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爷爷是个严格的人,她这些年没白学,回形阵,解过次数也是很多次,这个应该不难。
这是相对于祁云夜而言的,那是因为她一直潜心学习,祁壑又是悉心教导,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在几次试验后,祁云夜终于走出了回形阵。
阵外,是一片安静,但是这静带着虫鸣,他们出来了。
“颐柳山庄,才走出一角,要想找到百鸟朝圣图,还有其他地方。”凌慕扬看得很清楚,刚才那一个阵法,只是一个山庄小角,曲无风只是一个阵法就困住了大半,有几个是精通阵法的,说是谁找到谁得。
估计,真的能找到百鸟朝圣图的没几个。
更进一步说,曲无风的估计,是一个也不行。
而这图,有或者没有,都不可能从他那里流出去。
好一个计策,祁云夜心里突然明白,天亮之前,若是所有走不出来,即便天亮,他们也不知道,那么,过了几日也不知晓。
最后出来,只要稍加说辞也就过去了,但是,她错过的就是和谈的大事。
而且,西枫国的皇子也被困在山庄内,她是全权负责的,这罪责,终归是她。
薄衾铭是想这和谈谈不拢,他根本,就不想和谈!
西枫国和谈,他只是顺势做做样子,他真的想要的,还是打仗。
狼子野心。
瞪了眼凌慕扬,甩头走人。这会儿想起薄衾铭不爽,看着凌慕扬也不舒服。
凌慕扬被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也感觉曲无风是有计谋的。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底,一片冰寒。
算计她,薄衾铭可以,他会站在她前头。但是曲无风,绝对不行。
凭着他之前银面鬼剑和他相识,他就知道,曲无风是个心思城府的人。他是薄衾铭一手训练出来的,手段绝不会简单。
今夜,他要护着她。
凌慕扬心里已经自动的将祁云夜划为他要保护之人,这种想法也越来越强烈,连他自己都不知,心里的某处,慢慢的,感情在酝酿,在发酵。
而等待的,就是一次契机,让这感情破土,发芽。
山庄,一排排的屋子,她毫无细漏的翻过来,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一处藏书楼。
这里,很安静。
但是,安静的过了头。这便透着古怪。
“没有把守。”
她点头,是没有,但越是如此,越可疑。山庄其他各处都是人,唯独这里,静悄悄的。曲无风仍旧在他的房间,而且很平静,她一眼掠过,便知晓了。
相信,他也察觉到有人已经出了阵法,只是他仍旧没有动作。
“进去,看看。”
两抹身影,如鬼魅一般,随风而动,闪进去。
藏书楼,顾名思义都是藏书。
祁云夜将一排排的藏书看过来,颐柳山庄,藏书很浩大。随手翻了翻,都是些名贵的书籍有些已经好几十年的历史了。
突然,她的手停顿在一本很破旧的书上。
泛黄的纸张,记载的很不清楚,但她看见了一幅破败的画,那画画的是昆仑山,而一处处标记,却是昆仑山的七处山脉,赤,橙,黄,绿……
一页一页,翻阅过去。
书虽然破旧,但记载的很清楚,这昆仑山原先并不是天启的属地,二十归属于南望的,但是三十年前,甚至再久远些,不知为何归入了天启。
书上记载,昆仑山的七处山脉,乃是对着南望的圣地,七星宫殿,后面,祁云夜想要再看下去,却发现字迹已经模糊了。
她记得,当初在石室内找到的瑶白派历史记载,写明瑶白派是建于三十年前,那么也就刚好差不多是昆仑山从南望画出,进入天启的时候。
想起这件事,祁云夜心里有种感觉,这应该不是凑巧。
而且,当初在青字山脉发现那些事情,苍木白听后让她保守秘密。为什么苍木白会在昆仑山创建瑶白派?
