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她魂牵梦萦的嗓音此刻出现在耳畔,流入她的心坎里,心房重重震了一下。
只有他才会喊她笨女人......是他吗?是吗......
带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视线缓缓上移,深怕是梦一场、深怕只是相似的人。
那人的眉宇间又多了几分霸气,喜欢用轻佻的眼神看著她,翠绿色的眼眸溢出浓烈的思情,小麦色的脸庞。
沐晞怔忡几秒,惊讶得合不拢嘴,怕是自己的错觉,抬手朝他脸颊用力一拧。
他吃痛地皱眉。
「笨女人,你活得不耐烦了?」
听见他这麽说,沐晞又朝自己的脸颊狠狠一掐,修尔斯迅速地抓住她的手,又是一句「笨女人,你怎麽越来越笨了。」
连续两句笨女人,沐晞非常肯定是修尔斯了。
原来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眼眶莫名的泛红,她能感觉到自己紧紧抓著修尔斯的臂膀,胸腔溢满汹涌的欣喜,简直快要把自己的理智淹没。
旋即念头一转,她的脸色蓦白,修尔斯这是在唤谁为笨女人?
她此刻的面貌并不是原来本身,而是墨弄情的容貌啊!
修尔斯挑挑眉,一手拉过棉厚的斗篷将她裹住,「为什麽不好好休息?」
他转身举步踏进温暖的室内,把傻楞住的沐晞放置在床榻,转头对杵在一旁的宫女吩咐道:「去准备姜丝鱼汤。」
「是。」应声,退下带上门扉。
落在床上,沐晞惊皇的回过神,轻拨了被褥掩住羞人的落红,「修、修尔斯,你怎麽会在这?为什麽大摇大摆站在蛇宫。」
「见到我不高兴吗?」他轻柔地拢了拢散落在额际的一缕赤发,「就不会说些很想我的话吗?我……可是很想你……」
咦?!沐晞眨了眨眼睛,有听错吗?修尔斯竟然对著她说“很想你”。
他们已经有五年没见,突然听见他这样说话真让人不适应,而且没有任何的预兆,他就这样说了。
「你这是怎麽了?受风寒了吗?」
修尔斯以为自己这样说,沐晞会十分惊讶,而不是眨著狐疑的眼神盯著他,害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於是只能拍拍她的背,拿了只装满水的茶杯,不经意提起昨晚的事情。
「昨晚……」
沐晞滑入喉间的水又这麽喷了出来,喘著气不断地咳,有没有这麽衰啊,一个早上可以被呛了两次。
「笨女人,喝个水也这样。」修尔斯被她吓到,急忙朝门外喝声,「凯里——宣太医。」
「遵命。」听见凯里应声,沐晞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太医来了不就等於被发现……床上的事迹了吗!?
天哪!简直不敢想像!
沐晞急忙拽住手臂央求修尔斯急速撤回命令,「等等!不、不用,我很好,真的!不过是不小心呛著了。」
修尔斯狐疑瞅著她,又对著门外下达撤回的命令:「好吧。凯里,免了。」
「其实……」胡乱扒著头发,她咬著下唇,脑筋飞快地转呀转,「昨晚……我什麽都不记得了,你……不会怪我吧?」说完,偷偷觑一眼他的神色。
修尔斯稍稍拧起浓眉,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高深莫测的盯著她,「你……真的什麽都不记得了?」
沐晞怯怯地答,「对不起,我下次会少喝的。」
同时间,沐晞就看见修尔斯的表情沉得像大海里的石头,阴沉沉像是大片的乌云。
心急之下,沐晞扣住他的臂膀,将他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不过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真的!我发誓!所以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从来没有感觉到这麽无助,不管修尔斯是否喜欢自己,她都要赶快心意告诉他。
为了让这番话更加真实,硬挤出几滴泪证明,可怜兮兮地模样,修尔斯会原谅自己吧?!
