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争论:一方认为,应该向日方发出明确警示: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会向某地投掷原子弹,以便让日方有时间撤走平民百姓。这之后,如果日本不降,便投下原子弹。这种意见立即遭到反对。除强硬派的呼声之外,还有这样的疑问提出来:这样做了之后,投下去的原子弹万一是一个哑弹,那便如何是好?2政治家们的坚定性
丘吉尔根本不相信找不到使用原子弹的理由,在他写的回忆录中总结说:为了避免一次巨大的、前途未卜的屠杀,为了结束战争,为了给世界带来和平,为了使医治创伤的手去解救劳苦深重的人民,以几次爆炸为代价显示一种压倒一切的威力,看起来,在我们遭受如此重大艰辛和危难之后,那就是一种解放一般的奇迹。丘吉尔的态度显示了英美掌握大权的政治家们的坚定性。可我们要问:对于将要被投入原子弹的敌人城市的平民百姓,几次爆炸也是“解放一般的奇迹”吗?
为了这些平民百姓——肯定他们是有权提出的——还可以更深地谈一谈各种理由。批准使用原子弹不是因为日本人拒绝投降,而是因为他们拒绝无条件投降。
第一次世界大战没有什么“无条件投降”。这样,似乎“有条件投降”带来了第二次大战。第二次大战带来了“无条件投降”,这好像是对往事的一个成功的总结!
战后,某些集团要表彰二战的胜利者,决定给杜鲁门什么荣誉学位。这遭受到了一批“和平主义者”的顽强抵制。1957年,牛津大学的伦理学家G·E·M·安斯库姆写了一本小册子,书中,他就极力反对人们的这种尝试。他写道:“坚持无条件投降是一切邪恶的渊源。这一要求同使用最残酷的作战方法之间的关系是明显的。而且战争的不加限制的目的本身就是愚蠢的和野蛮的。”
不管有多少分歧,政治家稳坐他的钓鱼船。政治家嘛,一向都是以乘风破浪甚至以逆风逆水英勇前行为其应有品格的。
第七部分:发威允许发威就发威(1)
“小男孩”的接生“小男孩”在1945年7月31日准备就绪。它只缺少四节无烟线状火药没有安装。这是在洛斯阿拉莫斯设计原子弹时准备的一项预防措施,在提尼安岛决定使用,目的是为了飞机起飞时的安全以及一旦目测轰炸证明不可能时,蒂比茨就按照命令把原子弹带回基地。
蒂比茨全部15架备用的B-29中已有3架在7月的最后一天带着一个模拟的“小男孩”做了最后一次试飞。他们从提尼安岛起飞,在硫磺岛上空盘旋,又回到提尼安岛,把装置投到海里去,并练习了他们大胆的俯冲转弯。
法雷尔少将(他晋了级)是这里的总指挥,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致电格罗夫斯,说这一特殊任务小组可以在8月1日实现起飞。
“曼哈顿工程”的总管回答他的副手,说如果在8月1日没有台风接近日本进行干扰的话,则“小男孩”将在8月1日“飞出”。
这就是说,特殊任务的开启等待着气候。
蒂比茨回忆说:“到8月3日,我们一直都在观察天气,并把它同长期预测相比较。实际的和预测的天气几乎是相同的,因此我们开始忙得不亦乐乎。”
除了其他必须进行的准备外,忙碌中还包括向执行第一次特殊任务的第509航空大队七架B-29轰炸机机组人员做情祝介绍。这7架飞机的机组人员将负责气象报告、观察并实施轰炸。
蒂比茨预定在8月4日15点进行情况介绍。机组人员在14点和15点之间到达,他们发现用来介绍情况的小草屋已经被手持卡宾枪的宪兵包围。蒂比茨准时在15点走进来。他刚刚检查了他预备携带“小男孩”的飞机,即第82号B-29。这架飞机平日是由罗伯特·刘易斯驾驶的,当时尚未命名。
蒂比茨来到介绍情况的讲坛上。一位无线电报务员阿贝·斯波策中士保存了一本非法日记,记录他在提尼安岛的经历,其中描述了这次情况介绍。
蒂比茨告诉集合来的机组人员说,“那个时刻已经到了”。
两名军官把第509混合大队队长背后黑板的帷幕拉开,显示出了目标城市的空中照相:广岛、小仓和长崎。这时,新睸已被排除,显然是因为天气的缘故。
蒂比茨告诉机组人员,他们即将投掷的炸弹是战争史上一种新的东西,是迄今为止制造的毁坏性最大的武器:它也许会把直径3英里的一片区域差不多全部毁掉。
他始终没有透漏这种炸弹的名字,机组人员自然也不敢问明。他们听了蒂比茨上述那话,个个目瞪口呆。
