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向天歌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爱天使”公司的号码。向天歌明白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也只能接起来,原来是李彩强:“向总,《海江日报》的广告是怎么回事?我姐姐很恼火,认为你们不讲信用,特地让我问明情况,如果得不到满意答复,咱们后面的合作大概要胎死腹中。”向天歌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只好说:“彩强,不瞒你说,我也是刚看见那个广告,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我是被人使了暗招。一会儿我会给你姐打电话,直接向她解释,她的气愤可以理解,但是怀疑没有道理,你想,服装节是我动议操办的,还准备拉上市政府参与,我会傻到把这样一个重要的文案许给两家公司吗?广告是个白纸黑字的行当,只要对外发布,哪有什么秘密可言,这种早晚穿帮的事情我有什么必要去做?”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8、一步险棋(8)
李彩强说:“是呀向总,我也是这么和我姐说的,可问题是咱们现在没法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这样吧,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过了9点再打电话,另外,你最好赶快拿出一套新的文案,如果她能认可,也算有惊无险,就当是好事多磨吧,我可不希望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经过不少风雨的向天歌像今天这样临阵翻盘的事情还是头一次遇到。他努力镇静着自己,他知道,慌也没用,只会让人更加无措和迟钝。向天歌通知运营小组成员马上在报社会合,接着又拨通了艾小毛的电话:“我刚和李彩强通了话,据他说李彩妮特别生气,到了这个地步,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合作就是用合同对话。现在看来,我们是无理的一方,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赶紧赶出一套新的方案,你亲自操刀,不让任何人介入,争取得到李彩妮的认可,你先琢磨个新的角度拉出个提纲来,十点半咱们报社见。”
向天歌赶到报社时,管天亮和艾小毛五个人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几个人连招呼都没打,就急急凑在一起,将一叠纸铺在桌上。向天歌看时,只见艾小毛用铅笔龙飞凤舞涂了这么几句:“汲取天地灵感,裁剪人生形象。海江人的目光焦点,爱美者的脚步流连。爱天使——爱的天使,美的天使。”向天歌仔细品味着,能否取得李彩妮的谅解,全看这几句措词了。他用商量的口吻问艾小毛:“后面的调子定得很准,但我觉得天地灵感是不是不如都市灵感更能体现爱天使的定位,另外,人生形象的范围也过于宽泛,改成青春形象好像更能吊起时尚一族的胃口,而且这群人的购买力也是最强的,还有,美的天使换成美的开始怎么样?如果改过来,就是汲取都市灵感,裁剪青春形象,海江人的目光焦点,爱美者的脚步流连。爱天使——爱的天使,美的开始。你觉得呢?”叶子凡沉吟片刻,嘴里念念有词,说:“不错不错,比原来的更有味道,但是后面两句有点长,不如改成海江人的焦点,爱美者的流连,我看咱们这么孤芳自赏是不算数的,但愿李彩妮能给个高分。”
李彩妮这一关总算涉险而过,她觉得这个创意与服装的特点更贴近,也更有韵味,但是她要向天歌最后一定给个说法,查出来究竟是谁有这等偷梁换柱的本领?让向天歌感激不尽的还有,李彩妮反复强调这个意外不会影响双方当初定下的合作计划,她只是希望报社出面协调,把“爱天使”的新款时装做成灯箱挂在长城路上。
长城路很短,从光明桥上延伸下来,只有两个路口,但因为它处在“一桥飞架南北”的迎宾路上,和胜利路并称海江市知名度最高的两条路。长城路两侧共有214个灯杆,都是最新型的花柱型高亮度低能耗灯。海江市路灯管理处下属的光明广告制作公司的报价是包括电费和设计费在内每杆每箱每年3万元,虽然高了点,但是没有办法,垄断必然导致价格虚高,向天歌以前和地铁、公交、道桥这些官办广告公司打交道时都是受气多、顺气少,谁让阵地在人家手里握着呢?但官办广告公司有一个好处,只要找到说话有分量的人,打个八五折甚至更低应该不成问题,这样也就还了李彩妮一个人情。
路牌、灯箱不同于报刊电视,要协调方方面面的关系,哪路神仙打点不好都会惹出麻烦。以往向天歌是迁就退让多于争辩,他总担心一旦撕破脸皮,以后更会处处受卡。向天歌几年前担任过市路灯管理处的社会监督员,和行风办主任很熟,电话打过去,通报单位姓名,不巧,主任出差在外,对方是一个副主任接的,但也很热情地表示没问题,向天歌趁热打铁赶过去,和副主任叫过来的一个姓何的科长见过面,副主任就出门开会去了。何科长的嘴很甜,说,主任交办的任务保证又好又快完成,我如果不在,就找我们科的小李好了。让向天歌没想到的是,当第二次他带齐手续再去时,前一天的笑脸都不见了,何科长公事公办地对他说:“我们现在要出去,很急的,要不你下午再来?”向天歌没有办法,只好打道回府。
