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拉着她一路走,此时外面的巡逻士兵并不多,而且换岗之际,根本不会注意他们。凌慕扬拉着人就一路走出军营,去了弋城的镇上。
弋城,很小,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凌慕扬拉着人一到街上,就放松下来,然后陪着祁云夜开始慢慢的走着。
小镇不是咸沅,夜晚并不热闹,但还是有少许出来做生意的。
凌慕扬拉着祁云夜走到一家卖饺子的店,然后坐下。
“两碗饺子。”
“好嘞!”
有生意上门,自然是热情招呼的。待看清是两个衣着不凡,样貌俊的无法形容的男子时,店主更是热情。
“等我。”
凌慕扬说了声,就向后院走去,留在她一人。
等待之际,她就开始打量这家店,小型的店面,人也不是很多,但是大多都吃得很舒心。一看那脸上的表情就知道。
不一会儿,饺子上来了。冒着热气,蒸腾着。
店主将饺子放下,就一阵轻声的笑,“这位小哥,这饺子要趁热吃,汁多味美。”
祁云夜看着一脸质朴的男人,温和的笑着点头。但是发觉这饺子就只有一碗而凌慕扬似乎出去很久了。
“我的同伴那碗呢?”
“哦,还在做,在做,呵呵。”
祁云夜不疑,拿起筷子就夹起来,沾了点酱就递进口中。轻咬,就是浓郁的香味和汁水,这饺子很好吃。
“好吃。”祁云夜冲着店主点头,然后店主这才满意的离开。
一碗饺子吃完,凌慕扬还没有回来,祁云夜开始坐不住。奇怪的事情,不是他拉着她来吃饺子?
站起身就往刚才他离开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厨房,然后不自觉的踏进去。这一脚进去,她随即愣在门口,厨房内,根本没有店主,也没有厨子,有的只有一个男人,手上是还未洗去的面粉,而脸上极为认真,一碗饺子刚刚从锅里捞出来。
一回头,就看到祁云夜站在门口。
原来,这饺子是他做的。她心中一片温暖,知道凌慕扬会做菜,但是不知道他会在这里下厨。
凌慕扬放下手中的碗,走过来,“你的生辰,没有礼物。只好做碗饺子。”
说话时,凌慕扬的语气还有些叹息,似乎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我吃的是你做的?”
“嗯。”
“谢谢。”
生辰,吃饺子,这是有这种惯例的,但是一般只有亲人才会亲自动手,她吃过的就只有萧云月做的,而后就是祁荣做过。连祁寒傲都未曾做过,这个男人,大晚上的拉她出来就是为了给她做饺子。
一个男人,甘愿这样放下身段,跑进厨房为她忙活。
心,有一次暖了。
“可我吃饱了。”
凌慕扬看着刚做好的另一碗,再看向祁云夜。
“噗哧~”
她笑道,“这碗,我吃。”
他做的,即便饱了,也吃下去。这份心意,她很感动。
凌慕扬一把拿过,也不让祁云夜再吃,“饱了就好。”多吃无益,然后直接拉着离开。
这回却是去了后山,一个看似矮平的山坡。凌慕扬带着祁云夜去了山坡上的唯一一个小木屋,推门而进,里面是盛开的鲜艳。上头是被凌慕扬封住了,而隔着一个大网是一屋子的萤火虫,没有点烛火,只是靠着这些萤火虫照亮着屋子,半明半暗。
祁云夜看清楚,萤火虫下,整个屋子内都是花,各种,数不出数量,说不出名字。但是,都被整齐的整理过,颜色也是鲜艳的,说明刚移栽过来不久。
“上次在草原,唔,太难看。”
祁云夜明白了,他说的是上次在草原给的野花太难看,所以,就弄了一屋子的鲜花。弋城的花他估计都找遍了吧。
想起小时候,薄兮铭游历回来带回许多的花卉,往祁王府送来。
感情,这送花的癖好也有遗传?
呵呵~
她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娇滴滴,也不是对着这场景就会无限遐想的女子。但是,做这些的是凌慕扬,他的性子会做到如此,她真的不可不说没有动容。
今晚,接二连三的被凌慕扬的行为震慑到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大概就是这一番场景吧。
“不喜欢?”
