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佩皮斯在莫德林学院走,去莫德林学院……在那里喝上满肚子学院的啤酒,它是我喝过的最好的酒,令我快乐。
—塞缪尔·佩皮斯,1668年
pike是指小伙子,pickerel是指年轻小伙子,而PickerelInn是指斜对面的莫德林学院的年轻小伙子们常去的饭馆。从河流到城堡山脚的十字路口,短短的这一段路曾经开有5家饭店,以及至少同样多的妓院。
很多代莫德林学院的学生在“小伙子饭馆”里庆祝过他们的成败,酒馆墙上贴满了橄榄球和棒球运动员们的团队照,署名“偷情男孩俱乐部”,“维恩俱乐部”。据说,在这个昂贵的体育俱乐部里,新成员必须于三分钟内喝完三品脱啤酒,最后的半品脱兑以伏特加酒。但是,自从这所学院1988年以后也允许女生就读以来,莫德林学院的这一大男子主义形象大受损害。老伊顿人的这座堡垒早就有个名声,说其学生的养狗兴趣大于学习。该传闻只留下了院士花园里的一座维多利亚时代的狗公墓。布姆布尔和尼特尔,提提和提姆,“这些伟大的宠物”,它们正安眠在学院的土地下。莫德林学院是剑河西岸惟一的一所老学院。1428年,本笃会教友们在那里开设了一所自己的修会神学院。它当时叫做白金汉学院,在修道院被取缔之后,它落在了托马斯·奥德利勋爵手里,他于1542年重新修建,取名圣玛丽·玛格达伦。他的后代至今都享有任命莫德林学院院长的权利。
入口大院(1430~1580年)和整所学院一样小巧而温馨。有些门上方的修道院徽标还让人想起修会神学院的日子。东配楼是食堂,标记为一个望远镜形状的顶塔,门上方挂着创始人的警句:“你要说话算数。”学生们常喜欢将它翻译成“你要当心你的肝”。食堂里的一个楼厢很吸引人,那里有很多雕刻,可以从上面俯瞰烛光闪烁的餐桌。烛光晚餐是学院的日常生活,因为食堂里至今未装电灯(不过互联网接口理所当然是有的)。如果我想拿一位画像挂在食堂里的莫德林学院校友来打发这一天时间的话,我认为没有比塞缪尔·佩皮斯更有趣的陪伴者了。复辟时代的一位花花公子,这就是他在画上的形象,那画是彼得·莱利男爵(或一位助手)1673年为他画的,但他给母校留下的另一幅“自画像”要迷人得多—莫德林学院第二座庭院里的佩皮斯图。
大多数17世纪的藏书早就散失了。塞缪尔·佩皮斯的书却神奇地完好保存了下来,甚至外观还同他生前的伦敦住房里一样。那是一座相当现代化的图书室,玻璃书橱里还有空位,这是英国同类书橱中最早的,由海军的木匠师傅托马斯·辛普森于1666年制作。因此这些书橱使用的是造船用木材—橡木,而不是当时流行的红木或胡桃木。佩皮斯将他的图书室布置得跟海军舰队一样系统和经济:12张书橱,每张橱里约250册图书,分前后两排,为节约空间起见,按图书大小排放(当然也根据作者和专业)。整个佩皮斯图书室被安排在二楼的惟一一间相当小的房间里,其密度也是示范性的。因为佩皮斯坚信,一个真正有教养的人的图书室只应包括他自己精神上能理解的东西,反映其兴趣和活动的东西。
对于佩皮斯来说,日常生活的琐事和柏拉图的思想一样重要,古代作家的著作和牛顿的《数学原理》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作为皇家俱乐部的主席,他批准印刷了该书的初版。橱里藏放着他的图书室的一些珍品:卡克斯顿的古版书,早期的复调音乐乐谱,中世纪的手稿,一本有着惊人的动物水彩画的速描书。佩皮斯收藏的丢勒和伦勃朗的铜版画、数千幅彩色装饰画、肖像画、圣经主题画、城市风景画都用大皮套保护着,还有从7世纪直到他所生活时代的书法作品的空前收藏。佩皮斯也收集谣曲和民歌,那些所谓的“廉价快乐”,是17世纪流行文化的一道独特风景线。