一个个疑问伴随而来,祁云夜有些浑浊了。
“有人。”
凌慕扬突然出声,一把拉过祁云夜。她顺势将这本书藏于袖中,和凌慕扬躲了起来。
门被打开,进来的是几个侍卫,将藏书楼察看一边,然后又出去了,只是出去前,将大门锁上了。
他们,被锁在了里面。
她走出来,看看夜色,快天亮了。
而门,他们已经出不去。
她甚至怀疑,曲无风早就知道他们进了藏书楼,然后才来这么一手。
藏书楼的建筑牢固,而且,密不透风。他们,进退两难。
她苦笑,这下好,瓮中捉鳖了。只是,她是那只鳖而已。
不过,祁云夜的心里素质不是一般好,索性的盘腿而坐,拿出刚才的书继续看起来,后面还有些内容,她还没有看完。
里面记载着昆仑山的事情,从最开始一直记录下来,而最难的是很详细的讲述了它的分布。这一切,让她有了大概的认识。看完之后,便将书放回原位,这件事不急,目前还是找出路。
某种波光微闪,藏书楼一般为了通风不会形成闭封式,那么必定有其他出口。
凭着感觉,祁云夜开始摸索着,身后的人也不出声,就静静的跟着,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一直走到楼的尽头,道路越来越狭窄,祁云夜停住了。
“怎么不走?”凌慕扬收回步子,不看路,只是望着祁云夜。昏暗的空间,两人的呼吸都是可以清晰听见,他透过一点点的光,看见她的睫毛扑闪,一下一下,跳跃。每一次,都是那么的有动律。
“前边有水声。”有水声那就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外边有河道,还有一种可能,山庄内有流动的湖。颐柳山庄很大,通道外边的河床一般不可能,那就是说,这里会连着湖。
藏书楼需要的干燥通风的位置,为何,曲无风会明知这些还如此建造?
越往里,越加潮湿,最后,真的看到一处低洼,一片水潭大小的水面。
是从这里游出去还是返回?
曲无风会不会就在那一头等着?
其实容不得她多想,某个人已经率先行动了,拉着她噗通一声越进去,水没进脖子,将人掩盖。随着水流的急速,他们也越来越往前。
“哗啦——”
祁云夜浮出水面,用手大力的抹了一把,才睁开眼。
是颐柳山庄的一处幽僻,之前他们经过这边,但由于太荒凉没有进来。
凌慕扬用劲撑在水中,望向祁云夜,全身浸水的她,犹如那一晚,显得那样妖娆。尤其,是在这真容之下,朦胧的月,瓷玉般的肌肤,让他眼前的一幕美的不像话。
凌慕扬呆住了,第一次,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
强烈,有劲。
十九年,他从没有这般为一个女子的容貌而心动过,今夜,破例了。
突然,他似乎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点特别。
似乎在很久之前,在她还是男子装扮时,他就觉得她特别。不同于对裴晏的情谊,这种感觉,很微妙。让他有点说不清楚。
满脑子都是寻找出路的祁云夜,根本没看到凌慕扬微变的目光,那一抹抹深思也毫不察觉。
从这里出去,先烘干衣服要紧,暴露身份那就得不偿失。
她这样想着,也这么做了。
慢慢的往湖边游去,根本不管身后的人。只是她的手脚却像是被束缚一样,根本不能动弹。一回头,凌慕扬竟然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几乎是贴着她,带着探究。
“别动。”
他一把抓住人,用自己特有的力量将她圈固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也不在靠拢,静距离的看着。
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祁云夜有些发懵。
此时的凌慕扬,三分探究,三分不解,三分炽热,还有仅剩的一分是一片无辜。眼底,从他的眼底,她看到了自己,眼里是一片懵懂和呆愣,神经啪的一下裂开。心也跟着颤了颤,猛地一下子推开他。
她快他却更快,就像是知道她的反抗,下意识的他就将她拉近自己。
狠狠的,祁云夜跌进凌慕扬的怀里。
身与身的贴合,紧紧的拥着,他主动,她被动。
湿透的衣衫更像是润滑剂,明明该是冷的,却异常的感觉到发烫。
祁云夜被凌慕扬压住,死死的靠着他的胸膛,男人的心跳声壮烈有力,一下一下抨击着她的神经。凌慕扬的气息很好闻,带着清凉的味道,舒适。
但此刻,她有些发窘。
好吧,上辈子就是孤家寡人,没尝过男女情感,这辈子,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第一次靠在男人怀里。而且这男人不是她父亲,而是凌慕扬。
“你,放开。”
祁云夜是清冷的,即便察觉到自己的窘迫,也即刻的恢复冷静。冷冷的说道。
“不放。”入怀的柔软,如同暖玉闻香,让他的心跟着战栗,背后一下子就绷紧了,而手下意识的搂的更紧。第一次,他的那些生人勿近都全然抛弃,此刻,他倒是有点像讨好似的,沉闷的说道,“一会儿。”
“凌慕扬,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火气蹭的一下就冒起来,这个男人似乎抱着不肯放手了。
简直,混蛋!
