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晞没有查到这方面的资讯,对於虹儿突兀现身,她十分的意外,在松懈的情况下却成了虹儿的人质!
「虹、虹儿......」颈子被身後的女子紧紧勒著,沐晞双手无力地垂放身侧,连说出两个短字都万般辛苦。
修尔斯只是微微一怔,很快的恢复正常,沉下脸,绝美的容颜掠过一抹肃杀,出口的话语爆发出阴戾之气。
「放了她!朕命令你放了她!」
伴著他的话音落下,门口的禁卫军纷纷刷刷的抽出长剑,整装待命的等待蛇王下达命令。
修尔斯轻举右手,那些禁卫军将长剑放下,并没有收回腰间。
室内气氛紧绷到最高点,连空气都流动著死亡的氛围,方才禁卫军抽刀的铿锵声成为室内的最後一道声响。
这个时候安德贾惊呼了一声,手指颤抖指著那把燃著火焰的匕首,「王、王上!那把是失踪已久的凤红啊!」.
「凤红?!」修尔斯眉头一紧,喉间一咽,「父王一直在寻找的神器?」
从修尔斯有记忆开始,他的父王便一直在寻找蛇界的镇国之宝,何奈几百年来音讯全无。
「正是。」安德贾心犹馀悸地道,「它与皓银、晶玉、巫寒共称四大神器。凡事被它伤害的人皆不会活命,只稍轻轻一刀,尸骨无存。」
咦?!沐晞一听安德贾这样形容凤红,双目骤然睁大,馀光飘向那把离脸庞不到一寸的匕首,燃烧如凤凰般的色泽火焰。
尸骨无存,有这麽凄惨吗?!
「王上,命令禁卫军退出房外,否则……」虹儿冷冷一笑,勒住沐晞的纤臂一紧,沐晞只觉得胸腔的空气彷佛被挤出,张著嘴,看能不能捞些氧气近来。
绿眸闪过一抹讥笑,修尔斯上前一步,冷冽的视线盯著虹儿,「若朕说不退呢?要胁朕的妃子,就以为能牵制住朕?」
那瞬间,宛若从地狱踏出的阎罗,绝美脸庞上净是冷酷,沐晞心里一动,泛起酸涩之感。
若是将禁卫军退出室内,等於是蛇王没了面子,接受别人的要胁。
唇边拉出一道难看的笑容,似在笑似在哭,沐晞知道修尔斯绝对不会妥协,可她的心被他的话狠狠刮伤,纵然血流不多,心犹如产生裂痕的镜子。
但她被擒住的第一时间,她看见修尔斯眼底的惊惶,这样就足以证明他是担心她的吧?
虹儿冷笑,勒住沐晞的脖子一紧,沐晞险些翻白眼昏死,两手腕被捏得生疼。
果然,人类和蛇精相差天南地北。
修尔斯的薄唇拉紧,轻挑嘴畔,几秒後,沉声下令,「通通有令!退下!」
「王上万万不可!」脸色一变,安德贾出声制止。谁能保证虹儿不会拿著凤红伤害蛇王,要是全部都退出,便是威胁到蛇王的身命安全,身为蛇王的叔叔,他断然不能让蛇王这样做!
虹儿握著凤红的手又朝沐晞的面颊欺近,刀锋口抵在肌肤仅此一秒,沐晞已大声叫了出来。
「啊!」眼眶迅速积泪,那疼痛像是铁吸了火焰的热气,在肌肤上烙上记号,硬是把肌肤烧出一个洞。
「你!」
修尔斯恨不得当场拧断伤害沐晞的人,却顾虑到虹儿手中的凤红,半挣扎下,仍是做出抉择,冷声吩咐,「通通有令,即刻退出内厅,违者,杀无赦!」
「王上!」安德贾和沐晞素昧平生,自然没有这层顾虑,但他能看得出来,蛇王很在意她。因此焦急地又喊了一次,想阻止蛇王,却被他抬手制止。
抖了抖绣有蛇纹金线袖子,绿眸盪漾起浓烈的杀气,可两片唇瓣却是上扬,似在笑,令人胆寒。
「你到底是谁?朕记得有见过你,是母后身边的宫女。」
虹儿彷佛能感受到对方冷戾充满杀戮的气息,那瞬间将她的勇气打入冰窖中,连握住凤红的力道下意识松散。
寒瞳一凛,虹儿更加勒紧沐晞,迅速定了定神,「呵……是啊!」口吻一派轻松,似乎想隐藏因蛇王迸射出来的杀气所产生的胆惧,「正确来说,我是墨家仅存的血脉,我是墨、贵、妃、的、妹妹!」
虹儿看著蛇王的目光和脸色,都十分的淡定,於是她将凤红又欺近沐晞,仍不见蛇王的眼底有丝毫波澜,彷佛无关紧要。
她不禁怀疑是否自己猜测错误,蛇王因是担忧沐晞才对。
但谁能知道,此刻修尔斯的心里彷佛被扎了千万根针头,焦虑、忧心、憎怒......他把这些深深埋入心底,用尽努力的压下去,不让这些情绪表露在脸上。
越是淡定、无关紧要,就能让对方猜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麽,更能保全沐晞的安危。
虹儿胆敢挟持沐晞,必定是有查到些什麽,否则不会这麽信誓旦旦。
看著沐晞的脸色发白,他的心都揪成一团,快要不能呼吸了。
多麽想现在杀掉虹儿,多麽想现在将沐晞揽入怀中,用他的身躯护著她,保护在他的羽翼下。
如此想著,明紫袖中的拳头满是奔腾的怒火攥起。
口吻透出讥笑,修尔斯面露鄙夷,「墨家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墨贵妃,何来个妹妹?」
岂料虹儿却是哈哈一笑,从来没有人料想到她竟然也是墨丞相的女儿、墨弄情的妹妹,五百年以来都以为墨家只有墨弄情这个独生女。