然后是他在海军部工作时的专业收藏:信函、备忘录、统计表、亨利八世海军的一张图绘武器清单,西班牙大型舰队的给养清单,分船罗列—令人难以置信的资料。佩皮斯让人将它们分门别类,统一装订成册。每一册上都有他的名字、他的徽章、他的肖像和徽章藏书签,索和锚、一个双卡片号码和他的座右铭,我们在佩皮斯图书室的门上方也读到了这个座右铭—西塞罗的一句名言:“任何人的精神都是他的真正自我。”曾经的图书文化,在这里都可以充分地看到:文学的精神和美丽,从每个字母到书壳直到书橱和整个图书室。
佩皮斯生前没有子嗣,1703年,他将这座名副其实的精品库捐赠给了他的学院,“为了后世”。他细致入微地规定,他的图书室“不能有别的图书混进来”。佩皮斯的图书管理员理查德·勒基特介绍说:“这2903册图书一本也不得离开这个房间,连修补也必须在这里进行。”一旦丢失了一本书,被偷了、被卖了或添加了一本书,这整个的图书室就归三一学院所有。可是,勒基特博士说,三一学院失去了这一权利,因为它没有定期尽它的监督义务。只有莫德林学院的院长可以借出佩皮斯的书,但一年也只能借一次。“自1819年以来就没有哪位院长动用过这一特权。”然后勒基特博士还指给我看了精品收藏—塞缪尔·佩皮斯的日记。
原始手稿有3100页,共6册,用褐色牛皮包装着,用墨水写在无格纸上,使用的是一种非常清晰的速记文字,反映了这是一个思维清晰、爱好秩序的男人,他经常很晚了才有时间写作,就着烛光,使得眼睛疲劳过度。由于害怕失明,在写了10年日记后佩皮斯1669年中断了日记,但在这10年里几乎一天也未间断。他不仅记叙了当时的重要事件—专制复辟、瘟疫、伦敦大火,而且也同样不加批评地、坦率地描写自己的日常生活—他的梦、情绪、外遇,因此佩皮斯使用了可能是他上大学时学会的速记法,而不是人们长期以为的密码文字。直到1819~1822年,圣约翰学院的一位学生才破译和翻译了佩皮斯的速记。而打开他的日记的钥匙也在他的图书室里:托马斯·谢尔顿的“速记术”,那就是佩皮斯使用的1626年的速记方法。
再看一眼现在以他的名字命名的这座建筑吧。柱廊的中心拱上方的文字“佩皮斯图书室1724”,说明的既不是这座配楼原先的目的也不是建筑日期。这座图书室是1724年建立的,但建筑历史本身几乎没有记载。主区动工于1585年,建有两幢配楼和复式山墙,呈古典式对称,早前是伊丽莎白时代的红砖砌成的花园正面。该建筑近100年后才完成;拱肩装饰和窗户是18世纪后添加的,正如佩皮斯所写,“非常高兴”。
剑桥保存得最好的中世纪建筑群位于学院对面的莫德林街上。连佩皮斯也曾经感到吃惊的是,在这些桁架结构房后面,莫德林学院另建了三座庭院。曾经的十字钥匙客栈(25号和25a号)的大门连着本森院。在那里起唱“希望和荣誉的国家”很不合适,因为爱德华·埃尔加的爱国主义颂歌仍是“学校舞会的最后一晚”的热门歌曲,它的歌词是莫德林院长阿瑟·克里斯托夫·本森创作的,据说他用所得稿酬资助修建了本森院。计划中的大院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一座过长的、庞大的砖式建筑,由埃德温·勒琴斯男爵设计(1930~1932年)。谢天谢地,这位名人再没在这里建筑别的。如果让勒琴斯再建下去,就会将16世纪的其他建筑统统拆光的。20世纪50年代,罗伯茨·戴维小心谨慎地将它们统一成了学生宿舍。马洛里大院也属于其中,该院取名于一位前校友,登山者乔治·马洛里。他1924年死在珠穆朗玛峰山顶,尸体直到1999年才被人发现。有人曾问过他为什么要攀登珠穆朗玛峰,马洛里的回答很简单:“因为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