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晞从来没想过自己在蛇界的经历这麽丰富,从一无身份误闯进来的凡界人民到精灵国的宫女再到蛇王的宠妃,最後沦为阶下囚。
她是属於蛇界第一个妃子进入蛇宫地牢的人吗?
该不该好好庆祝庆祝,竟然会跟踩到狗屎一样幸运,先误闯杀人现场,还被指认为杀人凶手,除此之外,还会有人比她更狗屎吗?
那她还宁愿踩到狗屎,也不想踏入这充满潮湿的地方。
除了几个狱卒仍捧她像娘娘之外,其他人根本是想吐一口痰到她身上。
沐晞观察後发现午时和酉时会换一次班,晚班那位狱卒老大人品最差,几个时辰以前她忍不住跟他互呛了!
只因为她又多管閒事,那位老大爷拿鞭子抽打打翻茶水的小狱卒,不过就是一杯水而已,何必呢?又没割伤,也没流血,你人不也好好端坐在椅子,干嘛抓下人出气,吃饱没事干?
老大爷要是不吃饭,花时间抽打别人,沐晞多麽希望他的饭能给她吃,因为她饿得前胸贴後背了。
不是修尔斯没命人来照顾好她,但是总有人特别大胆,老爱在蛇王的眼皮底下做一些相反的事情。
唯属就是早、中、晚餐吃得最不好,因为饭送来之前都被狱卒老大爷拿走了,端来的是连闻都不想闻的馊菜。
潮湿的空气对沐晞的气管是致命的武器,不仅让她呼吸困难,腐酸的味儿更让人难以接受。
「哈啾!」她捏捏鼻子,这时视线里出现一条白色丝绢手帕,上面绣著三色堇花样,缓缓将视线往上抬,对著那个人眨巴著眼睛。
白玉面具、异色瞳眸、如地中海湛蓝的长发。
「天帝?!」
她惊呼一声,往外看去,只见那名狱卒老大爷执起茶杯,瞬间定格住,眼皮不眨,嘴巴不动,就像......时间定格住了!
回头看了天帝一眼,由於他面具戴著,沐晞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但知道自己的脸色一青一白,连手指头都在打颤。
他不会是等不及修尔斯抓到凶手,急著报仇泄恨、杀人灭口吧?
「有、有什麽事吗?天帝。」
「你看起来过得不好。」
他将手帕丢来,沐晞稳稳接住,没好气的回一句:「聪明人!你看你看!这是人吃的吗?饭呈现乌黑状......感觉被人刻意踩过,乾扁扁的蔬菜......像极了ㄆㄨㄣ......」
她气愤指著晚膳的餐盘,趁著时间冻结,赶紧发牢骚,对著天帝泄愤大吼!
「呵呵......」
天帝打个响指,只见那盘恶心的蔬菜变成一盘豪华餐点,还冒著热腾腾的气,不禁让人食指大动。
她瞠目结舌,嘴巴张成O型,瞪著眼前的豪华大餐。
「这样呢?」天帝指著美味的餐点,有肉有菜,芳香泗溢,牢房里难闻的臭味瞬间被这盘菜掩盖住。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perfect!!!
沐晞直点头,竖起大拇子,「这样才是正常的晚餐嘛!」
天帝这时又说了一句,「快吃吧,你现在吃得就是外面那位狱卒吃的。」见她脸色一僵,他呵呵一笑,又补了一句,「放心吧,他还没动过,全新且热腾腾。」
得到天帝信誓旦旦的保证,沐晞开始狼吞虎咽吃著,在这种地方不需要顾虑到女生面子,吃就对了,赶紧把证据吃下肚,这样外面的老大爷就不会逮到机会训斥。
短短几分钟内,她解决完美味的餐点,擦拭完嘴巴随意说道:「天帝,我认识一个男人也是跟你拥有一模一样的异色眼眸。」
「是吗?」天帝的嗓音不似忒月的温柔,反而带著孩子气的嗓音,却又很霸气。
她抬起眼,专注地凝视他,「嗯,非常像,请问天帝有兄弟吗?」
天帝的眸子闪了闪,眼底掠过一抹奇异的神色,「没有呢,我的眼睛跟你认识的人真的那麽像?」
「嗯,超级像,简直一模一样!」沐晞沉吟了半晌,「不过我认识的他呀,比较像女人,你知道他身材跟女人一样耶,甚至连嘴唇、肌肤,细致到不行,你知道我第一眼见到他时,误以为他是女人!」
「噗......」天帝抬起袖口遮住鼻子以下,低低笑出来,笑声断断续续,似乎再隐忍。
天帝忽然意识到什麽,笑声止住,只匆匆对沐晞说了句话,「好好保重,早些休息吧。」话音一落,他的身影幻化为蓝色光影如烟飘逝。
沐晞未来得及向他道谢,眼前恢复成原先空荡荡的牢房,美味菜肴的香味似乎被牢房的腐酸味掩盖。
时间开始走动,牢房外传来狱卒老大爷的怒喝声:「这菜是什麽?该死!到底怎麽一回事!来人——!」
沐晞靠在墙壁闭著眼假寐,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活该!
「唉呀!大人,奴才有失远迎,请大人恕罪。」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狱卒老大爷低声下气的声音,像一条哈巴狗乞求别人的怜爱。
「我要见沐妃娘娘。」男子的声音划过沐晞沉思的脑海,这个声音是他!
能让狱卒老大爷像条哈巴狗的人竟然是凯里!
牢房内窃笑的沐晞倏地睁开眼帘,第一时间想著是不是修尔斯查到凶手是谁了?做了什麽处置呢?还是根本没查出来?