路上,向天歌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昨天才说好的事,睡过一觉就全变了。叶子凡说,这回咱可是急茬的,你别太迁就他们,这种人抓住了一般人不好翻脸的软肋变着法刁难你。
下午一上班,向天歌和叶子凡又去了路灯处。何科长还没有回来,只好去找小李。说是小李,实际看上去也不小了,他正全神贯注地坐在电脑前玩游戏,向天歌轻声说:“李先生,上午我们来了一趟,何科长让下午过来直接找你盖个章。”小李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说:“何科没跟我交代,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等几分钟,我把这局打完了。”
向天歌刚想申辩,叶子凡悄悄拉了一下他的手腕。向天歌看见叶子凡制止的眼神,欲言又止。叶子凡说:“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你能不能先把章盖了,再玩你的游戏?”小李不情愿地关了电脑,接过一沓表格,一张张翻着,说:“这张不行,边上不清楚,章得回去重盖。”叶子凡说:“怎么不清楚了,你说哪个字看不出来?”小李一脸不屑:“这不是抬杠吗,你说看得清,我说看不清,章不是还得我盖吗,我盖不就得听我的吗?”叶子凡知道他是刁难人,就说:“如果你今天不给我把这个章盖了,我会按每天的实际损失向你们索赔的。”小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叶子凡:“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个什么小传媒公司跑这来吵吵什么?”叶子凡一点不示弱:“我不是谁,我要真是谁,你也不敢这么怠慢,我只是花了钱想得到应得的服务。为了一个章,我们已经跑了好几趟,这个数量是我们的忍耐极限。你可以不尊重我们以及我们的时间,但我们必须尊重我们对客户和承诺。我不相信,你们处把你放在这,是为了刁难客户的。我希望今天在这间屋子里能够把问题解决,没有必要再通过信访办、行风办、处长热线层层反映吧?”
小李不说话了,站起身,出了屋,把向天歌和叶子凡晾在一边。向天歌悄声说:“别闹太僵了,不然以后见面不好说话。”叶子凡说:“没事,哪不都是这样吗,阎王好见,小鬼难搪,再等他十分钟,如果他躲了,我就直接找局长去,你说因为这么点儿事就亮出报社的牌子是不是太可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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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短痛治乱(1)
“我赚钱啦赚钱啦”,向天歌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接了:“您是向总吧,我是开发区汽车交易中心办公室主任,我姓安,向您反映个问题。”
向天歌的名片四处派送,手机号码自然不是秘密,这位安主任说,有一个叫崔吉林的中年男子,两个月前来他们中心参加过新闻发布会,领了两份纪念品和车马费,留下的名片上印着《海江都市报》汽车专刊主编的头衔,此人前天打来电话,称有一位消费者买了一辆高档车,刹车系统具有天生缺陷,要在汽车专刊曝光,希望通过追加广告投放的形式把稿子压下来,安主任觉得可疑,特地向老总求证。
向天歌让靳常胜给代理“海都”汽车行业广告的天金广告公司打电话核实,结果还真有一个叫崔吉林的业务员。向天歌火了,冲靳常胜喊着:“这些广告公司也太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就敢明目张胆地毁我‘海都’的名声!” 靳常胜说:“前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广告公司印的名片大多是这种瞒天过海的式样,规矩一点的,把某某行业独家代理公司的字样缩得很小放在下面最不显眼的地方,不规矩的干脆就印个报头在上面,以报社名义出入各种场合。你想,广告公司的业务员能奢望他们有什么素质?”“那不行,你马上把所有广告公司业务员的名片都拿一张过来,从明天起,统一格式和称谓,不合要求的一律作废,只给两天时间赶印新名片,如果再发现广告公司业务员冒用‘海都’编辑记者名义,就在报上刊发声明,取消它的代理资格。”
两人正说着,郑曙光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车胎又给扎了,这回倒好,左前轮、右后轮一块瘪了,连备胎都没法换了,一看就是刀片划的,你们说,我也没得罪谁呀!”