凌慕扬一疑,在她脸上没看到笑容,也没有表情。他做的不对?
祁云夜轻叹,走过去,一一的细看这些花,还有屋内的布置,他应该做了很久吧。
从回来到今晚,不过十日不到,他就这样一个人完成了?
走过去,没有预兆的,抱住他的腰。
凌慕扬垂在下面的手猛地一紧,身体也跟着僵硬,有些不知道如何。
怀里,柔软的身体靠着他,背后是一双手,他能感觉的到,那温温的手正附在他腰间。
血液一下子在身体四处流窜,而喉咙,没来由的闷哼一声,差一点出声。
她从不主动的!
“云夜?”
说出来的话都有些暗哑,像是可以的压抑着自己。祁云夜感受到男人有力的心跳,在一点点加速宽阔的胸膛,她的头轻靠在上面。
腰后的手下移,带着轻笑抓住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凌慕扬,今晚,我很感动。”
这个迟到的生辰礼物,没有奢华,没有嘉宾,只有一点一滴的他的心意。甚至可以说毫不值钱,但是他的心意却是无价。
她从不想要什么荣华显贵,要的只是真诚的心意和温情。
对家人,亲情如此。
对身边人,感情,亦如此。
“嗯。”
凌慕扬将人抱住,有些欣喜,却不知道如何表达。又不敢有所动作,似乎怕惊吓了她,破坏这难得气氛。
但是,慢慢的气息就开不稳,搂着她的手也力道加大。祁云夜失笑,这样的场景,果然,很容易犯罪。
看着男人将她埋在他胸膛的头抬起,迫使她对着他的眸,一瞬,她就看到了凌慕扬的炽热。
直接,干脆。
不渲染一丝淫邪。
“云夜~”
谓叹一声,几乎是一个瞬间就低下头,扣住她的后脑。唇齿的彼此靠近,滚烫的温度灼热着两个人的心。
还觉得不够,凌慕扬本能的去撬开她的唇齿,开始一番原始的动作,带着生硬,但是很快就熟悉起来。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无师自通,她被弄得有些晕乎,眼睛眯着,迷离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眉,那眼,都格外清晰。
没有抵抗,慢慢的顺着心意,接受了他的行为。
男人像是受到了鼓舞,动作开始带着血腥,蛮横的,急切的。
从唇一点点往下移,开始流连勃下的一片雪白。
本能的,嘤咛着,有些抵抗。
凌慕扬浑身都是滚烫的,那温度几乎让她脸红。但是,他没有再继续,只是将她搂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气息。
祁云夜眼底一片暖光,回抱。
……
第二日,果然,凌慕扬走了。
就像来时,突然。走时,也是毫无预兆,除了祁寒傲和郭秦峰,知道,军中在无人知晓。
没有留恋的告别,祁云夜没有送行。她的身份还不足以出现在送行的地方,此时,她坐在营帐内,手里头拿着那块挂坠。
月牙形的挂坠,昨晚凌慕扬拿了去。
今早,又放在她手心。
祁云夜将挂坠拿起来,自己的摩搓,却感觉到一丝异样。拿近了一瞧,在挂坠的少女的腰带上,居然多出了一些小字。那字眼小到几乎看不见,若不是手感的触碰,根本感觉不到。
迎着日光,祁云夜对着查看,一行小字清晰的映入眼帘。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心被狠狠的触动了一下,这些话,由凌慕扬刻上去,表达的意思在明显不过。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
“云夜!云夜!”