湖面下的水用力施展,一个劲道打过去,生生的分开两人。
不理会凌慕扬,快速上了岸。
天已经快亮了,祁云夜和凌慕扬最后定格在山庄的东方,望着那将要日出的天际,心中的念想破土而出。
清晨,鸟开始出动了,一只两只的飞过天际,在天边滑过一道道图。
祁云夜突然看明白,释怀的笑开。
根本没有百鸟朝圣图,曲无风不过是打了个哑谜,所谓百鸟朝圣,就是日出东方,百鸟齐出,而这指代的就是颐柳山庄的最东边,拿出的崖壁上。
太阳渐渐升起,顺着崖壁折成一条线,最后将这忽明忽暗的线投射在颐柳山庄,那位置就是山庄的正中心。
就是那里!
祁云夜快速的往山庄中心赶过去,曲风无已经站在那里。
看到赶过来的是祁云夜和凌慕扬,也不觉得讶异,反而笑道:“我相信,最快知道的应该就是你,是吗?小兄弟。”
曲无风叫她小兄,就好像一年多前,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她莞尔,这算是一次游戏,最后谁也没有赢,但是也没有输。
今日是十九,她没有时间了,找到辕穆蚺,和谈,刻不容缓。
“世子,难道不想要最后的胜利品?”曲无风款款走上前,将一个锦囊一般的东西放在她手心,然后低下头,“和谈,你会用得上。”说完,就离开了。
一句话,全然暴露他自己。
曲无风,是代表薄衾铭的意思。
看着手中的锦囊,她却不拆开来看,这些日子,薄衾铭毫无动作,原来是早有准备。那这一次,是在试探她,而她,所示侥幸的通过?
回去的路途,祁云夜沉闷不响。一道的辕穆蚺也是默不作声,似乎两人都对昨夜发生的事情撇过不提,知道咸沅城,祁云夜在抬头,看着辕穆蚺。
“我有话和你谈。”
辕穆蚺一笑,“正好,我也是。”
一间茶楼,一处雅间,一杯茶,两个人。
祁云夜拿出锦囊,递上去。
辕穆蚺不明所以。
“会是你想要的。”
只是一句话,却让原木让更加好奇,打开锦囊,手,定格在半空。
“你!”辕穆蚺脸上是少有的惊愕,望着祁云夜,连话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祁云夜挑眉,看来这东西是西枫国想要的,难怪,薄衾铭如此笃定。
辕穆蚺千丝百转,最后收起锦囊,“祁云夜,本皇子代表西枫国,许天启边境处一片山林,食粮一年,愿天启与西枫交好。”
“好。”
谁也没有再谈及和谈的事情,锦囊被辕穆蚺放入怀中,自始至终,祁云夜都不曾看一眼。
天色近黄昏,两人在路口站着,一边是前往皇宫,一边是通向祁府。
“明日,和谈的事情会告一段落,祁云夜,我们会再见面的。”
和谈结束,辕穆蚺会回西枫。
“但愿不见。”
她看了眼天色,往家走去。
身后,辕穆蚺的目光一长一短,斑斑驳驳。
祁府,一家人平平淡淡的吃了饭,祁云夜就回院子去。
第二日的和谈,她不用参与,最后的仪式,自有专门的主持,而辕穆蚺说的这些条件当夜她已经禀报薄衾铭,所以当辕穆蚺和穆隐的大队人马离开咸沅时,她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眯着眼,享受着没有人的时光。
真是,好舒服啊!
