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的夜晚,黑暗的夜色已遮盖大片天空,迂回的长廊只剩一盏灯笼散发微弱的光芒。
沐晞站在门口翘首盼望,希冀忒月会出现,她不会观星,更不晓得现在几点……不,是哪个时辰。
连续三日,忒月如泡沫消失无踪无影,她想他可能是有重要的事情在身,或是想一人静一静。
沐晞唯一的念头只担心他的心情转变,是否想开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日埃米离开後,忒月将晚膳撤下,一人独自坐天明,虽然认识他没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心底已经承认他是自己现在唯一能依赖的人。
在这异世之中,他是唯一能依赖、信赖的人,也许他身份神秘,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的身分不同凡响,绝不是普通贵族,甚至比贵族还要更高,也许是王子,或者……是王。
等了许久,那抹想见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她重复做了三日以来同样的行为,吹熄火烛,返回床铺,盖上棉被,解下纱帐。
待床榻内传来轻微的呼吸声,窗棂闪进一抹紫色身影,缓缓的来到床畔,一手撩起纱帐的一角,窥视床上熟睡的女子。
窗扇卷进一阵阵的冷风,悄悄地溜进微掀的纱帐,女子眉头一皱,马上翻身,将身躯包裹在棉被里面,脑袋瓜缩进温热的被褥。
杵在床前的紫色身影待了莫约片刻,消失在窗外,离去前不忘把窗户牢牢掩闭。
翌日,天方亮,沐晞已经将自己梳洗好,换上一袭淡雅罗裙,不施粉黛,直奔小厨房。
不管忒月今日是否会回来,她都会做一道义大利面给他吃,然後笑脸迎人。
第一次做番茄义大利面,她看见忒月初嚐面条的惊讶和不可置信,他吃得很慢,沐晞知道他是想慢慢品嚐。
第二次为了整他,特地参了一些辣椒粉,让他吃得不敢喊娘。
这次加入了一些洛神花,有别於第一次做的,更加的芬芳。
听说洛神花拿来做果酱也挺不错。
盖上盖子,她兴奋地端著盘子就往自己的居所走,一路上并未见任何人,经过的侍卫纷纷都说:「好香呀,沐儿又做新菜色了!」
「下次做给你们嚐嚐。」看著侍卫大哥们双眼发亮,她笑著说。
平日沐晞有空閒时间,便会跑到小厨房来专研菜色,时常端出一些新花样给侍卫大哥们品嚐,彩儿更是一见她就说:「沐儿,今天吃什麽?」
久而久之,她拢络不少好朋友,至少在蛇宫除了等待忒月,她更找到打发时间的兴趣。
沐晞掩唇而笑,放著御膳房不吃,跑来她这儿找吃的。
原来这麽多人喜欢吃她做的膳食,心里自然是快乐得不得了。
远远的,沐晞看见一团人簇拥著高贵华丽的后宫妃子向这走来,走在最前头的是王后娘娘,身畔两位宫女搀著她的手,身後跟了一堆宫女,颇有大阵仗地缓缓走来。
沐晞左瞧右瞧,左边是池塘,右边是墙壁,完全没有路能避开他们。
她想後退,避开王后,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看见她。
沐晞低垂著头,恭谨地站立於旁,让王后娘娘先行通过。
没想到,事情出忽意料之外,视野内霍地出现金薄纱拽地裙,她愣住。
「什麽味儿,好香啊。」王后娘娘这麽说道。
沐晞的心头一颤,背脊开始犯冷,呼吸忍不悛地一窒,心路停摆。
「王后娘娘,是从这宫女传出来的。」
宫女一字一句地说,让沐晞有种不祥的预感。
莫非是这道义大利面的香味才促使王后停下脚步!
「哦,你叫什麽名字?手里端的是什麽东西?」王后冰凉的声音滑入她耳内,刺激著所有感官。
沐晞倏地回神,带著时十二万分小心地回答:「回王后娘娘,奴婢名为沐儿,这是奴婢送去给忒月大人的午膳,是一种外地来的面食,叫义大利面。」
她不敢说这是自己做的,深怕王后娘娘哪根筋不对叫要自己去皇后的宫殿亲自做一份出来。
就像贤妃一样,不过贤妃没有王后这麽恐怖,或许是常听那帮宫女的八卦,下意识把王后当作毒蝎避开。
更何况她顶的弄情的面貌实在不宜多次暴露於地位高阶的人。
先是虹儿、彩儿、贤妃娘娘、埃米......下一个又是谁呢?
王后娘娘是否也跟弄情有关?
弄情的死因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埃米的复仇......
好乱,让她理不清,打从踏入这个异世开始,势必卷入这场诡谲纷争吗?
「义大利面?第一次听见这词汇,是你做的吗?」王后娘娘冷冷地说。
沐晞暗暗咬牙,该说实话还是谎话,谎话马上就会被揭穿,只要王后娘娘去打听一下附近的侍卫,便会知道这道菜是她自己做的。
要是被发现欺瞒王后娘娘,一条命也不够赔。
经过此次事件,沐晞绝对不想做义大利面後四处趴趴走......
