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害怕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麽,双手在黑暗中乱挥,内心有个看不见的恐惧感,此时才知道原来盲人的感觉是这样。
手往身畔探,掌心的触感好熟悉,柔柔的像是被褥……顿时一个念头闪至脑海中,”床”!
她不假思索的摸著黑从床上爬起,试图在黑暗中摸索电源开关,但是几秒後不慎从床上重重地跌了下来。
「唉唷......」
瞬息间,四周变亮,眼睛接触到明亮的日光灯,刺痛了双眼,她连忙用手掌遮住眼睛,待那刺痛感不见,几秒後,眼睛能适应灯光时才放开,抬头一看竟然是自己房间。
她怎麽回来的?谁抱她回来的?!一连串的疑惑在脑中盘旋著。
当她还在心里臆测时,突然听见一道笑声,而且是位男性的轻挑的笑声,心脏冷不防地停跳一下,她睁大双眼,寻找声音的主人,视线及他时大叫了出来:「啊——你是谁?!为什麽在我房里?」
笑声的主人翁并没有回答,而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一步步退後打量盘腿坐在房门口的男人,一头耀眼的暖金色长发,深邃眼窝,氤氲朦胧的浅绿眼眸,像大地之绿的色调,那对浓密的眉毛带有傲然之气,棱角分明的脸庞,直挺的鼻子,还穿著奇怪明紫色袍子。
根本就是个外国人。
更奇特的是,沐晞发现他正在笑,明显地,并不是她看错,「快说,你是谁?!」。
这回他终於说话了:「不记得了吗?巷子。」
她愣住,巷子?她只记得被一群不良少年围著,後来出现一条蟒蛇……想到这她摇了摇头,一定是太累出现幻觉,思绪好乱,乱到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问:「这麽说是你救了我?」
他的嘴角上扬,闭合的唇勾起弧度,轻轻点点头,金色发丝微微飘动在脸庞两侧,令人心怀意乱。
得到他的答案,沐晞还是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说不出哪里怪异,很多事情同时涌入脑海中,转啊转的,令她头昏脑胀。
「你怎麽知道我家住哪?」沐晞提出心中的疑惑。
他轻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高居临下地注视,这时她才发现他很高,至少有180公分高的身材,而且她才及他的胸膛而已,头必须非常辛苦地仰著。
「你似乎不记得一件事了。」他的眉毛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哪件事?她盯著他看,秀气的眉毛拧起,一脸雾煞煞的表情。
「那我再提醒你一次好了。」他弯下腰,唇在耳畔用著嘶哑的嗓音说道,「你确定没看到什麽吗?」
柔和的金色发丝拂过她的脸庞,鼻间萦绕著淡淡的薄荷味香,她的心头顿时一颤,手不自觉的抚摸发烫的脸颊,身子往後挪了几分。
「蟒蛇……确定没看到吗?」他的语调很轻很平,就好像在说事不关己的事情。
蟒蛇?她的眼睛骤然睁大,万分惊恐地问:「你在胡说些什麽,是幻觉!」
「看来你还在装傻,有没有看了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依旧柔和,退开她好几步,双掌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紧接著,他的身形开始变化,身体变长,白皙的肌肤幻化出心惊的鳞片。
变化之中,她一看就知道是巷子的梦魇,是让她作恶的生物。
「你......!」
惊愕到难以呼吸,彷佛被人掐住脖子渐渐窒息,血液开始逆流而上,全身突然感到好无力,两脚发软般站不稳,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直到昏过去的前一秒她还是想著……
开玩笑,我不会遇见一只蛇精吧?
****
四周一片静谧,沐晞站在一片漆黑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眼前蔓延开来,没有尽头。
隐约间,有一道男性的嗓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她聚精会神的聆听。
沐晞……
沐晞……
她睁著眼睛四处张望,没有看见任何一个鲜明的色彩,只有黑得令人发慌的恐惧。
她始终无法找出声音的来源,只觉得这声音好耳熟,好像不久前遇到的男子,在她决定放弃时,身後传来一丝丝奇怪的声音,她屏气凝神,专注凝听。
”嘶嘶”
”嘶嘶”
她认得这声音,是蛇啊!