钱尧突然拉开营帐,走进来。
祁云夜将挂坠迅速收好,站起来。钱尧找她,想来是父亲的意思。
“祁将军找你,跟我来。”
钱尧的表情很正,没有玩笑,她点头跟着走出去。
看来,行动要开始了。
089北夷进攻
营帐内,已经有人。
祁云夜一走进去就看到祁寒傲,还有,另外的其个人。看清这些人的脸,她知道,父亲要用他们八个人了。
司空延再次见到祁云夜,脸上还是一点惯常的笑。只是,眼神中有些不一样。
钱尧出去了,只有他们九个人。
祁寒傲将人一一逐个看过来,最后将目光收回,坐在位子上。
这八个人,都是经过一年的训练选出来的,今日他第一次要对他们下达命令。
“弋城,我带你们来此,目的何在,你们心中应该清楚,而今日,就是你们该有所行动的时候。”
祁寒傲将一份卷起来牛皮纸模样的东西拿过去,“这是弋城外三十里的地形图,无论路线地形都极为详细,而你们要做的,”祁寒傲看着八个人,“找出北夷的真正边境城。”
司空延拿过地形图,仔细看了遍,确实,很详尽。可以说,该标注的都有,但是,这只是局限在十里内,十里外,再延伸至三十里,就不那么详细了。
这样看来,北夷的边境城就在这十里外。
但是,祁将军如得知?
司空延不懂,祁云夜却懂,父亲真的采纳了。她心里很欣喜,同时也认真的看起来,地形图是按照前锋营士兵的勘察再经过加工整理的。而十里外的有一些是她的,还有些却不知道如何而来。
“你们的时间不多,十一月,北夷就会有所动作,一个月,这就是你们的任务。”
祁寒傲脸上少有的镇定,接着就是一系列的布置和嘱咐。
第二日,没有人知道军中如何少了八个人,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离去,什么时候离开。
等到有所察觉,已经是好几天之后。
郭秦峰带着疑问寻来,被祁寒傲打发了。而此时,祁寒傲并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相反,布置更为紧凑,派他们去查探是一方面,但是主要还是在这边的安排。
这个冬天,不会特别好过。
而祁云夜这边,八个人此时正出现意见分歧。
原因无法,而是查看地图时,有些不一致。
两个方向,两种选择。
一边是祁云夜为首的意见,一边是司空延的主张。其实两人归根到底都是一个目的地,但是所走的路线就有些不一样。
“云夜,有时候太过自信不见得是好事。”司空延平静的看着祁云夜,说道。
司空延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满,但是意思很清楚。
祁云夜也同样露出笑,一把扯过地图,“司空延,有时候,自信也是要本事的。”
没错,司空延说的确实有道理,她看得到。但是,她却仍旧是固执的想要的走那条路线。根本就在于,那一条路线会涉及到一个弧形的山地,而她要探查的就是那一边。
有谁规定,边境城就一定是选择在地势平坦上。
“呵呵~”
司空延最后笑了,将地图直接递给祁云夜。“走吧。”然后,就带头朝着祁云夜方向走去。她也有些看不懂,刚才不是还在争执么?
“证实的最后,我们看结果便好,难道说,连你自己,也没有自信?”
“那就看结果。”
……
八个人选择祁云夜的方向,一路走下来,因为这次事件的不寻常,所以他们全都是刻意小心,而装扮也是乔装过。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一切有些迷糊时,祁云夜的眼亮了。
就是那里!
她停下来,然后将地图打开,对着上面就是一番自己的画,司空延望着有些尽头的不远处,神色也是一遍。再看祁云夜的认真模样,她是如何发现的?
不远处,就是一座被掩盖的边境城,而且,很浩大,绝不会是一般的城,那么,就只能是北夷的边境。
原来是移来了这边,和原来的估计地方南辕北辙。
“你如何知晓?”
祁云夜抬眼看了下司空延,收起地图,“有些事只要仔细就能发觉。”
当然,她没有说,之前的勘察遇到濮阳沛,他回来的方向就是这一边,所以她大胆的猜测,只是现在小心求证而已。
地方找到了,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进入城里谈一番虚实。
“进城,不需要如此多人。”她指着其他人,“留下一个,其余的回去禀报即可。”
完全式的主导,但是却没有人反驳,最后留下的是祁云夜和司空延。
“如何进去?”
“乔装。”
她一挑眉,望过去。只见司空延不紧不慢的说道,“北夷的地方性语言,我会。”
所以,乔装混进去最好。
一捆破柴,一身素衣,祁云夜脸色不怎么好,但是眼神却极尽的掩住,她各自矮小些,司空延高大些,于是最简单的乔装,就是夫妻。
只是,她现在是男子身份……
“司空延!”
