除了照相研究之外,有三种试验同班布里奇和他的小组有关。一种试验,也是范围最大的,是用地震仪、地音测听器、电离室、摄谱仪和各种仪表测量冲击波以及光和核效应。第二种试验是研究内爆的细节和检查刚刚发明的新的爆炸线引爆器。第三类试验是由赫伯特·安德森设计的,目的是从放射性化学角度揭示爆炸能量。哈佛的物理学家戴维·安德森为第三项工作设法弄到了两辆陆军坦克。他将它们密封加压并加上了铅板。在爆炸之后,他和费米将迅速乘坐这两辆坦克开赴靠近“零点地段”的弹坑,设法把一个杯子装在火箭上射入坑内挖出放射性碎片,然后把这种物质送回实验室进行计量。裂变产品同未经裂变的钚之间的比例将揭示出炸弹的能量。1945年独立日那天,“临时委员会”在华盛顿开会,会议正式决定了对日本使用原子弹的问题。
此后,按照魁北克协定的规定,向英国进行了通报,英国人正式表示赞同美国的决定。
杜鲁门已经决定当年夏季的某一个时候在柏林近郊的波茨坦同斯大林和丘吉尔会晤。据史汀生知道的情况,杜鲁门要把会议日期推迟,用意是等待“孩子”的出世。
杜鲁门将率已经被任命为国务卿的贝尔纳斯出席会议。只是,当时,他们尚未决定是不是把原子弹的事告诉斯大林。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一次成功的试验将会改变太平洋的局势;他们或许不再需要苏联出兵满洲去同日本人作战。这样,作为交易,在欧洲要交换出去的底盘会少些。
第七部分:发威“胎儿”的筋骨发育健全
就是说,总统在等待、在关注霍尔纳多实验场的烟火。
原来把实验日期定为7月4日,但一系列无法克服的技术问题迫使格罗夫斯不得不把实验的日期一推再推。为了确保总统在波茨坦得到试验的消息,实验不能再拖了——格罗夫斯决定把试验的日期订在7月16日。
就在这时,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一位医生对格罗夫斯说,危险的放射性尘埃有可能危及新墨西哥的居民区。这是作为一个医生、一位这方面的专门家应尽的责任,他必须把这一点讲出来。结果,他受到了格罗夫斯一顿严厉的训斥:“你是什么人?你要做什么人的宣传员?”
这表明,如果不是这位多事的医生,格罗夫斯是不会顾及天气情况的。
其实,从科学的角度,实验是必须顾及天气的。当时,正值沙漠烈日炎炎之时,霍尔纳多的气温在下午常常达到华氏100°以上。
奥本海默打电报给康普顿和劳伦斯:“15日以后随时都是我们去钓鱼的好时候。只是我们对天气情况没有把握,因此,钓鱼活动有可能推迟数日。”
高密度形态的钚芯的临界质量是11磅,这是弗里希小组在当年6月24日最终测定的数据。钚块的中心有一个空洞,用来安装引爆器,即使有这样的一个空洞,“三一计划”的弹芯也只不过比一个小橙子大一些。
两个小的钚半球已经铸好,钚球的外面镀了镍以防腐蚀——防止它们吸取α粒子。这样就使这一装置看起来很是漂亮。
但是,在预定日期即7月16日的前三四天,一桩始料未及的变化出现了。镀镍起了水泡。这意味着它们将破坏球体的吻合。把水泡全部锉去会暴露钚。怎么办?看来实验又得推迟了。格罗夫斯急得团团转,大发雷霆。奥本海默也急了,但他没有失去理智。他召集科学家们给这个受了伤的胎儿会诊,最后想出了办法。冶金专家用研磨的办法磨去了水泡,然后用金箔把凹凸不平的合口弄平,从而保住了这些弹芯。
最终,第一颗原子弹的弹芯,以其坚硬的肌体,披戴着用镍和金制成的礼服,形象光辉地载入史册。机件的考验过后,气候又来考验洛斯阿拉莫斯人的意志了。
7月10日一阵热带的气流层向北移到霍尔纳多上空。这正是负责试验的气象学家、39岁的加州理工学院毕业的杰克森·哈伯德所预测到了的。
第一次听到7月16日这个日期后,哈伯德就开始反对。他预测出,那个周末天气不佳。海湾的气流吹动着上升到海面之上的海盐晶体,使它们凝结在霍尔纳多上空。这预示着恶劣天气的到来。
7月12日,心中惦记着波茨坦的格罗夫斯确定试验要在7月16日早晨进行。班布里奇把这个决定转告了哈伯德。这位气象学家立即对班布里奇大吼:“什么狗娘养的做这样的决定?” 他告诉班布里奇:那刚好处在暴风雨的势头上。就在哈伯德向班布里奇骂娘的那天下午3点钟,在洛斯阿拉莫斯,钚弹芯被人们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防震的战地旅行箱中,里面塞满了橡皮的减震器。箱子用一根结实的电线缚住,先离开了方山。同它一起走的是弹芯研制专家菲利普·莫里森。一车武装警卫在前面开路。莫里森坐在军用轿车的后座里,像一位出访的元首。
