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安稳,沐晞除了偶尔教导修尔斯的现代知识,也会带他出门走走,逛夜市、买日常用品。
隔壁的邻居阿嬷看见那麽帅的男生不免也邀著修尔斯到家里吃饭,阿嬷称赞修尔斯的礼仪举止很像王室的王子,既高贵又优雅,还开玩笑说不会是哪个国家的王子吧?
沐晞在一旁听得掩嘴憋笑,然後听见阿嬷想将孙女嫁给修尔斯,她一口热汤差点烫死自己。
「笨女人。」修尔斯略带笑意的眼睛扫过来,拿著纸巾温柔地替她擦拭嘴角。
沐晞正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愧疚不该这样笑他的,没想到高贵的王子下一句是说——
「吃饭像个饿了几天几夜的难民,还能活著真是奇迹。」
才觉得蛇王子人很好,下一刻她气得差点没拿煎饼往王子的脸上砸去!
阿嬷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眉目慈善的说:「莫非阿修心仪的女孩子就是小晞。」
沐晞被阿嬷的话吓得差点噎到,偷偷觑了修尔斯一眼,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拿著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阿嬷,和小晞相比下,您的孙女既美丽又聪慧,才是所有男孩子都爱的女孩啊,有您教导出来的孙女势必优秀。」
乍听之下,阿嬷被修尔斯的话捧得呵呵大笑,只有攥紧手指的沐晞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表露出来,餐桌下的长脚一伸,重重踩了身畔的王子脚尖。
修尔斯美目扫来,眼底有著不知所明的流光,嘴角依旧噙著典雅贵气的笑容,彷佛那一脚的疼痛根本不痛不痒。
这就是王子的修为吗?即使再痛再不舒服,都要保持身为蛇界王子的典范。
离开阿嬷的家,修尔斯挑唇一笑,盯著沐晞,「笨女人。」
沐晞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想甩修尔斯,但又想到他这样说也没错,总不能当著阿嬷的面说她很优秀吧?
更何况,她又不是他的谁。
唉,开口闭口都是笨女人、丑女人的修尔斯哪会夸奖她,除非哪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生气我刚才和阿嬷讲的话?」见她迳自往前走,修尔斯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细语的问道。
「你知道吗?小时後......父王曾跟我说,一个女人的好坏,不是靠第一眼的认识,也不是靠话语来判断,即便那人拥有美丽的容貌,各项事物都很优秀,但在一个男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黏在她身上的标签而已。」他停顿了一下,「真正判别对方的好坏,而是取决於那女人在那男人心中的重要性。」
「意思就是,你优不优秀,不是靠别人的嘴巴来证明,而是自己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话语,只是黏贴於身上的标签而已......」
今夜的王子似乎格外温柔,感觉就好像是他本来的性格,拥有王室的尊贵、霸气、高傲、优雅,聚集於一身,血统完美,不容忽视的身分,将他地位捧上最上层。
「我又没说什麽......」沐晞忽略心底怪异的感觉,不自觉地将两颊旁的发丝拨落,试图掩盖发热的双颊。
笨蛋也听得出来,他在为刚才的事情解释。
「不过......」他拉长尾音,拖了几秒才道:「有人就算努力个千万遍,也难以成为优秀的女人。」
他话意有所指的指向某人,狭长的双眸直勾勾盯著沐晞。
她冷哼一声,甩头往前走了几步,「有人就算学了现代的高科技,仍是像无头苍蝇四处横冲直撞,不改古老的脑袋瓜。」
感觉到身後忽然一股冷风吹来,缓缓爬上背脊,沐晞咽了咽口水,不怕死的丢出一句:「有听过一句俚语吗?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意思就是——」她回眸转身,弯起眼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修尔斯俊美的脸庞隐没在没有月色的阴影下,让她看得不清,只看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一上一下。
夜色渐浓,晚风凉如水,他那暖金色的短发随风飘扬,忽然,他发出醇厚的笑音。
沐晞第一直觉是怔愣几秒,然後腹诽一句:王子殿下莫非是气到生病吗?竟然笑了!她说的话可是在调侃他呢!
没有预期的怒气,沐晞撇撇嘴,无奈地仰视躲在乌云後面的月亮。
那日之後,修尔斯又恢复往常的一张犀利的嘴巴,沐晞走到哪儿、做了什麽事情、讲了什麽话,只要修尔斯在场,便会被他狠狠羞辱一番,当然,沐晞更没放过教他认识现代科技产物的物品,例如电视......等等。
电视因此让沐晞有人机会嘲笑他,有一次她卧躺在沙发看电视,修尔斯洗完澡走来,差点砸了她家电视!更说些好笑的话——
「为什麽有人会在箱子里面动?」
「为什麽他们都穿这麽短?知不知耻!」
甚至有台节目在播放猎蛇的影片,修尔斯见到这影片,双目泛红、白皙的肌肤露出青绿色的鳞片,几乎快变成蟒蛇,吓得沐晞赶紧关上电视,提了一桶冷水浇醒他。
再来就是修尔斯刚来的日子还不会使用水龙头、插电、吹头发,曾经把家中的浴室搞得乱七八糟,老妈差点昏倒,於是那段时间,除了洗澡,都是她担任”宫女”的脚色替他备好一切,久而久之,王子殿下竟然洗完澡就等著她来侍候。
「过来!」他像皇帝般坐在床上,盛气凛然地说。
沐晞突然想起小时候养的一条狗,那时也曾这样命令过小狗,像修尔斯这般说话,叫狗狗过来。
莫非......风水轮流转,报应自是来到她身上了?!