修尔斯好笑的看著装模作样的女人,唇角溢出几声轻笑,口气中带著宠溺,拥著大胆宣誓的女人入怀,「下次别喝那麽多酒了,知道了吗?很痛吧,等会泡个澡休息一下。」
咦?!沐晞觉得非常惊讶,他果然都知道了,这小子在凡界待久了,连心胸也宽大了吗?不可能啊!他那种唯我独尊的个性,怎会心胸宽大,套一句之前说过的话——牛牵到北京还是牛。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修尔斯的眼神微微一闪,匀称的手指绕著她的赤发,卷在自己的手上,而又俯下脸端凝她的容颜。
「笨女人,你的面貌怎麽变成这样?」
修尔斯的提问让沐晞想起来方才的困惑,她一直以为变回来了,否则修尔斯怎麽会直接喊自己为“笨女人”?
既然她会这样问,那代表容貌根本还是墨弄情的容貌。
「修尔斯,你是怎麽认出我?」
「因为……」捞起散落在耳畔的发,他缓缓俯下脸,绿瞳中映满她微滞的表情,沐晞只觉得全身僵硬,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貌似这样的情景,好久好久没出现过了。
湿热的触感从耳垂扩散开来,耳内飘进他那芳醇的嗓音,「黄色玫瑰花。」
那张妖魅的俊脸近在咫尺,彼此望进对方的眸中,彷佛世界只剩了两人,没有多馀的人来干扰。
清晰薄荷的香味萦绕在鼻间,沐晞闭上眼帘,重新感受那睽违已久的怦然心动,唇齿间紧密贴在一起,让这五年来所受尽的相思融化在唇舌里。
他的唇瓣贴在耳垂附近,低语——
「王上。」凯里的声音煞风景出现。
心里一惊,沐晞挣扎地推开修尔斯,这个时候,他却反过来将她後脑向下压,两片红唇又覆盖上去,从温柔的吻到激烈,缠绵下去,她忍不住地呻吟出来,被吻得七晕八素,浑然忘我。
「王上,代公主求见。」
外面的人似乎迟迟等不到王的回应,煞风景的声音又再度出现,这回终於让修尔斯硬生生停下。
「你先带她去偏殿。朕速速就来。」修尔斯冷声吩咐,一边不情愿地松开按在她脑後的手掌,这时沐晞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滑落到手肘,对方的大掌正摸著自己的胸部。
吓得她赶紧挪离危险的范围,拉上衣襟,那青紫色吻痕可还在啊!就算他不在意,她会在意啊!这念头没过多久就被另一个震惊的事实掩盖。
「你……王上?你是王上?」她瞠著震惊的眼睛,非得要再问一次才会相信。
「嗯。」他淡淡应了声,声线里隐含著压抑的欲望,尤当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沐晞会意捂住被吻得红肿的嘴唇,娇瞪一眼。
「朕先去处理事情,你先梳洗一番。」他起身,整整皱皱的衣袍,然後拉住被褥往她身上一盖,转身离去。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麽事,又转过头对她说,恢复一贯的慵懒与妖媚:「朕的心胸非常狭窄!但也不至於本性难移。还有......我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说完不等沐晞的反驳,迅速掩上门。
咦......?!
沐晞的脸色蓦地惨白,竟然忘记他仍听得见自己内心的思绪!这麽说他一直都知道昨晚的事情,她和别人上了床,他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吗?
可是......他说他的心胸非常狭窄,难道还没发现......不对不对!
那他怎麽问说很痛?!
天哪!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
沐晞胡乱的扒扒头发,一切的头绪挤成一团,结与结缠著一块,怎麽解也解不开。她倒在床榻上,咬著唇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恼人的疑惑,在拥吻的时候,沐晞听见他说了一句话,简短且十分清晰地穿透耳膜。
我喜欢你。
修尔斯说“我喜欢你”。
离前又说了一句,“那句话,是真心。”
她该相信吗?
沐晞猛地坐起,随手拿起一件外衫披著,撑著两腿无力的双脚朝外厅走。
沐晞前脚才踏进大厅,眼前的大门吱哑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宫女,开门的那瞬间,她看见外面站了四个人,其中两位就是凯里和修尔斯,另外一位是稍早那名宫女,端著一碗冒著烟的汤品,剩下的那名女子她完全没见过,穿著胭脂红的绣花纱拽地裙,纤腰,胸前宏伟,国色天香。
沐晞看得都不禁羡慕了,虽然现在顶著墨弄情的脸蛋、身材,能跟她平分秋色,但原来的真面目姿色也普普而已。
瞧凯理对她恭敬有礼的模样,难不成这个大胸部的女人是很重要的人?是什麽身份让凯里毕恭毕敬。
「我问你,外面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是谁?」沐晞看著进来的宫女询问。
「她是代公主,奴婢......听闻她是冥王的二女儿......」
冥王的女儿来这边干嘛?