车队于当日下午6时到达试验现场。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中土穿着白色T恤衫和军裤,提着装了钚弹芯的战地用箱子,走向中心实验室。钚弹芯将在那里过夜。实验室房间在准备时用吸尘器做了彻底清扫,窗户用黑色绝缘胶带密封以防止灰尘进入,从而使这个简陋的屋子成了可以将就使用的保洁房间。
卫兵在实验室的房子四周设了戒备线。美籍苏联人乔治·基斯塔科夫斯基领导的小组正日日夜夜在洛斯阿拉莫斯赶制装高效炸药的铸件。这种铸件体积庞大,铸造的难点是内部会出现气孔,而有了气孔铸件就得报废。最后,基斯塔科夫斯基的高爆装置终于制成,为了安全和减少路上遇到往来车辆,装置要晚上起程,基斯塔科夫斯基有意安排那队更招眼的车队在7月13日星期五午夜过后一分钟出发。又是13日,又是星期五,两个重叠着的不吉利的数字!起程的安排是为了避开它们。
基斯塔科夫斯基同安全警卫乘车走在最前面。不久他就打起盹来,因为他已经30几个钟头没有合眼了。车队汽车的鸣笛尖叫声常常把他弄醒。
过了圣菲之后车队速度慢了下来,基斯塔科夫斯基总算睡了一觉。13日清早,班布里奇到放置弹芯的房间看了一下,奥本海默也是如此。
在一张桌子上组装人员铺了带有清脆声响的牛皮包装纸,然后把他们的宝物零件铺开:两个金银(镍)相间的钚的半球,一个亮光闪闪带有丰富钋α粒子的铍引爆器。
部件不多,但人们工作起来小心翼翼,安装工作共花费了一个上午和半个下午的时间。
人们将这个装在盒子里的沉重的弹芯装置用手推双轮车推出,把它放在了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汽车上。
当日下午3点18分,它带着致人以死命的威严到达“零点地段”。负责组装的是诺里斯·布拉德伯里,伯克利物理学家。他的小组正在忙着处理 5英尺高的高强力炸药球体装置,这是基斯塔科夫斯基14日早上运到的。
第七部分:发威伟大的时刻
下午1时,运载基斯塔科夫斯基弄的那个球体装置的卡车司机把车退到塔下。人们用了一根旋臂曲柄把木制包装箱提起来,转到一边去,并在球体周围放下了一套沉重的钢钩子。这是从装在离地面100英尺塔顶上的主绞车上放下来的。用钢钩把球体挟住后,这两吨重的球体就从卡车车厢里被吊起。司机把卡车开走,钢钩把这个事先组装好的整体降下来放在一个沥青地面上的低平台上。
弹芯装置运到后,便是把它装进基斯塔科夫斯基弄的那个球体里面去。
结果,人们被吓坏了,无论费多大的劲,也无法把弹芯装置装进球体。
为了使整个装置里面的铀的密度达到最大限度,弹芯和高强力炸药球体装置之间的空隙已经缩小到一英寸的千分之几。在洛斯阿拉莫斯,一共做了三套这种弹芯装置和高强力炸药球体装置。但是,在制造的最后一分钟的忙乱中,不同元件做的并不能互相代用,其后果,自然是这样:不是所有的弹芯装置和高强力炸药球体装置相吻合。运来的这套是经过非常仔细地挑选过的,元件之间也被认为是配套的。难道由于最后时刻的马虎,把元件拿错了?
天气已经热得够戗,布拉德伯里心里着急,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他的额上滚下来。
正在这时,格罗夫斯来了,奥本海默来了,班布里奇也来了。格罗夫斯再次大怒。奥本海默安慰了他。奥本海默问明白了大家感到困难的缘由,然后思考了片刻,叫大家稍安勿躁。他上到架子上查看了情况,然后叫大家停下来。
大家停了下来。
格罗夫斯被奥本海默请到了一个临时搭的凉棚里。安装人员也被叫下了平台。大家不晓得奥本海默要做什么,一个个依然心神不宁。
如此,人们急躁地、忧心忡忡地等了又等,最后,奥本海默命令重新作业。人们再次登上平台,疑虑重重地开始安装。说来也怪,这次,弹芯装置一下子装进了高强力炸药球体装置,而且两者严丝合缝。实验场上立即发出了欢呼声。
神奇!神奇!奥本海默不来,那弹芯装置说什么也不进去,而等奥本海默一来,它竟痛痛快快进入,而且平平稳稳呆在了里面!