向天歌说:“怎么没有?你以为得罪人都是面对面地得罪吗?咱们空降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得罪了,而且是得罪了很多人,因为咱们动了原来那个利益团体的奶酪。”
靳常胜望了一眼窗外:“曙光,你每次都把车停在车场的最南边,那里恰好是个死角,监视器看不到。”
向天歌说:“常胜,你琢磨点破绽,故意露出来,我怀疑扎曙光车胎和透露‘爱天使’文案的可能是一个人,另外通知保卫处和院子里的保安单独打个招呼多留点心。”
说着说着已近中午,向天歌的办公室因为在阳面,满屋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靠窗的写字台上,他问靳常胜:“管总和子凡好像都在报社呢,订几份盒饭,就在我屋里吃吧,一起议议这一阵子的问题。”
“爱天使”文案风波后,五个人十来天没有集中碰头了,管天亮忙于筹划海江新农村专版,天天往来于市郊之间,郑曙光基本泡在各个发行站,很少出现在报社,叶子凡把主要精力放到了专刊的选题策划和签付印上,一般在大厦里办公,只剩下靳常胜长期留守广告部,应付着大事小情。
盒饭送来了,米饭木须肉,向天歌和管天亮占据着写字台的两边,另外三人把饭盒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向天歌先没有吃,而是点燃支烟,说:“‘爱天使’的活动框架全部通过了,我的原则是下策赔本赚吆喝,中策保本赚吆喝,上策回本赚吆喝,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吆喝都赚到了。”
9、短痛治乱(2)
郑曙光喜素,把肉片都拨给了靳常胜,只留下黄瓜、鸡蛋:“发行这边的浮夸、虚报现象还在治理,已经见了些成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发行员的队伍极不稳定。咱们常说事业留人,待遇留人,感情留人,现在倒好,事业萎缩了,待遇降低了,感情淡漠了,再说留人,拿什么留,总不能用绳子把他们都捆起来?就算捆了,不也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一个月一千块钱,五冬六下天天半夜起来,又都是临时工,晚报那边一个月多加二百元就把人都引走了。向总,赶紧追加投入,没钱借钱也得烧,发行就是铺货、造势、打影响,我越来越深地体会到,新闻是什么,是广告的填充物,广告是什么,是新闻的粘合剂,发行是什么,是二者的氧气管,这根管一拔,一切就全完了。”
向天歌说:“你先做个预算,钱我想办法。无知者无畏,无欲者无畏,现在咱们就差一条无耻者无畏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但有一条,人手短缺别急着在社会上招聘,我看了花名册,广告部冗员重重,现在有新的《劳动合同法》,裁人处处受限,索性让他们轮岗去发行,干不了的知难而退,也算给咱卸了包袱。”
管天亮吃了不到一半,把饭盒一盖:“我早说过,短痛不如阵痛,可向总坚持敢碰硬,不硬碰,现在看,这一刀早晚要切的。如果动一个小文员,都千难万难,这个差事真的推不动了。”
靳常胜说:“推不动咱不推了行吗?你们看看我这儿,天天不是上访告状的就是软磨硬泡的,我都成与魔鬼打交道的人了。”
管天亮说:“广告这个差事,就是行走在天使与魔鬼之间。这个本事练出来,干什么都齐活。”
靳常胜说:“可我来了半年多,一个天使也没见着,反倒遍地魔鬼,这倒好,不光是魔鬼,还出来刺客了。”
郑曙光接过话头:“是呀向总,等哪天这刀如果不是冲着轮胎而是朝着胸口来的,你可得帮我申报烈士啊。”
向天歌赶紧向地上呸呸两声:“曙光,快闭上乌鸦嘴,你那上有高堂,下有儿郎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干什么?”
管天亮说:“我听日报那边议论,集团正在酝酿新编委会人选,你好像在名单里的。”
向天歌说:“让我干我也不干,这种环境下,那是人干的活吗?”
管天亮说:“呦嗬,你还就多情了,好像明天就宣布任命似的。要我说,真选上你,你还就干,与其让王八蛋领导,不如领导王八蛋。和日报那帮老油条过招,你总是学院派不行,你得拿出鱼市上混混的架势。”
叶子凡说:“这饭都吃了,正题还没入呢,时间紧迫,咱可不能泡在会里却又会而不议,议而不决。办报和经营和管理根本就不是一股劲。报纸的灵魂在内容,广告的灵魂在发行,管理的灵魂在成本,队伍的灵魂在班子,拓展的灵魂在人脉,我觉得咱们得依次推进。”
向天歌点头:“子凡说得好,常胜,做一个KT板,把这几句话喷绘上去,作为广告部的参考准则。决战明年,必须实现两大突破,一是一个整版交不了报社一万五千元的,坚决消灭,而且这一万五是最低标准;二是拒绝年任务量少于400万元的广告公司。经济没规模和规模不经济的两种苦头我们再也不能吃了。为了保证这个结果,我概括了四个层面两个目的,一是用新闻制造声势,二是用活动打造品牌,三是用专刊深化服务,四是用广告传递信息。最后达到两个目的,就是让客户看到实效,让读者得到实惠。”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9、短痛治乱(3)
靳常胜又想起一件事:“大地广告公司刚才发来个传真,说要正式起诉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律师做做准备?”