“呵呵,其实,你女装也很好看。男女得宜,不错。”
司空延第一次看到祁云夜女装,虽说只是简单的乔装,但还是有些惊艳。明明是男子,但扮作女子时竟然会如此的合称,而起毫无违和感。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但是他的确是男子。
只能说,连他自己都有些魔怔了。
几次,盯着祁云夜的样子发呆。
顺利的混进了城,两个人,就开始拿着柴一路往边上走,城里的一切都是有规模的,她全数记下。并彻底的将城里的方圆摸了清楚,最后与司空延撤离。
回去的路上,祁云夜换回原先的着装,开始思考着事情。
城的地址是找到了,但是又如何确定战争的开始。看着气候,快要入冬,北夷兵的侵略就要开始。那么大规模的战役是如何爆发的?
祁寒傲拿到详细的地形图已经是十一月了,而此时北夷的士兵已经出动,伴随着游牧人的侵略,弋城外开始动荡起来。而布置的警戒也开始起效,祁寒傲拿到地形图没有即刻用上,只是将它模拟几分分发给下面的副将。接着,就是准备反侵略的事情。
直到,一个不寻常的清晨。
军中,嘹亮的号角不断吹起。
军事商议,突然来临。祁寒傲叫齐所有的副将参谋,开始在营帐内彻谈。
没有人知道谈的内容是什么,而且商谈持续了一天,一直到黄昏。
“祁将军,这,?”其中一个副将,看着地形图,再看祁寒傲拿出的作战方案,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主动攻击的战略布置,而这地形图的详尽和路线也完全画出来,这真是要攻打吗?
“秦峰,你说。”祁寒傲没有神色,只是叫道,郭秦峰原本就有些激动,此时一杯叫道名字,直接就站起来。“将军,秦峰愿意跟随。”
他早就想好好大干一场,这些北夷军,迟早要灭了他们。
祁寒傲点头,然后开始细细的解说整个布置方案,但就在此时,营帐外又吹起了一阵号角,所有人都神色一变,那是紧急的对外号角。
祁云夜站在外面,就看到钱尧急急忙忙的跑进营帐,然后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出来了。祁寒傲瞥过视线看到祁云夜,也只是匆匆的一眼,就带着人去了城门上。
难道出事了?
祁云夜心中有些不安,随即跟了过去。
城门之上,一览无余。
她登上城门,就看到肉眼的尽头,是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在不断变化的地形上驻扎。那是北夷兵!
而且,绝对不是一两支小军队的侵略,而是大举进攻。
这就是战争的开始吗?毫无预兆,她一直想不通,原来根本就是北夷主动发起的,可谓是突然。
“将军,北夷的军队。”
祁寒傲点头,然后吩咐道,“驻守好城门,一切前锋营开始调集过来,马上,组成阵列,防守。同时,准备作战。”
这回,即便是他们不想主动进攻也不行了,迎战,刻不容缓。
几十里外,北夷的营帐内,濮阳沛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身边是一个十分严肃的男人,望向濮阳沛的目光带着敬意,也有些慈祥,这个人就是公孙止。
公孙止此时看着濮阳沛,有些不明所以。为何太子会在此时突然下令发动大局的进攻,这进攻本来就是准备的,但是皇帝的意思是交给在一个月后,也就是十二月发动。北夷人不惧怕严冬,但天启的士兵就不同,十二月,寒冷对他们作战绝对有利。
而祁寒傲,天启的大将军,也不得不在这个冬天面临巨大的挑战,这突如其来的战争。
北夷,觊觎这弋城很久了。攻下弋城,就是连着弋城往后的一大片土地,连城一片,加上这界限不明的三十里,那就是一片的城池的土地。
“师父,你以为我们突然吗?”
濮阳沛看向公孙止,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此时不发动,先机或许就是祁寒傲所得。”
什么意思!
公孙止的笑一下子凝结,有些错愕。这怎么可能!
“祁云夜,想必你听说过。”
“嗯?”