布拉德伯里第一个站出来问奥本海默:这是什么缘故?
奥本海默笑了:“因为我们是老朋友。”
这当然不算是回答。格罗夫斯也发问了。这时,奥本海默才道:“事情很简单:弹芯装置在炎热的实验场过夜,变热并膨胀起来。而那个圆球呢?它是连夜被运来的,它有绝缘层,因此,内里仍然带着洛斯阿拉莫斯的寒气。我让大家等着,就是让它们的温度达到平衡……”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
为了记录安装这些伟大的时刻,格罗夫斯弄来了一架摄像机。摄像机拍下了那时那刻的历史性镜头。奥本海默留在那里继续观看大家的工作。当时,他戴着一顶卷边平顶毡帽,在忙碌的人群中很是显眼。由于前不久他出了一次水痘,再加上几个月的每周7天日夜操劳,看上去他已经非常消瘦了。在记录这次历史性组装的电影片中,他在屏幕上跑进跑出。在片子里解说员说,他就像一只觅食的水鸟,在原子弹的开口井边啄食。
格罗夫斯也有不少镜头。他大部分时间在奥本海默的身边。他的怒气消了不少,但仍然可以看到不少他冲人吹胡子瞪眼的镜头。
有一组特写镜头是照格罗夫斯和奥本海默的烟斗的。从镜头中可以看到,奥本海默的烟斗一直正常地冒着烟,而格罗夫斯的烟斗只是被空空地叼着——由于头部不停地急剧扭动等原因,他的烟斗中是空的——天才的摄影师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并成功地捕捉到了这样的镜头——不仅没有点燃的烟草,也没有抽过了的烟灰。
布拉德伯里也有不少镜头,最后的一个镜头是有人递给他一条透明胶带,他的双臂伸出去固定一块炸药,随后,他便在屏幕上消失了。
那天,即7月14日很晚布拉德伯里才借助灯光干完了自己的工作。
次日,也就是15日早上8时左右,布拉德伯里指挥把这个试验装置吊到它的高平台上去。
装置在15英尺处停了许久,以便让一组士兵在它的下面塞入一层层厚厚的、被剪开的带条纹的军毯。这是为了防止它万一跌落而受损。
装置被吊到极顶时,两位中士给它摆好了姿态:使它的尾翼的北极朝左,南极朝右,而不再是像组装时那样一个朝上,另一个朝下——它的战斗装甲孪生兄弟“胖子”将以同样的姿势坐在B-29的轰炸机弹舱里去作战。
随后,插入引爆器的细致工作开始。
第七部分:发威第一颗原子弹组装完毕
这样,代号为“瘦子”的有史以来人们制造的第一颗原子弹已经组装完毕。
洛斯阿拉莫斯是一个巨大的机件庞杂的机器,在那最后一个星期里,许多方面拖延了,但许多方面进展神速。当时,人们的精神像这台机器一样,很难做到统一和谐。由于正常进行工作是很难的,要不发火便是很难的。
1950年,奥本海默在写给埃莉诺·罗斯福的一封信中回想起了当时那个奇特的集体,他信中写道:在试验第一颗原子弹前不久,洛斯阿拉莫斯的人们自然处于某种紧张状态。我记得有一天早上差不多整个计划的人马都在室外用镜片、双筒望远镜以及他们能够找到的任何东西观看天空中的一个明亮的物体。附近的柯克兰机场向我们报告说,他们没有截击机能接近这个物体。我们负责人事的主任是一位天文学家,也是一位有聪明才智的人,他最后来到我的办公室,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停止射下金星的尝试。我讲述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说明,即使是一群科学家,也不能幸免于猜想和歇斯底里的种种错误。为了缓解心情的紧张,科学家们安排了一次打赌,参加者要交一美元,赌的是爆炸能量。特勒乐观地提出相当于45000吨梯恩梯,贝蒂提出8000吨,基斯塔科夫斯基提出1400吨,奥本海默挑选了微不足道的300吨,费米挑选了讽刺性的零吨。拉比最后赶到,可选择的当量级只剩下了18000吨。不管他是否相信“三一计划”的能量可能就是这个数字,但他在这个当量级上下了赌注。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幸的消息传来。为了保险起见,在“三一计划”实施前几天,奥本海默曾坚持要点燃一个新的模拟装置,即用非裂变弹芯全面试验高强爆炸设计。