管天亮说:“不怕他告,《海江都市报》不是独立的法人单位,连诉讼的主体都不对,法院肯定要打回去,先变更诉讼对象,改成海江日报,到那个时候,宣传部就该出面了。”
向天歌最后说:“还有两点要格外注意,一是各位的人身安全,我总觉得扎曙光车胎的人还会有所动作,他的举动不像单纯给你添堵而更像是报复;二是版面安全,广告部不是世外桃源,外省的好几份报纸都因为广告出了问题被停刊整顿的,子凡上次堵住了个大窟窿,家居版的一个香港的地板品牌广告居然打上了进口品牌的字样,幸亏堵住了,否则连写检查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了。”
这千头万绪的,怎一个乱字了得,怎一个累字了得?四个人走后,向天歌反锁上门,倒在沙发上,一支烟叼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喷吐着,逐渐扩大的烟圈一层层地爬升,歪歪扭扭地碰到天花板,然后化成几道不规则的白线,慢慢地消失在房间里。
他关掉手机,拔掉座机的插头,拿出一直放在书柜顶层的酸枝木茶具,想着先睡一会儿,醒来品几泡铁观音,败一败心火,这时,门外响起来笃笃的敲门声,向天歌本想不理会,几声不应后也许来人就走了,但是那敲门声很是执着,间隔几秒钟敲上三下,向天歌透过毛玻璃隐约看到两个人影,他猜不出来者何人,没有约定肯定就是不速之客,看着来人没有离开的迹象,向天歌只好起身,拉开了门。
“打搅向总休息了,真不好意思。” 向天歌一看,是李海珊、李海瑚姐弟俩。
“肯定不是真不好意思,不然就不会那么敲门了。” 向天歌用手拢了拢压乱的头发说,“两位李总不请自到有急事吗?”
李海珊坐到沙发上,李海瑚站在她的旁边。李海珊从手包里捏出一根细长的白色烟卷,熟练地点燃,说:“向总,您一直不见我们,这几个月,我们可是度日如年,一百来万的款子押在报社动弹不得,我的公司早成了一潭死水,员工的工资都成了问题,什么时候把款子退给我们,您今天得有个明确的答复。”
向天歌说:“据我所知,你们的那98万元到现在也没搞清它的性质,究竟欠不欠,谁批示欠的,批示的原件在哪里都是个谜,要我答复的话,就是赶紧查清,尽快结论,有一张批示上写着为报社某领导办理子女入学搭进去的人情费,咱们今天索性把这脸皮一撕到底,你们也不用替谁瞒着,和我说不方便,集团还有纪检组,就在大厦的四层,你们把这个某领导的名字说出来,作为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李海瑚抢白道:“向总,不管怎么说,那些真的都是简总批示的。”
向天歌面露怒色:“如果真是简安祥签的字,那就是一份十足的卖国条约。”
李海瑚说:“就算是卖国条约,但他是报社行为,您不认报社总要认吧?”
向天歌脸色愈沉:“李总,广告讲究用模式去赚钱,但不是用蒙事去赚钱。你要是万八千的遗留问题,也许我就签字给你们些版面补偿,你这一开口就是98万,这样的手笔简直就是劫财劫皇纲、劫色劫娘娘的手笔,这样的档次和气魄遇上‘海都’这么小个盘子,值得你们这么劳神吗?”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9、短痛治乱(4)
李海珊摁灭烟头,赶紧出来打圆场:“向总,海瑚年轻,不会说话,您别介意。我不愿意倒老账,是怕牵扯进以前的领导,您也知道,这么大个数额,弄不好就把人送进去了。”
向天歌说:“你们和以前的领导究竟有什么瓜葛,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对于遗留问题来说,我是干什么的?我是看热闹的。既然是看热闹的,就不怕事情闹大,而且越大越好,越大越有意思。何况,如果简安祥和你们真有干系,那你们不是已经把他送进去了?”
向天歌一直没有打开手机,座机的插头也没有插上,所以这个下午他过得很是清静。他对姐弟俩说:“有时我真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广告公司,不知道你们是真精明还是真愚蠢。按常理,你暗箱操作的事情,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可你们不是,你们的大客户,凭什么让我来降价回报?我给你们讲个老豆腐理论,你天天去早点铺喝老豆腐,早点铺还是按照原来的一块钱卖给你,因为你每天只喝一碗,只有当你一次买上一桶时,才可能享受到他的折扣。我的老主任当年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他的邻居老刘家的儿子有点憨,有一年冬天,从家里弄了些黄豆出去,然后在街上架起个锅,炒好了去卖,然后回家请功说:爸爸,我每斤卖了一毛二。你猜结果怎么样,他爸爸上前给了他一巴掌,说:咱买回来的黄豆就一毛钱一斤,再加上柴火呢,再加上包装纸和运费呢,这不明摆着做的是赔本买卖吗?我看过你们复印的批示,有几个客户天天做报花,见报量确实不少,那你们应该薄利多销给人让利呀,怎么能从上交报社的利润里扣除呢?”
向天歌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咕咚喝下一大口茶水:“李总,道理不用再讲了,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它固定的规矩和逻辑,就是好莱坞的大导演,戏也不可能想怎么演就怎么演,今天咱们谈的这些可以算作终审判决,如果批示子虚乌有,一了百了,如果真是简安祥的批示,还要等检察院最后的定性。”
李海珊见呆下去再无意义,起身告辞,从李海瑚的背包里掏出两条烟放在桌上:“向总,都知道您只抽这个牌子,顺便带了两条,没别的意思。”向天歌没有推辞,身在广告圈,吃吃喝喝在所难免。广告公司都知道他抽烟不改牌子,就轮流带个一两条过来,顺手放在桌子上,美其名曰“孝敬烟”,广告部每天迎来送往的,靳常胜把它们当作了招待烟。
向天歌拿起那两条烟准备放进书柜里,他忽然感觉掂在手上的分量和以往的不太一样,就拆开包装往桌上墩了几下,手伸进去碰到的不是规则的烟盒,而是厚厚的一沓钱,他把靳常胜和财务小孙叫进来,撕开包装盒,把钱一沓沓地抽出来堆在桌上,接着分别数了一遍,整整3万元。
向天歌写了个简要情况,让靳常胜和小孙签上名字,靳常胜问:“这钱怎么处理?”