蒂比茨准备放映一部霍尔纳多试验的电影。放映机出了毛病。修理了半天,放映机忽然开动起来,但字幕被搞乱了。蒂比茨请来了从洛斯阿拉莫斯来的帕森斯,让他即席讲解。帕森斯描述了霍尔纳多的爆炸在多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亮光,在多远的地方可以听到爆炸声,冲击波的效果,蘑菇云的形成,等等。他没有说明这一武器能量的来源,但讲了很多细节——一个人在距爆炸中心10000码的地方被击倒了,在10英里和20英里以外的人眼睛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大家全神贯注地听着讲解。
蒂比茨又接着讲。他提醒大家说,他们现在是空军里红极一时的飞行机组,他禁止他们给家里写信,甚至在机组人员之间也不许谈论这一特殊任务。他向大家介绍了飞行计划。他说,或许8月6日一大早起飞。蒂比茨以挑战的口吻结束他的讲话。斯波策在他的秘密日记中记录他的讲话如下:上校开始说,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内,不管过去曾经做过什么样的事情,比起我们现在将要做的事来说都是小巫见大巫。然后,他说了一些老生常谈,说得很多,听起来好像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他说,他对同我们共事感到骄傲,他说,我们的士气如何高涨,他还说,不了解我们正在做的是什么事这一点造成很大困难,也许认为我们不过是浪费时间、而且这个“鬼玩意儿”不过是什么人的疯狂的幻梦而已。他说,他个人感到很是荣光,他相信,我们所有的人由于能被选拔出来,参加这次袭击,也都会感到很是荣光。他说,这次袭击——他说时,其他所有的大官们都点头首肯——将至少把战争缩短六个月。而且你得到的感觉是,他真正认为这颗炸弹将会结束战争。讲话完毕。第二天是星期天,关岛报告,目标城市上空的天气将在次日有所好转。8月5日14点钟,有关方面正式批准特殊任务将在8月6日进行。
第一个目标是广岛。
第七部分:发威允许发威就发威(2)
5日下午,装弹小组用绞车把“小男孩”装在它的坚固的小轮手推车上,用帆布盖好,防止窥探的眼睛——仍有日本士兵藏在岛上,安全部队在夜间像搜寻浣熊一样搜寻他们。
柯克帕特里克在这里,他把小车推到准备好了的若干个13×16英尺装弹坑中之内。一组摄影师跟着小车行进,记录着整个进程。
小轮手推车是用铁轨运到9英尺深的坑上面的,一台液压升降机过来把车里的东西从车上吊将起来,让装弹组把手推车推走,把铁轨搬掉。“小男孩”被旋转了90度,然后被送到了弹坑中。
蒂比茨的一名机组人员看到,这颗炸弹——世界上第一颗实战用原子弹——看上去像“一个拉长的带翼的垃圾桶”。
它高105英尺、直径29英寸,重9700磅,暗黑色钢制圆筒作为装甲将它套住,末端呈扁圆形。把原子弹装上飞机的工作非常细致:空间很狭窄,一个地面机组把B-29拖到装弹坑旁边一定位置,把靠近坑的机翼下的主着陆架摆到一个转盘上。用拖车把飞机在转盘上旋转180度,使它刚好位于坑的上面。液压升降机把“小男孩”提升到敞开着的弹舱口的下边,一个沉甸甸的摆锤从原子弹的单独钩环上垂下来,作为参照点,装在原子弹弹架上的支柱使得机组人员有可能把原子弹摆正。
我们说过,这架装上“小男孩”的第82号B-29从来没有自己的名字。它平日是由刘易斯驾驶的,刘易斯一向称它是“我的”。装弹的那一天,蒂比茨同刘易斯机组人员商量命名。但当时找不到刘易斯。第509混合大队队长选择的是他母亲在她娘家的姓名:伊诺拉·盖伊,因为当他决定当一名驾驶员时,他的父亲反对,父子俩并为此吵过一次架,而他从母亲那里得到了鼓励。有一次蒂比茨对一位来访者说,“多年来,每当我在飞机上处境危急时,我总会因为想到她那安祥的神情而获得信心”。 蒂比茨在一张纸上写了那几个字母,在地勤人员中找到了一个油漆工,并告诉他:“把字母写在轰炸机上,要好看,字体要大。”
真是不小,每个字母一英尺高。
这下惹恼了刘易斯。他是一个健壮的斗志昂扬的人,体重200磅。一两天来他已经知道蒂比茨将担任这次任务的驾驶员。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失望。但是他仍然认为这架B-29是他的。当他下午晚些时候顺路来检视它时,发现“伊诺拉·盖伊”几个大字漆在了机身上,他悖然大怒,吼道:“到底在我的飞机上搞什么鬼?”
