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御书房。
金桔色的霞光渲染整片天空,浅紫蓝的暮霭笼罩西宫後方的小山丘,地面积满白雪,行经的宫女走过,留下一排鲜明的脚印。
熙儿向站在门外守卫的士兵行礼。
「奴婢有事禀报蛇王。」
士兵认得是沐妃的宫女,不敢万分马虎,立刻进门通报。
她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将双手包覆於温暖的绒毛下。
士兵领著蛇王的命令走出,示意熙儿进去。
熙儿甫踏进去,扑鼻而来浓重的汤药味,她没有表现出不适的表情,恭谨欠身後,向坐在桌案前的蛇王报告:「王上,娘娘已去看统领大人了。」
蛇王挥笔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专注的模样让人以为没听见宫女的禀报。
他忽然捂住嘴,重重咳了几下。
「咳、咳......」
熙儿作势想倒一杯水给蛇王,他摆摆手,身子向後倚靠在背椅,几绺金发散乱额前,他重重吐口气,微闭著双眼。
「做得好,沐妃什麽事情都知道了吗?」
「是。那日娘娘回到寝宫後,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见蛇王没有答话,仍是沉默的闭著眼睛,她继续说了下去,「可是......娘娘心情很郁闷......一个人呆坐在床上,望著窗外。」
桌案摆置的七彩玻璃瓶在烛火的辉映下,散发柔和、阴冷的光泽,瓶里的纸星星彷佛被火光烧尽。
蛇王的眼皮微微一动,却没因为她的话而睁开,只是淡漠的说:「多照顾沐妃,早日让她身体康复,每三日来向朕禀报一次,知道吗?」
蛇王再次捂住嘴,此次咳嗽比先前更加猛烈,左臂不小心挥落砚台,黑色墨汁在红褐色的磁砖溅开一潭黑。
「咳咳!」
「王上!」
熙儿连忙上前扶住蛇王颓倒的身躯。
「王上!」
门外的士兵听到物品的掉落声,推门查探。
「退下!朕没事。」相比之下,生病的蛇王显然淡然许多,冷声一喝,侍卫立刻退了出去,并吩咐找来几个宫女清理。
心惊的熙儿看见藏於桌案下的不明物体,微微一愣,「王上......您没喝药?」扶起蛇王,熙儿退到原先的位子。
桌案下摆置著一个圆形的小木桶子,里头装满黑乌乌的药水,旁边搁置几个碗公,显然是把药往里面倾倒。
蛇王锐利的眸光直射而来,「今日看到的事情都不可以对任何人说。」
「可是......王上......这是为何呢?」
她不懂,为什麽特意把药汁倒掉,让身体渐渐虚弱。
蛇王的眸光微微暗下,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望著窗外雪白的世界,如同他冰封的心。
他用了卑鄙的手法来探测她的爱。
得知他的身体日渐虚弱,会来探望、有担忧吗?
他想走进她的心,到底这样做对不对,用身体去交换出想要的答案。
他在想......
这是否能测试你对我的爱......
如果你在意我,就会来探望我吧,当我哪一天真的病重的时候......
「为了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喃喃自语,挥挥手,让熙儿退下去,「天气凉,多烧些火盆让屋里暖和。如果她有任何不适,一定要马上传太医,并且立刻通报给朕。」
「遵命,王上。」
熙儿微微欠身允诺,并掩上门扉。熙儿前脚一走,两、三个宫女便踏进蛇王的书房,著手开始整理脏乱的毛毯。
他坐在窗前,窗扇半掩,冬日的雪花从缝隙溜了进来,并且逗留在他的衣襟,化为清澈的水渍。
收拾善後的宫女端著被倒掉的药桶静静退下,侍卫担忧地望了一眼,低头向宫女传话:「多搬些火盆来。」
宫女唯唯诺诺地点头。
修尔斯那泛著苦涩的眸光直落在七彩玻璃瓶上,注视了许久才转移到别的地方,慢慢的挪开层层叠叠的卷宗。
卷宗下压放许多色彩缤纷的细长纸条,他慢慢的拈起一张,神情专注地折起,然後放入七彩玻璃空瓶。
反反覆覆持续同样的动作良久,他才停下来,不再继续折纸星星,反而取来一张空白的信纸,执笔染黑墨,微微顿了一下,才俯首书写。
“五年前就爱上你了,你的血成为我最甜蜜的解药、甜蜜的负担,只要血咒存在的一天,我迟早都会死去,因为爱你,才不想要你付出生命。
笨女人,对不起,若你知道我故意不喝药,目的是测试你对我的爱,会恨我吗?
恨我拿血鞭抽打我最忠心耿耿的凯里......若是恨我,是否能说你其实是爱我的。
笨女人,我很迷惘,你不再是个普通的凡人,是我亲手破坏掉你的梦想、你的希望。
我害怕你的离去、害怕你在我身边丢了性命,害怕我不能保护你。
当你冰冷的身躯躺在我怀里时,几乎没有一分一毫的呼吸,我害怕得不敢面对你。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是我毁掉你的希望。
我们两个的爱,犹如随时会断线的风筝,建立在不信任。
是我的报应吧,是我先利用你的疼惜与善良,是我利用你对我的爱,一步步将埃米引入陷阱。
其实,我最没有资格说:『你根本就不会为我想想。』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守。』
到头来,我最害怕的是你的离去。”
他摺好纸条,本想放入七彩玻璃瓶,旋即修长匀称的手指到了杯缘顿住,绿眸飘向桌案的另一端。
烛火忽明忽暗地燃著光芒,火光中,彷佛看见沐晞悲伤的容颜。
『修尔斯……别走。』
痛楚掠逝乾涸的绿眸,他缓缓阖上眼帘,明紫衣袖挥向烛火,那张纸条也跟著融入火光之中。
烧成灰烬。
睁开眼,薄削的唇瓣溢出轻笑,年轻的蛇王伸手握紧七彩玻璃瓶看了半晌,缓缓阖上眼帘靠在椅背,没有再批阅奏摺。
直到雪白的景色被黑夜笼罩,他卧在椅上沉沉睡著,手里攥著七彩的玻璃瓶。
雪持续的下,未曾歇过。
作家的话:
花:阿修你干嘛自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