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後的祈福典礼在夜晚亥时举行,从王宫祭祀殿出发前往北方的查尔济克神庙,此时王宫的侍卫将被大幅调去市集内保护游行队伍的安全,保持祈福会的顺畅。
这天忒月难得问沐晞在蛇宫的生活过得如何?八卦听得好不好玩?凤和宫的阶梯累不累人,听得她暗暗一惊,殊不知自己的形踪早就被人盯住了,原来他这般放任她在王宫溜搭,想打探自己跟蛇界到底有什麽关联,和定下血咒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却一点也摸不清他的底细,只知道他是蛇界的贵客,连那帮八卦宫女也都不晓得呢!
忒月刚好被邀去参加祈福大会,不在王宫中。沐晞以为他会抓自己这个假侍女去陪行,没想到他没问,反而是沐晞不打自招地问他,被他反问:「这样你今晚的事还能做吗?」
纵然行踪都被摸得清清楚楚,今日夜探容儿的寝殿不可暂停,唯一的一次机会只有今晚。
换上自古以来刺客的黑衣装,幸好那五年来学了些柔道、跆拳道,对付剩下两位打盹的侍卫倒是绰绰有馀。如果再不行,斜垮包里面还有迷香、电击棒之类的,这也是不小心从凡界带来。
沐晞没想到那两位尊神杵著打瞌睡,敲晕那两位尊神,推开门,马上闪进,拿出打火机。
外厅大而宽敞,陈设上并没有什麽怪异的地方,往内厅走去,直接进了容儿的闺房。
房内并无什麽特别的地方,都跟一般姑娘的房差不多,除了床褟外,靠墙边伫立几个木质长柜子,上头摆了许多瓶瓶罐罐。
她小心翼翼地握起一淡蓝色带著点点珠光的玻璃瓶。上下打量,彩虹的颜色都出现在这木柜上了。
看了这般心动,好想顺手牵羊回家。
侧目,几案上摆了许多玻璃瓶,有罐七彩的玻璃瓶更吸引她的注意,将打火机凑近瞧瞧,赫然见瓶中有大大小小的纸星星。瓶外的光泽熠熠生辉,红橙黄绿蓝靛紫相互相映。
将瓶子三百六十度转一圈,盯著刻在瓶上的字体,她喃喃读出:「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英文?!
「对你的爱永远不变…...」这段英文……不用多想,她也知道是给谁的。
不可否认,她非常羡慕。
一辈子,要遇见你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是很难得的。你们是错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容儿的离开,是遗憾。
转个弯想,容儿的母亲是人类,十之八九是她母亲教的,她的母亲过世了吗?
人和蛇真的不能够有好的未来吗?以现实来说,根本不可能有将来。
没有未来可言,单单这几字,她为什麽忘记不了呢?
真的很讨人厌,为什麽要把自己搞成这样,思念真的会痛,恼人的心情。
有首歌叫......想念是会呼吸的痛,好贴切她现在的心情。
哒哒哒哒……宫殿外头传来凌乱的踏伐声,沐晞连忙熄掉打火机,冲向外厅,见门窗外有隐隐火光晃动,如像鬼火飘荡。急急转回内厅,从斜垮包里拿出细绳子。
「每座宫殿都搜!务必抓到那名刺客。」士兵的嗓门大声且厚实地传进窝在内厅的沐晞耳里。
将绳子往上一抛,勾住上头的小气窗,眉头微微蹙起,身子一跃攀住绳子往上爬。
天哪!眼下王宫的侍卫都在搜捕她?惨了,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还会连带把忒月拖下水。
登上宫殿的屋顶,四周的状况一目了然,长廊来来去去许多士兵,手执火把,一间间盘查,不晓得自己能在这屋顶躲多久,被抓到也是时间上的问题。
反覆思索该如何让那些士兵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尽快回到住所。正当她苦思冥想时,远处某座宫殿燃起熊熊大火,那火红的亮光映在漆黑的夜幕中,盘旋在上空的黑色烟幕吸引许多士兵注意。
「速报——」一士兵上前单膝跪地禀报,「大人。王后娘娘的隔壁寝殿发生火灾,发现疑是刺客的行踪。」
「通通有令,即刻前往王后娘娘的寝殿。」侍卫总长又令几人吩咐道:「你,带一批小队先行取水,其他人通通跟我来!」
心里一阵纳闷,发生火灾了?好端端这是怎麽回事?人为抑或是天灾?且又发生在王后的寝宫旁,看来这蛇宫无非是要有一波纷乱动盪了。
见下方士兵纷纷离去,一时间,宫殿四周又寂静下来。她仔细检查四周没有士兵後,向隔壁的宫殿屋顶抛出绳子,扣好滚轮,咻地溜过去。
第一次她发觉自己很像泰山,人家是在树林盪来盪去,她则是在屋顶盪来盪去,飞檐走壁!心有馀悸地往下偷觑,这高度约有七层楼,摔下去肋骨不晓得断几根了。
安安稳稳划过几处宫殿,却被下方突如其来的士兵的吆喝声给吓了一跳,一时重心不稳,半个身子滑出屋檐。
「这——」一名士兵挥舞著手,示意後面的士兵赶紧跟上。
「大人说先行守在王宫大门!」
手一滑,她紧紧攀住屋檐,整个人垂挂在空中,考验臂力和耐力。
Shit!
