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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孩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7:00

罗斯福深有所思,脸上阴云密布,但很快,他的脸变得开朗了。他打断亚历山大·萨克斯:“结果,拿破仑骂那位叫罗伯特·富尔敦的年轻人是一个疯子,把他赶了出去!”

萨克斯:“总统先生也知道这个故事……”

说着,两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罗斯福又道:“也怨那个年轻人想得不够周到——他为什么不把设计图带着当面呈上呢?如果那样,”罗斯福停下来,瞅着亚历山大·萨克斯放在桌案上的那两沓卷宗,“可能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两个人又大笑了一阵。

这时,罗斯福按铃叫来了自己的秘书,交给秘书随手写下的一张纸条。秘书走向一个柜子,取出了一瓶拿破仑白兰地酒,递给罗斯福。罗斯福接了,给亚历山大·萨克斯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罗斯福:“你是要说明,你们也搞了一种类似罗伯特·富尔敦那种性质的发明?”

“是这样,总统先生。”

看来,罗斯福并不急于想知道萨克斯要讲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奇特发明。他把头仰起来,看着天花板,心中想:这个萨克斯,放着自己的本行不搞,去弄什么发明!对他来讲,眼下,难道还有什么事比经济的战时转变更要紧吗?

“亚历克斯,我想提醒您,那个罗伯特·富尔敦即使在拿破仑那里碰了钉子,可汽船还是问世了……”

“可总统先生,如果拿破仑采纳了罗伯特·富尔敦的建议,历史就会重写了——至少欧洲的历史就要重写了,肯定地说,绝对不会发生滑铁卢那样的一仗!”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2)

罗斯福那仰起来的头低了下来。他紧紧地盯着萨克斯:“现在你是不是计划把会见推向下一步?”

“我们要搞一种炸弹!”

“要搞一种炸弹,它会与那位汽船发明家的发明具有同等的价值?”

“至少如此。”萨克斯回答说,“总统先生,刚才讲的那位汽船发明家见拿破仑,并没有给人留下确切日期,为什么?因为那是一次失败的会见,人们无须记住那是某年某月某日。刚才,我为什么坚持以我设计的方式进行这次会见呢?就是为了使这次会见取得成功,让这一天成为历史性的一天——今天是1939年10月11日,星期三,总统先生……我注意到,您刚才讲到‘炸弹’时,脸上出现了一种嘲笑表情……”

罗斯福打断萨克斯:“这逃不过你的眼睛……”

萨克斯继续道:“总统先生,这可不是一颗普通的炸弹——它不是靠炸药爆炸的,而是靠原子的裂变。一颗这样的炸弹所释放的能量要比目前已知的任何炸药高出100万倍!”

亚历山大·萨克斯语速放慢了,语调提高了。

这话罗斯福听明白了。他先是摇了摇头,喃喃讲了句“不可思议”,接着问:“你说是靠原子的什么……”

“裂变。”

“原子的裂变……据我了解,原子那东西不是很小很小吗?而且它还是很坚硬的!你讲的裂变,是怎么样的一回事?另外,即使我弄明白了它的裂变,我又怎么会明白,它会爆炸呢?”

亚历山大·萨克斯兴奋起来,他离开座位,指着桌案上的卷宗:

“这里有爱因斯坦先生就此事写给您的一封信,有利奥·齐拉特先生关于裂变问题的一份说明。不过,为了节省您的时间,对利奥·齐拉特先生关于裂变问题的说明我自己拟了一份简短的稿子——我想用适当的速度读给总统先生。下面我先向总统先生宣读爱因斯坦先生的信:美国总统罗斯福先生阁下:

我从寄给我的一些书面材料中,了解到费米和齐拉特两位先生正在进行的一些工作。我感到,在不久的将来,铀这种元素会成为一种新的重要能源。这种形势有些方面看来极需要加以关注,如有必要,政府应果断采取行动。因此,我感到我有责任提醒您注意以下的事实及建议:

在过去的四个月中,由于法国的约里奥及美国的费米和齐拉特已经研究发现:在大块铀中,可以实现链式反应,这一反应将产生巨大的能量和大量放射性元素。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在最近的将来是能够实现的。这一新的发现也可以用于制造炸弹,这是一种威力极大的新型炸弹,一枚这样的炸弹如果用船载着去轰炸一个港口,就可以完全摧毁整个港口连同它周围的部分地区。但这种炸弹也许过于笨重,很可能不能空运。