14日,基斯塔科夫斯基留下的人员在洛斯阿拉莫斯爆炸了那个高强爆炸装置模型,但是没有成功。奥本海默接到了令人沮丧的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内爆依然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内爆不能成功,霍尔纳多的原子弹实验就会失败。
基斯塔科夫斯基后来回忆说:“我因此而立即成了众矢之的,每个人都来教训我。”
当时,格罗夫斯已经离开实验场去迎接布什和科南特。当他从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大为震惊。
这样,在基斯塔科夫斯基的全部负担中,又增添了格罗夫斯、布什和科南特的指责:总部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烦乱不安,并集中攻击我被假定的罪过。毫无疑问,奥本海默,格罗夫斯将军,布什,科南特,在他们眼里,基斯塔科夫斯基这个人从此之后将肯定是作为酿成“曼哈顿工程” 悲剧性失败的主犯而载入史册了。科南特是我的一位亲密朋友,可就是他,把我申斥了好几个钟头。
那天黄昏,奥本海默和我在沙漠中散步,奥比本人心中就紧张万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对我的劝说也就显得苍白无力了。
可是,我有我的准绳。我向奥本海默提议,以我整月薪金同他的10美元打赌。我表示,我们的内爆一定会获得成功。奥本海默并没有从基斯塔科夫斯基的保证中得到多少安慰。他辞别基斯塔科夫斯基,赶忙去会见被邀请来观摩原子弹爆炸的贵宾门。
特勒回忆起奥本海默那个星期六晚上在旅店里的惴惴不安的情景: 当时邀请来观看试验的客人已经开始在旅店里集合。奥本海默正在那里同一大群将军、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其他贵宾会见。罗伯特很是紧张不安。他告诉大家,那一天早些时候得到的某些试验结果说明,霍尔纳多原子弹很可能是一颗哑弹。当天夜里,奥本海默紧张的心情依然没有得到缓解。格罗夫斯的副手、霍尔纳多试验场总指挥法雷尔上校与奥本海默同住一个套房,很晚很晚了,法雷尔还听到隔壁房间的奥本海默在床上辗转反侧使床铺发出的吱吱声,不断的咳嗽声,以及一支接着一支抽烟发出的各种声响……
奥本海默在这个冷酷无情的物理世界的喧嚣中正在求索宁静。他又拿起了《摩呵婆罗多》。《摩呵婆罗多》是一首有700节的长诗。在哈佛时,奥本海默就读了这部史诗。在伯克利时,他师从阿瑟·赖德,学习了梵文,这时他更接近了原著。从此以后,一本已经翻烂了的粉红色版本的《摩呵婆罗多》在他书桌旁边最近的书架上占据了一个显眼的位置。史诗的意义足以使一个人终身钻研。史诗记述的是一位名叫阿久纳的英勇王子和克里什那之间戏剧性的对话,克里什那是*.湿奴(*.湿奴是印度三大神婆罗吸摩和湿婆之后之第三位——又是三位一体)的主要化身。奥本海默读着书中的诗句:在战争中,在森林里,在崇山峻岭之巅,
在阴沉的大海里,在标枪弓箭的乱射中,
在沉睡中,在迷惑中,在耻辱的深渊中,
一个人曾经做过的善行,会保卫他免除灾难……
总之是人们被送上了悬崖之巅。
第七部分:发威最后时刻
就在这时,传来了好消息。是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副主任、沉稳老练的泡利和活力充沛的贝蒂把人们,首先是基斯塔科夫斯基,从悬崖之巅解救了下来。基斯塔科夫斯基回忆时写道:星期天早上,一次电话带来了绝妙的消息:泡利和贝蒂把星期六的通宵用于分析内爆试验的结果,他们发现,测量仪器的设计出了毛病,因此,即使是一次完美的内爆,那种仪器显示的读数也使你认为那是一次失败的内爆。这立即使我获得了解放,我又被当地的高级社会接受,并且成为受欢迎的一员。奥本海默立即给格罗夫斯打电话,愉快地喋喋不休地向格罗夫斯讲起了泡利和贝蒂的结论。
将军打断了奥本海默:“天气情况怎么样?”