「我是墨家的私生女,生我的娘被墨丞相赶到郊外,是我娘自尽後墨丞相才把我给一户人家养育,十几年後被墨丞相送进宫当宫女,毕竟家丑不能外扬,墨家的人都对我不好……只有姐姐是真心……疼爱我的……」说到著,虹儿清冷的声音透著哽咽。
勒住沐晞脖子的玉臂却松了些,沐晞仍是动弹不得,身後又传来虹儿略带怅意的声音:「姐姐待我很好,可太祖王上发现姐姐肚子的孩子不是龙种,却是大祭司的孩子,气得要打掉他……!」
听见这儿,沐晞拧起眉来,这时却听见埃米虚弱的声音。
「孩子……是我的……吗?是吗……?真是我的孩子?!」埃米躺在血浴中,一袭白衫已被染成殷红。
虹儿似是沉溺於遥远的记忆中,呜咽地大喊、哭叫,「可、可是......是我……是我害的姐姐没了孩子!……姐姐浑身是血,那时……我、我明明有机会救她,我却没有做……我逃跑了,却後悔了,当我回去时,已经是姐姐冰冷的尸体了……而太祖王上也在场!」
怪不得,沐晞第一次和虹儿见面时,虹儿的表情和柴王后的表情一样,彷佛看到鬼,那种表情是做了亏心事才会出现的表情。
尽管身躯残弱不堪,埃米仍旧支起身躯,「什麽……怎麽可能!我、我以为……孩子是太祖王上的……」
「是!孩子不是太祖王上,太祖王上原想当做什麽事都没有的,却发现你与姐姐私会,禁不住愤怒,便打掉姐姐的孩子——」虹儿益发激动,倏然用力勒紧沐晞的脖子。
「虹、虹儿……咳……」胀红脸,沐晞咬了咬唇,豆大的汗珠涔涔低下。
「若没有绿绒草,柴王后也会把墨贵妃的孩子打掉。」说话的同时,修尔斯伸手进袖袋,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
是一瓶小罐子和一朵型状特别的花朵——花瓣成爱心型状。
「朕知道墨贵妃喜欢把这种独特的花制作成放在室内的芳香剂,或是供香炉使用。柴王后察觉到这一点,便在里面下些麝香,说来讽刺,即使你不逃走,柴王后还是有办法杀了墨贵妃。」
眸光一暗,虹儿似是疯子乱喊,「哈哈……所以……你们都该死……哈哈!」阴侧侧的声音回盪在寂静的室内。
虹儿扬起手,那把燃著火焰的匕首狠狠地、用力地朝沐晞的心窝插进。
耳畔传来了三个男人惊慌的嗓音,埃米、修尔斯及安德贾。
「住手——!」
「小晞——不——!」
「王上——!」
沐晞睁大恐惧的眸子,脑袋断了思绪,还未有任何反应时,勒住脖子的手臂却松开,迎面而来的是那双痛彻心扉的绿眸,和飞舞空中的暖金色长发。
一个旋身,修尔斯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用紫色斗篷把纤细且虚弱的身躯牢牢盖住,不让她受到任何一丝一豪的伤害。
“咭当当”
天旋地转,沐晞的耳畔响起铿锵、铿锵,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大得让人心惊胆颤。空气中飘著浓浓的血腥味,待身子站稳後,沐晞从紫斗篷探出头来,视野内的景象不由得大惊。
禁卫军已冲进来,各个瞠目结舌,似又在等待蛇王的指令。
垂眸望去,修尔斯握住的长剑此时寒如雪光的剑锋染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紫斗蓬也染上暗红色的色块。
鼻腔吸入的净是作呕的血腥味,纤眉蹙起,突然间紫色的袍子覆盖在她的口鼻,一股沁凉舒畅的味道钻入鼻腔内,她抬起眼看去,是修尔斯。
「薄荷香,你最爱的。」
霎那间,心底深处彷佛有什麽东西破茧而出,他的话在心湖深处投下一圈圈的涟漪,沐晞不由得抓紧如绸缎般的袍子。
她从没说过很爱他的薄荷香味,然而他却知道,她习惯这种味道,甚至会认得他惯有的香味。
沐晞再怎麽想都不会知道,醉酒那一天,她抓著他的明紫色袍子,双手紧紧抱著、拽著他的袍子,嘴里喃喃自语。
『就算你不认得我......我仍是认得你的脸、你惯有的薄荷香味、你轻佻且讨人厌的话语......』
「还不束手就擒?」耳边是修尔斯冷酷的嗓音,带著冷血阴戾的口吻,切入尚在愣神的沐晞。
沐晞定定神,抬眸望去,只见埃米捂著肩胛骨,指缝间流淌而下腥红的血,一滴二滴三滴......跪著一动也不动,保持那不变的姿势,短短几分钟,彷佛时间、空气都凝结了,只有虹儿撕声哭喊的悲怅声。
「你......你为什麽......!为什麽要挡住她!她只是拥有跟姐姐有相同容貌的女人啊!不值得!她不是姐姐!」虹儿踉跄走去,手中的凤红”当”的一声落在地上,屈膝跪在埃米身前。
「为什麽......告诉我为什麽你眼里始终只有姐姐一人,这麽多年了,为什麽!」虹儿哭得声嘶力竭,哭声里透露著浓烈的不甘和忌妒。
听见这儿,沐晞的心不自觉一恸。
当你爱的人,眼里却只有别人时,又是何种感受?
