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晞感觉到自己飘浮在软绵绵的云层上,下一秒四肢受迫巨大的压力,从梦中吓醒,一睁开眼便撞上充满担忧的眸子,却不是她心中隐隐期盼的那双翡翠色。
喉间犹如被灼烧,既沙哑又难听,开口问道:「文......文燮。」移开视线,她左右张望起。
躺在学校的保健室不知到睡了多久,窗外橘红色的光芒落在远处篮球框架上,才得知已经睡到傍晚了。
「还好吗?」他贴心地递了一杯温水给沐晞润润乾哑的喉咙,一边把手心贴在额上,安心地舒口气,「还好没发烧。」
「你找修尔斯?他去找老师帮你请假了,你得在家休息几天哦。」叹口气,他继续说:「你怎麽会中暑呢?还昏倒在河堤边。还好修尔斯发现。」
原来文燮不知道河堤发生的事,不知道也好,省得他担心。
这种事她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小晞......」他坐在床边,欲言又止地低垂著脸,「那个......你、你......很、很喜欢他?」
她一愣,知道他问的是谁,可是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他知道吗?」见沐晞神色不自然,他猜到八分左右了。
摇摇头,她侧过脸,一附不想多谈的意思。
但他不肯放过这个独处机会,说出她一直避免的话题,「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两年前就是了。我猜得出你为什麽对我冷眼冷语,甚是疏远,你想过安稳的生活,我才下了个决定,跟小静交往,成功转移那些女生的注意力。」
闭上眼,硬把眼泪吸回去,他的话证实了她一半的臆测,另外一半就是从来没猜到他两年前就喜欢她了。
原来是她不够坦率且勇敢而错过这个初恋、错过他。
两年前的他跟现在的他都是人群焦点,身为他的青梅竹马,她的压力也异常的大。
总要面对很多女生忿恨的目光和嘲弄,也受到班上女生的排挤,於是她开始想尽办法疏远,与他的对话必须要冷冰冰的,才能安稳稳地过完国中生活。
然而那颗喜欢的心,早就随他跟小静交往的那刻起就死亡、变质了,无论他现在说得再多都回不去以前。
「小晞......」他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转过来。
沐晞吃惊地睁著眼睛,不知所然地看他。
「原谅我做件事。」语毕,他的脸快速欺近,脑海中一闪而逝零碎的片段,身子忍不住的打颤,沐晞一把推开他,双目惶恐。
「我、我、我......对不起。」
沐晞喘著气,胸腔的空气犹如被压榨乾,只要有男生靠近她,便会想起天桥下的恐怖侵犯。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被沐晞狼狈推倒在地,加上被拒绝,文燮的表情好不到哪里,他想伸手摸摸沐晞,终而作罢。
沐晞知道彼此不再有可能,在她心里,初恋是最难忘的,有时候感情一旦结束,再也回不去最初的情感。
稍做喘息,感觉到全身不再紧绷,沐晞放软语气,「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对吧?」
明知道说这些话,是文燮最不想听见的,但不说清楚,不是她的作风。
即便会伤到他,也要让伤害降到最低。
文燮脸色僵滞,她只能别开眼,听得出他的语气是硬生生挤出来的。
「当然。」
不知道他是花多大的劲才把这两字说出口;不知道他是花多大的劲来面对她。
什麽都不知道的她,没资格这样对他说——对不起。
见他落寞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沐晞颓然地躺在床上。
无法回应你,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不想去喜欢任何人,那都好累。
明知道喜欢上他不会有结果,但还是爱上了,想要隐藏,真的很累。
她想这份心情,修尔斯早就知道了吧?