现在,格罗夫斯不能再忽视天气状况了,而天气变化正在发生。
气流停滞加剧了7月的炎热。摄影组在更换被电线短路弄坏的电池时,他们的手指摸到金属照相机的外壳时被烫伤了。
奥本海默的弟弟弗兰克也在现场,他很瘦,并没有因为炎热而感到难以忍受。他匆匆忙忙地摆放了许多填满细刨花的箱子并立上柱桩,用瓦垄铁条做成一些简易的日本房子。他要做的实验用意明确:看看这些“日本房子”届时遭受光辐射时的读数。这似乎说明,他的心目中已经有了一个将被袭击的目标。
15日,奥本海默、格罗夫斯、班布里奇和其他的一些人与一位陆军的气象专家,下午4点钟在中心实验室同实验场气象专家哈伯德碰头,商讨天气问题。哈伯德提醒他们说,他从来都不喜欢7月16日这个日期,但他认为爆炸可以按预定计划进行。
格罗夫斯和奥本海默退到另一间屋子里去磋商。他们决定等一等再看。他们预定次日,也就是16日凌晨2时再举行一次气象会议,到那时候将作最后的决定,看看原定的清晨4时要不要更动。
15日晚上较早的时候,奥本海默爬到塔上去做最后一次视察。在他面前蜷缩着他亲手制造的作品。它的绑带已经拆掉了,它现在吊在那里,外形像一个半兽半人的怪物。
他的任务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傍晚的时候,这位疲劳不堪的实验室主任安静下来。他同贝蒂在中心实验室旁的水库边并排站着。过去牛群曾在这里饮水,他们谈到亲人、家庭,甚至谈到哲学……
可正在这时,一场暴风雨向这边袭来。奥本海默倒不太惧怕暴风雨。在风暴中,奥斯库拉山暗了下去,奥本海默倒看到了自己的寄托。身旁的贝蒂听他喃喃地说道:“奇怪,崇山峻岭往往给我们的工作以灵感。”
随着天气由停滞变为狂暴,随着每个人的睡眠越来越不足,大本营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当天晚上,费米偶然做出的讥讽性举止惹恼了班布里奇。
费米忽然提出要同他的科学界同事打赌:这颗原子弹是否会把大气点燃,而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这颗原子弹是只毁灭新墨西哥州呢,还是要毁灭整个世界。
费米讲完,班布里奇立即暴跳如雷,他大骂费米丧气,并且恐吓费米,“这种不假思索的虚张声势”会把他的士兵们吓坏的。
费米没有理会班布里奇的抗议,继续道:“归根结底,这颗原子弹爆炸还是不爆炸,都没有什么差别。因为这次科学实验是值得的,非常值得。如果它没有爆炸,我们就可以证明,一项原子爆炸是不可能的。瞧,全世界最出色的物理学家们已做过努力,但是失败了。”
这回该格罗夫斯抗议了,他是只允许成功,不允许失败。
要求是要求,而此时此刻,大家的内心不能由于格罗夫斯提出要求而平静下来。
班布里奇设法睡了一小会儿。他预定在15日晚上11点钟达到“零点地段”,为爆炸做最后的准备。10点钟他被叫醒,带上了基斯塔科夫斯基,还有约瑟夫·麦基宾,一个细长个子、出生在密苏里的物理学家,他负责倒数计时。
班布里奇先到了南掩体。在这里,他把序列计时开关锁起来,然后把钥匙放在口袋里,回到汽车里赶往“零点地段”。
一位年轻的哈佛物理学家唐纳德·霍尼格正在“零点地段”的那个塔里忙碌着。他设计了一种高压电容器,这种电容器将同时点燃“瘦子”的几个引爆器。整个的程序是:通过电缆给高压电容器供电;根据命令,电容器放电给引爆器,把埋置在炸药里的电线汽化,从而产生震荡波,点燃高强度炸药;高强度炸药在刹那间使分放两处的核材料合拢,达到临界质量;在弹内安放的铍中子源发射的中子轰击下,核材料形成链式反应,引起爆炸。
班布里奇带领基斯塔科夫斯基和约瑟夫·麦基宾看着霍尼格完成最后作业。
这时,气象观测工作也正在塔内进行。
第七部分:发威天气的考验
一台手提的气象站设在塔内,由哈伯德进行操作。晚11点钟,当班布里奇被叫醒赶往“零点地段”时,哈伯德已经让两名同他在一起的中士释放了一个氦气球。哈伯德发现,一股风正掠过“零点地段”,向南掩体那边吹去。
哈伯德记录说:“天色阴暗,黑云密布,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16日凌晨2时,暴风雨开始袭击霍尔纳多,大本营和南掩体都浸满了水。
拉比回忆说:“倾盆大雨,雷电交加。我们真的被吓坏了,担心在塔里的这个东西会意外引爆。”
风速达到每小时30英里。哈伯德坚持留在“零点地段”记录最后一分钟的读数。这样,在大本营凌晨2时举行的气象会议他迟到了8分钟。奥本海默正在外面等着他。哈伯德告诉奥本海默,他们只有取消4点钟那次实验了。这使奥本海默紧张了起来。但哈伯德随后补充说:“应该可以在 5点和6点之间出手……”
奥本海默如释重负。
焦虑不安的格罗夫斯正同他的顾问们在屋内等待着。一见哈伯德进来,将军就骂道:“天气在搞什么鬼?”