他最终了解到,是蒂比茨决定了这一命名,于是他大步流星地去找蒂比茨进行抗辩。第509混合大队队长冷冷地告诉他,他不认为下级军官应在乎这件事。等级是有它的特权的。刘易斯在乎,但他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有把他的愤慨埋藏在他以后要讲述的战争故事中去。
到5日晚饭时,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原子弹已经准备好,几架飞机都装上了汽油并做了检查。
起飞时间定在凌晨2点45分。蒂比茨试图打一下盹,但是客人源源不断。上尉西奥多·达彻,“伊诺拉·盖伊”的领航员,吞了两片安眠药,然而他却坐了起来,毫无睡意。
8月6日零时,蒂比茨提醒战友们戴上已经发给他们的护目镜,告诫大家要服从命令、遵循操作规程。
一位气象官预测目标上空的微风和云清晨时会消散。这是一个令人感到鼓舞的信息。
蒂比茨把一位随军新教教士请到前面来背颂一篇专门为这一重大时刻起草并写在一个信封背面的祈祷文,祷文请求全能的父“同那些有勇气攀上您的高空并把作战带到敌人领土上去的人们同在”。
这之后,机组人员吃了一顿提早开的早餐:鸡蛋火腿,还有蒂比茨爱吃的油炸菠萝馅饼。
卡车把他们送到停机坪。
在“伊诺拉·盖伊”前,在耀眼的探照灯照射下,摄影师,好像是为一次好莱坞的首映式那样,照了一张又一张相片。
三架气象飞机和硫磺岛的备用机已经飞走了。
2点27分,蒂比茨命令发动飞机。驾驶员和副驾驶员并排坐在圆柱形机身开始向内弯、形成弹头状机首的那一节的后面,轰炸手费雷比坐在他们前面的下层,在机首之内,位置是暴露的,但视野清楚。
蒂比茨很专注,他暂时忘掉了那颗原子弹,集中精力对驾驶舱进行最后的检查。
他叫通了控制塔。“‘伊诺拉·盖伊’呼叫提尼安塔,等待起飞指示。”
提尼安塔呼叫:“‘伊诺拉·盖伊’,‘伊诺拉·盖伊’,在A跑道向东起飞。”
在跑道的终端,再一次叫通控制塔并迅速得到答复:“‘伊诺拉·盖伊’可以起飞了。”
刘易斯数秒针,要数15秒钟,10秒钟……5秒钟……准备!
那一时刻,“伊诺拉·盖伊”共重65吨。它带了7000加仑燃料和一颗4吨重的原子弹,超重15000磅。
蒂比茨深信飞机保养得非常好,不会出问题。他决定充分利用两英里跑道来积累起他所需要的每分钟转速和许多倍压力,以便起飞。
第七部分:发威被载往出生地(1)
2点45分,飞机起飞,并在黑色的海洋上向上攀升。
10分钟后,他们在4700英尺高度上,方向为北偏西,越过了塞班岛的北部尖端。
气温为华氏72度,这是一个温和的气候。
他们飞得较低,主要是为了让不习惯这种飞行的两位武器专家帕森斯和杰普森感到舒服些,他们两人正在没有加压和没有加温的弹舱内完成原子弹的最后组装。
《纽约时报》科学编辑威廉·L·劳伦斯专程到了提尼安岛,希望能够陪伴机组完成这次飞行。但他的要求被断然拒绝了。他自然很是沮丧。他暗地请求刘易斯做一个记录。这位副驾驶员同意了。他在记录时,假装是给他的双亲写信,但是,他似乎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在窥视着他。他在日记中写道:“离开基地45分钟后,我们每个人都在工作。蒂比茨上校埋头从事B-29轰炸机驾驶员所做的常规任务。领航员和无线电报务员正在不断地谈话,同时在北玛丽安娜群岛上空用无线电定位并使雷达转动……”
自动驾驶器,像人似的被称为乔治,正在操纵飞机。蒂比茨把飞机定在5000英尺以下的高度上。刘易斯记录称,机长意识到他疲倦了:“上校 ——人们都称他为‘老公牛’——显露出劳累一天的倦容。为了使这次飞行按时出发,他已经筋疲力尽,他应该小睡一会儿了,所以我要吃一点东西,照看一下‘乔治’。”
蒂比茨并没有睡觉,而是爬行通过30英尺的通道去同机身腰部的机组人员闲聊去了。他搞不清楚,他的同事是不是知道他们携带的是什么家伙。他引出了那一话题,结果,机尾炮手卡伦猜测说,那是“一个化学家的一个梦魇”。接着又改正说是“一个物理学家的一个梦魇”。蒂比茨说:“都不确切”。卡伦根据种种情况做出较为准确的推论时,蒂比茨已经准备离去了。刘易斯写道:
“蒂比茨停了下来……一会儿,便从通道向上面爬去。我记得,正当‘老公牛’的背影消失时,我拖住了他的一只尚未消失的脚。他匆忙地滑了回来,以为也许什么事不对头了。‘什么事啊?’