向天歌答:“交到集团纪检组,把李海珊的手机号附上,让纪检组通知她到报社把钱领回去,让她懂得富人有尊严、穷人也有尊严的道理。”
小孙临出门时,告诉向天歌一个轻松的消息,金宝玉承诺先期打过来的200万元已经到账,另外又押了一张300万元的远期支票,25天后可以入账。向天歌冲她笑了笑说:“老天永远是公平的。”
马自达的女儿马燕是马家的招牌。从她入手,算是抓住了马自达最敏感也是最容易动情的神经。果然,从北京回来的转天,马自达就打来电话表示感谢。这是自从向天歌认识他以来,马自达主动打来的第一个电话。向天歌说:“马部长,您怎么还这么客气呢?总想约您出来表表心意,又觉得那样太俗了一些,谁不知道马部长是市委大院里有名的大雅之人呢?这回我还是沾了维也纳的光,马部长,说实话,马燕真是出类拔萃,您可一定下点功夫,至少先在咱海江的媒体上包装包装。”
9、短痛治乱(5)
放下电话,向天歌心想,报栏之事十有*成了,和金宝玉的两千万的交易,他即将拿到一枚最重的筹码。当权的人一样儿女情长,而且有时也是蛮可爱的,以前真是错怪他们了。只要这个当权的人还会为妻儿动情,那么对他的付出就总会得到回报,也就是说,播种次数多了,总会开花结果的,没开花的原因要么是肥料不够,要么是撒错了种子。
晚上,马自达又给向天歌打来电话,说:“天歌,报栏的事最后部长圈了,还是要走招标的程序,初步确定的是下周五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咱们走到这份上,我也不瞒你,现在看来,你们这几家谁也不可能独占花魁,分段承包是大势所趋,关键是一分为几,按照目前排队的情况,你是第一,靳克晓的莱奥美广告公司第二,挂在市妇联名下的天骄广告公司也挤了进来,列在第三,另外就是道桥处的通达广告和公交集团的快捷广告,这两家虽然也有职能部门的背景,但业绩平平,估计多半是陪太子读书。你排在前面明显是沾了创意的光,但是你排第一不一定就能拿到第一的份额,你知道有时候实力和背景比起来要单薄得多,所以你的策略应该是保平争胜,如果最后和靳克晓打个平手就算胜出了。”这个信息让向天歌如获至宝,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特别是“爱天使”文案莫名其妙地被人移花接木以后,他一直胆战心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一个看不见的对手抛出一颗大炸弹来,他赶快问:“马部长,那您看现在我最该做的是什么?”马自达说:“靳克晓的优势除了晚报的背景以外,就是依托报栏沿途的中小*合开展素质教育,你的优势就是那个设置吧椅和留言板、每月评选生活格言的点子,部长对这个创意很是欣赏,还专门和市文明办打了招呼,你现在想办法运作一下,最好是和日报搞一个‘我身边的文明’或是‘我为公德出点力’之类的专栏,把这个点子很自然地揉进去,来他个舆论造势,既成事实,赶在靳克晓之前把生米做成熟饭。”
向天歌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高明的主意,他由衷地说:“马部长,您的知遇之恩我是永生难忘的。您随便这么一口吐莲花,就是我们苦思冥想多少天也看不明白的。今天我算拜着真佛了,栏目的事我马上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另外您如果不嫌‘海都’的庙小,我想请马燕寒假过来实习,就算勤工俭学吧,每个月开点稿费。”马自达“嘿嘿”地笑了:“天歌呀,你这糖衣炮弹供应得倒是蛮快的,那怎么成,她还是个学生,又是学声乐的,在你们那儿派不上用场,反倒让人说我占了‘海都’的便宜。”
向天歌也觉得有些唐突,身在官场,马自达的顾虑是必然的,他不可能在这些问题上授人以柄。这阵子,向天歌耳濡目染广告公司的请客送礼,也悟出了些门道,知道送礼的最高境界是送物要送那些对方心仪已久又舍不得买的东西,送钱要送得名目恰当又不留隐患,这样即使不是很隐蔽也让对方感到心里踏实。他说:“马部长,我向天歌办事您还信不过吗?我不会让马燕无功受禄的,今年是奥运年,我这筹备的好几项活动都是和艺术有关的,整个‘海都’也没有这样一个人才。”马自达没有接这个话碴儿,而是说:“天歌,小燕就交给你带了,这孩子任性,在北京学了点哆来咪就心高气傲了,要是放在社会上看,她懂什么,该敲打的你就敲打,不过演艺方面她还是有些特长和资源的,你们就量才使用吧。”向天歌在心里笑了,这种托付意味着双方已经有了很多的共同语言,也有了很多的利益基础。他庆幸自己的工夫总算没有白费,就随口说:“马燕的事您就放心吧。