传闻王后娇纵蛮横,对待宫女更是严厉,只要稍微一犯错,便会仗打五十。
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回答还是死。
「回王后娘娘,是奴婢做的。」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
沐晞依言抬起头,如自己所预测得一样,王后娘娘如见鬼似的瞠大眼睛,身子明显一晃,身旁的宫女迅速的扶住他们家的娘娘。
王后比贤妃夸张到极致,见鬼的表情都能得到金马奖了,如此逼真让人难以忽视,并且惊讶中表露出深沉的恐惧,不当演员太浪费了,尤其可以拍鬼片,绝对卖座!
王后跟虹儿一个样儿,彷佛看见死人活过来一样,面色惨白如砒霜。
此番情景,更加深沐晞的疑惑,弄情究竟跟他们是什麽关系?
宫女也跟王后一个样儿,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完整个话:「娘、娘娘......娘娘......她、她......她......」
王后斜睨宫女一眼,成功止住他们语无伦次的话语。
王后恢复淡然自若,眯起眼,眼角的鱼尾纹明显扬高,端庄严肃的面容一丝不苟,凤冠微微歪斜一边,似乎是因为方才看见她这张假面孔而紧张失措。
王后看著沐晞的眼神十分诡异,乌黑的眼眸中透著森森寒意,「现在立即来本宫的寝殿制作义大利面,本宫想嚐嚐,如果不错,重重有赏。」
赏?!
沐晞一点也不想要奖赏,被王后诡异的双眼直勾勾盯著,从脚底板攀伸的寒凉十分不舒服。
现在她要怎麽办才好,又不能违抗王后的意思。
何况王后比贤妃更难应付,墨弄情似乎在王后有很深很深的坏缘分。
王后对著一位宫女吩咐道:「你替她送午膳给忒月大人吃吧。」
「遵命,娘娘。」
「回宫。」王后身畔的两名宫女立即搀扶她的手,先行走在前面。
沐晞咬著唇,脑待快速运转,思考等会儿该如何应付王后。
在转身的那瞬间,她不经意地看见廊柱後面躲著一个女性的身影——
那人正巧探出头来,是彩儿。
沐晞灵机一动,立即向她发出求救信号,嘴巴张成O型,偷偷将两手摆在身後,比个手势。
是SOS的手势,前些日子沐晞无意间有教过彩儿。
希望彩儿仍记得这个符号。
这是求救信号啊!!!
沐晞每往前踏一步,感受越是胆颤心惊、如履薄冰,处於刀锋口上,脑袋反覆思量各种可能性,仍下不了正确的定义,不断地在心底下个好多问题与答案。
以忒月在蛇宫的身分不至於有人会大胆去动他的人,所以王后不至於动自己。
王后看沐晞非常不善,乌溜溜的眼珠涌动一丝丝的恨意,身边年纪稍长的宫女则是露出赤裸裸的眼神,彷佛要把沐晞生吞活剥。
踏进王后宫殿许久,沐晞仍是笔直地站立,头略低四十五度,丝毫不敢打量豪华宫殿,即便能打量,她没那个心情观赏王后的宫殿多奢华。
王后一入坐,宫女立刻奉上茶,眼睛始终都看著自己的茶杯,一口接著一口,完全把沐晞当作是透明人。
良久,当沐晞站到脚发麻,又不敢乱动,王后才开金口发话:「你的家乡在哪?可有兄弟姐妹?」
「回王后娘娘,奴婢自幼受忒月大人照顾,因家贫,爹娘去逝得早,留下奴婢一人,无依无靠,大人可怜奴婢才收养。」
沐晞低垂著首,看不见王后此刻的表情。
她知道王后在套话,目的想从自己这边下手得知和弄情之间有什麽关系,譬如:为什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靠近些给本宫瞧瞧。」王后的话瞬间切入她脑海中。
啊?!
她不想要阿!光是站在这里就很难不忽视王后锐利的目光,再近,简直不敢想像。
「大胆——!王后娘娘的话岂可不听?!」一道尖利的女性声音大斥,声音的主人不是王后,而是王后身畔的年长宫女。
沐晞心里一颤,慌张之下竟然仰起脸直视王后。
没想到王后不怒反笑,笑容之中透露出阴森诡谲。
啜一口茶,王后慢条斯理地说:「本宫忆起有位姑娘与你相貌相似......唉,可惜年纪轻轻就去了,她可是本宫的好姊妹呢……」
不知道为什麽,沐晞听见那句”她可是本宫的好姊妹呢”格外刺耳,感觉不是发自内心,像是故意说出来,毫无思念姐妹的口吻。
沐晞惶然地垂下首,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回什麽时,王后又开口说话:「可惜了这副天姿容貌......」
王后的话音未落,与此同时,沐晞被人从身後狠狠一撞,说不小心的太牵强,说故意也更牵强。
总之有人从身後推倒她。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