哈伯德抓住这个机会重复说他从来不喜欢7月16日。格罗夫斯却要求知道什么时候暴风雨将会过去。
哈伯德解释了气象动态:热带的气团,夜间的雨……
格罗夫斯不耐烦了,他咆哮道:“我需要的是一个特定的时间而不是你的一番说明。”
哈伯德答复说:“我现在正在把这两个方面都告诉你。”
哈伯德估计格罗夫斯已经准备取消这次爆炸。这就说明,他不了解真情:由于波茨坦的压力,这是绝对不会的。
鉴于那种想法,哈伯德告诉格罗夫斯,他可以延期——恶劣的天气在天亮时将会缓解。
奥本海默亲自前来安慰他这位腰圆体肥的同志。他坚持说,哈伯德是这里最出色的工作人员,大家应该相信他的预测。
会议上的其他的气象专家都同意哈伯德的预测。
格罗夫斯变得缓和了,但他仍然威胁哈伯德说:“这次你最好预测对了,要不然我就把你吊在那个塔上!”
他命令这位气象学家签署他的预测。他同时决定:爆炸定为5点半。
随后,他把新墨西哥的州长叫醒听电话,警告州长说,也许他的州需要宣布紧急状态。
凌晨3点半时,大本营这边一阵狂风把布什的帐篷吹倒了。布什摸黑到了大饭厅。在那里,炊事员从3点45分钟开始供应包括蛋粉、咖啡和法国烤面包的早点。
赛格雷也住在大本营,众神给了他更幸运的娱乐:整个晚上他都沉醉在安德烈·纪德的《伪币制造者》的情节之中。暴风雨汹涌来袭大本营时他已经入睡。但他随后被一种不可思议、经久不息的喧嚣声惊醒。他抄起一个电筒到了外面。从未见过的景象使他震惊了:数以百计的青蛙正在一个灌满了雨水的大坑周围进行交配。
哈伯德在3点15分离开大本营,要到南掩体去。雨已经往南移去。他给“零点地段”打电话,他在那里的一个组员报告说,那里云层正在散开,几颗星星在闪闪发光。
到了4点钟,风已经离开掩体向西南方向转移了。哈伯德在南掩体准备了他的最后一次预测。他在4点40分打电话给班布里奇,报告说,早晨5点半“零点地段”的天气将是可行的,虽然并不是理想的。
班布里奇立即给奥本海默等打电话,要取得他们的同意,最后确定5点半为实验开始的零时。因为哈伯德、班布里奇、奥本海默和格罗夫斯的副手法雷尔每一个人对进行这次爆炸都有否决权。
他们都同意了。
第七部分:发威接生前的最后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班布里奇开车送负责程序开关的麦基宾到了装设开关的南掩体,以便他在那里设置定序计时开关,与此同时他检查了麦基宾的程序单。
随后,班布里奇返回“零点地段”,命令进行第二步:设置那个特殊的引爆开关。这个开关没有设在麦基宾的线路上。只要这个开关不合拢,南掩体就无法引爆原子弹。
地面上的一长串电灯亮了。这与这次试验无关,只是为B-29实习轰炸投弹观察“瞄准点”提供资料,因为空军希望知道一架离地面30000英尺和几英里以外的飞机观看爆炸效果将是怎样的……
打开电灯后,班布里奇和基斯塔科夫斯基等回到汽车里,返回南掩体。
班布里奇最后做出安排,要求各个方面将最后引爆过程的每一步都向他报告,以防万一有什么事出了错。
这时, “零点地段”, 还有那个中心实验室, 就再也没有什么人留下了。
“瘦子”独自留在了塔上,探照灯的光束都集中在了它的身上。5点9分45秒定为起爆前20分钟。班布里奇命令麦基宾打开主开关。
这时,格罗夫斯和泡利坐吉普车离开南掩体,去了大本营。为了防止同归于尽,他们要同法雷尔和奥本海默隔离开来。凌晨两点坐着一辆辆大客车从洛斯阿拉莫斯和更远的地方来的客人开始到达离“零点地段”20英里的观察场所,即康帕尼亚山。劳伦斯到了那里,贝蒂、麦克米伦、查德威克、弗里希都到了那里。到了那里的,还有“匈牙利三人帮”——齐拉特、特勒、威格纳。大家都来看看,他们的中子能有多大的能耐,他们的钚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短波无线电本来是要通告人们整个程序的,由阿利森负责。不知道这个倒霉的人是怎么搞的,在开始倒数广播以前,他的系统出了毛病。好在不多久他把它摆弄好了。
按照广播里的要求,人们开始进入各自的位置。
可是,广播了没几分钟,扬声器又哑了,这样,人们只好起用备用系统:发射预警火箭。
倒数继续在南掩体进行。
5点25分,一支绿色的火箭升空。
这个信号引出大本营警笛的一声短鸣。
广播系统又修好了,两套系统同时并用。
5点28分,即起爆前两分钟,预警火箭嘶嘶作响,大本营警笛一声长鸣。
一分钟前的预警也已发出。大本营水库南缘一带已经由推土机挖出了一些浅的壕沟,大本营的人使用这壕沟作掩体。这里比在康帕尼亚山的那一群人距“零点地段”近10英里。
许多人在这里,格罗夫斯在这里,布什在这里,科南特在这里,康普顿在这里,拉比在这里……
一分钟的警报发出后,这里的人们面对“零点地段”,在斜坡上躺了下来。
每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格罗夫斯对身边的泡利道:“当倒数到零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我们将会做些什么?”