美国拥有一些铀矿,但质量不太好,且数量不多。加拿大和捷克斯洛伐克有一些比较好的铀矿,最重要的铀矿资源在比利时所属的刚果。

鉴于以上情况,政府最好是同那些正在从事链式反应研究的核物理学家保持经常性的联系。对您来说,做到这一点的一个可取的方式是,把这项工作委托给一位您完全信任的人,他不妨以非官方的身份出面。他的任务主要是:

一、沟通政府各部门,及时将进展情况告诉他们,并向政府提出行动建议,尤其要特别注意美国铀矿石的可靠供应这一问题。

二、为加速目前一直在大学预算范围内进行的实验工作,如果需要资金的话,可由他组织那些愿意为这项事业做出贡献的私人提供资金。并且,或许也可以靠他取得具有必要设备的工业实验室的合作。

我了解到,德国已经接管了捷克斯洛伐克的铀矿,停止了那里铀的出口。可以理解,为什么德国这么早采取先发制人的行动。因为德国外交部国务秘书的儿子卡尔·冯·魏扎克就是柏林威廉皇家研究院的成员,在该研究院里,眼下正在进行着一些美国人同样进行的研究。

您的忠诚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1939年8月2日于长岛佩克尼克区纳索角”读完爱因斯坦的信,萨克斯开始读他的那份缩写稿:利奥·齐拉特先生说明的要点有三:第一,关于原子结构。第二,关于裂变。第三,关于链式反应……萨克斯讲完后,引用了著名的科学家弗朗西斯·阿斯顿1936年一次演讲中的话:

“我们之中有些人说,人类现有的破坏力已经够大了,这种研究应该由法律加以禁止。这说明这些人像史前的祖先反对熟食的发明,并指责那些使用火种的行为是危险的行径一样,令人啼笑皆非。我个人认为,我们总有一天会到处利用原子的这种能,总有一天,人类会自如地掌握释放并控制这种几乎是无限的动力的本领。我们无法禁止人类这样干,而只能希望某人不会把它用作工具,炸毁隔壁的邻居。”

罗斯福明白了,他说:“亚利克斯,你所追求的,是不让纳粹把我们炸飞。”

“完全正确。”

罗斯福加了一句:“看来我们需要行动。”

罗斯福的助手埃德温·沃森将军被叫进了办公室。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海森堡想到了石墨

战争初期,德国原子弹研制工程进展很快,似乎在各个方面都占了优势。

一、海森堡想到了石墨,但一个错误的数值送了它的命一个交战国的科学家所能想到的事,另一个交战国的科学家也同样能够想到。

当费米和齐拉特想到新的减速剂石墨时,维尔纳·海森堡也想到了它。1939年12月6日,他把一个报告送交了德国陆军部,报告中写道:如果能找到一种合适的减速剂,即使用普通的铀也可以从裂变中获取能量。用水减速是不行的。根据已知的迹象,重水或很纯的石墨可能满足要求。

他随后做了证实性实验。1940年的1月,海森堡把一个36英尺的高纯度石墨球放进了一个大水池,探测石墨减缓中子速度的数据。只是,所得的数据否定了他的判断。他认为,石墨和普通的水一样吸收了过多的中子,因此不能在天然铀中生成链式反应。

这样,海森堡最终放弃了石墨。

实际情况是,海森堡的实验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因此,他得出的数据是错的——他的数值比费米得出的正确数值大两倍还多。

在法国被占领的前夕从法国逃到英国的两位物理学家在巴黎也曾做过类似实验并得出了与海森堡相似的数值,但他们到了伦敦可以把自己的数值同英国人得到的费米的数值进行核对,知道自己的实验是失败的。海森堡却无法进行这样的核对。他相信了错误的数值,丢掉了石墨。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德国人失去了库存的重水

德国人失去了库存的重水,但得到了重水工厂海森堡不用石墨,就只好用重水了。德国没有现成的提炼重水的工厂。而设计建设一座燃煤的重水工厂,每生产一吨重水,大约需要10万吨的煤。对战时的德国来说,这是根本做不到的。

当时,世界上惟一一座能够得到大量重水的工厂在挪威。那是一座电化学工厂——诺斯克水电电解厂。重水是这家工厂为生产合成氨对氢进行电解后的一种副产品。

这家工厂建筑在挪威南部奥斯陆以西90英里处,靠近留坎的韦莫克市的大瀑布,在一个高达1500英尺的大理石悬崖下。工厂设在那里,是为了利用从一个名叫廷湖泻下来的瀑布提供水利。