霎时,她一头往前冲,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乱窜,卖力的往前跑,这是她从出生以来跑得最卖力的一次了,就连运动大会也没这麽努力。
双目不见光的情况下,只能凭著耳朵去听那细微的嘶嘶声,当她脚下踩到不明物体时,跌了个大跤,无重心的往前摔,才惊觉,原来在怎麽跑都没有用。
不论自己怎麽跑,仍就跑不出黑色空间。
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心里一阵慌乱和茫然,从没有感到这麽无助,她抑住泪水,霎那间,感觉到双颊的红烫,越来越烫,宛如锅子烹煮的热度那样灼烧自己的肌肤,本能地用手护著脸,另一只手开始乱挥。
当她挥到真实且温热的物体时,视线恢复明亮,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手竟掴了那个金发帅哥的脸颊一掌。
「哎!」沐晞一脸错愕,当然金发帅哥也不例外,只是他的脸色先错愕再铁青,当下她的手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假装在摸著帅哥的面颊说抱歉。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想把她的骨头捏碎掉般狠力,「你做什麽?!竟敢打本王?!活得不耐烦是不?」
被他吼了一声,沐晞胡乱地挣扎,想把自己的手抽离危险范围,随即见到他淡漠的眼神露出一丝阴鸷,一闪而逝,快速得让她看不清。
他只是吁口气,松手,丢了一条毛巾过来,道:「擦一下吧,你已经汗流浃背了,脏死了。」
「原来是梦......」沐晞一边擦著一边用眼角馀光偷偷觑著他,发现他正用很毛骨悚然的眼神注视著自己,宛如一头狮豹正欲扑杀小兔子,不由然的一股冷流从背脊往上攀升至脑门,打了个冷颤。
她提著胆子,清清嗓子道:「你做什麽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什麽吗?」
「是没什麽,看你脸圆。」他戏谑道,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一听,沐晞咧了咧嘴,不甘示弱地反讽回去:「真不知道哪来的妖怪,是没家了才到处乱跑?」
沐晞是有些怕蛇,但是对於蛇精转化成人早已见怪不怪,心脏以已成为惊吓的绝缘体,因为沐悠的男朋友正是龙王的儿子。
忽然间,她感觉到一股冷飕飕的寒气,正往自己这扑过来,抬眼,发现那股寒气正从他那发出,宛如站在北极里感受冰天雪地的寒冷,对方那双艳美的淡绿色眼眸忽然转暗,黯淡无光泽,比海藻绿还暗,像一株毫无生气的海藻,无光无色。
欸?她有说错什麽话吗?是他先开始的。
许久金发帅哥没再开口说话,她也打算不理他,继续躺下去休息。
「笨女人。」
笨女人?叫她?
脸上倏地飞下三条黑线,沐晞不打算理他,悄悄地挪了挪屁股往床的里面靠。
「笨女人!我在叫你,别怀疑。」他走过来,高居临下的注视著她,光线反射,他的脸庞隐匿在阴影下,此时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只隐隐约约见到他红润的唇办一张一合,怦然心动的诱惑。
她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
扯了扯嘴角,啼笑皆非,疯了,尹沐晞你到底再想什麽?他可是一条蟒蛇耶!
「有什麽事情?」她从床上爬起来问道。
他顺势往床上一坐,背部倚靠著床墙,双手环胸,金色的发丝从床墙顺流而下,宛如蜿蜒成一条条波光粼粼的小河,她不自觉地伸手抚摸,想感受那泛著暖金色的柔丝是否那样柔顺细致。
指尖的触感宛如树梢落在水面,泛起一圈浅浅的波纹,渐渐消失,趋於平静。
他的头发名副其实的是暖、柔、顺,一绺绺丝絮般顺流指尖滑过,不加以停留,彷佛可看不可亵玩焉,遥不可及,不能紧握。
恍然间,一阵阵炽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她仰起脸,撞上那双缥碧的眼眸中隐隐绰绰流动著狎昵、轻佻的光芒,白皙到几近苍白的大手正押住她的手。
「怎麽?羡慕我的头发?」他邪气一笑。
扯了扯嘴角,她冷哼一声,没好气的道:「请你下去好吗?这是我的床。」
忽地,他松开大掌,置若罔闻似的,依旧坐在她的床上。
沐晞隐隐约约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嘣”作响,挪了挪身子,倚在另一旁墙壁上,眼不见为净。
良久之後,他忽然幽幽开口:「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鍊,是你母亲买回来的。」
侧目,她不以为然地说:「是啊!怎麽?」
这跟你有什麽关系?我妈买回来的休想要我把它送给你!