泡利的心情同样紧张,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算是对格罗夫斯问题的回答。南掩体的人们也是紧张异常。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奥本海默的声音: “主啊,这些事情真令人心里难受。”
路易斯·特纳,这位预言铀238可以间接被利用的理论物理学家,现在作为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贝蒂理论组的成员,正在奥本海默身边。他听到了奥本海默的惊叹声。
菲利浦·埃布尔森,这位发现了第一种铀后元素镎的年轻物理学家,现在作为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弹芯组的成员,也正在奥本海默身边。他同样听到了奥本海默的惊叹声。
格林·西博格,这位发现了第二种铀后元素钚的年轻物理学家,现在作为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弹芯组的成员,也正在奥本海默身边。他同样听到了奥本海默的惊叹声。此时此刻,西博格的心情格外激动,格外紧张。霍尔纳多实验场的实验弹的核材料用的就是钚。钚是他第一个发现的。人们一提到钚,往往说“西博格的钚”。再过一分钟,或者是他的钚大发神威,或者是他的钚哑口无言。这样,此时此刻,他如何不激动,如何不紧张呢!康帕尼亚山上的人们居高临下,占有最好观察位置。齐拉特戴上一副黑眼镜,又戴上一双厚的手套,然后躺得笔直看着目标点。其他人学着他的样子,纷纷笔直地躺下,面对着“零点地段”。南掩体是指挥中枢。
承担了极重担子的奥本海默,在秒针最后的嘀嗒声中,心情越来越紧张了。他几乎屏住了呼吸,靠在一个柱子上,以便让自己站稳。
霍尼格在这里操作着一个开关,如果事情不对头的话,他可以通过这个开关切断塔内他的高压电容器同原子弹之间的连接。这是最后的中断控制。
前30秒钟时,有四个红灯在霍尼格面前的仪器架上闪亮,一个电压表的针在圆玻璃罩里面从左摆向右,记录出高压电容器已经完成充电。
最后10秒钟了,掩体里响起了一声锣响……通过扩音器传向四方。
计时针一路向零走去。
麦基宾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计时器秒针的跳动……3……2……1……
秒针到了零……
时间:5点29分45秒。
第七部分:发威横空出世(1)
西掩体的高速摄像机记录了原子弹火球产生、变化的全过程:
先是出现巨大的火球,随后是火球的膨胀。膨胀中的火球击中地面后出现了一个团状物的宽裙带……约在起爆32/1000秒时,火球已经膨胀到直径为945英尺。
火球继续膨胀,直径已经是2500英尺……直到从裙带下面生长出来的尘埃云层差不多把它包围为止,球的顶端在2秒钟时开始上升了。在35秒时,裙带上面1/3的地方出现了最小的横向直径,可称为脖颈,而在脖颈上的裙带部分则形成了一个环。脖颈慢慢变细了,环和在它上面迅速增长的一堆物质像一层新的烟云。那烟云逐渐上升,在它的背后带着一根尘埃流动着的柱……这个柱体看起来好像是被拧起来的,像一个左旋螺丝钉。
这是摄像机的“眼睛”看到了的东西,但还有摄像机看不到的东西:人们表现出的怜悯和恐惧。
爆炸时的那一刹那,劳伦斯在康帕尼亚山上刚刚从他的汽车迈出腿来,他后来记录说:
正当我把一只脚踩在地上时,我被一种温暖的黄白色的亮光包围起来——在顷刻之间从黑暗到阳光普照——就我所记忆的我在瞬息之间被惊呆了。同在康帕尼亚山上的齐拉特想象到了世界的末日:令人触目惊心的印象是一种压倒一切的辉煌亮光……我被这种新的奇观惊呆了……虽然我们戴了非常暗的眼镜,整个天空闪烁着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光辉……有一刹那我相信我想到这一爆炸可能点燃大气,从而把地球毁灭,虽然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在大本营的拉比就感到受到了威胁,他记录道:我们在黎明时刻躺在那里,非常紧张,东方刚刚显出了几缕金色的光线;你只能够朦朦胧胧地看到你旁边的人。那10秒钟是我所经历的最长的10秒钟。忽然之间,出现了一束巨大无比的闪光,这是我所见过的最明亮的光。它爆炸了,它猛扑向前;它破路前进直奔你而来。这景象看了之后永生难忘。你会祈求它停下来;但它只持续了约两秒钟。最后,它终于过去了,逐渐消失,然后我们朝着原子弹曾经停放的地方看去,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火球,火球越变越大,一边变大一边翻滚;它升到空气中去,呈现黄色的光,继而又变成鲜红色和绿色。它看起来带威胁性。它好像是向你袭来了。