德国的I.G·法本公司,在诺斯克水电厂中拥有股份。当公司得知陆军部需要重水的情况之后,就去和挪威人进行联系,愿意购买全部约50加仑,价值约12万美元的重水存货,并提出,今后愿意每月至少再定购30加仑。

诺斯克水电厂那时重水产量每月不到3加仑,战前,这足够物理实验室的小规模市场需求。洽谈中,厂方想知道,德国因何需要这么大的数量。

法本公司不愿意回答这一问题。

这样,这家挪威厂家既拒绝卖出它的重水存货又拒绝把新生产的重水卖给德国人。

法国研究小组也对重水感到兴趣。约里奥将德国欲购大量重水、挪威厂方拒绝提供的消息报告了法国国防部长拉乌尔·多特里。多特里立即决定为法国赢得这批重水。

一家巴黎和低地国家银行控制了这家挪威公司的多数股份,而且原在这家银行工作的职员雅克·阿里埃现在是多特里的部下。2月20日,多特里在约里奥的陪同下向阿里埃简述了情况,并要求他带领一个法国特工小组去挪威,设法弄得重水。

3月初,阿里埃化名潜入奥斯陆,并会见了诺斯克水电厂的总经理。这位法国军官刚刚讲完这批重水可以为战争服务,总经理立即做出决定,将全部重水提供给法国,而且分文不取。

重水被分装在26个罐里,很快,在一个黑暗的深夜里被汽车运出韦莫克。阿里埃小组用飞机分两批把26个罐子从奥斯陆运到了爱丁堡。

但是,一架飞机被德国的歼击机发现了。德机强迫它降落,以便接受检查。阿里埃就在这架飞机上。

不过,用不着紧张——重水并没有在这架飞机上。另外一架飞机搭载着重水早已在预定的机场降落。阿里埃也已经做出安排,重水安全地运抵巴黎。

此后,约里奥有了足够的重水。

对德国的核能开发工程来讲,这无疑是一重大损失,但没有关系。因为过了不到两个月,德军就入侵挪威,占领了诺斯克水电电解厂。他们失去了库存的重水,但得到了工厂。这样,他们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重水供应。

德国人已经控制了捷克斯洛伐克约阿希姆斯塔尔的铀矿。1940年1月,陆军部从那里得到了第一批1吨经过提炼的纯氧化铀。当年5月,德军侵入比利时,第二个月,陆军部便从那里的联合矿物公司得到了60吨经过精炼的氧化铀。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德国人又得到了回旋加速器

德国人掌握了世界上惟一的重水工厂,又从比利时得到了铀矿石。它拥有举世无双的化学工厂和能干的物理学家、化学家和工程师。惟一缺少的是一台可用以测定核常数的回旋加速器。但这一需要也很快得到了满足。

1940年6月,德军攻占巴黎。常驻德国陆军部的核物理专家库尔特·迪布纳尔立即赶到巴黎。他有两项使命:第一,是得到法国人从挪威运去的那批重水。第二,搬回约里奥的回旋加速器。他迟到了一步,第一项使命没能完成,众多的法国科学家逃往英国,而且将那26罐重水带走了。

不过,他想要的第二件东西还在。约里奥留了下来,他的加速器完好地呆在他的实验室里。这位法国诺贝尔桂冠获得者后来成为战争中最大的抵抗运动组织——民族阵线指导委员会的主席。这也都是后话了。

迪布纳尔和占领军军官对约里奥进行了长时间的询问,他们带来了一位翻译——沃尔夫冈·根特纳,而他恰好正是在镭研究所工作过的约里奥的学生。我们还记得,1933年,约里奥发现人工放射性时,曾怀疑自己用的盖革计数器工作是否正常,他请了一个专家对计数器进行检查,那位专家告诉他,计数器工作状态完好。那位专家不是别人,正是沃尔夫冈·根特纳。现在,他再次出现在了镭研究所。

经根特纳安排,在一天夜晚,他在学生咖啡厅和约里奥进行了秘密会晤。根特纳告诉约里奥说,德国军方的真正意图是把他正在建造的回旋加速器拿走,运到德国去。

掌握这一情况后,约里奥与妻子进行了紧急磋商,他们不愿意看到纳粹的这种暴行,于是,通过与迪布纳尔的谈判,达成了一个折衷方案:回旋加速器留下来,德国物理学家可用它来进行纯科学性的实验,而约里奥,继续担任实验室的主任。