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把张力张部长约出来?”马自达沉吟了一下:“这个难度大一点,张部长是市委常委,虽然对你们的创意印象很深,但以一个都市报的名义邀请市领导怕不合适,除非你们搞个全市性的主旋律活动,让集团出面给部里打个报告。”向天歌恍然大悟,恨恨地用风在脸上扇了一下,这么直白地要见张力,不是明摆着对马自达不信任吗,这边的努力刚见成效,根据地还没有扎稳,胃口就撑大了,弄不好前功尽弃,他赶紧说:“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可没有高攀那么大领导的奢望,只是想如果有机会见个面,要好好汇报一下您对海江都市报的栽培之恩。”马自达“嘿嘿”一笑,算是给向天歌圆了场:“选日子不如碰日子,有机会自然会坐到一起的。”
9、短痛治乱(6)
经营感情比经营广告要难得多,特别是要经营到无所不谈、不再设防的程度更是难上加难。向天歌对这一段高层公关的收获还是满意的。一个有模有样的广告人,如果手里边不握着几个局长、区长,是很难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有马燕在中间穿针引线,马自达也就把向天歌看成了自己人。有一天,他甚至连对吴企全的看法都和盘托出:“企全身上有不少毛病,给我惹了不少祸,再这样下去是要跌跟头的。可他毕竟是我的内弟,你知道姐夫和内弟相处起来最微妙,说深了不合适,说浅了不如不说。他姐姐念我们在部队上这些年,全亏了他照顾高堂老母,看不惯的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由他去了,可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财一色,将来是企全的两块绊脚石。唉,这些话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嫂子说,企全也是奔五十的人了,又大小是个处级干部,什么道理不懂,还用别人去教?”
公事私说,私事深说,向天歌忽然感觉他已经进入马自达最私密的圈子,就改了几句歌词对他说:“马部长,您也别太担心,要我说,您的这番牵挂就是吴主任最灵验的护身符。往后啊,我就算是马燕的哥哥,您是风儿我是沙,咱们缠缠绵绵共同把马燕来牵挂。侄子坐在广告船头,您老在机关岸上走,一呼一应,殊途同归呀。”马自达竟然被说笑了,频频点头:“天歌,你说的还真有点道理。不过玩话归玩话,大格是不能出的。”向天歌说:“马部长,我仰慕您是因为您文武兼备,浑身透着儒雅之气,跟您学了这么久,还是熏陶出一点感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还是懂的,再说,您也知道,我毕竟在日报干了十几年,您尽管放心,天歌为您做的一切,不论大步小步,都是迈在规矩之内的。”
向天歌把马自达的意思第一时间告诉了回敬轩:“这回咱们抢得先手不容易,虽然招标会还没开,但是必须提早动手准备工程上的事了。报栏不是要装椅子吗,我找了市三建公司下属的一个施工队,经理答应工钱全免,条件是在日报、晚报上各发一篇稿子,我做了半天工作,说晚报是给老百姓看的,发了能有什么效果,可人家死活非要在晚报上登一篇,说看晚报的人多,他们公司就把晚报给每个职工订到了家里,我怕一出面引起靳克晓的警觉,你老兄看看怎么运作?如果拿到三分之一的工程,工钱至少也得六万多,这一省不是等于给报社多进了一笔钱?”回敬轩想了想:“日报好办,快到春节了,他们正要做一组年终盘点的系列报道,放在里面就行了,关键是晚报,现在基本不发这种成就性的稿子,我估计顶多搭着报栏这个重点工程的车在一版发个图片新闻。”向天歌问:“弄个特写不行吗,他们不正搞着个‘昨夜今晨’的现场新闻大赛吗,连文带片,多好的题材。”回敬轩一拍桌面:“真是,我怎么没想到呢?就照这个栏目下手。”向天歌逗他:“你这老总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稿子最好下周见报。”回敬轩说:“行,你就甭操心了,直接找我那个当副总编的同学去办。”向天歌很高兴:“咱先把这伏笔埋好,等到招标会结束,就可以开工了。” 回敬轩说:“天歌,你光想着怎么占领版面了,忽略了一个小阵地,你那些个椅子背上也可以贴上不干胶广告呀!”向天歌眼睛一亮:“哎呀,我居然又去端着金碗讨饭,真是的,文化衫上还可以印广告呢,何况我手里有2000把椅子,设计好了,蓝椅背,贴上红色的Logo,连在一起,就是一曲流动的都市旋律。老回,如果前期招商来不及,就先贴上咱自己的形象,《海江都市报》,生活最需要,怎么样?”