“我看着他,并且说道:‘上校,我们今天是不是在分裂原子呀?’”
“这次,他给了我一副滑稽的面容,并说:‘这还差不多。’”
显然,这时蒂比茨决定把全部情况告诉机组人员。于是,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后接通了机内电话,喊道:“注意!小伙子们,这就是最后的谜底了。”
刘易斯记录说:“他告诉我们说,我们携带的是一颗原子弹,是从飞机上投掷的第一颗原子弹。大家都不是物理学家,可至少应该知道,这一武器同其他在战争中使用过的武器是绝对不同的。”
刘易斯从“乔治”那里接受操纵了。飞机弯弯曲曲穿过一大堆厚厚的云层,把黑夜中的乌云排开,露出了满天星斗。刘易斯匆匆记录道:“在4 点30分,我们在东方看到迟落的月亮的轮廓。我想当我们把我们的原子弹留给日本人,而且在回程路上走了一半时,每一个人都会感到如释重负。或者,更好的是飞回到老家去。”
5点稍过后,东方出现的曙光使大家感到兴奋不已。从云层里穿出来后刘易斯写道:“看起来,我们将有很长一段晴朗天气的飞行。”
5点52分,他们接近了硫磺岛。蒂比茨开始把飞机升高到9300英尺,以便同观察和摄像的两架飞机汇合。
“伊诺拉·盖伊”在硫磺岛上空向左旋转,找到了它的两架护航机后又往前飞去了——它的航向是继续向北偏西,飞向人们称为东方帝国的绿色群岛。
第七部分:发威被载往出生地(2)
刘易斯继续写他的“家书”:“离开硫磺岛之后,我们开始碰到一些低空的云层,没有多久我们就在云层上面飞行了。7点10分,云层开始裂开一点隙缝。啊!晴空万里,美丽异常。我们现在要飞到扔下炸弹的地方还需两个小时。”
他们穿行于悬在天空和海洋之间的中间世界,一边喝咖啡,一边吃着火腿三明治。
机声隆隆,在空气中充满了烧热了的电子仪器的味道。
7点30分,帕森斯最后一次探望了弹舱,给“小男孩”进行爆炸准备。
帕森斯告诉蒂比茨,“小男孩”已经“准备完毕”。
刘易斯听到了帕森斯的话,“完毕”二字使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好像事情结束了。
当蒂比茨增加马力攀高时,刘易斯补充说:“啊,同伴们,现在没有多久了。”
广岛的气象飞机在8点15分有报告来。它发现在低空和中高度空中有2/10的云量,在15000英尺处也有2/10云量。
其他两个目标的气象预报跟着也来了。刘易斯热情洋溢地写道:“我们首要的目标是最佳目标。这样,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们将使一颗原子弹在广岛上爆炸。
“蒂比茨向机组人员发话了:‘广岛!’”
8点40分,他们在31000英尺高空时成水平飞行。机外的气温是华氏-10度。
10分钟之后,他们在四国上空见到了陆地,这是广岛市以东的一个小一些的日本本土岛。刘易斯记录说:“当我们就要接近目标时,大家各就各位,上校和我站在一旁,机组小伙子们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们什么。”
刘易斯的意思是,纠正航向,调整飞机位置等等。他兴奋起来了,也忙起来了:“在我们轰炸目标时将会有一阵短暂的间歇。”
机组人员套上了沉重的护身套服。这是驾驶员们所轻视的碍手碍脚的东西,但他们遵嘱必须穿上。
没有日本战斗机来同他们迎战,也没有高射炮打扰他们。
两架护航飞机放慢了速度,让位给“伊诺拉·盖伊”。
蒂比茨提醒他的组员戴上护目镜。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地图。他们已经研究了空中拍摄的相片,对目标城市已经了若指掌了。
刘易斯记录说:“离目标还有12英里,费雷比喊道:‘我看到它了!’”