不管怎么说,德国人有了自己可用的现成的回旋加速器。

一时间,德国的核能开发工程呈现一片繁荣景象。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委员会中的风波

无所作为的美国铀委员会政府干预终于经总统的干预启动了。但事情绝非一帆风顺。

铀委员会的建立罗斯福对萨克斯讲了“看来我们需要行动”之后,叫来沃森将军,指示这位助手考虑一下下一步的行动。沃森建议成立一个委员会。这样一个委员会很快成立了,并被称做“铀委员会”。委员会由国家标准局局长、一位陆军代表和一位海军代表组成。

国家标准局1901年根据国会法令建立,负责为国家的利益和公众的福利而运用科学和技术。铀委员会成立时,这个局的局长是莱曼·布里格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哲学博士,在政府中已经工作了43年。陆军代表是基思·亚当森中校,海军代表是吉尔伯特·胡佛中校,两个人都是兵工专家。

当天晚上,萨克斯与布里格斯见了面,萨克斯向布里格斯扼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并建议他和委员会两个成员同研究裂变的物理学家见上一面。布里格斯接受了这个建议。

这样,萨克斯再次见了罗斯福,并说,他已经感到满意。

罗斯福认为,一切都圆满了。事实上,事情并不是这样。

铀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10月21日星期六在华盛顿召开。

费米接到了邀请,但他对海军的不满情绪未消,拒绝参加会议。不过,他愿意让特勒来代替他在会上发言。

当天,一共有九个人参加了会议,除委员会中的布里格斯、亚当森、胡佛外,还有萨克斯、齐拉特、威格纳、特勒等。

会议的讨论很快接近实质。齐拉特强调了在铀-石墨系统中链式反应的可能性。他再次估计了一个铀弹可能的破坏力——两万吨TNT。这他在由萨克斯交给罗斯福的备忘录中讲过了。只是,会上他强调了这种炸弹可能“太重而不好用飞机来运输”。这意味着,他心目中的炸弹仍然是天然铀的,而不是分离出来的铀235。

亚当森不相信什么核炸弹,不管是天然铀的,还是铀235的。他以公然藐视的态度打断齐拉特的讲话,说:“在阿伯丁,我们有一只山羊,被用一根10英尺长的绳子拴在一段木桩上。我们宣布了重赏:谁用死光杀死这头羊,我们就给他10万美元。可事情过去了两个月,至今还没有人前来领这笔奖赏。”说完,他俏皮地看了一眼那位海军同事,继续道,“至于两万吨高效炸药……一次军火库爆炸,我曾正好站在它的外面—— 那爆炸力不晓得是什么吨级,但我挺住了,它并没有把我摔倒在地……”

威格纳见亚当森对齐拉特如此地不礼貌,几次想站起来向这位狂妄的家伙抢白几句,但都被身边的特勒及时地制止了。

特勒有为费米代言的任务。他提出,要获得慢中子,就要石墨,而纯石墨是昂贵的。陆军代表从特勒的发言中听出了科学家们要钱的意思,没等特勒讲完,他就问:“这需要多少钱?”

其实,特勒并没有伸手的意思,他从正面理解了亚当森的话,以为亚当森是一般性的询问,于是回答道:“6000元……”

亚当森倒很大方,立即回答道:“那就满足你们!”当然,他话一出口,可能就意识到了这并非他的权限,于是,很快对布里格斯说:“你说是吗,局长先生……”

布里格斯点了点头。

特勒后来回忆说:“我的朋友们会下都责备我,巨大的核能事业,竟然以这区区6000元而开始了。他们至今依然不能饶恕我。”

问题是钱的问题提出后事情不但没完,反而成为亚当森向核物理学家们发起进攻的开始。他的脑子里已经预想到,核科学家们一定向公共财政发起进攻。他把特勒的发言看成是这一进攻的信号。于是,他决定反击。他站了起来,道:

“我觉得,大家预想的用一种新式武器来为国防做出重要贡献的尝试未免过于天真了。经验告诉我们,要生产一种新式武器,一般需要经过两次战争才能检验出它行还是不行。另外,重要的一点,先生们,最终决定战争的,不是武器,而是士兵的士气……”