“云夜,不是么。瑶白派的小弟子,也就是天启祁王府的世子,祁寒傲的儿子。”濮阳沛提起祁云夜,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眼神里闪着精光。
“他早就查探过这三十里的地形,只怕就是为了发起战争主攻只用。”
那么,他就率先做起,打个措手不及。
祁寒傲要布置,那他就直接让他省略这步骤,正面迎战。
弋城军营,祁寒傲开始一系列的商讨,而整个计划还未开始,就被迫停下,迎战。不同于主动进攻,他们要做的是摸清对方的路线,从而制定反击,主动权一开始就失去了。
“将军,北夷怎么突然发动了战争?”
郭秦峰有些看不明白,祁寒傲盯着山地模拟的地形图很久,一言不发。
北夷军队在外,随时发动进攻。而这边,还没有明确的下达命令,防守。那么,反击呢?
一秒,一分,时间在流逝着。
局势越来越紧张,接下来几日,一场场规模大小不一的战役随之展开。北夷像是吃了猛药似的,一次比一次进攻的厉害,每一次都是打得恰到好处,在逼近天启的防御地时有快速撤退。这样几番下来,北夷的军队整整的移近了十里,与他们只有十五里的距离。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月中旬。
此时的两国交界处,草原的地面开始变得硬挺,土地有些冻住了。等到十二月,整个地面就会被彻底的冻住,然后行军打仗就会十分困难。这对北夷是兵家常事,但是天启的士兵,却无法适应。
严峻的形势,让所有人头痛。
祁云夜一直观察这近半个月的战役,每看一次心就沉几分。这种打法,是在拖耗他们,北夷用的是拖延法。想要一直将他们拖到十二月,甚至是一月,等到他们不适应这样的严冬气候,再迎头痛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这明显是有预谋的战争。
她看得出来,父亲应该也知道。
那么,该如何反击回去?
担忧,疑惑,但是她却无法参与。
深夜,一直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祁云夜前往了祁寒傲的营帐。
祁寒傲正在想对策,祁云夜一靠近他就神经一紧,然后盯着营帐外。
“出来。”
祁云夜从另一处现身,直直的向祁寒傲走过去。
祁寒傲看清是谁,整个人也没有再紧绷住,反而有些不解,“你怎么来了?”
“我,父亲,我担心。”
她的确是担心的,这战事那么突然,父亲似乎被难住了。
祁寒傲心里一热,但是面上仍旧没有显露,“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回去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不想她牵扯进来,这战役,恐怕不会很顺利。
“北夷想要拖延时间,我们却必须速战速决。所以……”
“云夜!”祁寒傲严厉阻止,打断她的话,“回去。”
“父亲?”
祁云夜不明白,却也站着不肯离开,人的性子一犯上来,就根本说不通。这点,祁云夜似乎发挥的很充分。
叹着气,祁寒傲只好软下话,“这事,我会和副将参谋商榷,你回去。”
商榷,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大半夜的不睡,若真是有法子,还会如此?她不是三岁小孩,哪里会看不出来,只是想让她回去放宽心罢了。
“父亲,当初进军营,我就没想过安逸,在这里混着。越是荆棘,越是挑战,让我参与。”
眼神里是无可阻挡的坚韧,就好似认定了,誓不罢休。
“还有一件事,我应该和父亲说。”祁云夜想起之前,“前锋营的那次勘察,我们发现北夷边境城在另一处时,见到了一个人。”
顿了顿,祁云夜继续,“是北夷的太子。”
这事,原本没打算说,但是如今细细一想,才觉得透着蹊跷。濮阳沛恰巧出现,战争爆发,一起时间太接近。
“这战争的主导,或许是他。”
祁寒傲也是一惊,北夷的太子?
“北夷的太子?”努力想了想,祁寒傲才出声,“我记得应该是三年前,北夷皇确定太子人选,濮阳沛,好像是这个名字。”
三年前?
祁云夜心里一个惊,那就是瑶白派覆灭之后,濮阳沛回去的时候。那个时候,被立为太子?
