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上午如此;忙碌,下午也是;忙碌,傍晚更是。
第一天园游祭结束後,傍晚各班委员长要开会,开完会要写历表,检讨单……一堆一张一张的报表需要在晚上离开前缴交学务处,可怜的沐晞正是做这份工作的人。
窗外操场上的萤火,熊熊燃烧,园游祭完後都有特定的营火晚会,全校每个人皆可参加,并且携伴,如果没有伴的也可参加,全校学生通通围一圈,跳著营火舞。
沐晞站在三楼的教室,透过窗户传进来的萤火舞旋律,她的嘴巴自动念出动作口诀……
左23拍,右23拍,萤火、萤火,燃烧、燃烧。
看看你的右边,看看你的左边,好丑、好丑、好丑好丑好丑。
呃……她发现自己的左右边都没人,唱了一会,觉得毛骨悚然,最後坐回位子埋头继续写检讨单,也许写完就能赶上最後一场舞。
第一支舞。
这是全校学生最爱的一支舞,男女合跳,经由主持人发号口令,当间奏的时後便能互相换夥伴,直到换到自己心仪的男(女)生。
颇像联谊的一场舞。
“叩叩叩。”
她抬头,搁下手中的笔。
文燮站在教室门边,拎著一黄鹅色的纸袋,笑著看她,「小晞。吃些东西吧。」
「嗯,谢谢。你不去参加营火晚会吗?」她说。
文燮走来,随手拉了隔壁的椅子坐在沐晞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你呢?不去?写完了吗?!」他没回答沐晞,反倒连续问了好多问题。
她低头看看检讨单,视线再转向叠著好几张表格的单子,「应该快了,赶一下就好。」
「我帮你。」
他挪开纸袋,正要抽一张表格出来写被沐晞制止,「不用了,你快去参加吧,这表格是不能让别人写,只能是委员长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嗯......好吧。」又重新将单子放回原位,他改说:「先吃些东西,我买了热腾腾的包子。你傍晚忙开会还没吃吧?」
「嗯,谢谢。我写完再吃。」
「不行!现在趁热吃。」他扳起脸,重新把纸袋搁在她眼前,义正严词的说道:「吃了才有体力继续写。」
呃......她坳不过他,把热包子拿起来啃,他这才满意地笑了,然後说:「那我先走了,要记得吃完!」离开前还不忘再叮咛一次。
沐晞愣住,「你不吃吗?包子很多呢!」
「我刚吃过了。」他摆摆手,替沐晞扣上门。
文燮离开後,教室又寂静下来,沐晞盯著手里冒蒸气的包子,包子纵然好吃,热气漫於唇齿间,但她嚐到一丝丝苦涩的滋味,不晓得是包子的问题,还是味觉的问题,嚐完包子,她趴在桌上小眯一会儿,渐渐陷入梦中。
朦胧似幻,四周景物白茫一片,连些景物都看不清楚,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站在悬崖峭壁,心头一凛,猛退好几大步,这时四周转化为一片漆黑,黑得让人恐惧。
心脏紧紧揪起,沐晞慌乱地挪动脚步,怎麽会?这里是哪......?
蓦地,四周又恢复白茫景像,山峭远处灌来一卷冷风,吹过发梢脸庞,脚下传来石头的滚动声,她缓缓将视线下移,还未及时反应,一阵尖叫响彻云霄。
「啊——!」
她猛然惊醒,大力地喘气,发现仍坐在位子上,教室仍旧没有半个人,唯有一扇窗子敞开,冷风从缝隙灌进。
她怔住,窗户......什麽时候开了?!
犹记得睡著前是紧闭的,怎麽会突然打开,她心疑地环顾四周,心底涌起惧怕。
莫非是有人进来过?!
目光一转,咦……饮料她记得不是摆隔桌啊……?
老天爷,别吓她了……她禁不起害怕呀……
操场萤火依旧旺盛,教室的锺显示时间是八点……
八点!
沐晞瞪大眼睛,睡了快一小时,单子必须要在九点之前送出。
「看来今年是跳不到第一支舞了……」叹口气,她开始埋头苦干。
三十分钟後,她手里拿著单子乐颠颠地溜出教室,写完单子顿时轻松许多,看见操场萤火已烧殆尽,萤火内圈男,外圈女,跳著第一支舞。
看来……她是来不及去找罗瑾了。
转动门把,沐晞打开门,被窗边的人影给吓得魂飞魄散,他缓缓转头,教室只开一盏灯,不仔细瞧,还真以为真见鬼了。
「修尔斯,你在这里做什麽?」暗暗吁口气,疲惫地走回位子,她今天已经被吓够了,他没事坐在窗边做什麽?!
没想到王子殿下下一句话,让沐晞停下手边的工作。
「等你。」
她错愕地瞅著他,眼里浓浓的怀疑,他这是在说哪国话?
沐晞忽略他的话,「你不去跳第一支舞吗?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在凡界有这样的活动,要好好把握啊!」
他的头靠在墙壁,下巴微微上扬,斜斜睨视,嘴角微上翘。
「没人……」他说。
她蹙眉,操场一堆人,只要挤进圈圈内就可以跳啦,那操场那些不是人哦?
呃……他这麽说也是,他是”蛇界的王子”,他们这些凡人哪入得了他的眼呢?!
「爱妾,不如你来陪我跳吧?」他笑著说,不等她反应,上前手一伸,腰已经被他扣住,拉进与他的距离。
她可是跳跃阶级制吗?宫女→笨女人→臭女人→爱妾......