他把这一意思进行了详尽的解释,而且看情况还要没完没了地解释下去。

这时,威格纳终于站了起来,打断了亚当森:

“亚当森先生讲述的一切我非常感到兴趣。我一直认为,武器是非常重要的,而武器是要花钱的,因此陆军才需要如此大的拨款。现在,听了亚当森先生这篇宏论,我才发现我错了。不是武器,而是士兵的士气赢得战争。而如果这是正确的,那就需要对陆军的预算重新加以考虑—— 也许,预算是可以大大削减的……”

亚当森这才知道自己应该安静下来,他喃喃说了句“这是两码事”,就坐了下去。

布里格斯做了总结性的发言,他说,在此欧洲战争进行之际,任何对链式反应的可能性的评价都不能单纯地从物理学的角度来考虑,而必须考虑它对国防发展的可能影响。

萨克斯在会上十分活跃。他一直站在匈牙利人一边。最后,他说:“我们不能再等下去。我们必须有所作为,因为如果说会发生什么事,那就是我们有被炸掉的危险。我们必须抓住时机,我们必须跑到前头。”

会议结束后,布里格斯给总统写了报告,强调探索受控链式反应须作为一种能源加以开发。报告还进一步明确,“如果证实反应具有爆炸的特性,则可能用以制造远比目前已知的任何东西都具有更大破坏力的炸弹”。委员会建议政府对进一步研究给予适当的支持。

随后,政府决定提供4吨纯石墨,其费用从拨出的6000美元中支付。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美国铀委员会的无作为

齐拉特急了。第一次铀委员会会议后,他原本以为,一旦证明在铀裂变中放射出新的中子,就不难使别人对铀的工作发生兴趣。事实证明他的想法错了。11月1日铀委员会会议后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可再也没有什么人来找他。一直等到1940年2月初,倒是沃森自己决定把问题重新提出来。他问莱曼·布里格斯是否有了什么新情况。布里格斯报告说,那笔为费米研究中子购买石墨的6000美元已经拨出。他指出:“这是关键性的一步——这将决定这个计划是否有实用意义。”意见十分清楚:后续行动要看那6000美元在费米那里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而定。

齐拉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认识了1936年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达雷姆的物理所所长、物理化学家彼得·德拜。德拜是一个荷兰公民,在德国搞研究,纳粹逼他加入德国国籍,他断然拒绝,因而被驱逐来到了美国。齐拉特从德拜那里知道了德国人在威廉大帝研究所秘密进行铀研究的现状。他理所当然地感到了不安,于是,再次到普林斯顿去找爱因斯坦。这次拜访的结果,是他们一起起草了另外一封给总统的信,并由爱因斯坦签字寄给萨克斯。这封信强调了德拜带来的坏消息。

萨克斯将爱因斯坦的信送给了沃森。沃森认为,这应该先同铀委员会研究一下。

亚当森又率先表了态:一切取决于哥伦比亚大学进行的石墨测定实验。

沃森也同意等一等费米的报告。萨克斯进行了反驳,信呈给了罗斯福。

这次努力的结果是罗斯福的一项指示:召开另一次萨克斯可以参加的铀委员会会议。

布里格斯遵令,把会期安排在了4月27日星期六。

就在这时,出现了另一具有积极意义的事态发展:在费米一再地催促下,明尼苏达大学的化学家艾尔弗雷德·尼尔成功地分离出了小量的铀235 。

对核物理学家们来说,铀235的成功分离本来是一个好消息,可到了布里格斯那里,它却成了一个死疔,他对天然铀的价值更加怀疑了,并在4 月9日向沃森报告说:“如果不把235与铀的其他部分分离出来,能否建立一个链式反应是很值得怀疑的。”

因此,当有萨克斯、费米,齐拉特和威格纳列席的铀委员会在4月27日开会时,委员会不理睬萨克斯全力进行的告诫,声称必须等到费米的石墨测定有了结果后再拨款进行大规模的铀—石墨实验。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玻尔在欧洲开辟另一条战线

战争大大增加了科学家的工作量。在欧洲的玻尔,除科研外,又给自己开辟了一条新的战线。

玻尔的新战线1939年5月初,尼尔斯·玻尔从美国回到了哥本哈根。他一直为欧洲末日的即将来临而忧心忡忡。在美国时,朋友们曾劝他把家属接到美国来并留在那里。他没有接受这一建议。回到丹麦之后他看到了他自己决定的正确。从德国和中欧其他国家逃亡出来的难民需要他,他的研究所需要他,丹麦也需要他。