当天晚上,修尔斯接她回家,彼此没有多谈任何一句话,回到家後她便沾床沉睡,什麽话也不想说。
不论是醒著还是睡著,总是会梦见那些零散、肮脏的的记忆,不断地干扰她的身心。
一股冰凉的触感触上她的额头,沐晞猛地睁开眼,床前的黑色人影印入眼帘,洁白天花板微弱的橘色灯光照射下,惊得她魂飞魄散,惊声尖叫。
那人趁她未开口前迅速地捂住嘴巴,沐晞听见”啪”的一声,房间的灯瞬间亮了。
怔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一双带著警告的眼眸注视著她,那头暖金色的发丝吸引她所有目光,脑海忽然闪过熟悉的画面,连接起碎乱的记忆。
「嘘......我不会伤害你,没料到你会突然惊醒。」他的手依旧捂住沐晞的嘴巴,她只能透过眨巴著眼看他。
「我说......凯里。」
窗边一道平淡的嗓音突兀地出现,捂住沐晞嘴巴的男人忙不迭地收回,转过身对著窗户出声的男人下跪,「参见殿下。」
看著这情况,她的眼珠都要跳出来了,救了她的凯里竟然是修尔斯的侍卫!虽然面孔不相似,但那相似的背影也让她曾认错。
修尔斯缓步走来,坐在床沿,示意凯里起身,皱著眉问道:「为什麽你会在这?那天晚上徘徊在这家附近的就是你吧?」
凯里不著痕迹地觑了沐晞一眼,她随即了然,正打算下床,修尔斯硬是把她按回床上,示意凯里与他出来说明。
沐晞不禁心生疑惑,这麽神经兮兮的肯定是重大的事!莫非是修尔斯的国家大事?他们走到阳台谈话,沐晞蹑手蹑脚将耳朵贴在墙壁偷听。
她知道这麽做只是多此一举,修尔斯怎会不知道她在偷听呢?更何况凯里必定也知道,只是不想搓破而已。
听见他们在讲什麽王上龙体欠佳、总司令目前以王上身体不适为由代理听政,凯里和其他人希望殿下回去讨回政权之类……
一听见修尔斯要回去,沐晞整个人都僵住了,脑袋一片空白,身体瘫软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什麽思绪都没有。
直到他们两个走进来,修尔斯一如往常地奚落沐晞,「笨女人,原来你爱地板甚过床,还跟它来个大地亲吻了。」
她失神的任由修尔斯抱回温软的床铺。
「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白......」他温热的大掌捧起她的脸,指腹滑过颊上的贴蹦,眸海里散发柔光,注视著她。
突如其来的温柔,她有些纳闷,什麽时候他也这样讲话了?竟然还捧著她的脸......!
颊上一片绯色,她弯唇道:「没事。有些累而已。」
「别多想了。知道吗?」
沐晞听得出他口吻里的紧张,似乎怕她想起天桥下的恶梦,甚至小心翼翼地安抚著,细心掖好棉被。
「我知道了。」
他这副温柔轻语的模样,她真的很不习惯。
他的温柔是真实的吗?
凯里出声打断她跟修尔斯的谈话,「殿下,该前往与龙王细谈一番了。」
「也是。」
修尔斯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起身叹口气,对著凯里吩咐道:「看好她,不能有任何差错,听见了?」语毕,又不放心地朝沐晞望去,直到她回以安心的笑容,他才咻一下地消失不见。
修尔斯一离去,有道冷凛的目光锁在她脸上,而沐晞感觉到的不只这样,凯里那张俊美的脸切切实实地透露出对她本人的不愠。
皱著眉,沐晞的声线有些疲惫,「我的脸上有什麽吗?需要这样一直瞧?」装腔作势捏了自己的脸蛋,不小心又扯疼颊上的三条伤口。
「殿下似乎没打算带你回蛇界,但我看得出,他对你有超乎我能想像的感情。」凯里看著她说道,眼底有闪烁不清的物质,「我也不希望你跟著一起回蛇界。」
沐晞狐疑地望著他,这麽说的意思是什麽?