事过境迁,日月如梭,却始终走不进那人的心中。
「对……对……不……起……我……我……情儿……」埃米费尽力气,只说了几字,便倒在血泊之中,断了气,魂归冥界。
虹儿伏在他身上,不断地捶打那具再也不会动的身躯,再也不会与她讲话的身躯,「埃米!埃米!」
说时迟,那时快,当沐晞同情心泛滥的时候,虹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拾起地上的凤红,朝沐晞掷来,眸光狠决,那是种觉悟、决绝。
凤红彷佛有灵性,沐晞以为是向著自己这来,却是朝著修尔斯袭来,让她来不及反应,凭著心底最原始的保护欲望,不能让他受任何伤,护在身前挡住燃著火焰的诡异匕首。
「小晞——!」
耳边只呼啸过修尔斯气急的呐喊,沐晞紧闭双眼,却没有任何痛楚,下一秒,听见修尔斯空洞却悲怆的嗓音,竟是喊著——
「叔叔——!」
随著修尔斯的大吼,她睁开眼,对眼前的景象却如鲠在喉,安德贾的胸膛正插著那把红如似火的匕首,而那匕首周围却已溃烂,慢慢腐蚀,冒起滋滋白烟。
禁卫军拔起腰间的刀剑,立马上前动用武力压住虹儿。
「哈哈哈——都该死!你们都该死!死了好!」虹儿痴狂的声音回盪在室内,双肩被禁卫军按倒在地,右手如同安德贾胸膛的伤口一样,已开始冒起滋滋白烟,腐蚀肌肤,下至手骨,蔓延至手臂、脖颈……直到整个身躯。
修尔斯缓缓跪下,双手打颤地抱住安德贾,明紫色的衣襬染上不知名的色泽,显著几分诡谲。
「侄儿……」安德贾气弱犹虚,紧紧揪住修尔斯的臂膀,「原、原谅……叔叔……抱歉……误了……你……」
腐蚀不容小阙,速度极快,已经由胸口蔓延到颈子、下身,安德贾那痛苦的的脸令修尔斯一辈子也忘记不了,若非有这麽强大的意志力,早就痛不欲生了。
「叔叔……侄儿从来没怪过您……忍著点……」说著,食指和中指便躬起来往自己的左胸点下,却被安德贾抓住。
「不……这样……你会死的……别忘记……你……还中了……血咒……」
「不,我不管——!」绿眸带泪,潸潸留下。
安德贾不理会他,迳自嘴里喃喃念起,古老的咒语从他嘴里溢出。
沐晞胸口一阵灼热,砰的一声,肩胛骨上的蛇型项鍊已碎,尖锐锋利的碎片划破雪白的肌肤,白色薄纱染上点点嫣红,逐渐扩大。
「呃……」她不由得吃痛出声。
那念咒的嗓音越来越小,修尔斯的悲鸣声却越来越大,眼泪像是滔滔江水不停从眼眶溢出、翻滚。
「叔叔!叔叔......」修尔斯抱著安德贾的尸体,垂首呜咽。
袅袅白烟盘旋在室内,沐晞一踱一步上前,不顾胸前的血迹,执意从修尔斯的背後缓缓抱住他,那颤抖的硕长身躯,来自胸腔的悲鸣声,敲打即将崩裂的心房。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不断在心里道歉,如果不是她出这主意,安德贾不会死、埃米不会死,更不会是现在这种状况。
无论她怎麽道歉却回不到原先,也换不回安德贾的生命和埃米的生命,决定一但执行,所得到的结果是谁也无法重新来过。
对不起,是她的错。
修尔斯,对不起。
埃米——曾与她畅谈的同乡人,她到底做了什麽好事。
忒月......是她做错了,她没有做到平安送埃米回精灵界,她食言了,对不起......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