5月31日,希特勒建议用互不侵犯条约来代替斯堪的那维亚国家的中立。丹麦接受了这个建议,虽然完全知道这个条约一文不值,而且带有屈辱性。丹麦自己太微弱了,欧洲列强也不会给它以强有力的保护,因此,它不能为了取得精神方面的胜利而招来一次入侵。

到了秋天,欧洲形势越发紧张,约翰·惠勒夫妇来信表示,愿意在战争期间收养玻尔的一个儿子。玻尔答应了,但把这个邀请保留到以后非如此办不成之时。

后来发生了波兰的苦难。玻尔对人说道:“我们知道,波兰的灾难任何一天都有可能降临在丹麦头上。”

1940年4月丹麦的灾难终于来临。当时,玻尔正在挪威讲学,4月8日是玻尔巡回演讲的最后一次。之后,他与挪威国王哈康七世共进晚餐。玻尔发现,国王和政府官员都在为德国入侵的前景而心情沉重。饭后,玻尔登上了开往哥本哈根的夜车。

列车中的旅客都在睡觉,玻尔则根本没有睡。挪威国王的忧虑引起了他的思考。他预感到,丹麦的灾难也许立即就要来了。果不其然,途中,丹麦的随车警察敲打着各个车厢的门,把熟睡中的旅客叫醒,通知大家:德国人不但入侵了挪威,而且也入侵了丹麦。消息驱走了睡意。尽管每个人都有精神准备,但消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传来,还是让大家感到有些突然。

前天夜里,2000名德国士兵预先躲藏在了停泊在丹麦朗厄利尼附近的运煤船里。朗厄利尼,也就是安徒生童话《小人鱼公主》中提到的那个码头。4月8日傍晚,这2000名士兵突然冲上岸来。这种戏剧性的情节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以致大街上下班的人们还以为是什么人在拍电影。

与此同时,一支德军主力部队则向北进军,越过边界,进入丹麦。

挪威人进行了抗击,决心让国王、大臣们和国会有时间逃亡出去。丹麦也有人在抵抗。哥本哈根大街上在清晨已可听到清脆的枪声。但在他们平坦的国土上,德国的机械化部队的推进很是容易。国王克里斯琴十世命令居民放下武器。

当玻尔的列车到达这个国家的首都时,所有的行动都已经结束。

美国驻丹麦大使馆很快就传话过来,说它可以保证把玻尔一家安全地送到美国去。

玻尔再一次以责任为重,决定留下来。第一位的工作:必须把曾经协助数以百计的难民逃出的难民委员会的档案烧毁,以免落在占领军手里。随后,他与哥本哈根大学校长和其他丹麦当局的官员紧急联系,保护自己研究所中那些可能受到德国人迫害的人员。接着,玻尔去找政府官员,坚持要政府领导全国人民,共同抵抗德国人要在丹麦通过反犹太法案的任何企图。

玻尔的努力取得了成功。这除他的卓越工作的因素以外,还有德国军事政策需要这一因素。

德国需要丹麦的粮食和其他农牧产品。丹麦一年之中可为360万德国人提供肉类和黄油配给。丹麦的农业是劳动密集型的小农场农业,这决定,德国人只能在丹麦的农民们,更广泛地说在整个丹麦居民们同占领当局合作的情况下,才能使这种供应继续下去。为此,德国需要保持这个国家的相对稳定,避免引发激烈的抵抗运动。这样,纳粹容许丹麦保持立宪君主制,并由国王继续统治他的臣民。作为同意在外国占领下进行合作的代价,丹麦人赢得了一项特殊的报酬:丹麦犹太人的安全。这次要求是站得住脚的:这些犹太人首先是丹麦公民,因此,他们的安全是国王必须考虑的——这也是对德国守信用的一种考验。