沐晞挑挑眉,目不转睛地看著宫女,她可是察觉出来宫女话未讲完全,於是皮笑肉不笑的说:「继续说。」
「奴、奴婢......」宫女被沐晞盯得头皮发毛,瑟瑟地双膝喀咚跪地,脸上的两道眉毛像极八字眉,根本是在说沐晞太吓人了,欺负自己。
「代、代公主是来联姻的。」
沐晞扶了扶额,「然後呢?跟谁?」她有这麽可怕吗?不过是被盯了几秒,这宫女吓成这样。
她又不是虎姑婆,囧到无奈。
宫女战战兢兢吞咽一口水,「蛇、蛇王......」
心里喀噔一下,沐晞怔怔地瞅著紧闭的门扉,她有听错吗?竟然听到“蛇王”两个字。
修尔斯......
究竟她该相信还是不信?
他所说的“我喜欢你”。
这一刻,她的心忽然好痛,谁听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要结婚了,还开心得起来?
原来这五年只有她的单相思吗?
原来离别前他所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这是属於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独一无二。』
她一直都没忘记,他是非人、她是人,彼此间是没有未来的,那还在期待什麽呢?为什麽要期待和他见面、为什麽要在这五年思念他。
老实说,几分钟以前,她几乎是不信,因为他是蛇界的王子殿下,怎麽会喜欢上一个人类呢?
「小姐……」宫女怯生生地唤了唤深思的沐晞,见她不为所动,似乎是没听见,宫女又唤了一次。
「小姐?」
「嗯?」这一回,沐晞随口应了一声,缓缓地闭上眼帘,什麽也不去想、什麽也不想听、什麽也不想看。
她不想看见那扇门後的那两个人。
眼神冷下,她看著宫女,弯了弯唇,像是嘲讽,「王上叫你来的吗?」
宫女垂著首,万分不敢抬起脸,诺诺地回复,「是的,王上吩咐奴婢来替您梳洗。」
沐晞眨眨朦胧的眼睛,缓慢地挪动酸痛的身躯,艰辛的往屏帐後去。
「我自己来就好……」
才走了几步,身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狐疑地转过头,那名宫女仍跟在屁股後面走,於是沐晞再一次吩咐,「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可是……」宫女担心受罚,脚底板死死黏著不肯离去。
吐吐气,知晓不好摆脱她,沐晞便对她说:「那你去帮我烧一壶温水来,尽量越热越好。」
「是、是。奴、奴婢遵命。」彷佛得到糖果,宫女点头如捣蒜,端著银盘迅速退下。
瞧宫女说话的模样,战战兢兢,她有那麽恐怖吗?!
不过是怕被人发现没有伺候著自己,先领著一份工作去忙碌,这样到时候被发现,也有理由说是沐晞要求的。
沐晞梳洗完後,坐在妆台前思考很多,现下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去做,那就是寻找把自己吃抹乾净的忒月,在喝姜丝鱼汤时,沐晞已经摸清现下蛇宫状况了。
才一个晚上,蛇界的政权完全转移,柴克拉已保中私囊、勾结的罪名入牢,与他有关的党羽皆已入狱,有些则当场处死,王后被废,打入蛇宫人烟最稀少的地方,那就是冷宫。
罪证都来自於王后寝殿的那本札记,引来朝野之间的议论,原本站在柴克拉那群大臣纷纷见风转舵,谄媚地对瑞狄元老拍马屁,贤太后的宫中近日也收到许多几大箱的珠宝饰品,或是想巴结的臣子。
即位的是贤太后的儿子,年迈的蛇王目前安养在万心殿,有的妃子则因为父亲是叛党之一,则当场处死,其馀妃子则安排居句在偏殿,冷宫中只剩下被废的柴王后一人。
一个晚上就改变这麽多,正好印证忒月所说的话,“蛇宫将会有一场政变,平静的湖水下,暗藏可怕的杀机,足以让船只翻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