她感觉到双臂正不断发抖,有几名士兵依旧在沐晞下面徘徊。屋檐边的白色磁砖被她这样用力一抓,如碎雨点点掉落,敲在那几名士兵头上。
就这样目送那几片碎磁砖,彷佛能看见那远方一身黑衣死神的到来。身子却忽然一轻,腾空飘起,安安稳稳地落入一个温暖陌生的怀抱中。
「这是什麽东西?」被击中的士兵抬起头,大声喝斥道,「怎麽会有这碎片砸在我脸上,你,去查查。」吩咐跟他一样被砸到的衰小兵。
「遵命!」
沐晞一怔,盯著自己的绳子正被那人握著。此时他们躲在屋顶某遮蔽物後面,这角度刚好不会被那群危险的禁卫军士兵发现。
「启禀大人,应该是风吹。」搜查许久,士兵跑回来禀报。
「看这宫殿要重新翻修过,哪天不小心砸到王上和娘娘可就不好了。」他啐了声,向身後的士兵们吆喝道:「走了走了。」
好怪,非常怪异......这股香味......是他!薄荷清香味......心脏蓦地一紧。
脚步声逐渐变小,沐晞扭过头,对上一双满盈冷漠的碧绿色眸子,还有朝思暮想的脸庞,不由得一怔。
修尔斯?怎麽会…...士兵口中的刺客是他?他潜入王宫做了什麽?这种种问题却再下一秒被她抛出脑後,被相思占据。
过去五年,她都在幻想,他是不是变得更加成熟了、是不是瘦了,亦或是…...?
今日一见,他的肌肤不同於以前白皙明亮,历练使他更加具有男人味,眉间透露著阳刚气息。
心中快溢出来思念的潮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差点耐不住抱他。
当她喜形於色,想喊出久违的名字,他却毫不怜香惜玉的推开她,将绳子放在脚前,起身整整自己的衣襟,疏离冷漠的神情昭告他根本没认出自己是谁。
那温暖的气息倏地被冰冷的空气盖过,窜入她的肌肤毛孔,迫使她回到现实来。
也是,现在她的模样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笨女人、臭女人,现在她的模样是精灵国那张陌生的祸水脸。
一点也不会想起他们曾经一起上学、一起骑脚踏车、一起度过的日子。
一阵狂风吹过,将绳子往下卷去,她连忙爬过去按住。
「好险。」被吹下去又要引来那些士兵了。
狂风将她的披肩连帽给吹掉,暗夜中飘荡的赤色发丝吸引住他的目光,他猛地拉起她,眯起那双邪魅的眼眸,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瞧。
手腕被他抓得生疼,拧眉,沐晞咬著下唇隐忍。此刻他的神情让她有三分陌生、三分惧怕、三分熟悉。
从他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得到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眼底掠过短暂的狂喜和隐忍。
她有些摸不清,心脏又如鼓般跳动。
他那矫捷的身手,掌心忽然在她锁骨一扫,沐晞错愕地看他,龇牙咧嘴地吼道:「你做什麽?你这该死的变形种!」差那几米就摸到胸部了。
歛下眼帘,眼底一闪而逝冷冽眸光,他松开手,旋身消失。
只那一眨眼的时间,眼眶已积聚泪水,滑过脸庞,流入嘴内,咸咸、涩涩。
黑影穿梭於高耸屋檐,直入森林,最後停在一棵树上,他盘坐在枝头,双眸微闭,耳边这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睁眸俯视,「办得如何?」
「顺利阻止宫外的禁卫军进入王宫。」凯里单膝跪地,「殿下,冥王来函,要您速回冥界。」
他揉揉额角,随口应了一声,明显不适。
凯里忧心地说:「殿下......不舒服吗?要不先回冥界吧,属下弄药给您喝。」
「嗯。」修尔斯扶著树干站起,从这角度正好能眺望王宫的景色,还有火光肆意的偏角,全然被方才的事情给占据整个心思。
是她吧......但为什麽......却是那样呢?
「殿下?殿下?」树下的人见著殿下的忡神,出声叫唤。
「凯里,前几日本王不是吩咐你回趟凡界,她......过得好吗?」他的气息很不稳定,由其提到这事情,恐慌和担忧爬上他的俊脸。
凯里身子一抖,心跳因为他的话更加狂乱,「回殿下,她过得很好......」
修尔斯眯起双眸,神色变化万千,淡淡说了两字:「是吗?......凯里......不要骗我。」
闻言,凯里像是被人搥了一记,猛然清醒,他急忙辩解:「不,殿下!沐晞她......消失了......属下会再去查明,根据沐悠的说法,沐晞似乎去了欧洲,消失半个月了......只留下行李。」
修尔斯脸色骤变,浑身散发阴冷的气息,又像是最珍贵的宝物不见,瑟瑟颤抖、惊慌......随即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女人,彷佛吃了镇定剂,逐渐稳定。
「你尽快查明。我有预感......笨女人或许在这里,在王宫之内......」他转回视线,紧紧盯著广大的王宫,火光整齐有致飘浮在是野内。
如果真的是她......他能保障身处王宫的她的安危吗......
「啊?!」凯里显然大吃一惊,嘴巴塞的下一颗鸡蛋,望著高耸的王宫城墙。正当他想询问殿下时,树梢上已无任何一人,空气中残留他的嗓音:「走了,回冥界。」
沐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居所的,边哭边走回去,还是回到居所才大哭呢。
多麽希望他叫她的名字或是奚落她的话:「笨女人、臭女人、小晞。」
多麽希望他先认出自己,而不是自己先认出他。
「我跟你…...是对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还是错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这问题不断在她脑海闪现,也许……现在不清楚,但未来…...终於明白,不是对错的问题。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望著床顶,「你说你不能,是什麽不能呢?」离去前他所说的话,言犹在耳。
打从忒月把她变成这样,头一次非常厌恶这面貌。
作家的话: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是一首歌名~超级好听!
他的翻译跟故事想表达的满贴切,所以就采用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