他们在正西偏南5度方向上跨过了濑户内海。
当时,“伊诺拉·盖伊”的速度是每小时328英里。
在广岛中部大四河的一条岔流上,架着一座T形的桥,它把两条支流形成的岛屿连接了起来。日本第二军的司令部就在附近。
费雷比对准了瞄准点。
无线电上一声很响的尖而急的响声提醒护航的B-29轰炸机,原子弹将在两分钟之后投掷。
投弹手从他的投弹瞄准器抬起头来,向蒂比茨点点头。一切将会顺利进行。
蒂比茨示意无线电报务员发出最后的警告。一系列音响信号发了出去,告诉护航机:“再有15秒钟它就要下去了。”
远处的气象飞机听到了这一无线电信号。停在硫磺岛上备用的B-29轰炸机也同时听到了。
第七部分:发威“小男孩”出生——发威
弹舱的门已经打开。
费雷比在回到美国训练并参加第509混合大队以前曾在欧洲飞行,执行过63次作战任务。战前他曾经想当一名棒球运动员,而且已经同一个主要联盟队进行过一次春季选拔赛。他当时是24岁。
引线拉了出来,开动了“小男孩”的时钟。第一颗作战用的原子弹从飞机上蹿了下去。
那时机头是朝下的,上面已被涂鸦,有些是脏话。有一句较为文明:“‘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的士兵向天皇致敬!”
飞机少了四吨重量,跳动起来,蒂比茨操纵飞机俯冲而去。
他回忆道:我把自动驾驶器抛开,并使“伊诺拉·盖伊”转弯。
我把防护镜戴在眼上。但是从防护镜里什么也看不到,我成了瞎子。于是,防护镜被我扔掉了。
一种耀眼的亮光充满在机舱里。第一批震波袭击了我们。
我们离开原子弹爆炸处的倾斜距离为115英里,但是整个飞机由于被冲击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我喊道:“高射炮!”
我以为是一组重炮打中了我们。
机尾枪手看到了第一批震波冲上来,在大气中有一种看得见的闪光,但是,在击中以前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第二次震波冲上来时,他发出了警告。
我们回首观望广岛,城市被那股可怕的云层遮住了……那云层在沸腾,成蘑菇状,那么骇人,并且达到不可置信的高度。
有一会儿谁也不说话,过后每个人都谈论起来。我记得刘易斯用拳头击了我的肩膀,他说:“看那边!看那边!看那边!”刘易斯还说他能尝出原子分裂的味道。他说它的味道像是铅。费雷比担心放射性会不会使我们丧失生殖能力。这时,蒂比茨在机内电话上宣布:“伙伴们,历史上第一颗原子弹投掷成功!”
调转方向、俯冲、转回来观察等等,使“伊诺拉·盖伊”的机组人员没有看到最初的火球。当他们再回过来观察时,广岛已在幕布下窒息了。刘易斯在战后的一次采访时说:我不相信任何人会希望再看到像那样的景象,两分钟以前我们看到了一个清澈的城市,我们现在再也看不到这座城市了。我可以看到在山的那一边烟和火焰冒了起来。领航员说:如果你想用你所熟悉的什么东西来描写它的话,那就是一罐沸腾的黑油… …我想到:感谢上帝,战争是结束了,我不致再被击中了,我可以回家去了。
我想,这种感情正是千千万万美国士兵和水手即将表露的,也是得来不易的。费雷比对这一景象做了一次冗长的说明:我不断地拍照并力图摄下这个城市的那一团混乱。与此同时,我把这一切情况在机内电话中加以描述……蘑菇云本身十分壮观,一团翻滚着的紫灰色烟雾,你可以看到它有一个红色的核心,它的内部一切都在燃烧。当我们飞机稍远之后,我们可以看到蘑菇云的底部;再下面,我们可以看到看起来似乎是几百英尺厚的残砖破瓦的堆积物和烟雾等等。
我正试图描述蘑菇云,这一团翻滚的东西。我看到从不同的地方冒出火来,正如煤层里喷射出来的火焰。有人要我数一数有多少。我说:“数一数吗?见鬼去吧!”我数到第15就放弃了,冒起的火焰太快,数不胜数。我现在仍可以看到它——那个蘑菇云和那翻滚的一团——它覆盖着整个城市,看起来像熔岩,又像糖浆。它好像正向外边流溢,一直流到山脚之下。在那里,小山谷直通平原,到处都起了火,没有多久,因为烟雾的缘故,很难看清楚任何东西了。刘易斯把他看到的这一场混乱比作海边出现过的一种景象:这座城市彻底烧着了。它看起来像是……噢,你有没有到过海边去,在浅水的地方搅动起沙子,看它们滚滚而起?在我看来,那景象正是那样的。“小男孩”在广岛时间8点16分02秒爆炸,在它离开“伊诺拉·盖伊”43秒钟之后,在志麻医院天井上1900英尺处,距离费雷比的描准点东南550英尺,能量相当于12500吨梯恩梯。
刘易斯在他的机上日记里最后写道:“如果我能够活到100岁,我也永远不能把这几分钟从我的脑海中抹去。”
广岛的人民更不会抹去。
广岛有70000幢建筑物被毁,其中48000幢被夷为平地。许多重要的设施——县政府、市议厅、消防队、警察局、火车站、邮局、电报电话局、广播电台和学校——都完全被摧毁或被烧掉。电车、道路、电、煤气、水和下水道都遭到破坏,不能再使用。
人员呢?估计是10万人,而历史记载,五年之内,这个数字上升到了20万。第三十八章反响
“孩子”出生了,当然,带着可怕的威严——他的生,以20万人的死为代价。对此,人们怎么看呢?