还有修尔斯对我有感情?!她不禁嘲笑自己。
「你知道血咒吗?」他扬起一边的眉毛,「我从别人那听来的,除非是下咒的人能解开,不然只剩下另一个方法……」
「什麽?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她没发觉自己的语气里带著焦急。
「中血咒的人必须喝下年轻女孩子的鲜血,而且是纯净的处子之身,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在凌晨00:00:00出生的女孩子,一但饮下了,就不能用其他女子的鲜血。」
她恍然大悟,这麽说只有自己的血能解除修尔斯的血咒,不然就是他的叔叔。
「我相信你有发现殿下近日身体状况欠佳,是因为需要不定时的喝下你的血才能保持精力,否则最後会全身爆裂死亡。殿下一定是没这样跟你说,所以你才一脸疑惑,殿下不喜欢有人替他牺牲,尤其是你,放任殿下的身体日渐衰弱!」
凯里说出口的话语,透露著森森寒意,「再告诉你一件事,蛇界很需要殿下的领导,他是唯一的继承人,不能断後,相信你很聪明,明白我在说什麽。」
直到此时,沐晞才发现眼前宛如邻家大哥般的凯里竟然说出如此冷酷的话,他这麽说无非是要她牺牲生命,来换取修尔斯的性命,毕竟蛇界不能没有领导人。
「说吧,什麽条件?」想到这,她的口气也冷凝了起。
他定定瞅著沐晞,从他嘴里吐出的话宛若冰雪,「以殿下的脾气,他断然不会带你去蛇界。所以......我要你......」
接下来他的话,使她下了个决定,没有丝毫考虑过,是下意识地答应,且是自愿的。
因为她并不想要修尔斯死掉,很希望他能洗刷冤屈,蛇界不能没有他,更希望他能好好活著。
活著完成他的梦想,还记得那天被灿烂阳光所包围的王子,就像神眷顾的孩子,唯一的继承人,那声声誓言今日仍在她脑海盘旋。
『我要将父王给于我的任务完美达成,不让他担心,治理好父王一直想要的国家,给民众富饶且安心生活的国家......不能愧对父王的期许,那张王位只属於本王,我是未来统领蛇界的王。』
广袤的天空下,曾有个来自异界的王者之气的王子,沐浴在金色光圈下,宣告他的志向。
他和她终究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未能替他做有帮助的事,只能在关键时刻,用这种方法保护他的生命。
此际,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血咒不是会让对方听见自己在想什麽吗?」
面对沐晞突地转弯的话题,凯里有些错愕,「是没错,不过只有在近距离下,否则只能感应到对方心绪的波动而已,项鍊也是,只要你有危险,它能马上召唤饮血的那人到你身边,只要在同一时空下都能。」
「放心吧,殿下目前还在龙王那边,他听不到你的思绪和决定。」
听见凯里这样说,她暗暗舒了口气,还好没被修尔斯听见。
隔日晚上,家人都在为修尔斯办欢送会,无奈沐晞讲了多少遍不需要,可是妈妈格外地喜欢他,想当初一见到修尔斯吓的落荒而逃。
连姐姐也是,不知道吃错什麽药了,对他频频现殷情,雷诺哥什麽也没说,静静地坐在一旁,喝著现打果汁。
雷诺哥替他办了休学,但身份仍保留著未被消除。
当天晚上,沐晞喝了许多酒,也许想藉由酒精迷惑神经和心绪,逃避既定的现实,她躺在床上,全身燥热不已,电风扇已开到最大,房内还是闷热无比。
门轻轻地被打开,一人迅速闪入,沐晞淡淡瞥了眼,又将目光移回洁白的天花板。
修尔斯站在床边,高临居下地俯视,嘴唇紧紧抿起,似在生气,似又在笑,他盯沐晞看了好久。
沐晞被他盯著浑身发烫,心儿彷佛跳出来不受控制,皮肤都泛起一层红潮。
沐晞弯起身,站在床上,双目微愠地瞪回去,望进他翡翠色眼眸,促狭的笑意染上眉梢眼角,完全看不出来要离开的悲伤,或许他一点也不觉得不舍。
他缓缓从口袋拿出一条双蛇项鍊和一只黄玫瑰耳环,不解地看他将那条项鍊戴在自己的脖子。
「这是属於你的,永远都是你的。」他定定注视著,拢了拢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道:「独一无二。」
几秒怔忡,那句独一无二的话深深刻入在心房,眼前一片水气氤氲,她不断地用手背拭掉,那片氤氲越来越多,凝聚成水珠状垂挂在眼角。
「男生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去接近女生,我也是......」他说了一句摸不著头绪的话,接著又说:「但是因为身分,我不能......」
指腹驻足在她的唇上,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缓缓俯下。
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随波逐流。
这次沐晞学乖了,自动自发地闭上眼睛,这次的吻有别於比赛那次,不同於营火晚会的那次,更加在她心里掀起巨浪,本能的,双手攀上他的肩,沉溺於他强烈霸道的攻势下。
一颗泪这时却滚落而下,他推开她,在促不及防的状况下,沐晞跌坐床上,不明所以。
他别开脸,一个旋身,化作点点绿光消失在她的眼前、她的生命中。
沐晞坐在床上,手心紧紧握著那条项鍊和黄色玫瑰花耳环,想呼唤他,却作罢,泪珠这时才滚滚而落,如大雨倾泻,丝毫没有停歇。
卡在喉咙的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即使说了,也跨不过权力与义务,唤不回他。
不要走好吗......
作家的话:
久违了~大家~~~~
我终於滚回来了~~有人想我了吗?哈哈
一个礼拜多没更文了:( I miss you~
希望还有人记得前面再说啥~~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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