10、内心骚动(1)
向天歌刚进广告部的大门,就听见生活周刊的记者围在一起议论,超市里的黄桃罐头全部脱销,土产店的鞭炮也几乎卖空。向天歌这才意识到,海江市一连几天都是鞭炮声响彻夜空,起初还以为是谁家遇上红白喜事,可是放炮的地方不断扩大,震耳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才知道是民间传说今年是灾年,阎王爷下凡专收童男童女,破解的办法就是孩子的爷爷奶奶要亲手买回来鞭炮,还得在上面系上红带子,然后还必须再买一罐黄桃罐头,让孩子吃了,取意逃之夭夭,躲过灾难。
向天歌插话说:“这肯定又是商家为了处理积压的东西编的故事。往年也有这样的先例,什么东西砸在手里了,做生意的就编点传说吓唬老百姓,但是今年不一样,百年不遇的冰雪灾害,整个社会都需要疗伤,人人需要心理按摩。”
向天歌想,人在脆弱时,判断力也是脆弱的,多么站不住脚的说法都宁可相信。日复一日的奔波,层层加码的指标,没完没了的应酬,准时准点的考核,让他忽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最需要心理按摩的人。
上周报社组织体检,向天歌拉着运营小组的成员都去查了一遍。体检结果下来了,向天歌去年没有的毛病今年都出现了,甘油三脂的数值竟然达到,高出正常值上限两倍多,血糖和血压也接近了异常的临界点,结论是中度脂肪肝和高血脂,建议他戒烟限酒,控制体重,增加运动。五个人捏着厚厚的一叠报告单都有些茫然。郑曙光说:“按说咱们可是够累的了,你看这体重,反倒一涨再涨。”“大夫不是说了吗,胖瘦和劳动强度没有太多的关联,越上夜班的人越容易发胖,关键在于心力的耗费。”“是呀,广告部的指标开始正常了,个人的指标肯定就要不正常了。”“任劳就得任怨,咱们别无选择。我可告诉你们,李暖上午又来了,磨磨唧唧的,怎么劝也不走,还是那档子事,要我说赶紧把钱退给她不就齐活了?” “太阳照常升起是不错的,但是升起之后,不是晃眼就是灼人,已经没有了阳光灿烂的感觉。”“不是有段时髦的话吗,高官不如高知,高知不如高薪,高薪不如高寿,高寿不如高兴,高兴不如高潮。想想有道理啊,人在低潮,一切都是暗淡的。这才多长时间,你看看哥五个,掉头发的掉头发,失眠的失眠,三高的三高,用不了一年期满,不等把别人逼疯,咱们自己先疯掉了。”五个人坐在体检中心的过道里,你一言我一语的,又从身体说到了广告。
如今的职场是一个只有油门没有刹车的所在,除非大修,不会有哪个司机情愿主动停下来,即使突发一丝偷懒的念头,左右一看,旁边的赛道上车来车往,油门轰得山响,也就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之所以人人说累,就是因为没有缓冲。五个人发了一通牢骚,最后的结果仿佛是在议论别人的健康,把体检报告塞进包里,又分头忙去了。
只有向天歌没说具体的去向,他给艾小毛发了一条短信,把她约到了远离报社的一间隐蔽的茶社里。
一碟瓜子,一盘乌梅,一壶金针王,屋里的暖气调得很高,热气逼人。音箱里传出的是许巍《完美生活》的旋律:
体会这*
体会孤独
体会这欢乐
爱恨离别
体会这*
体会孤独
这是我的完美生活
也是你的完美生活
10、内心骚动(2)
我多想看到你
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再一次释放自己
胸中那灿烂的情感
我多想告诉你
我多想看到你
那依旧灿烂的笑容
再一次释放自己
向天歌闭眼把歌听完,说:“特别爱听许巍的歌,就两个字,沧桑。不过对于我这个岁数,只有沧桑才能激活青春,只有残缺才能带来完整。小毛,我觉得你不能再这么晃荡下去了,女人三十豆腐渣,虽说你有才华有品位,可也禁不起时光这么打磨。”
艾小毛捏着瓜籽的手指在唇间停住,说:“你这新官刚上任,就怕影响你的光辉形象了。大老远叫我过来,就为了上一堂恋爱、婚姻、家庭课?”