杜鲁门是从波茨坦回国途中在“奥古斯塔”号舰上吃午饭时听到了广岛原子弹爆炸的报告的。他告诉一群同他同桌就餐的水手们:“这是历史上最重大的事件。该是我们回家的时候了。”
第七部分:发威格罗夫斯和奥本海默的对话
格罗夫斯在8月6日下午2时从华盛顿叫通奥本海默博士,把结果告诉了他。下面是他们的对话:
将军:我为你和你的所有部下感到非常骄傲。
博士:一切都正常吗?
将军:显然,一次巨大的爆炸。
博士:是什么时候的事,是太阳落山以后吗?
将军:不,很不幸,为了飞机的安全只好在白天,这是由当地司令官决定的……
博士:对。对此,每个人都有理由感到高兴……这是一条漫长的路。
将军:是这样的,这是一条漫长的路,而且我想我所做的最明智的事情之一是我选对了洛斯阿拉莫斯的主任。
博士:噢,我是有怀疑的,格罗夫斯将军。
将军:噢,你知道我在任何时候都从来不同意你的这种怀疑。
第七部分:发威齐拉特的反应
齐拉特那天在芝加哥收听了白宫发布的新闻报道后,立即给特勒草草地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我想你已经看到了今天的报纸。用原子弹对付日本是历史上最大的失策之一。不管是从10年为期的实际观点出发以及从我们的道德立场的观点出发,都是如此。我曾千方百计尽了最大的努力来阻止它,但是正如今天的报纸所表明的,我没有成功。
哈恩同德国的原子科学家被禁闭在英国的一所乡间别墅里。有人告诉了他广岛的事,他惊呆了,不相信这会是真的。但是,最终他不得不面对事实。他十分震惊,苦闷之情难以言表。他想到无数无辜的妇女儿童难以形容的痛苦,难以忍受。他的被关押的同伴给了他一些杜松子酒他才平静下来。他们之中有海森堡。等哈恩稍稍平静后,海森堡惊叹说:“难以置信——原子弹竟真的被造了出来……”哈恩和海森堡是被格罗夫斯的人弄到英国来的。哈恩和海森堡不知道,他们的讲话被窃听了——是格罗夫斯干的。这一行动没有告知奥本海默。因为格罗夫斯清楚,如果事前告诉奥本海默,后者是不会让他这样干的。
格罗夫斯得到了第一手的情报。这是第一次从德国权威人士那里得知,德国确实没有造出原子弹来。
如果说有的人被这一新闻搞得不安,另外一些人则欣喜若狂,正如弗里希在洛斯阿拉莫斯所发现的:然后有一天,大约在“三一计划”之后三个星期,实验室突然喧哗起来,有跑步的声音,有大喊大叫的声音。什么人打开我的门,喊叫道:“广岛被炸毁了!”说是大约有100000人被炸死了。我仍然记得,当我看到我的朋友中有那么多的人奔跑去打电话给圣菲的拉·方达饭店预订饭桌,准备庆祝时,我的感觉是不安,感到恶心。当然他们是对自己的工作成就感到欢欣鼓舞,但是要庆贺10万人的突然死亡,即使他们是“敌人”,似乎也是够残忍的了。
在日本,文官和军事领导人之间的僵局仍然继续着。文官认为,原子弹给了日本一个机会,使它无须感到耻辱而投降了。但是,海军和陆军将领仍然厌恶无条件投降,拒绝接受。
8月8日,外相东乡还在力促苏联出面斡旋。那天,佐藤大使要求会见莫洛托夫。
虽然早就被告知这一新式武器的威力,但一座日本城市被美国原子弹炸毁的新闻仍然使斯大林感到惊讶和震动,这促使他加速自己的战争计划,也促使他下决心研制出自己的原子弹。
莫洛托夫那天下午向日本大使宣布,苏联将在第二天,也就是8月9日,认为自己同日本处于战争状态。
160多万武装精良的苏联部队等待在中国东北边境,在午夜过后一小时,向衣衫褴褛的日本人发动了进攻。
七、另一个“孩子”准备降生
与此同时,美国陆军部发动的一次宣传攻势正在马利安那群岛展开。8月7日,美军决定向47个人口超过10万的日本城市散发600万份传单。专门成立的工作组花了一整夜的时间赶写传单。传单草稿在次日早上写好,然后将改好的稿子通过岛与岛之间的电话传给塞班广播电台,以便每隔 15分钟向日本人广播一次。无线电的播送也在同一天开始。传单描述这颗原子弹“约等于2000架我们的巨型B-29在一次飞行任务中所携带的爆炸力”,它建议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调查一下广岛所发生的一切”,并要求日本人民“吁请天皇结束战争”。否则,它威胁说,“我们将坚决地使用这种炸弹和我们的所有其他优势武器”。