祁云夜长叹一声,翻了个身,继续将脑子放空。
和谈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祁王世子回来,四皇子也回来了。她和凌慕扬的身份是对立的,真是尴尬的处境。这般想着,祁云夜再也眯不下去,坐直身体,望着院子的假山处发呆。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处理好她和凌慕扬的关系,不伦不类,不尴不尬,十分不舒服。她一想到凌慕扬看似认真却不懂的神色,就觉得自己很惨烈,她也许不懂情,但是却不是不知道。
十三岁的身体,但心智已经二十好几了,若是她真的喜欢凌慕扬,那就算他是薄衾铭的儿子,她也不会在乎。但是关键就在于,她并不喜欢他,至少此刻,她心中十分确定,对凌慕扬没有情感。
这不像是裴晏对她二姐,有一些朦胧在里面,是有好感的。
对他,她顶多是看得深一些。
说朋友,算不上,但是关系却比朋友又近那么一点,似乎是夹杂着他外祖父和她爷爷的关系,又因为两人曾经是师兄弟。
078狩猎,说开
一年一度的狩猎开始了,而今年,因为薄兮铭和凌慕扬,所以备受关注。
如今,薄衾铭已经五十六岁,早已过了天命的年纪。即便薄衾铭不服老,手段狠厉,但终究是要选出继承人。太子之位一直悬空,而凌慕扬的回归让这暂时被压制下的紧张事态再一次推向顶峰浪尖。
所有人都有猜测,凌慕扬的回来,是不是薄衾铭,他们的皇上开始考虑立太子之事。
是这突然而来的四皇子,还是一直威望很高的二皇子?
一时间,这狩猎倒更像是一场皇子们之间展开的比试。为的是尽显才能,在自己的父皇面前能得到一份青睐,多争取一些机会。
不止如此,大皇子薄荣,五皇子薄辰,都会参加。
而文武百官,可参加狩猎的也不在少数,后宫的一些妃子,甚至还有臣子的家眷都可以出席。
五月,气候开始变得微热。
祁云夜终究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和凌慕扬说清楚。
一转眼,就时间就过去了。
祁寒傲难得的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留在咸沅。狩猎,他们必会参加,不止她和祁寒傲,萧云月,祁清逸和祁若染作为家眷也会一起,若是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次狩猎几乎是可以看作一次家庭的野外出游。
但事实,并非如此。
尤其是他们祁家,更是不可能。
祁寒傲知道狩猎的时间后就已经开始不再出府了。
朝廷上,党派的争斗,暗地里已经演的火热。他是中立的,无论哪方也不支持,也不反对。
树欲静而风不止。
祁寒傲手里握有天启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若是得到他的支持,那么立太子的胜算就更有筹码。
毕竟,军权在每一朝,皇权更替,都是至关重要。
可偏偏,谁也无法单独的见到祁寒傲。
而祁云夜更惊喜的是,裴晏居然回来咸沅。一次狩猎,裴家的代表,裴家少主会前来。
在各种阴暗面下,她总算看到点阳光的。
……
“祁云夜!”
裴晏进了咸沅,一路直奔祁王府,表情甚是吓人。
裴家的人要来,祁府是知道的,而且也见过裴晏这个少主,再者,他和二小姐的婚事还在,所以关系实数复杂晦暗。
裴晏大大咧咧的闯进来,他们心里想的是裴家少主这是找二小姐来了。连祁寒傲这个王爷都不去拜访,就直奔后院。男子如后院,尤其是未嫁女子的院子,于理不合。
丫鬟们拦也拦不住,索性一路跟着过来,另一边却是急速的禀告萧云月去了。
哪知,裴晏急匆匆前往的不是祁若染的院子,而是祁王世子祁云夜的院子。丫鬟们止住脚步了,有些不知所措,这裴家少主找他们世子爷,两个大男人,她们拦什么劲啊!
可是,可是,裴少主不是应该找二小姐么?
裴晏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在裴家就听到咸沅传来的种种消息,祁王世子的回来,四皇子回归,祁王世子处理和谈事宜,等等!
这一切本来毫无关系,但是那日他听到明白,顿时恍然大悟,明白的彻彻底底。
然后,怒火,不断冒上来了。
狩猎之事,裴家只是表表意思,但是他却要求去咸沅,为的就是见一见传说中的祁王世子,祁云夜。
亏得他一直念着这个小师弟,居然还担心这担心那,看着他和祁若染相处甚欢,居然在之前还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啊呸!
那小子就是在耍他,云夜,祁云夜,舍了个姓氏就开始为所欲为。
什么祁小姐,能再见面是缘分。那根本就是他亲姐姐,这是拿他当猴耍呢!
