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尽管潮湿、阴冷、深奥、正经,却是极好的写作、阅读和工作之地。
—西尔维亚·普拉特,1956年
他的同事詹姆斯·沃森回忆说,1953年2月28日,弗朗西斯·H·克里克午餐时间走进本尼街上的“天使酒吧”,宣布他们“刚刚发现了生命的秘密”—遗传物质DNA的结构。相邻的卡文迪什研究所的这两位年轻的生物遗传学家属于那些喜欢扎啤的老顾客。“天使酒吧”也是一个空军酒吧。二战期间,英国和美国的战斗机飞行员相聚在那里,在他们动身投入战斗之前,将自己的名字留在酒吧屋顶上,用蜡烛烫上去或用女友的唇膏写上去。
离开“天使酒吧”,我们就会看到对面的一座呆板、肃穆的钟塔,它的窗户像一只古老的猫头鹰盯着我们。这是圣本尼教堂,圣本笃会的教堂,早在诺曼底人征服英国之前,它就存在了。17世纪的一位教区成员发现了如何以最美的数学变化来敲钟,他成为“英国变换鸣钟之父”。
剑桥郡最古老的教堂周围是一座小公墓,它建于1040年前后,后来扩建并改建过。基督圣体学院的学生们就生活在石墙后面,和死者墙贴墙。几个世纪以来,大门就修在教堂旁边,因此人们也叫它贝尼学院,直至1827年建起一座真正的大门楼—特兰平顿街上的新哥特式大门。基督圣体学院是剑桥和牛津的惟一一所由两个城市行会共同创办的学院,而不是由贵族或教会的代表们创建。那是在1352年,商人们这时也认识到了高等教育的好处。另一方面,市民们也想通过一所自己的学院对大学施加影响,而不想在“市民”和“院校师生”的争斗中老做蠢人。但是,1381年,当农民暴动攻击剑桥时,由于它的资产阶级形象,面对市民们的愤怒,“基督圣体和圣母马利亚的学院”一点未能受到保护。但是,那只镶银的酒杯却逃过了抢掠,基督圣体学院的学生们至今还使用它在通过考试之后喝他们的离别酒。
如果从雄伟的入口大院左拐,你就从19世纪直接进入了14世纪,进入了中世纪简朴、狭窄的世界。鹅卵石、椭圆形的草坪,周围是一个低矮斜角的住宅区:这是旧大院,建于1352~1377年,是剑桥保持原貌的最古老的部分。扶垛和阁楼是16世纪添加的,北侧的烟囱也是—在那之前,住在那里的大学生们没有暖气。多名学生同居一室,卧室周围有四间小书房,各有一扇狭窄的窗户。现在还能见到几扇从前的窗户。集体住房本身早就被改建成了两个房间的套房,供一名学生或院士居住,但仍然没有卫生间。风景史学家奥利弗·拉克姆(基督圣体学院的院士)计算出来,建造这座老大院约用了1400根橡树,地面和楼梯单元之间的桁架墙共使用了约100吨木料。整整两个多世纪,学院一直使用隔壁的教区教堂圣本尼教堂做礼拜堂。这座老大院当时是基督圣体学院的惟一庭院。1580年,一位坎特伯雷鞋匠的儿子住进了院子里—助学金领取者克利斯托弗·马洛。
在R单元里,一位伊丽莎白时代的剧作家开始了他非凡的成功,连歌德、布雷赫特和德里克·贾曼这些性情各异的人都对他钦佩不已。马洛的确是一位天才。1953年,在维修院长楼时,人们在护墙后面发现了他的一张肖像画。画上是位21岁的年轻人,面容温和,鬈发,双臂交叉,穿着一件黑红两色、有开口的丝绒衬衫—对于一个鞋匠的儿子来说,这相当奢侈了。这一珍品的记载日期为1585年,在他获得学士学位一年之后,上面还刻有铭文:“接近我者,将我毁灭。”这画和马洛一样荒谬,好像画里藏有他的生命之谜,该画现挂在旧教师公用室里,晚餐前院士们从那里领取波尔图葡萄酒。
“基督圣体学院以它的波尔图葡萄酒出名,”指给我看马洛像的那位门卫说道,“院士们买来数千瓶优质葡萄酒,酒窖就在院长坟墓旁。”威廉·威尔金斯也下葬在学院礼拜堂里—圆满结局的一个标志,因为在他的所有新哥特式建筑中,威尔金斯最喜欢基督圣体学院的新大院(1823~1827年)。尽管我们自己不再那么喜爱花格窗和雉堞,但这个庭院里藏有一宝。它位于南侧,在8扇新都铎式窗户后面。它就是帕克图书馆。
我在那里看到的千年展览,简直是最简单又最具轰动效应的。每个世纪分别用该图书馆的一本书代替,始于6世纪的一本福音书—《坎特伯雷福音书》。只有当一位新主教在坎特伯雷就职时,它才会在两位院士的护卫下,离开这所学院。还有托马斯·穆菲特的《昆虫或小动物剧场》,这是最早的英文插图昆虫书。除了早期西塞罗、安布罗修斯、奥古斯丁和贝达的作品副本,华丽的花体字《圣经》(1135年左右),第一位有名有姓的英国艺术家雨果的一部作品外,该学院图书馆拥有大约700部手迹,另有100多部中世纪的图书,都是早期印刷艺术的杰作。
帕克图书馆的约1.1万册图书出版于1800年以前。在由威尔金斯设计的书橱里,除古典名著之外我们也会找到基督圣体学院的文学名流:克利斯托弗·马洛、约翰·弗拉克斯曼、克利斯托弗·伊舍伍德。“我们没有一本约翰·考珀·波伊斯的初版书。”图书馆的那位女工作人员抱憾道。而波伊斯,当代英国小说家中最大腹便便的,学生时代喜欢的不是帕克图书馆,而是别的东西。向他提示生命密码的不是图书,而是菲茨威廉博物馆后面一道古墙上的苔藓和地衣。
学院北侧是圣本尼特教堂,南侧是圣博图尔夫教堂,两座教堂将基督圣体学院夹在中间。博图尔夫是7世纪的一位修道院院长,东英吉利学的早期鼻祖之一。如果你旅途中不想陷身强盗窝,请你为博图尔夫圣者点一枝蜡烛,因为他是旅人的保护者。为此我们经常在城门外见到他的烟火兴旺的教堂,就像这里一样,虽然看上去不再像是这么回事。在中世纪的剑桥,圣博图尔夫教堂位于南城门旁,在前往伦敦的大路边。特兰平顿门早就被拆除了,但博图尔夫巷及巷里色彩柔和的小屋还在—若不直接通向中世纪,这条沿着公墓的胡同还会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