这并不是虚张声势,组装“胖子”的工作,正在提尼安岛一幢专门为这一目的而建造的有空调的建筑里紧张地进行着。
帕森斯回忆道:“‘胖子’原来预定在8月11日当地时间投掷……然而,到了8月7日,很明显的计划可以提前到8月10日。当我向蒂比茨建议这一改变时,他对这一计划不能提前两天而只能提前一天表示遗憾,因为预报8月9日天气晴朗,以后连续五天预期天气会变得恶劣。我们最后同意试试看……正在这时,传来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号被日本海军击沉的消息。别的舰艇提尼安岛人是不太留意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号不同。是它运送了“小男孩”和“胖子”的关键部件的。
工作节奏加快了。
第七部分:发威第二个“孩子”发威
哥哥“小男孩”出生了,发威了。弟弟“胖子”也要出生,也被允许发威。
和哥哥一样,被载到新的出生地组装完毕,8月8日22时,第二颗准备投掷称作“胖子”的原子弹已装载在名叫“博克的汽车”的一架B-29 前面弹舱里。“博克的汽车”是以它原来的指挥官弗雷德里克·博克命名的。但是,这次飞行则是由查尔斯·W·斯威尼少校驾驶。斯威尼的首要目标是九州岛北岸的小仓,一个受葡萄牙和荷兰影响的古老的港口城市。这里是日本的旧金山,是该国基督教徒最大的集中居住区,正是在这里制作了偷袭珍珠港的三菱牌鱼雷。
8月9日,“博克的汽车”于3点47分从提尼安岛起飞。
天气状况不好,起飞的那个夜晚正下着热带暴雨,闪电的亮光划破朦朦黑夜,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天气预报告诉飞行员们,从马利安那群岛一直到日本帝国一路上都有暴风雨。
汇合地点是九州岛东南海岸约1500英里以外的地方。斯威尼少校装载“胖子”的“博克的汽车”将在那里同两架伴机会合。
斯威尼让“博克的汽车”爬高,达到17000英尺的高空,避开了暴雨。由于飞机爬高,消耗了过多的燃料。这位驾驶员很快发现他的燃料不足了;燃料选择器本来可以从他的机尾弹舱里的600加仑汽油箱里提供汽油,但是,不晓得什么原因,系统失灵不工作了。他在日本时间8点和8点50 分之间在矢古岛上空盘旋,等待他的护卫机——其中一架一直未跟上来。
在小仓的测量机报告有3/10低云层,中层或高层没有云。看来天气情况可能改善。
但是,当“博克的汽车”在10点44分到达那里时,地面的浓雾和浓烟使目标模糊不清。
“博克的汽车”做了两次盘旋,希望目标在较近的观察中可以被找到。
然而,描准点一直看不到。
又出现了新情况:发现了日本人的战斗机,地面上高射炮也开火了。
事情有点麻烦。
在这种情况之下,斯威尼决定放弃小仓,飞向长崎。
汽油只允许斯威尼在目标上面越过一次,然后把他的飞机小心照料到冲绳做一次紧急着陆。
长崎到了,斯威尼发现城市上空满是云雾。由于他的燃料太少,他只能靠雷达进行轰炸或者把这个价值数亿美元的炸弹抛到海里去。
在最后一分钟时,云层中开了一个洞,足以使轰炸手有20秒钟观看到靠近港湾的原定目标几英里的一个体育场。
“胖子”从B-29投掷下来了,穿过云洞,向下飞去,时间是8月9日上午11点02分。
炸弹在城市陡坡的上空1650英尺外爆炸。
爆炸力后来估算为22万吨。陡峭的群山限制了更大的爆炸。它所造成的损失和死亡比“小男孩”要小。