对方好像明白她的内心再想什麽,解开她的疑惑,「我被人封在里面,而且我并不会要你把它送给我。」
「哎?你骗谁?想呼弄我啊!」她换了姿势盘腿坐著面对他,「我不是三岁小孩,你当真以为我会相信?」
「笨女人,本王说的话岂是谎话?!」他的声调略微提高几分,冷冷地注视她。
「变形种,别叫我笨女人,我不笨!」她试著隐藏被激怒的情绪。
「好啊!你也别叫本王变形种,知不知道你这话足以让你受火鞭千万次了!」
沐晞咬牙切齿地道:「你不叫我也不会叫。」
「如果你是胆子太大,需不需要蟒蛇在吓吓你?!」
此话一出,她立即闭上嘴巴,巴不得用强力胶黏住。
见她闭上嘴巴,乖巧柔顺的模样,他弯了弯唇,话锋一转,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是蛇界大王子,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挪了挪位子,半侧著身子注视他姣好的侧脸,只见他眉宇间满是黯然、哀愁,惨澹澹的脸庞,心里不由然地生出怜惜。
旋即,她甩甩思绪,告诫自己不可以相信,不可以有同情!
可是他的表情好真实,彻底的流露出悲伤。
「皇位争夺。」他继续说道:「我被至亲的叔叔封印在里面。」他的嗓音在讲到叔叔时变得僵硬、颓丧。
沐晞细细听著,内心幽幽感叹,家族内斗吗?而且是被至亲的亲人所背叛。
「可能我是皇位的优先继承人选,或许是那件事,但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他垂下眼,金色的睫毛隐隐颤著,浸沉在悲伤的情绪里,浑身颤抖。
虽然她听得摸不著头绪,也不了解那种遭至亲的人背叛是什麽心情,但是唯一一点可以知道的是,他现在的心正在淌血。
虽然不想相信,但她决定抱持著旁观的态度,好心的安慰他一番,「别想太多......如果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得啊,只要相信自己,没那麽困难。嗯......那你什麽时候回去?」
他忽然间侧过头来,缥碧色的眼眸颇具兴味地注视著她,眉梢眼角净是媚惑、邪恶,唇角一勾,「我要在你们这世界,在你家待一段时间,更何况是你唤我出来的。」
怔忡间,她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又”咯嘣”作响,心情顿时沉到谷底,扯了扯僵硬的两颊肌肉,她说:「慢著,我什麽时候唤你出来了?」
「内心的恐惧,那条项鍊会感应,而且……」王子殿下突然朝她靠近,温热和一股清晰的味道扑鼻而来,脸和脸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什麽?」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她有些恍神。
伸出优美的手指,王子殿下轻轻触碰她受伤的嘴角,凉凉的味道吸入鼻子。
当下她知道他的手指抹了药,而他正在替自己上药。
不经意的举动、专注的眼神。
真的让她情怀意乱呐……
「血。」
「啊?」迎上他神秘的双眸,莫名的心悸。
「因为你的血。我喝了你的血才能够破咒出来,所以我现在很清楚地知道你内心的感觉、想法、思绪,你戴的项鍊也会感受到你内心的波动和想法。」收回放在她唇上的手指,他的眼神一黯,「但这不代表血咒就此解除。」
闻言,沐晞立即把戴在脖子上的项鍊扯下,往他那里丢,满目遮掩不住的惊慌,「变态!死变态!」
他一手把那条金制项鍊接住,嘴角还挂著一抹勾魂摄魄的微笑,「对了,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吧?」
沐晞撇过脸,不想看到那头耀眼又灿烂的金发在自己面前晃动,就算他说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修尔斯·木齐拉,蛇界大王子。」
希望这一切是假的,这是一场梦啊!