“看来,他倒是算好了时机。”祁云夜一阵嘲讽,冷笑出声。
祁寒傲不明,祁云夜开口解释,“濮阳沛,呵呵,瑶白派的关门大弟子,细算起来,我还等叫他一声大师兄了。”
话里叙旧,但说出来的语气却冒着寒。
“大师兄?你和凌慕扬还有裴晏的大师兄?”祁寒傲细细的想着,突然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些东西,但是快的又抓不住。
父女两人一直谈到天亮,祁云夜才离去。临走之时,祁云夜看着祁寒傲,“父亲,这次战争,我要参加。”
祁寒傲点头,看着坚定的眼神,他只有同意。
知女莫若父,他看得分明,若是他不点头,她也会想尽办法去做,这样反而是更加危险。索性,让她回前锋营。
……
祁云夜站在城门之上,今夜是她守城门。时间又过去了三天,但是突破口依旧找不到。北夷的诡异,让他们在防守的同时,有些吃不消。
她目光很静,心里却有诸多疑惑。若这场战争是濮阳沛发起,那么战事的主导应该也是他,但这打法又不像是他的做事风格。一个人性情可以变,但是手段却变不到哪里去。
这手法,娴熟的让人发毛,绝对不是濮阳沛。
是谁!
……
公孙止走进营帐,将这几日的情况一一上报,然后就等待着。濮阳沛听完,才缓慢睁开眼,“师父的手段果然还是老道,即便在天启瑶白派混迹了十几年,从戎的看家本领一样不少,反而愈演语精湛。”
公孙止笑道,“太子过奖,属下一心为北夷,即便是十几年未上的战场,这兵家之事还是不敢忘。只等有一日,重新站上这战场。”
“说起来,也是十多年未和祁寒傲对战过,想来他都差不多忘记我的存在了。”
濮阳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公孙止和祁寒傲的事情,十几年前北夷和天启的几次大战,就是他们对峙的,那时候打得十分激烈,战况空前绝后。
但突然,公孙止就凭空消失,再也没有人见过。北夷的大将军,一下子从北夷,甚至整个大陆消失。
公孙止,原本并不是这个名字,这是后来他化名取得,一直沿用到今日,但却也是他的真名。
当时在北夷,他没有用真名。如今,到算的上是回归本家了。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天启的贺远将军是否还记得起你这个”老朋友“了。”
濮阳沛收起心思,这个原以为只是他师父的人,自从瑶白派覆灭后,竟然和他一道回了北夷。更让他吃惊的是,他竟然是父皇特意安排在天启的,而他进瑶白派在公孙止门下学艺,也是有所安排。
难怪,公孙止对他的教育总是很怪异,现在想来,原来他一早就知道,那时候他是北夷的皇子。是父皇的命令,让他如何做。
更是想不到,公孙止,竟然会是十几年前在北夷突然消失的那名大将军。
公孙止的回归,一切的事情似乎在朝着顺利的方向发展,不久他就夺得了太子之位,而公孙止作为他的师父,也成为他的一党。即是英勇智谋的大将军,也是出色的军师。
这三年,他飞一般的成长,看透事物。
而他的性子,也由当初的最后一点纯善,变得越来越深。
濮阳沛疑惑自己,似乎,越来越不像他自己。而是,在朝着一个皇位的继承者而做着这一切。
“师父,几时了?”
“天快亮了。”
那么,是时候去见见那位祁大将军,天启的贺远将军。这场战争,一开始了就注定不会和局。
站了一夜的祁云夜,眼底还是一片清明,看着北夷的方向,一直想不通这些事。
此时,却听到高处的一个士兵喊起来:“北夷,北夷,有动作。”
祁云夜瞬间精神过来,看向北夷的军营,果然,有队伍走出来了。
“快通知祁将军。”
有人陆续的匆匆,守卫一下子警戒万分。
祁云夜眯着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
心里,也是越发的冰寒。
090祁寒傲中毒
他们或许看不清,但她却看得一清二楚。前面走着的是濮阳沛,他的出现她不觉得奇怪,但是,身边的那张熟悉的面孔让她不自觉的注视着。
是公孙止,他和濮阳沛一起。
濮阳沛是北夷的太子,即便公孙止是他的师父,但是,这场战役他没必要,也没理由出现。
很快,祁寒傲就过来了。
她将所看到的一一如实的禀报,祁寒傲却好似没有听见。祁云夜一看,发觉他正望着城外北夷军的方向,出神。
按理说,即便是见到濮阳沛,父亲也不该如此失神啊?