裴晏心中万分憋屈,从来就是他戏弄一下别人,这回,是从头到尾的被人家牵着鼻子耍了。而他,还后知后觉的没发觉。
其实,裴晏要查证一番祁云夜的身份,也是有机可寻。但是,裴晏就是生性耿直的,一旦相信了谁,就不会怀疑他的身份。当初在瑶白派,他信了云夜,所以就认定这个小师弟。
哪里想到还要去查证他的身份。
而更恼火的,还有一个,那就是凌慕扬!
比之祁云夜,更加让裴晏恼火,这回,是火到心肝上了。
一想起凌慕扬,那怒火,止也止不住。
但此时,他要见见的是祁云夜。
“祁云夜!”
祁云夜这会儿正在屋内看书,一震天雷地吼,她的眼皮一跳,放下书。这声音,太熟悉了,是裴晏。
听声音,她就知道,她的身份裴晏已经知道了。
唉唉,真是麻烦,又要解释一番。
三师兄,永远是麻烦的。
“师兄,来的挺快。”
她将门打开,有了上次祁寒傲的踢门事件,她就觉得那扇门摇摇欲坠,绝对承受不了第二次袭击,所以,一早的大开门,欢迎裴晏。
祁云夜眉间含笑,温润而雅。
裴晏火气冲天,毛躁的站在对面。
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裴晏倏的眯起眼,凑近祁云夜,“好一个世子爷,很有趣,瞒着我?”
祁云夜报以一笑,指指位子,示意他先坐下。人都来了,急什么,先坐下再说。
裴晏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拿起边上的茶就咕噜咕噜灌下去,走了这么久,有些渴了。
茶也喝了,休息也够了。裴晏看着祁云夜,就等着人解释。
祁云夜发笑,解释什么,这身份已经知道了,还能怎么解释。
“如你所见。”
仅此四个字,噎住裴晏。
这就完了?
有没有搞错!
“祁云夜,你的身份光明正大的,为什么不说,好端端的学艺,隐藏什么!”
她要隐藏的不是姓氏,而是瞒过薄衾铭,但是显然,是没有成功。但是这些事情,牵扯太多,她又如何说的清楚,再者,也不可能和裴晏说。
“你不也是,裴家少主,我也不知你的身份。”
“不一样,我就是裴晏,裴家少主,那是另外的附加。而你,却不一样。”
“有何不同,祁云夜和云夜又有何区别,祁王世子和祁云夜,和你当初在瑶白派知道的云夜,还是同一个人。无论身份如何,我还是云夜。仅此而已。师兄,是你自己心思想的复杂了。”
若是可以选择,她倒是宁愿只当自己是云夜。
裴晏怔愣,是他自己想的复杂了么?
“那凌慕扬哪有算是什么事?”
“他?”祁云夜顿了一会儿,她怎么知道。“不知道。”
郁闷,裴晏这是一棒子出去,什么枣也没打下来。
“四皇子,他又怎么是四皇子了?”
祁云夜心中感叹,师兄,穆隐也是皇子呢,不过是西枫国的,你不是也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想多说,这是裴晏总会知道,到时候,再跳脚一回好了。
至于其他人,濮阳沛他们的身份,有哪里会简单的了。
唉,苍木白这找的弟子怎么这么复杂……
“你还没见过我二姐?”
提及祁若染,裴晏就像是个别扭的男孩,赖在祁云夜这不走了。
“我说,你来祁府不会就想来我这嚷嚷几句吧。若是如此,那么你嚷嚷完了,走好。”
没劲,祁云夜无语。这师兄平时脑子挺聪明的,怎么碰到感情的事情,就迟钝了。喜欢,就主动表明,二姐喜欢的是直白不做作的男子,明显,裴晏这回走偏了。
“可是,我之前想拒婚来着。”
“你也会说是之前,那么,此刻你的想法?”
裴晏思忖一番,似是下了决定,目光很坚决。“我决定,我和祁若染的婚事还是可以的,而且我也不排斥她。”心里还有些喜欢,裴晏在心底补充一句,当然,这话没敢但当着祁云夜说出来。为什么?害羞啊!