他一手搂著她的腰,一手握紧手,眼前的修尔斯行为轻佻。
沐晞挣了挣,腰间的力气陡地增加,「修尔斯,第一支舞没有这个动作的。」
他这是自行研发吗?这个姿势让她挺别扭,却又挣不开。
「这个姿势好呀,既亲近又能培养感情。」他轻轻移动脚步,带著她跳起与第一支舞不相契的舞步。
她低著头看他移动的步伐,右前、左後、左前......很多次都踩中他的脚,抬起眼来只见他眼底有浓浓的促狭味。
沐晞气结,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脱,「第一支舞不是这样跳!」
修尔斯根本是来乱的!
「不然是怎麽个样法?」他笑了几声,补了一句,「莫非是忘了?」
「怎麽可能!?我跳给你看!」说罢,她跟著操场播出的旋律缓缓念出歌词,一步步做给他看。
带著笑容 你走向我 做个邀请的动作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麽 只觉双脚在发抖
音乐正悠扬人婆娑 我却只觉脸儿红透
随著不断加快的心跳 踩著没有节奏的节奏
鼓起勇气低下头 却又不敢对你说
曾经见过的女孩中 你是最美的一个
要是能就这样挽著你手 从现在开始到最後一首
只要不嫌我舞步笨拙 你是唯一的选择t----------------------------《第一支舞》
她边说,边教导,教他踏菱形步,唱到”你是最美的一个”,他竟然捉弄她,把沐晞比喻成没有曲线的女生。
气死人了!
她要他双脚发抖做这个动作,他嗤鼻,双手环胸说:「这麽可笑的动作本王才不做。」
沐晞掩唇咯咯笑著。
既然他这样说了,可她仍看见他自个儿跳起,认真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
「踩著没有节奏的节奏,何不顺从心跳摆动就好?」
「本王舞步岂可笨拙?」
修尔斯嘴巴上抱怨,可他仍认真学习,沐晞附和他:「是、是,你说得都对。」
由於他身高太高,她连仰头看他都很辛苦了,更不能带他转圈,幸好他聪明,只要简单几个动作和口号,他就已经学会了。
儒子可教也。
「这麽简单,真低估本王了。」
沐晞坐在桌上,拢拢两颊旁的头发,拨到耳後,掩唇笑道:「改天交你难一点的舞步,要吗?」
「有什麽我克服不了?!」这一刻,他眼底充满自信,神采飞扬地凝视她。
窗外吹进的风卷起他暖金色的发丝,略微卷翘的发尾在那白皙的脸庞划出一道炫丽的弧度,夜幕中隐约能见操场明亮的火光跳跃在黑色中,像颗颗闪亮的星子。
沐晞看得一傻一愣,脑海中反覆思忖他的话。
修尔斯向她伸出手心,定定凝视,眼底有种不清晰的物质。
迟疑了会,她把自己的手交於给他,跳下桌子。
操场音乐正好重新播一次,他熟稔地领著她跳第一支舞,到了间奏,操场主持人说:「向右走三个。有没有走到心仪的人面前啊?!」
她左看右看,两旁无人,眼前有人。
「爱妾,再与本王继续跳吧。」他凝视著她,徐徐开口,「你的伴侣只有我……」
沐晞啼笑皆非,装作没听见。敢情这位刁专王子又在滥情了?!
避开他炯炯的视线,目光乱飘就是不敢放在他脸上,他的目光炽烈,彷佛要看透她紊乱的内心。
歌曲未完,可她一点也没有心思再跳下去,想挣脱他的牵制,却被他反牢牢禁锢在胸前。
猛然抬眼,沐晞发现他的目光变了,变得深沉诡谲,翠绿的眸海变得深邃,深绿色的光泽,里面还有依稀可见的欲望......
一曲终了,最後一圈连续转两次,最後由男生揽著女生的肩膀,女生则要信任对方,轻轻放软身子把重心倚在男生。
她只是半方松身躯,正要松开握住的手心,他却又将她再转一次,把矮小的她圈进他怀中,一手揽住腰际。
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眼前黑压压一片,他的唇又压了下来,唇与唇触碰的那瞬间,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能把他推开,掴他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回盪在寂静的教室。
沐晞错愕盯著自己的手,又盯著他瞧,修尔斯脸庞的金发丝垂落,刚好遮住他的神情,却遮了一半颊上的掌红。
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有这麽大的力气,能把他的白晰俊脸给打红,当下她只有怒气,明明说好要忘记情侣选拔大赛的吻,却气自己难已忘却。
明明约束自己别再沉迷,却气自己难以抽身。
他只是爱玩,爱捉弄她才吻,她才不想要这样……
明明不喜欢她,却要做这种动作……
不论是吻亦或是拥抱,既然不喜欢,就不要这样对她!
这算什麽?!
她倏地察觉他一直能听见自己内心的想法,当下羞愧难堪,莫非他就是这样察觉她不愿说出的想法,然後再来捉弄自己?!
眼眶微微泛出水色,朦胧视线,「对不起……我……」她不知道该说什麽,脑海里想的,一句也说不出来。
沐晞背起包包,调头就跑,扔下他一人在教室。
而逃跑的她……如果当时能放慢脚步,或者不要冲动,好好听他说话,未来……就不会有痛彻心扉的感受了……
而修尔斯此番举动和想说的话,她直到很久之後才知道……
他难耐的靠在墙壁,颊上的巴掌对他来说不过是蜻蜓点水,只感觉到一点点的灼热,比不上臂上的疼痛,此时他微微侧过半个身子,窗外的冷空气吹拂在左臂,泛起一阵撕裂的剧痛,雪白乾净的衬衫渗出血色。
他重重吁口气,拿起桌上的外套穿上,拎起背包,眼睛阖闭,身影化为点点绿光,空荡荡的教室只剩排列整齐的课桌椅。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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