“将军?”
“呵呵,呵呵~”祁寒傲突然笑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就变成了比哭还难懂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没想到是他回来了!”祁寒傲一副恍然大悟,眼睛里还闪着亮光,犹如漆黑的夜突然被照亮。她有些看懵了,这北夷军什么人值得祁寒傲如此看?
顺着祁寒傲的目光平视过去,他的目光停留在公孙止身上,而公孙止也朝着这边望过来,两人的视线一触就交汇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祁寒傲大手一挥,随即吩咐下去,城门固守,然后就大步的往城下走去。看着祁寒傲离去的背影,祁云夜不懂,再回头看,北夷军已经带着人回去了,濮阳沛和公孙止也回去了。
这只是出来晃荡一下?
她脑子里很多的模糊点,无法理清。
而祁寒傲下了城楼,就一直往军营里头走,一直奔到祁云夜的住处,也就是凌慕扬的营帐,开始不断的找寻东西。整个书籍堆积的小山,被他找的一片狼藉。最终,祁寒傲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一丝凝重。
他是绝没有想到,甚至几乎是忘了他的存在。
那个人,是北夷十几年前的大将军,别人可以不记得那张脸,他却记得清清楚楚,几次的交战,打得天昏地暗,不分胜负。曾经,那样的对手,怎么能忘。
宇文及,就是他!
迅速的翻开十几年前的资料,祁寒傲不断的查看,然后终于找到了关于宇文及的记载。
祁云夜一回营帐,一进去就被吓了一跳,堆积军营事物记载的那一片被翻得很乱,而更让她吃惊的是,在这片混乱中,一把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男人,正是祁寒傲。
“父亲?”疑惑的走近,眉眼一低就看到祁寒傲将书页停顿在一页上,那上面赫然记载着十几年前发生的战事,但是上面频频出现的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
宇文及,宇文及,宇文及……
很多个,但是往后就再也没有记载了。
“父亲在查这个宇文及?”
“不是。”
那是干什么?
“今日,为夫见到他了,呵,我本就觉得这战事来的突然,但是手法却很熟悉。没有细想,今日却见着了,一切原来如此。若是他,一切就有理由解释了。”
今日见着了谁?父亲的表情好像很酣畅,但是也很纠结。
啪——
祁云夜脑子突然一闪,然后就惊得说不出话。今日,父亲就只是上了一趟城楼,然后望着公孙止发呆了许久。
该不会……
有些忐忑,有些不确定。
“宇文及,是今早父亲在城楼上见到的那个中年男子?”
祁寒傲点头,“正是,十几年前,宇文及是北夷赫赫有名的大将军,那时候为父和他多次交战在两国边境,他的手段狠,厉,钻。每一次,都让我应对很难,甚至几次差点陷入险境。……”
说起这些事情,祁寒傲有些追溯着,神色也是嘘唏不已。
祁云夜心里的感觉五味陈杂,不知道如何表达。
宇文及,公孙止。这两个名字天南地北,却会是同一个人。看着祁寒傲的表情,绝对不是开玩笑。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宇文及化名公孙止,来了天启。仔细想想,当初看到的那本瑶白派创建的历史记载,上面对于公孙止的到来和宇文及的失踪时间几乎吻合。
宇文及,来了天启,瑶白派。
而后,便和苍木白,司城绝和简荀一切待了十几年,期间还收了北夷的皇子,濮阳沛为弟子。
这一些事情,如今想起来,她都觉得后背一阵凉。
瑶白派,明明是那么一个武林的门派。为何,里面,不止弟子,练这些长老和掌门都是扑朔迷离。
苍木白,她至今也还没搞清楚他身份,是否昆仑山脉是否和苍木白有关,那是不是又涉及了南望……
裴家的简荀,北夷的公孙止,还有至今不知道在哪里的司城绝……
这一切,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网,看着好像都没有关系,但是又千丝万缕的纠缠着。
当初祁壑让她去瑶白派学艺,真的就只是简单的让她去学习吗?
祁云夜此时,不得不怀疑,祁壑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云夜?”