“只是不排斥,那好,不排斥我二姐的男子多如牛毛。”
到这个时候,裴晏若是还看不透自己的心意,那就真是没他什么事情。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当初那个勇敢的男子,惊得父亲差点喷茶,要揍人的男子。只是,这一世,也不知在哪里。
祁云夜想着,眼神也有些恍惚。裴晏一急,以为祁云夜是对他的话灰心不满意,脱口而出,“我是真心喜欢你二姐,真的,我喜欢祁若染。”
“吱呀——”
门口的声响,同时让祁云夜和裴晏转过头。两人聊的太投入,竟然没发觉门口还站着人。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祁若染。
祁若染脸颊有些红,眼里有些不敢相信,手紧紧的扣着门板,看着里面。
她只是听了丫鬟的话,母亲有些担心,就叫她过来看看,却不想听到这些话。
裴晏喜欢她……
裴晏目瞪口呆,自己这算是当着当事人表明心迹了?
这算是表白?
祁云夜乐了,呵呵,正好,省得二姐自己不知道,这回,这两人应该算是摊开了。
看着一个个呆呆的模样,她自觉的站起来,拍了拍裴晏的肩膀,意思他好好把握。随后,走出门外,又看了眼祁若染。俯在她耳边低低的说:“二姐,其实这二姐夫,不错。”
看到祁若染脸颊瞬间爆红,祁云夜笑着走开了。
这儿,可没人敢来打扰,那些丫鬟也不会进来。她平时不喜人伺候,所以这回,裴晏若是把握好,争取个好印象应该没问题。
这一世,改变的事情很多,也不差捞个这样的二姐夫,裴晏,他的人品,她肯定。喜欢她二姐,按么裴晏绝对会对她好,这辈子,二姐会幸福的。
但前提,她二姐对裴晏有意。
刚才看着,二姐好像也不排斥?
呵呵……
一路笑着,走到大厅,祁云夜这笑还没完,马上就笑不出了。
大厅内,凌慕扬出现在此。
同时,祁寒傲也在。祁寒傲看着突如其来的四皇子,有些不明白,这刚回来的四皇子和他们祁家没什么关系吧?
祁寒傲不知道祁云夜和凌慕扬的关系,而不知道凌慕扬和祁云夜在瑶白派的关系。
心里想的,是凌慕扬,也就是薄彦,是不是来拉拢他的。这事,很难办。
这四皇子可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了。
陪着凌慕扬做了许久,也不见他开口祁寒傲有些拿捏不准。
正巧,祁云夜走进来。
祁寒傲立马站起来,指着祁云夜向凌慕扬介绍,“四皇子殿下,这是臣的犬子,云夜。”
祁云夜眼神很好,还没进来就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看清楚是凌慕扬,也明白了。只是祁寒傲这介绍让她无奈,但也真的向着凌慕扬躬身问好。
她身体还没有弯下去,凌慕扬就一把握住她,阻止这个动作,眼神明显有些不悦,轻轻蹙眉。看着祁云夜也不说话,但这眼赤裸裸的,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有说服力。
祁寒傲看到凌慕扬和祁云夜之间的暗涌,似乎察觉到不对劲。
这四皇子和云夜,好像认识?
但是,应该没见过。
怎么会?
“四皇子,这,”
“我有话和你说。”凌慕扬是对着祁云夜说的,直白的不打转弯,当着祁寒傲的面。
她偷偷看了眼祁寒傲,那神色忒复杂,表情五彩斑斓的。这话说的,凌慕扬是想怎样!
“你跟我来。”
命令式的,直接对着凌慕扬。然后,她努力的平复自己,对祁寒傲说道:“父亲,等会儿我去找您。”
然后,大步的离开大厅。
凌慕扬顺从的跟了出去,这一举动又使得祁寒傲的眉心跳了跳。
这实在太诡异了,他的云夜居然对四皇子发号施令,而且人家还挺顺从。
自己的住处,裴晏和祁若染在,她没法回去,带着凌慕扬出来,一时竟然也不知道在哪里和他说清楚。最后,决定去后花园的亭子处,那里还算是没人。
亭子内,祁云夜表情不好看。
“凌慕扬,无论你是二师兄还是四皇子,在祁府,你和我请不要表现的很熟,而且,我们本就不怎么熟络。”
凌慕扬点头。
她满意的说下去,“所以,从今以后,你是四皇子,我是祁王府的世子,仅此而已。”
凌慕扬再点头。
“你可以走了。”
“但是,我们同床过。”
祁云夜迈出的步子差点一崴,这事能不能不提!
