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本能的,我首先扭头看向Anna李。
只见她仍然挽着阿嫲的手臂。和其他几个人的大惊失色不同,她的笑容看上去还是那么镇定而从容,似乎这个消息对于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顿时,我的疑心消退了。
可是,如果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真的假的?”
对面,传来卓然的惊呼。
“当然是真的!”卓越又是用力握了一下我的肩。
好吧,我明白了,其实老大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安的。我想,他这应该是下意识地在寻求我的支持。
这时,只听一个低柔的女中音不高兴地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这也太突然了。”
我抬头看去,却原来是那个身材高挑的中年贵妇——应该是老大的母亲大人。
“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讲。”
我的身后,传来老大懊恼的声音。
“确实,这里讲话不方便,有什么话等回去慢慢再说。”
这一回,说话的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老头——这人我认识。从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常常能见到他……的照片。
此人正是公司的创始人,卓越的外公,董事长大人……
董事长大人低头瞅瞅我,又抬头看看老大,道:“有话回去慢慢讲。”
于是,老大沉默着放开我的肩,伸手接过行李车,领着头地向机场大门走去。
然而,在他身后,他的家人似乎另有打算。他们并没有急着要跟上老大,而是以很随意的姿态,渐渐向我包围了过来。
——好吧,这卓家人也太“卓越”了,除了阿嫲略显娇小外,每一个卓家人都有着一副高人一等的身高。被他们围在中间,我感觉我就像是一只误入鹤群的可怜小鹌鹑……
“真的假的?你们真的登记了?”卓然首先发问。
“呃,这个……”
我挤出一个笑脸,强自镇定。看着前方老大那毫无所觉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我们好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我可以叫你盼盼吗?”母亲大人也发声问道,“你跟着我们阿越有多久了?”
呃,这话说的,怎么听上去那么……暧昧呢?
“我……年、年初调到设计部的……”
我强撑着一张笑脸,却还是忍不住微微缩起肩膀——没办法,老大都说过好多遍了,我这人的心理承受力极差……
这时,又有人碰了碰我的手臂,扭头一看,却原来是阿嫲。
“&*@#@*&……”阿嫲说。
我微笑着眨眼,几乎忍不住那一阵阵袭上心头的惶恐。
卓然翻译:“我阿嫲问你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
“那个,我……”
——好吧,我确信了,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我努力维持着微笑,感觉整张脸都快笑僵成一张面具了。慌乱中,我抬眼四下寻找老大,却发现我的视线正好被一个人给遮得严严实实。
董事长大人!
董事长就站在我的正前方,一边歪头打量着我,一边还冲着我略弯□子,那神情和姿态都像极了一个正在鉴别拍卖品的买家。
好吧,就算他什么都没说,光是凭着那张跟老大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以及那种审视的目光,就足以让我不淡定了。
何况,所谓“关心则乱”,面对刁难的客户,我还可以想出各种应对方案来从容周旋,可面对着老大的家人——特别是,其中两个还是给我发薪水的——你叫我到哪里去找这份从容和淡定?!
老大,你在哪?!救命啊……
就在我压力山大之际,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天籁之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噗通!我那慌乱的心跳瞬间归位。我几乎是感激涕零地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老大身边。如果不是一直克制着自己,我想我大概会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
“不是说,有话回去再说的吗?”
老大看了我一眼,伸手握住我的手,紧紧的。然后,他回头、拧眉、眯眼,神情不善地瞄着他的家人。
“啊,是啊,那个,回去再说。”卓然立刻挥挥手,拉过Anna李就一溜烟地先走了。
“对,有话回去再说。”母亲大人也这么说着,搀起阿嫲走了。
“嗯,回去再说。”董事长大人点点头,也跟了过去。
瞬间,原地就只剩下我和老大两个人。
“呼!”
我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我扭头看去,只见老大就那么看着我,眼眸里满是笑意。
“吓着了吧?”他说。
“才,才没有!”
