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装车时间就在最近两三天,不过,我要先问清楚各种情况,才能定下来。”
他客气地说:“你请讲!”
我问:“你们往卡车底盘上撒的,是不是这个?”说着,我按当地习惯伸出四个手指,代表“四号海洛因。”他点头认可。
我又问:“像你们刚才装的那一车货,需要多少钱?”
他回答:“那一车矿石是5吨,装车费是250元。掺进一件“四号”是100元,那辆车共掺进10件(7500克),收费1000元。另外,还要付给保密费1000元。总计是2250元。这是最低价,看着你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份上,不敢向你多要。”
我说:“很好!价格公道,就依你。货到之后,我来这里通知你。”
我伸手拿出400元钱,放在桌上说:“这是订金!”随后我又补充说:“订金全给你!不会从装车费中扣除。我也不会对你的同伴说。”他高兴地一把将钱抓起。
我接着问:“刚才那车货,是哪一位老板的?”
他听后,立即板起面孔说:“我绝不能讲,因为收了人家的保密费。请你原谅,如果我肯暴露别人,到时也会把你供出来。即便杀了我的头也不能说,干什么都有规矩。”我明白,这就是“盗亦有道”。不过,那400元算是白扔了。那是辛欣经理给我送来的生活费中的一部分,今后我需要从牙齿缝里再挤出来。我哪有什么货物要装运!这下可把我给难住了。
稍停,我转身向那位妇女,恳求地说:“贵州六盘水有一位老板,欠我很多钱。他一直借口没有拉着货,拒不还款。如果你们装的货,是我那位贵州朋友的,我心中有了底,便去找他要钱。我当然不会说是你们告诉我的。”
那妇女不顾她丈夫用眼色制止,问我说:“你那朋友是不是姓滕?住在粮句宾馆的?”
我说:“就是他!”
那男人责备他妻子说:“女人,太多嘴!以后装了大伯的货,你可不能乱讲!”
那妇女笑着说:“那怎么会呢!我没有那么傻。”
我怎么会猜准那车货是贵州老板的呢?车牌上不是明明标着“黔”字吗?瘦男人转身从竹床下拿出一瓶泸州老窖,用竹杯斟了满满一杯说:“大伯,干一杯!驱驱夜寒,也庆祝买卖成交。这还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我接过杯子。那女子说:“可惜没有菜下酒!”
我说:“会喝酒的人不吃菜!”
喝了一大杯酒,我借着酒意问他们说:“看你们的生意很不错,收入够多的,为什么还要去乞讨呢?”一句话,勾起了那女子的伤心事,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哽咽着说:“你问他就知道了!他本来是个有情有意的好男人,自从染上毒瘾就全变了。那是一个无底洞,大富豪都会吸穷,何况我们这种小户人家!毒瘾上来什么都不顾,哪管我们母子死活!饿得实在受不了,只好带着孩子出去讨要。”她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又是一个遭毒魔侵害的家庭,在金三角周边地带何止万千!斑斑血泪,惨不忍睹。我暗下决心,回去后立即通知有关部门抓捕毒贩,我感受到了禁毒工作的神圣和伟大!
其实,我早就作出判断,装车的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吸毒者,因为他把塑料袋收拾得那么干净。我好奇地向瘦男人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你们经常装车,毒品还用花钱买吗?从中拿一点就是了。”瘦男人苦笑着说:“我们装的都是回头货,如果贪心,下次他便不用你,就断了生路。这路老板鬼精,从提取数量,就可判断出装车人有没有捣鬼!”他接着说:“下次不再用你是小事,我们可以再找别的老板,弄不好要丢命的!我们的一位兄弟,就是因为多留了一点,被人分尸,抛入凤尾河中!”
两天后,贵州滕老板在监督货车起运时,被逮个正着。本来老板都是躲得远远的,从不涉险。这一次,他是让货车司机往家里捎东西,才大意失荆州。此人因牵连多个毒品案,被押往省城昆明。为此,我也得到了上级的嘉奖。为国家做了有益的事,无论吃多大的苦,遭多大的罪,都值得!这就叫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