“这事当作没发生。”为什么凌慕扬时候不发挥寡言的本事。
“可是,我不能。”凌慕扬一字一句的说着,自从那晚在颐柳山庄,他感觉到他自己的心跳,这几个月,他就想了很多,最终有一种感觉体会出来。
他,可能,喜欢上祁云夜了。
所以,这次,他来了。
为的就是说清楚。
哪知道,她一开口就是想和他撇清关系,心里一阵不舒服。
“祁云夜,记住,我说的不会收回来。既然你说无爱就不能结合做夫妻,那么我等着,等我们相爱的那一日。这个,拿好!”
凌慕扬将月牙挂坠直接塞进祁云夜手中,然后突然的,拉近她,低下头,“祁云夜,我好像有些喜欢你。”
不理祁云夜的呆滞,凌慕扬弯着唇离开了。
亭子内,祁云夜脑子短路了。
尤其是凌慕扬最后一句,他说喜欢她!
怎么会!
他们什么也没经历过,也没好好说过几句话,她对他也是冷冷淡淡的,她哪里让他喜欢了!
其实,有些事情,不是一定要理由的。喜欢,就是喜欢,若是有理由,那就不会是喜欢。
低头看着掌心的玉,这一次,祁云夜把它放入袖口。
送不回去了……
凌慕扬是走了,她可还有事情,祁寒傲可还等着她去解释呢!
一片黑压压的乌鸦漫天飞过,祁云夜头大。
这事情整的,刚才还在教导裴晏,这会儿,她自己好无奈。
书房内,祁云夜有些心虚,看着祁寒傲。
祁寒傲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叹气。“说吧,你和四皇子,怎么认识的?”
祁云夜也不隐瞒,就将自己从万峰山离开带瑶白派学艺的事情说一遍,当然省略不该说的,包括苍木白对她的祝福,薄衾铭的动作。总是,简单的说了一遍。而祁寒傲也是了然了。
“是父亲要你去的?”
祁云夜点头。
“那就难怪了,之后,万峰山再没有你详细的消息,只是只言片语,原来是这样。”
“父亲,让你担心了。”她懂得,她在瑶白派思念他们的时候,他们想必也是想念她的吧。
“云夜,瑶白派亡了,你怎么不回来?”
一年多前,瑶白派亡了,他多少听说过。既然她在瑶白派,那么就应该那时候回来,怎么会拖到现在?
祁云夜没说,只是含糊过去。最后,祁寒傲也算了,只是嘱咐她不要泄露身份,毕竟这凌慕扬不仅仅是她的二师兄,更重要的他还是天启的四皇子。
祁云夜囧,其实那家伙已经知道了。
但是,她不想让父亲担心。
临走,祁寒傲似乎又想起一桩事情,“那这么说,裴晏也是你师兄?”
“嗯。”她点头,不止是师兄,还是同一个师父的。
“那你怎么看裴晏和你二姐的婚约?”
呃……
“父亲,一切顺其自然。若是他们有心,在一起便在一起。若是无心,即便婚约束缚又如何!至于师兄的人品,父亲大可放心,这点我还是可以担保的。”
从祁寒傲那里出来,祁云夜直接回了院子。
祁若染已经走了,裴晏独自一人坐在屋子内。
不说话,也没有表情。
不会又谈崩了?
她走进去,拍了拍桌子,将人拍醒,“怎么样?”
裴晏眼神幽暗,盯着祁云夜,那目光让人毛骨悚然。下一秒,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云夜,这事谢谢你。”
这么说,谈拢了?
裴晏笑道:“你二姐说,可以给我们一次做朋友的机会。”裴晏心里有打算,做朋友也好,情人一般都慢慢从朋友发展而来,他就不信凭他的这颗心,打动不了她。
一年一年,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裴晏这心里的大石落下了,关心起祁云夜来,这会儿看祁云夜怎么看怎么舒服,未来的小舅子,好好处着啊!