即使如此,到1945年年底,长崎的死亡人数已经达到70000,以后五年,一共死了140000人。
第二颗原子弹造成了如此重大的伤亡,日本的军事领袖仍然不同意投降。
天皇裕仁挺不住了,采取了非常步骤迫使军方屈服。
投降建议通过瑞士转送, 8月10日星期五早上到达华盛顿。日本承认接受波茨坦宣言,但关键性的一点依然做了保留,那就是“它不能包含任何有损天皇陛下作为主权国家统治者职权的任何要求”。
杜鲁门立即召集顾问们,包括史汀生和贝尔纳斯,紧急磋商。
史汀生认为总统会接受日本人的建议,他在日记中写道,这样做,“是采取一种有利的、明摆着的具有起码常识的立场,即天皇的问题比起稳操胜局的战争的胜利来说,是次要的问题”。
贝尔纳斯却劝说总统不要同意日本的保留。他辩论:“我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比在波茨坦时同意做的让步还要再进一步,当时我们还没有原子弹,俄国也还没有参战。”
贝尔纳斯像往常一样,除国际政治,他还考虑国内政治,他警告说,接受日本的条件可能意味着“把总统钉在十字架上”。
海军部长詹姆斯·福莱斯特提出了一个折衷建议:总统应该通知日本人表示“他愿意接受他们的建议,但是,在确定投降条件时在措辞方面应使波茨坦宣言的意图和目的得到明确的贯彻执行”。
杜鲁门最终采纳了折衷建议。答复由贝尔纳斯起草。贝尔纳斯掌握了起草权,在其关键性条款上,他有意使它们模棱两可:从投降之时起,天皇和日本政府治理国家的权力将从属于盟军最高统帅……
政府的最终形式将根据波茨坦宣言由日本人民自由表达的意志来建立。史汀生仍然力争把他的空军控制起来,他在星期五早上的会议上曾劝说,美国应该停止轰炸,包括原子弹轰炸。杜鲁门最终同意了史汀生停止原子弹攻击的建议。
日本政府在8月12日星期日午夜后不久知道了贝尔纳斯对其有条件投降建议的答复,但是文职和军事领导人继续陷在僵持不下的争辩斗争中。
裕仁抵制了那些要说服他改变他早些时候关于投降承诺的种种努力,他召开了一个皇族会议,征集皇亲贵戚的效忠。
第七部分:发威日本投降
第二天早上,一阵由B-29洒下的传单雨迫使日本人的最后表态。传单把贝尔纳斯答复的译文倾洒在东京还剩下的街道上。枢密掌玺大臣知道这样的公开揭示会使军方反对投降的态度强硬化。他拿着那个传单立即去见天皇。裕仁在8月14日那天早上1l时前在皇宫的避弹所召开了大臣和顾问的会议。他对大臣们说:我不能忍受让我的臣民再受难的想法了。战火的持续将带来上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死亡。整个国家将化为灰烬。在那样的一种情况之下,我怎么能够把先皇的意愿贯彻下去呢?他要他的大臣们起草一份天皇的诏书——一个正式的公告——以便他亲自在电台上向全国广播。
与此同时,华盛顿变得不耐烦起来了。事实说明杜鲁门关于停止使用原子弹的态度是不坚定的。8月13日,格罗夫斯被询问:“估计什么时候你的病人可以运送?”
贝尔纳斯建议开始把第三颗原子弹的核物质运到提尼安岛。
史汀生和马歇尔决定等待一两天。杜鲁门命令空军恢复大面积燃烧弹袭击。空军仍然希望证明自己可以取得战争的胜利,他要求把太平洋战区中每一架可以腾出来的B-29轰炸机和任何其他类型的轰炸机用来进行一次全面进攻,因而集中了1000架飞机。甚至就在日本的投降书从瑞士转交给华盛顿的途中,1200万磅烈性炸弹和燃烧弹依旧倾注在日本本土上。
8月14日下午2点49分,华盛顿时间凌晨1点49分,日本“读卖新闻社”的一份新闻公报通过无线电传到美国在太平洋的基地,第一次暗示了投降的事:急电!急电!东京8月14日——据悉一份天皇接受波茨坦公告的诏书即将发来。即使如此,轰炸机继续嗡嗡作响,但是,在那一天炸弹终于不再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