她没有捡一只无家可归的蛇精回来!
老天爷,您在玩我吗?
她不断在心底默念千遍万遍,但蛇殿下仍是杵在她身边啊!
门外忽然传来”叩叩”声响,她的眼睛一亮,二话不多说的马上冲到门口把门打开,差那一厘米,要触碰到门把时,修尔斯已先行一步挡在门前,金发飘扬,如柳絮般无力垂落双肩,眉宇间净是妖魅,美艳的唇瓣带著邪气。
沐晞傻眼,倒退了好几十步,目光戒备地盯著他道:「你在做什麽?!」
「等会我来说明,劝你还是顺著我的话。」他微敛容,严肃而不容忽视的口吻,紧接著,他身躯微躬,馨香的气息扑鼻而来,绝艳的唇附在她的耳畔低喃:「尹沐晞……」
她僵著身子,蹙起眉头,抿了抿唇,他怎麽知道她的名字?莫非她昏迷的时候所听见的模糊呼唤声就是他?!
「小晞——你在睡觉吗?妈要进来罗!」
门把的转动声,接著,门被打开,沐晞大眼瞪小眼地盯著老妈,老妈大眼瞪小眼地盯著她身旁的修尔斯,修尔斯则是一附从从容容的样子,唇瓣弯著优雅的笑容。
「呃……他……小晞……他……」老妈惊诧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不晓得是看到有男生在她房里,还是修尔斯的妖魅的面容吓到她?
修尔斯嘴角一勾,说不尽的诱惑正发酵著,「您好,请多指教......」
话还未说完,妈妈一翻白眼昏了过去。
****
沐晞站在床边,细心地照顾著躺在床上的妈妈,用条湿毛巾盖在她额上。
「笨女人,你家的人都容易昏倒,你也是其中一个!」
修尔斯缥碧色的眼眸斜睨,冷嘲热讽一下,似乎没有意识到是他的错,反将过错推到她身上来了?!
沐晞弯了弯唇,嘀咕一句,「还不是你害的。」怎怪到她家了?真佩服自己还可以皮痒了反斥他。
修尔斯也不甘示弱的反讽回去,「嘴巴倒很伶俐的啊!不像刚刚一附惊吓到像是要屁股尿流的模样!」
他非得要语不惊人死不休吗?
很明显的,她感觉到两颊神经正微微抽蓄著,面色窘迫,「如果没事的话,你先出去。」指了指门口,用著命令的口吻说道,连个”请”字都没有。
听见关门声,她才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床边,用力地吸气、吐气、吸气、吐气,试图让整个肺腑充满冷静。
片刻过後,她站起来,身後传来”喀答”声,她狐疑地回过头,以为是蛇殿下,没想到是沐悠。
「小晞……」
暗暗呼了口气,沐晞笑颜逐开地道:「姐……你可终於回来了,我有事要跟你说……」一见救星来了,双眼渐渐溢满泪水,彷佛厚重的沉积云积满水气,水滴哗啦啦的落下。
沐晞扑上去正要抱住沐悠时,沐悠却两眼兴奋的抓著她手问道:「外面那个帅哥是谁?」
沐晞一字不漏的把缘由说给沐悠听。
沐悠听的头头是道,可是说出口的话却是……
「那他叫什麽名字?」
沐晞那脆弱的小心肝似乎又再度碎了一地,亏她还是沐悠的亲妹妹,不关心妹妹倒是关心外面的男人!
这时,门外传来诡异的声响,碗盘的破碎声、餐具的滑落声、沙发的移动声、墙壁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砰”
沐晞眯起了眼睛,外头在搞些什麽?
沐悠忽然大叫一声,立即冲到客厅,沐晞跟了上去,看见眼前的景象顿时傻住。
冷银的月光洒落在碎玻璃上,反射出浅浅流光,犹如满地晶灿灿的钻石静落大地,在碎玻璃的旁边站著两名男子,一个是长得极其妖魅的男子,另一个则是温尔儒雅的雷诺。
仔细一看,沐晞一脸错愕,他们两人的手正掐著对方的脖颈!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