祁云夜一个回神,然后看到祁寒傲探究的目光,知道自己想的有些失神了。
“父亲,那个宇文及,还有个名字和身份,不知道父亲是否知晓。”
“嗯?”
祁云夜将书页合上,然后慢慢说来,“濮阳沛是瑶白派的大弟子,如今的北夷太子。而这个宇文及,在我的认知里,他却是曾经瑶白派的大长老,公孙止,在天启带了十余年。”
轰——祁寒傲一下子站起来,看着祁云夜,手不知不觉的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你这话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祁寒傲匆匆离去,然后整个营帐内就只剩下祁云夜。看着一片狼藉,她蹲下来慢慢的整理起来。
想来父亲也是明白了,这会儿估计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公孙止,那个宇文及今日特意出现,就是想和父亲打个照面吧!呵呵,真是想不到,这一对师徒竟然都是北夷人。
夜暗下来,整个军营的守备更加森严,而城门外的驻守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几日,北夷好像熄火一般,没有再进攻,而祁寒傲也是突然静默下来。
直到,一个不寻常的夜,伴着漫长的的黑,在一片大雨中,毫无预兆的发生了事情。
祁云夜得知已经是快天亮的时候,她正正准备去去找钱尧,却扑了个空。然后,就看到祁寒傲的营帐内进进出出,很多人。最让她意外的是看到了军医,郭秦峰居然也来了。他不是被父亲派出去了?
郭秦峰的脸色非常难看,有些黑,有些暗,有些暴风雨马山席卷而来的感觉。
钱尧。正站在他的身侧,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传来,祁云夜站在营帐不远处,脚下很重。
郭秦峰眼睛很亮,马上就看到祁云夜,一挥手。她快步的过去,心不知道跳了多少下,有多快。
“云夜,你来的正好,你父亲他,中箭了。”
郭秦峰说完,就直接走进营帐,她脑子嗡的一声炸开,然后就什么也听不到。
中箭了?
怎么会!
父亲的武功这么好,怎么可能!
不顾一切的冲进营帐,扒开挡在外面的人,祁云夜一路冲进去,也顾不得是否撞到了人,一直挤进祁寒傲的床边。床上躺着的正是祁寒傲,那长箭深深的没入他的右胸,整个盔甲都染成了鲜红,血似乎还在流着。
军医很快的将祁寒傲的盔甲脱去,里面的衣服一层层的拨开,入目的是更加血红的一片。
祁云夜的心一下子揪在一起,狠狠的颤动。手指也不听使唤的抖起来。
她从没有想过,一直是擎天一般存在的父亲会昏迷不醒,躺在床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将军本就有意突袭,带队的原是郭将军,但是不知为何,祁将军临时改变主意,亲自前往,而让郭将军留守在后方支援。但是,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战况很激烈。祁将军遇到了北夷的大批埋伏和突袭,而这中间有一个人箭法了得,却好似和将军很熟悉,两人一番打斗。敌众我寡,祁将军还要分心顾全局势,竟然就遭受一箭。”
钱尧对着祁云夜细细的说着,边说边看着祁云夜。
“不可能,只是中了一箭,不会如此。”祁云夜突然断定,然后发疯一样的推开军医,迅速的扒开了衣裳,眼神就是一瞬的暗下来。
血液开始变得浓稠,而颜色也变黑了。
中毒,箭上有毒。
军医被祁云夜推开,整个人弄得很火大。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再次撒野!
“走开,小子,耽搁拔箭,一切后果你担当的其么!”
祁云夜猛地一转身,眼睛里一片寒光,冰凉刺骨,直视军医。军医顿时吓得没敢往前走。
郭秦峰眉头一皱,开口,“云夜,让开。”
即便是祁寒傲的儿子,也不能在此时耽搁治疗时间。
祁云夜冷笑一声,并没有让道,“你说你要做什么?”
步子一步步的往前走,而军医被迫的往后推,这一进一退如此诡异。
“钱尧,拉开他!”
郭秦峰看不下去,遂命令钱尧动手。祁云夜一把挥开,而后说道,“不知所谓,连病症都不详细查询,就要拔箭。若是祁将军的命毁于你手,这罪,你担当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