沐晞待在地牢已经三天了,双手下意识地摸向裙子的内袋,里面装著是在案发现场发现很重要的一样证物。
就算没有这项证物,修尔斯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会如何处置凶手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攸关到三界的声誉,稍有一不慎,会引来战争。
牢房外站著一袭墨衫的男子,金发系於後脑,发尾优雅飘逸,神情淡漠的好似有人欠他几千万,眼底却是化不尽的担忧与心疼。
狱卒立刻开门,凯里弯腰进来,带来新衣裳和保暖衣物,现在天气逐渐寒冷,加上地牢原本就湿冷,没有御寒衣物是难熬到蛇王查出真相和做出裁决。
凯里瞅了一眼被沐晞吃得一乾二净的餐盘,「过得挺好的嘛。」
咧了咧嘴,沐晞笑得奸诈,「就算在这里也要过得好一点,食衣住行都不能从我生命中缺少。」
凯里将衣服丢来,「换一下吧。」说完,他念了一连串的咒语,随即两人之间隔著一面墙,使沐晞能安心换衣服。
迅速穿戴完毕,让一身沉重的礼服换为普通的玫瑰黄衣裳,顺便拔掉头顶的几根簪子,长发由一根水蓝簪子插上,从华丽落魄的妃子摇身一变成为名副其实的阶下囚。
虽然身在牢房中,这一袭简单的服饰并没有掩盖住倾城之姿,反多了几分灵动清柔之美。
「好了!」沐晞抖抖衣袖大声喊道,两人之间的墙倏地消失,凯里见著,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复杂与惊讶。
沐晞窝回草堆中,甩了甩轻飘的赤发。
「我先走了,保重。」凯里弯腰踏出牢房,一旁狱卒立即将牢锁扣上,另一个哈腰恭送。
沐晞挥挥手,凯里走後,她窝在墙角掀开纸条,读完後将纸条烧成灰烬。
笨女人,再给我一天,我已经查出来了。
非常想你。
------------------------修尔斯笔
虽然很想回他”我也是,很想你。”不过再忍耐一天,就能出去了,到时候想怎麽讲、怎麽抱都没问题。
睡意逐渐袭来,她抱著这个念头入眠,自踏入地牢起,此刻感到无比安心......因为有个你相信的人就在外面想尽办法,也要救你出来。
可以放心将生命交给他......
凯里巡视完牢房後便回西宫覆命,就在快抵达西宫御书房的路上遇见沐晞的宫女——熙儿,她一见到凯里,眼里闪著希冀之光,提著步子快速奔来。
「大人,娘娘还好吗?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生病?地牢阴暗潮湿,娘娘身体虚弱,是待不下去的啊……」
凯里认得这名宫女,於是细心安抚:「你先回寝宫吧,沐妃娘娘很平安,没有生病,膳食都有吃下。」
「大人,娘娘就拜托您了,求您和蛇王一定要救娘娘出来。」熙儿再一次诚恳地说道。
「放心吧,你先回去,沐妃娘娘不在的时候务必把宫殿打扫乾净,等娘娘一回来才能住乾净的地方。」
熙儿应声退下,凯里才回到御书房,一脚才刚踏进,蛇王冰冷略带焦急的嗓音传来:「怎麽去那麽久?小晞出事吗?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没有,方才被沐晞的宫女熙儿绊著,属下提点她几句才回宫殿。」
修尔斯愣了一下,「我都没发现你跟小晞这麽好了,可以叫她名字。」
「抱歉,臣逾矩了。」凯里连忙垂下脸,额前的发丝遮挡住倏地苍白的脸庞。
「不…...没关系。」蛇王转身背对著凯里,修长的手指握著墨块捣著黑墨,一下没一下的磨著,「谢谢你这五年来对她的照顾……」
「王上,关於此事您想好如何对天帝交代了吗?」凯里整顿好心绪,在仰起脸时,已恢复侍卫该有的漠然。
「让没有的事实无中生有。」年轻的蛇王微微侧过俊脸,桌案上忽明忽灭的烛火将他半张脸融入於天使与魔鬼的氛围之中。
「准备些慰问金给那帮人的家属,明日早朝朕要公布剩下的罪证……将那些人一网打尽!」
修尔斯提起一指将那黑墨翻倒,漆黑的墨汁立即晕染开来,彻底将白纸上的字体抹黑。
「那麽代妃......」
「暂时让她过好日子,现在朕没有打算要处置她,更何况是将她交给天帝。」翻开奏摺,修尔斯用著心犹馀悸的口吻说:「真没想到女人的忌妒心会这麽恐怖。」
虽然修尔斯用完笑的口吻说道,但凯里的表情严肃而凝重,「王上,容属下说一句话,这样的状况不只这一次,五年前的天桥下也曾发生。」
骤然抬起脸,修尔斯半晌不语,翠绿色的眼睛掠过三分惊讶、三分怨悔。
或许是他太松懈了,两次了,他从来没有好好保护过她,他站在她身边究竟何种意义。
蓦然想起五年前在医院外与文燮的对话——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的话,请你好好照顾沐晞。』
没想到却被文燮回绝。
『”如果”这个词,是你的懦弱的话,修尔斯,那我不会接受!』
他想成为她唯一的盾,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想著,他握紧拳头,暗暗在心底下个重誓。
他——蛇界的王,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凯里缓缓闭上双眼,身为侍卫的他,爱上的是王的女人,为今之下,只能祝福,恳求蛇王能好好保护尹沐晞,别让她再受伤害了。
该是断了这段情,卡在胸口的话语在凯里睁开双眼的那瞬间脱口道出:「请王上好好保护沐妃娘娘。」
这是真心话,是他想放弃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这样他就不用提心吊胆,因为在蛇王的羽翼下,她会很安全吧。
作家的话:
不知不觉第四卷又结束了ˇˇ
还有一章节就进入第五卷。
终於.....(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