我故作勇敢地一仰头,忽然间就看到卓家的众人都站在门口等着我们。于是,我赶紧一低头,又贴回老大的身侧。
“呵……”
老大又是一声轻笑,惹得我忍不住冲他又瞪了一回眼。
***
我说过,他们卓家在公司顶楼有着整整一个楼面的豪华套间。在公司的小道消息里,那个地方简直就像是来自一千零一夜里的豪华宫殿。因此,当我下意识地攥紧老大的手,跟着卓家的众人踏进那个传说中的神秘之地时,我虽然心怀忐忑,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起来。
而这一望之下我才知道,原来传闻果然是其来有自。
这套公寓,果然是占了整整一层楼面,因此它看上去极其宽敞。而之所以大家都说它像是来自一千零一夜,是因为它采用的是纯东南亚式的装修风格。那浓郁的异域风情,再配上这贯穿整个楼层的落地窗,以及窗外作为远景的隐隐青山,作为中景的静静长江,和作为近景的繁华街道……什么叫低调的奢华,这就是!
见我呆呆打量着四周,老大走过来,将双手放在我的肩上,自豪地道:“怎么样?”
“豪、豪华!”我呆呆地答道。
“豪华?”听到我的回答,卓然走过来笑道:“不会吧,当初阿越可是连吊灯都不肯用水晶的。”
“不是的,我是说这个,”我一指窗外那片风景,“再好的装饰也抵不过用这个来作背景。”
忽然,四周一静。
我一愣,抬头四顾,就只见卓家的各位都以相似的神情挑眉望着我——只除了Anna李。
此时,Anna李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们,似乎是看风景看得入了迷一样。
见众人都那么奇怪地望着我,我不由就是一窘——难道,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我不安地望向老大。
老大对我微微一笑,却是没有回答我的无声疑问,而是揽着我的肩,把我领到他阿公阿嫲对面的那张藤制沙发上坐了下来。
直到我们一同坐下,董事长大人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当初,我把这里交给阿越去设计时,阿越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再好的装饰也抵不过这窗外的风景——跟你刚才讲的话简直一模一样。这么说,你也是个设计师?”
“我……”
“不是。”老大截断我的回答,替我答道:“她是我的助理。”
“咦?”董事长有点意外。
“是这样的,”这时,Anna李从窗前转回身,走了过来。“盼盼原本是营销部的行政,因为Neil那边需要人手,所以才临时抽调过去帮忙的。不过,呵呵,”她抬手捂住嘴,笑道:“不过倒真是出人意料,闹得那么水火不相融的两个人,竟然突然就结婚了,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水火不相融?”
老大的母亲也走了过来,坐进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她抬头望着Anna李。
“哎呦,”Anna李的手仍然捂在脸上,笑道:“这个我可不好讲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我和老大一眼。
“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卓然走过来,坐在那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伏着她妈妈的肩笑道:“我听说,他们两个在餐厅里当众大吵了一架,然后她,”她指指我,“就申请离职了。这是我跟Anna回新加坡之前的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间你们两个又决定结婚了呢?”
最后一句话是问向我跟老大的。
此时,卓妈妈的眉不禁皱了起来。她望着老大道:“你电话里什么都没有讲清楚,就只说下周要举办婚礼。当时我还跟你阿公阿嫲说,也许是我听错了,阿然也说你好像没有什么正在交往的对象,怎么突然就结婚了呢?
阿嫲也用潮汕话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串什么。
“就是,”卓然表示赞同,对着卓越道:“要不就是不肯结婚,要不就搞这种突然袭击!那时候我问你跟盼盼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你不是还说没什么的吗?怎么眨眼间倒结婚了?你这简直是想要吓死我们嘛!”
沙发上,老大只是平静地握着我的手,任由他的家人轮番向他开炮,却就是不搭腔。直到这时,他才抬眉冷冷看了卓然一眼——仍然还是没开口。
卓妈妈看看儿子,不由叹了口气,又问:“通知你爸了吗?”
这一回,老大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点点头,却还是没有开口。
好吧,我立刻就想到一句俗语:打死不开口,神仙也难下手。
见老大那边撬不动,大家自然而然地也就调整火力,对准我这个比较好瞄准的目标。
“对了,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卓妈妈问我。
我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到旁边老大抢着答道:“她姓顾,叫顾盼盼,比我小四岁,今年24,父母都是地质学家,本地人,家里还有……”
呃……
被老大这么一抢答,对面的那群人只能面面相觑,却是什么问题都问不出来了,因为老大已经把他们想要问的、那些有关于我的基本资料都给答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