丹麦的犹太人得到了保护。

玻尔还利用丹麦这一独特地位,尽其可能,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欧洲难民。

他的研究所也保留了下来。

这里有一件有趣的逸事。在丹麦被占领玻尔回到自己的荣誉宫的当天,还有时间想到了他的两位朋友马克斯·冯劳厄和詹姆斯·弗兰克托付给他保存的诺贝尔金质奖章的事。在德国占领的丹麦,把黄金弄出国外是严重的刑事犯罪行为,而且,他的朋友们的名字还刻在奖章上。把奖章藏起来并不是困难,但最后能不能保住它们却是另外一回事。德国法西斯是穷凶极恶的。他们会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把它们找出来。自己受连累还是事小,辜负了朋友的重托事大。怎么办?最后,玻尔想出了办法:把奖章溶化在酸里。他把两枚奖章分别放进了两个装了浓酸的深色瓶子里。结果,这些装在不加标记的瓶子里的黑色溶液,在日后玻尔离开的整个战争时期,一直安静地放在实验室的架子上。后来,诺贝尔基金会把它们进行了处理,用分解出的黄金,重新加以铸造,并把新做成的奖章归还了各自原来的主人。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哥本哈根师生会

丹麦的独特状况持续着。

1941年的9月份,玻尔碰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在莱比锡,维尔纳·海森堡收到从诺斯克水电厂运来的第一批40加仑的重水。他立即着手进行了另一次的实验。上一年,在达雷姆的“病毒室 ”的链式反应实验没有成功。这一次,他的实验成功了。

这时,他还做了另外的实验:在天然铀中利用持续链式反应繁殖94号元素。这次实验使他想到:“我们前面有一条畅通之路——它通向原子弹。”

他害怕了,决定去找玻尔。

他怕什么呢?怕德国先于与它交战的欧美民主国家制造出一颗原子弹?或者,怕与德国交战的欧美民主国家先于德国制造出一颗原子弹?

他带着一丝惆怅——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父亲般的”老师了。如今,大家各为其主、天各一方。他有些想念自己的老师了。

他还带着三分的恐惧。他怕老师不再认他这个不肖的学生。他知道,老师的反纳粹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十分强烈的。这样一位师长,能够容忍一个为法西斯效力的弟子吗?

此时此刻,见自己这样的一位老师,到底目的何在?要讲些什么?

起程时,他的思绪与他的情绪一样地复杂而不可捉摸。

海森堡是借当年10月哥本哈根召开一次科学会议的由头去见玻尔的。

我们前面所讲玻尔意想不到的事,就指的是这件事。

玻尔像他抵制所有丹麦和德国的联合活动一样,也照例抵制了这次会议。不过,他却答应见见海森堡。

海森堡的一个顾虑打消了。

玻尔热情地接待了自己的学生。

不管海森堡的思绪有多么混乱,但有一点他是明确的,那就是他一定向玻尔谈原子弹的问题。

海森堡计划把他和玻尔的重要谈话留在晚上,那时,他们将在靠近卡尔斯堡荣誉宫的酿酒厂附近长时间地散步。

尽管谈话的主题已经确定,但海森堡的脑子却异常混乱。他对老师的为人是了解的,相信玻尔绝不会把他们的谈话内容报告给盖世太保。他也不相信盖世太保有那样的高超本领,会在玻尔的身上安装一个窃听器而不被玻尔发觉。但是,他在开口之前忽然想到,事实上情况是复杂的。如果他直言不讳地把关于原子弹的问题的心里话都讲出来,保不住会有什么麻烦。纳粹不但凶狠,而且诡计多端。这样,在开口前一分钟,他决定了战略:迂回地把心事讲出来。

于是,他道:“您看,在战时,物理学家应不应该研究铀的问题?”

玻尔没有立即回答他。

于是,海森堡又加了一句:“您知道,这种工作有可能导致军事技术方面的严重后果。”

玻尔从美国回来以后,一直不相信原子弹实际上是可能制成的。在此情况之下,海森堡的问话立即引起了玻尔的警觉,这样他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玻尔的这一动作立即被海森堡发觉了。对此,海森堡后来回忆道:“我从他的略带恐惧的反应上就知道他懂得了这个问题的含义。”

很明显,海森堡理解错了玻尔的这一反应。他错误地认为,玻尔由于知道美国的秘密而对这个心照不宣的揭露感到内心有愧了。

但是,玻尔紧接着的反应使海森堡明白了,玻尔只不过是为海森堡的透露感到吃惊而已。因为玻尔立即问海森堡:“你认为原子弹的制造是可能的?”