艾小毛是那种骨感的女人,不丰满,但很玲珑,身上的每一处都透着飘逸的风韵。研究生毕业后,直接找到海江日报社自荐,先在特稿部做了两年深度新闻记者,因为文字优美,后来调进副刊部,从见习编辑干到编辑再到责任编辑,把副刊版办成了《海江日报》的金字招牌,版面上名家云集,读者中好评如潮,所以,这些年她好像与世隔绝,一直沉浸在淡然忘我的情调中,做事我行我素,说话无遮无拦,33岁了还孑然一身,属于有房有车没归宿的城市白领剩女。
媒体女性择偶,最难超越的是她们自己的眼光。因为她们接触的都是完成了奋斗过程只见到成功结果的男士,寻找真爱时,必然会把他们当作参照物立在一边。这些年,艾小毛与一个个追求者擦肩而过,她的心里,早已装进了向天歌。
艾小毛对向天歌心生好感说来简单,来报社的第二年,她要做一组关于传销组织内部运作流程的揭秘报道,恰巧遇上市工商局接到举报准备端掉一处传销窝点的行动,艾小毛和向天歌协同采访,路过人民广场时,有一个下肢残疾的乞丐趴在地上,向天歌走过去往那只空碗里放进了十块钱,还有一次,集团组织拓展训练,其中一项科目是跳出真我,主要培养团队精神和协作意识,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将双臂平伸,等待伙伴从两米多高的台子上跳下来接住,遇到身高体壮的同伴,下面人的手臂会砸得很疼,艾小毛注意观察,很多男同事在同伴落下的一刹那,都会不由自主地将手臂缩回去,或者向下一摆做个缓冲用以减小冲击力,只有向天歌坚持着不打一点折扣,当时她就想,有同情心和敢于担当的男人一定可靠,
爱上向天歌,艾小毛将感情隐忍了很长时间。她知道向天歌家有娇妻,她不忍心捣毁另一个女人的生活,但是她又不能漠视自己这一份感情的存在,所以,痛苦始终纠缠着她,好在日复一日的写稿、编版冲淡了那些强烈的感觉,艾小毛屈指一算,已经有九个年头从她的手中这么不留痕迹地溜走了。有时候,艾小毛也说不清他对向天歌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类型,也许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欣赏,还没有生活上的依赖。反正艾小毛觉得,她和向天歌之间的情愫不是三两句话说得清的,不是秘密情人,但算红颜知己,没有肌肤之亲,但有非分之想,在很多问题上,他们有着惊人的默契,一个眼神能够替代许多语言,彼此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尽可率性而为,无须戒备,好像时下流行的“第四类情感”就是这样一种特征。
“看你说哪去了?怎么敢给海江市的大才女上课,我是来听课的,到你这儿寻找个倾诉空间,这段日子,表面上看横冲直撞的,其实特别的孤独,也只有你能够理解我的心境。”此刻,向天歌仿佛卸下了所有的盔甲,再没有缩手缩脚的羁绊,也没有瞻前顾后的顾虑,好像一个空心人,暴露在阳光下,接受艾小毛的检阅。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10、内心骚动(3)
艾小毛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怜惜,她说:“天歌,以前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的人生比重与众不同,你的定力超越了你的年龄,可是,看看你现在,为了李海鸣的所谓义气,让日报那么多的人议论你,值得吗?”
向天歌说:“这哪里是义气?这是服从组织决定。”
艾小毛撇了一下嘴:“你就掩耳盗铃吧,哪一级的组织决定,还不是他们高层之间太极推手,利用你的血性去补那个连女娲都补不上的窟窿!没有任命,没有名份,你放眼全国,哪一份报纸是靠一帮帮忙的办成的?”
向天歌口气软下来:“这是消极的一面,积极的一面至少证明了我还没有失去好奇,咱们做新闻的,一旦失去好奇,世界就不再有趣。”
艾小毛轻叹一声:“天歌,你听我一句劝,一定听进去,既然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就没必要不管不顾,知道了广告经营四个字是怎么写出来的就行了,等集团的班子变了,还不一定是个什么格局呢?后任肯定要否定前任,但是你要清楚,每一个后任终将变成前任,包括你在内。”
向天歌:“真有那天,李总不会袖手旁观。我算看明白了,人生就是一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广告人更是如此。”
艾小毛接着泼冷水:“只怕那时他都自身难保,再说,简安祥时代的遗留问题都归零了吗?即便账目归零了,那人心、社会上的口碑怎么计算?这些软成本谁来替你买单?一年之内如果打不平,换了班子,你可就是那个替罪之身,败军之将不言勇,谁还会为你说情?你自己申辩又有谁肯坐下来听?”
向天歌摆弄着手机:“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题了,给你读一条短信,是广告部文书小杨子发给我的:爱加爱是非常的爱;爱减爱是爱的起点;爱乘爱是无限的爱;爱除爱是唯一的爱。怎么样,很有味道吧?”
艾小毛不屑一顾:“有什么味道,小孩子的游戏。”
向天歌说:“那你给爱下个最简单的定义。”
艾小毛说:“两个字,惦记。”
向天歌不说话了,这两个字在他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暖流。是呀,在这个情感快餐时代,能够成为另外一个人长久的惦记的确是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艾小毛说:“言归正传吧,我们版的纪念改革开放三十年专栏下个月就开了,最终敲定的名字*天的故事——海江走笔三十年,历时将近一年,开发区独家特约刊登,我借这个机会,拉着招商局的负责人转了一圈,选定了世界500强企业落户海江的和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品牌,最后定下20家,每家做一版,他们对媒体的报价没有太多的概念,我给报的三万五一个版,居然一致通过,我随便起了个系列报道的名字,叫走近世界500强,你看让谁去正式对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