一件新的东西诞生了,一种新的控制,一种人们新的理解……它是人类征服自然而取得的,可它出世之后,竟然让人感到如此恐怖。特勒在康帕尼亚山上,他当时的感觉是:就像是一间阴暗的房间里揭开了沉重的窗帘而涌进来明亮的阳光。假如天文学家在观察的话,他们将能看到这一亮光会从月球上反射回来,这是按本意而言的月光。西博格在南掩体做了一个比较:我们打开了一大批探照灯为控制人员小组摄制影片。当原子弹爆炸时,从后面敞开的门进来的那束强光把探照灯的光全变得黯然失色了。贝蒂在康帕尼亚山上,他记录说:它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镁光照明弹,好像延续了整整一分钟,但实际上只有一或两秒钟。威格纳带着一种恐惧的心情看到了那巨大的火球在寂静中逐渐展开时的细微之处:当初,它闪着夺目的光,好像没有固定的形状。但过了差不多半秒钟,它变成了鲜艳的黄色,成为一个平底朝下的半球钵,像一个升出一半的太阳,但它肯定比太阳大两倍。几乎顷刻之间,这个光亮的火团开始膨胀升起——火焰的大旋涡好像在一个有点长方形的轮廓中上升,并且迅速膨胀着……突然,从它的中心好像冒出来一个比较细的光柱,并且升到相当大的高度。然后,来了它的高潮:虽然眩目的光亮已经减弱了,但那个细光柱的顶端好像蘑菇似的向外翻滚成厚厚的伞状,光亮但带有幽灵般的淡蓝色……这一切都显得非常快……而且它的瞬息消逝给人带来了一种失望的感觉。而随后,恐惧代替了失望,令人想到,这是发生在20英里以外,刚刚如此明亮、如此迅速闪耀出来又消失的光亮实际有几英里高。这个东西似乎这样近在眼前,但又让人感到它远在天边。由于长时间的寂静(实际上它只不过1秒钟)这种恐惧感加重了。这时候我们看到,那灰烟成长为一根越来越高的旋转的圆柱。寂静终于被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打破了……在康帕尼亚山上的弗里希与众不同,他产生了一种人生哲理,他说:生活中许多经验都可以从以前的经验得到理解,但是原子弹却不能归入任何人的先入之见里面去。同在康帕尼亚山上的查德威克写道:当红色的亮光逐渐淡下去时,出现了一个最奇异的效应。球体整个表面被一种紫色的光覆盖着,就像空气由于电的激励而产生的光。毫无疑问,这是由火球内部物质的放射性所致。费米已经准备了一个数量级实验来大致决定这颗原子弹的能量。他写道:爆炸后大约40秒钟,气浪到达我这里。我试图估计它的强度,办法是在气浪通过之前、之中和之后从六英尺高的地方掷一些小纸片。因为,在这个时候,正好没有风,气浪通过时,在纸片下落的过程中,我可以观察得很清楚,而且可以实际量出它们的位移。纸片的移动约为25米,当时我估计这相当于10000吨梯恩梯炸药所产生的气浪。赛格雷证实了费米的实验活动,他说:“从爆炸源的距离以及由于震动波而产生的空气的位移,可以计算出爆炸的能量。关于这一点,费米在事先已为自己准备好一个数字表,因而他可以根据这种粗略而简单的测量方法立即说出释放出来的能量来。
劳拉·费米补充说:“他当时全神贯注于他的那些纸片,因而未意识到那巨大的响声。”
第七部分:发威横空出世(2)
弗兰克·奥本海默与他的哥哥在南掩体外面观察着,他记录说:这个令人感到不祥的云层悬浮在我们的头上。它呈现出如此光彩夺目的紫色,全带着放射性光芒。它看起来似乎永无止境地挂在那里了。
当然,不会是永久的。它实际上只有很短一瞬间,然后就往上升去。这是非常可怕的。
接着是爆炸的雷鸣声。它在山岩上跳跃,然后就远去了——我不知道它还撞击在什么东西上。但是好像永远停不下来。不像雷鸣的通常回音。它不断地在那个霍尔纳多-德尔穆埃托翻来覆去回响。当它消逝时,那个时刻令人感到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