海森堡明白了老师的意思,立即回答道:“技术上的努力就可能使这种可能性大大增强……”

玻尔再一次表现了震惊。

很明显,玻尔认为,海森堡传达的信息表明,德国在制造原子弹方面已经取得了很大进展。

实际上,海森堡知道,德国现在的核计划的进展还停留在理论上,他所讲的“技术上的努力”那是未来的事。

海森堡知道自己的不贴切的阐述给玻尔造成了错误的印象,随后,他便力图纠正这个错误的印象。可实际上,他没有成功。接下来谈话变得不愉快起来。

谈话渐渐地转到了政治学方面。海森堡急于表白自己,他甚至用再明确不过的话为自己洗刷。他说:“在感情上,一个人与他的国家和人民的联系,并不等于他同那个国家政权的联系。”

玻尔听了海森堡的话,立即道:“在战时,我完全理解,一个人应该以他的全部能力和精神,为他的祖国而工作。”

海森堡当时是敏感的。玻尔的话,他没有从正面加以理解,而是理解为:玻尔把他的学生看得其坏无比,认为自己的这个学生实际上是心甘情愿地为纳粹而工作。

在此情况之下,海森堡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把它塞在了玻尔的手里。

玻尔当场没有看那是什么。

回去后,玻尔发现,这是一张德国正在研究建造的实验性重水反应堆图纸。

关于这张图纸,便有了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海森堡给了玻尔这张图纸,是冒了生命危险的。这张图是向玻尔表明,德国的核武器研制,还处在初级阶段。他是想通过此举让他的老师放心。

另外一种可能是,海森堡在玩弄手段,他在与纳粹合谋,以便通过玻尔把盟国的谍报人员引入歧途。

玻尔吃不准是哪一种可能。

但有一点,玻尔一直怀疑,任何国家,特别是在战时,能够经得起耗费那么多工业生产能力来进行同位素的分离。他看了海森堡的那张图纸之后,风趣地对别人说:即使德国人能够运用那个建设中的重水反应堆实现链式反应,他们总不能隔着海峡把它扔到英国去。

第四部分:英美核开发的新进展一次闯入

这事过后不久,玻尔又经历了另一件离奇的事。

一天傍晚,荣誉宫附近响起了一阵清脆的枪声。不一会儿,街上似乎发生了一阵骚乱。玻尔的看门人打开大门正想看清楚外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发现一个年轻人匆匆跑过来,将身子紧紧地靠在了大门的墙角上。那人用一只手使劲地捂着另一只胳膊,鲜血从他捂着的那只手的手指间涌了出来。血已经流满了那人的衣襟和裤子,也滴在了地上。

看门人正不知所措时,他看到了玻尔。

不由分说,玻尔把那人拉进了院内,并让看门人关上了大门。

玻尔夫人也被惊动了。她和丈夫一起立即给那个年轻人包扎伤口。

在玻尔扶那人进院时,那人似乎并不想进来。他嘴里喃喃道:“这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年轻人的这些话,似乎越发坚定了玻尔接纳这位不速之客的决心。

可正在包扎之时,有人在使劲儿地敲院子的大门,并传来粗暴的吆喝声。

玻尔知道是什么人光顾了。

在大门口扶那位年轻人的时候,玻尔清楚地看到了年轻人身下地面上的鲜血。由于那年轻人的血还在流着,血迹断断续续进了玻尔的院子。

这些血迹是来不及处理的,因此玻尔也就没有吩咐看门人干什么。

现在,那片鲜血把人引来了。玻尔向夫人低语了几句,自己走去开门。

不错,是一群凶恶的盖世太保。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看来是个头目。他过来向玻尔敬了一礼,用德语道:“您可是玻尔先生?”

这个时候,玻尔不想使用德语。他用丹麦语回答了他,道:“正是敝人。”

那军官肯定是听懂了玻尔的话,随后,仍然用德语道:“那就打扰了——我们在执行公务。方才,我们在追赶一个叛逆分子。他中了我们一弹 ……”说着,他指着地上的血迹,“显然,那个受伤的人进了先生的院子……”

玻尔回答了他,依然用的是丹麦语:“不错,他进了我的院子——是我请他进来的。”

那军官没想到玻尔会如此坦率,因道:“那就是说,他在院子里……”

玻尔道:“不,他已经走掉了。听到你们的敲门声,他从后门走掉了。”

军官有点变得吃惊了,思索了片刻,道:“先生,恕我们必须再行打扰——为了向上级有个交代,我们必须进去看一看……”

玻尔:“你的意思是,你们要进行搜查?”

军官:“我们不这样讲……”说着,他把手一挥。不由分说,他带来的那群人进入了院子,奔向大厅。

这时,大厅的门口出现了玛格丽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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