她支吾几句,蒙混过去。这事,真不好说。
“那我就住下了,哎呀,忘了见伯父伯母,我先去啊!回头,找你。然后,我们明日去找凌慕扬那家伙!”裴晏边喊着边往外走,祁云夜看着人消失,屋子里剩下她一个。
坐下,拿出怀里的月牙挂坠,感觉烫手。
这东西,放哪里好,搁哪都不合适。
最后无奈,她又将挂坠塞回去。
……
狩猎的日子很快,陪着裴晏见过凌慕扬,逛了逛咸沅。日子就过去了。明日,便是狩猎。
而围猎场,在咸沅外十里差不多的位置,是专人围堵起来,供皇家狩猎使用。
狩猎时间为三天,薄衾铭带着皇后妃子,后面跟随着大臣一起浩浩荡荡的前去。
狩猎场,早就有人清理出一块地方,驻扎好营帐,薄衾铭等人一到就被带过去休息。
祁云夜和祁寒傲他们是分开的,被划分在皇子那一边,同时还有傅寒卿裴晏等人。那些家眷又是自成一区,他们这些男子和这些女眷还是有些距离保持。
一人一间,祁云夜走进自己的帐篷内,就开始休息。不为别的,因为等会儿还有事情,一大堆繁琐的开场仪式,而这也意味着,一场皇子的逐猎开始了。薄衾铭是是谁,绝对不会放过她,所以,她已经做好准备参加进去。
“云夜,哟嗬,挺舒服。”裴晏撩开帐篷走进来,今日的他穿的不是很随意,衣服都是特意束过的,整个人显得精神。再看她自己,有些心不在焉,反差巨大。
听到声音是裴晏,她也懒得理他,索性闭眼开始假寝。
裴晏一愣,马上走过来。
“怎么?”他从没见过祁云夜也会打盹休息,只怕心中有事。
祁云夜还来不及开口,外面号角就吹响了,开始了。所有人集合,在狩猎的巨大场地,对面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薄衾铭坐在最上头,边上是皇后,两人都是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一番宣读过后,主持看向皇帝,请求指示。薄衾铭噙着笑,慢条斯理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往下走一边看着两排的年轻人,有他的儿子们,也有大臣的儿子,还有些小姐夫人。
“拿弓箭来。”
薄衾铭手一扬,身边的人立刻去拿弓箭,对面摆布之远是射靶。只见薄衾铭拉弓,弯身,发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那箭犹如收了使唤一般,朝着靶心射过去。
“砰——”
闷的一声,靶心射穿了,更惊讶的是在后头,那箭没有落地,而是牢牢的钉在靶心后的一棵树上,滑过树梢钉下一条枝条。
这是怎样的准确度!
后面的惊叹声络绎不绝,薄衾铭却是笑笑,走回位子。
“这只是个开始,今日开始,三天为限,狩猎开始。朕的皇子们,还有各位公子,都可参与,最后狩猎最多的,最大的,为胜!而这奖励,绝对丰厚!”
薄衾铭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下面,然后一甩衣袖。张显马上出来宣读规则,最后,扯着嗓子说道:“各位皇子公子们,这可是个好机会。”
所有人会意,有喜悦的想要努力一番,也有忧愁的不想参与,更有毫无表情的。
大皇子垂着脸睑,二皇子闪着光芒,五皇子玩味不已。
而四皇子,凌慕扬,面无神色。
她抬起头,望进那一片深不可见的林子,这外围是被围住,但是里面却没有底线,谁也不知道林子的边际在哪里,这里面究竟是有什么凶残的猛兽在里面。亦或是,有人故意设了陷阱,就等着他们往里跳。
不敢保证,这皇子之间的争斗,在这次狩猎中会有突如其来的意外。为了达到目的不的手段,这种事情一直都有,而狩猎不过是个名目而已。
每个皇子都有带队,更是可以邀请各家大臣的公子加入。
而这并不是简单的邀请,更是可以看出他们的站位,而凌慕扬,眼睛盯着祁云夜。
选择好的皇子们都齐刷刷的望过来,看清是祁王世子时,神色变了变。这四皇子是要拉拢祁王!
祁寒傲不由得抹了把汗,这个四皇子是要他成为众矢之的啊!这名明目张胆的想要拉拢他,这?再看祁云夜,站着,也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两人僵持着,一时之间气氛尴尬的很。
裴晏看着两人的较量,一时有些看不透,但是作为师兄也好师弟也罢,他都不会袖手旁观。从队伍中走出来,“四皇子,裴晏毛遂自荐,叨扰一番,入了你的队玩耍一番,不知四皇子?”
凌慕扬侧过眼,看了一下裴晏,冒出两个字:“随便。”
裴晏站在当场,也不知是退还是进,这凌慕扬还真是不给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