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是玻璃器具碎裂的轻脆声响,从地上溅起的玻璃碎片扎进沐晞的手臂、小腿,甚至被滚烫的茶水给烫著。
她不由得扯扯嘴角,肉被划开的疼和肌肤被烫著的疼双重加倍。
「大胆贱婢——」年纪稍长的宫女大声喝斥。
撞倒沐晞的宫女”咚”的一声仓皇下跪,不断用额头撞击金砖石板的地面,似是想把地板撞出巨大的凹洞,「王后娘娘饶命、王后娘娘饶命......」
左手压著汩汩流血的小腿,沐晞跌坐在地上,没有心思去理会撞到自己的宫女。
「来人——拖下去鞭三十!」王后阴沉的声音响起。
门口出现两名侍卫,架起犯事的宫女往外拖,宫女哭声连连,哀求饶命:「王、王后娘娘......王后娘娘饶命——......」
她的哭喊声尖锐到极致,如鬼魅回盪在空旷的大厅。
「阿尼旗。」王后对著年纪稍长的宫女吩咐:「把沐儿带下去疗伤,另外......」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沐晞完全听不见,头皮开始泛麻。
「遵命,娘娘。」阿尼旗恭谨欠身,缓缓侧过脸看著沐晞,嘴角闪烁诡谲的笑容。
心下一惊,沐晞急忙道,却被身边两名走来的宫女给制嘴:「王后娘娘我......等等,王后娘娘,这只是小伤而已。」
「让阿尼旗帮你包扎,不然本宫不好向大人交代啊。」王后慢悠悠地起身,忽略沐晞的拒绝。
王后虽这样说,但只是藉口。
这一天,她盘算很久了,目的就是验证这女人和墨妃有什麽关系,才带著宫女前去围堵每日必会经过廊道的沐晞。
如果有一丝相关,马上铲除这个女人,如果不相关,这个女人更活不了。
区区一个侍女,精灵王岂会和蛇界一拍两瞪眼。
精灵王此次到来,必定是和蛇王有秘密合约要签。
两名宫女扛著沐晞的两臂,沐晞惶恐的挣扎,眼睁睁看著巍峨的宫门自己面前关上。
阿尼旗捂住她的嘴,防范呼天抢地引来许多不相干的人。
这种情况,沐晞非常肯定王后绝对命令阿尼旗做什麽事情。
私刑?!
一个念头乍现脑海,她想到满清十大酷刑,双脚颤抖得没有一丝任何力气。
两名宫女几近用拖的手法,把她拖进一间偏房,两臂一轻,被强行压在床榻上。
阿尼旗递个眼神示意两名宫女关上门、窗扇,杜绝任何能逃脱的地方,又命令一人守在门口。
「沐儿。」阿尼旗站定在她面前,一丝不苟的神情,「容我先行为你包扎。」她没有自称奴婢,自是不把相同地位的沐晞放在眼底。
沐晞戒备的盯著她,打死也不肯伸出腿来,死命护著流血的小腿和手臂。
阿尼旗脸色更沉,一旁待命的宫女迅速压住沐晞的小腿。
阿尼旗掀开沐晞的裙子,手指灵活的替她挑出碎片、清理伤口、上药粉、裹布纱。
连同手臂、烫伤的部分一并处理,到这个时候也没发生任何事,沐晞暗暗松一口气,怪自己想太多了,但心中依旧未放下石头,仍高高悬著,只要未回到居所,就没有安心的一刻。
沐晞看著阿尼旗,欲想跟她道谢,赶紧离开。
这时脑袋头晕目眩起,阿尼旗的脸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多个……重重甩动脑袋,不适的感觉益发明显。
糟糕......怎麽会......
她没有喝任何东西,这里也嗅不到任何奇怪的香味。
Shit!阿尼旗是怎麽下药?!
蓦地灵光一闪,沐晞瞪著自己的小腿,扯了扯嘴角,原来......千般万小心,仍是漏防了这个。
竟然从伤口上下药。
恍惚中,她听见阿尼旗说:「掀开她裤底,王后娘娘要检查她还是不是处子。」
轰一声炸开在她的脑袋,心不断地下沉在下沉,她用指甲奋力的在手臂狠狠一划,冒出鲜红色的血液,顿时脑袋保持清醒。
两个宫女压著她的手和脚,阿尼旗掀开她的裙子。
「住手——!你们!」
她蹬著腿,扯声大喊,包扎过後的白色纱布因此渗出血色,缓缓的晕染开来。
「还没晕?这麽顽强!」阿尼旗眯起眼睛,对著压著沐晞的手的其中一位宫女说:「再去拿药,她没有完全晕。」
这时门口传来宫女的声音,适时地止住阿尼旗的动作,「阿尼旗姑姑,王后娘娘现在叫您马上去大厅,贤妃娘娘和大祭司忽然来访......」
「知道了,你先退下。」阿尼旗转头对那两名宫女说道:「看好她。不然唯你是问!」
「是,阿尼旗姑姑。」宫女诚惶诚恐地应声,等阿尼旗走後,宫女露出可怜的眼神望著沐晞,然後畏首畏尾地跑去门口守著。
沐晞松口气,脑袋的晕眩益发沉重,暂时是脱离险境。
埃米怎麽刚好在这时刻来找王后,彩儿去搬救兵,是搬去哪儿了?
还是彩儿搬的救兵是埃米?亦或是贤妃?
窗口忽然闪进一道迅如闪电的黑影,黑影一眨眼的时间就来到两位宫女的身後,放出一条青绿色的蛇咬住他们的脖颈。
他们立即昏倒在地。
沐晞这才发现黑影不只一个,而是两个。
一个是大厅上看过的王后其中一名侍卫,另外一名黑纱遮脸,黑衣外袍,身材壮硕高大。
两个黑影互相对看,蒙著黑纱的男人朝沐晞走来,另一黑衣男人守在门边。
起先,沐晞下意识的反抗,扭动身躯,「你是谁?」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撩起袖子,淡紫色的半五芒星赫然出现在眼皮底下,沐晞不假思索的反过来勾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抱起。
身为王后的侍卫则替他们开路,飞出王后的宫殿。
乍见暖煦的阳光,即刻暖和她紧张的心情,让神经微微放松,瘫软在他怀中,意识逐渐模糊,感受到凉风吹拂在脸上,接著不醒人事。
-------------------------------------------------------------------------------------------------------
悠悠转醒,外头明媚的阳光透进窗纸落在纱帘上,宛若浮光流连在宁静的小房里,跳跃的光点像钻石般璀璨。
沐晞一睁开眼,就迎上忒月关切的眸光。
对方的动作很轻柔,手指轻轻拂过沐晞的脸庞,流连之际,停留在额角,感觉到一阵刺痛,柳眉轻蹙。
他的眼底划过几不可见的疼惜与阴驇,「沐儿,你的额角流血了,会痛是必定,要忍一忍。」
流血?!可能是挣扎时不小心撞到床板。
「我......怎麽回事?」头疼或思考事情的时候,她习惯性的扶额,一时间太用力,立刻咧嘴喊疼,「啊疼疼疼疼......!」
忒月微挑上唇,拉下沐晞调皮的手,「下次别一人在蛇宫四处走,知道吗?王后暂时不会来打扰你了......」
他幽幽吐气,气息之中隐藏好多想说的话。
「我……我担心你身体,所以才想去小厨房替你用义大利面......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的......」她低低开口,「而且这次没有加辣椒粉……」最後一句话她说得很小声,忒月还是听见了。
他低低开口,「傻。」
他的手指忽然停在她的眼角,「是暗卫来告诉我你被王后找去,当时我被王后的人马绊住在宫外,於是我派人通知埃米,扰乱王后的注意力,让暗卫潜入寝宫找你,把你带出来,至於为什麽王后的侍卫也过来帮忙,我就不清楚了。」
沐晞听得似懂非懂,很多问题在同一时间像雨後春笋冒出来。
原来埃米是忒月派来救自己,贤妃娘娘呢?又是怎麽一回事。
贤妃娘娘莫非是彩儿通知来救自己?
王后的侍卫为何参一脚呢?
这次要不是忒月的暗卫即时出现,她现在早就成为冤鬼了。
还有忒月为什麽会被王后绊住?
想到这,沐晞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二度忘记额上是个伤口,习惯性的拍打。
作乱的手蓦地被他扣住,他炽热的手温透过肌肤细胞流进体内。
沐晞立即感觉到几分不适与尴尬。
「又流血了......你呀……要改掉这个坏毛病。」他低低呢喃,忽然想起什麽,就不再说下去。
沐晞讪讪一笑,打了一个哈欠。
忒月看见,绝美的容颜再次浮现温和的笑容,彷佛成千上万的星子都聚集到他的身上了。
「睡一下吧,头疼就别去想了。」忒月温柔的嗓音滑入她耳内,漾开在心房。
纵使药效未退,沐晞硬是撑起眼皮,有几件事情必须现在搞清楚,「忒月,王后为什麽要绊住你?莫非......这是计画性阴谋......?」
缓缓把目光移向忒月,见到他微微点头,沐晞的脸色倏地一变。
她知道猜对了,这副容貌在踏进蛇宫起,必定是传入多人耳内了,只是自己的心思一直放在修尔斯、容儿的身上,一点也未察觉。
「沐儿。」
沐晞迎上他的目光,怔了一下。
忒月的眼神变得深沉,那双异色眼眸中涌动深不可测的东西,嗓音充满霸气与威严,令沐晞第一次觉得他的气质好像王。
「假以时日,我必会替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