一手执吹风机,洞口吹出热呼呼的风,她的手指熟稔地轻轻拨动他的发根、发尾,他的头发很顺很柔,色泽美丽,像朝阳般温暖又带点寒冷,第一次见面时便深深迷恋上。
既羡慕又喜爱得紧。
「你很喜欢我的头发?」
从镜面望去,修尔斯略微挑高一边的浓眉,他的神情带点慵懒、不羁,被她拨得凌乱头发添增狂野的气息。
尤其他刚洗完澡,连翠绿的眼眸都染上一层雾状,略红的唇瓣,实在让她看得脸红心跳。
突然,她把他的头发往眼睛拨,稍微遮住他炽热的目光。
「笨女人,你欠揍吗?!」
她弯了弯眼睛,眉目带笑。
「莫非你是被我煞到了?」他毫无预感的迸出这句,吹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才没有。」她试著忽略胸口异样的感受。
「真的?」口吻里透著一丝丝兴味。
「吹完了,王子,容小女先告退。」她打著玩笑话,关上电源,把吹风机收一收,不到一分钟,已离开他房间,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隔日傍晚,沐晞和修尔斯放学回家的途中,正好遇见就读国中部的阿嬷的孙女,她和几个同年龄同学笑的女孩子走在一块,一群人聚在对面的便利商店骑楼下。
马路这时骑来几辆重型机车,最吸引沐晞的注意力是一台红色的野狼,以帅气的姿式停在便利商店的门口,几个女生停住话题,见那几辆摩托车停下,飞快的上前,和男孩子来个拥抱,其中,沐晞就看见阿嬷的孙女热吻红色野狼的男孩子。
修尔斯倚在树干,漫不经心地说:「别看了,我很饿!快回家弄饭给我吃!」
「那不是阿嬷的孙女吗?」沐晞指著对面拥吻的女孩。
修尔斯淡淡瞥了一眼,「所以呢?」
「没什麽,我只是突然想起阿嬷说的话......」沐晞望著对面那群男女,「阿嬷很担心孙女晚归,更担心她会不会被人骗了......而且,现在正值青少年的年纪,或多或少都会叛逆。」
修尔斯垂眸深思了半晌,抓起沐晞的手往对面走去,「既然担心不就去和她孙女谈谈看。」
「欸?可是那边很多人耶......等、等一下!」天哪,她还没准备好。
修尔斯的脚程很快,不到一分钟,就抵达便利商店的门口,他不善的喊了一下,「喂!」
男孩和女孩纷纷停下嬉闹,转过头来看著来人,一脸疑惑,其中阿嬷的孙女面无表情的走来,「是隔壁的邻居,有什麽事情吗?」
沐晞深深吸口气,直截了当地说:「我、我......阿嬷担心你晚归,记得要早点回家。」
「我知道了。」女孩不情不愿应了一声,转过身忍不住的嘀咕一句:「受不了,难道我跟同学出去玩也要管吗?!」
沐晞听了蹙眉,心中骤然窜起一股烈火,「阿嬷担心孙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是做父母或是爷爷奶奶叔叔伯母,都会担心自己的亲人,爱自己的亲人,难道有错吗?」
「够了!请你不要管我家的事情,你是谁?不过是住在隔壁的人而已!」女孩没料到沐晞会当著这麽多人斥责自己,一时间气得羞愤,口不择言,扭过头对著那群男孩子说:「我们走吧,不快去就要被退房了。」
退房?!沐晞一听,忙不迭地叫住女孩,「站住!你要去哪?」
女孩上了机车,不再答覆一句,沐晞欲伸手拦住她,反被她推了一把,向後倒去。
修尔斯即时的扶著沐晞,女孩瞪了他们一眼,一群摩托车浩浩荡荡的离开。
修尔斯若有所思的盯著身前的沐晞,将她担忧的神情全部望入眼里,半晌,他仰起脸,望向早已远去的摩托车骑士。
修尔斯率先收回视线,走了几步,发现沐晞没有跟上来,仍是站在那里,「笨女人。」
「我有点担心,你先回去好了。」沐晞往前走了几步,在大马路上寻找计程车,正好有辆计程车驶来,她招了招手。
计程车停在她面前,她打开门正要上去时,一只手赫然出现,把门推了回去,修尔斯对著司机说:「对不起,我们不搭了。」
「你在做什麽?!」沐晞错愕地看著他。
「你也想成为让母亲担心的孩子?忘记今晚伯母要我们下课後早点回家吗?」说话的同时,一辆机车驶来,在他们附近的小水洼溅起水花,修尔斯迅速档在沐晞面前,那些肮脏的水花落在他洁白的衬衫,长裤。
沐晞心里顿时冒出奇怪的感觉,但这感觉很快就被他的话掩盖过,她窘迫地说:「才没有......我只是担心阿嬷的孙女。」似乎是觉得他的态度很冷漠,又补了一句:「为什麽你都不会担心?为什麽要阻止我跟上去?」
修尔斯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孙女说得没错,这是她家的事情,我们没有资格去插手。」
她不解,「难道你忍心视而不见阿嬷的担忧吗?」
也许这是他们第一次意见不合,沐晞激动不已,修尔斯也被惹毛,过往的平淡声线在这瞬间提高许多,表达出强烈不满,「就算看见又能怎样?你跟她孙女说,她就会准时回家吗?不会在外面逗留一段时间才回家吗?如果一个人的想法有那麽好改变,只要说说一句话就能改变别人的想法,那阿嬷早就催回孙女了,根本不会轮到你。」
不知为什麽,这一刻,她忽然窥见他话语里的愤慨和悲伤,就好像他也曾遇过这种事情。
会吗?从小就养尊处优的王子殿下,有一竿子的奴仆、宫女侍候,几乎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甚至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一句命令就能决定别人的动作、行为。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说过的话——
『我被至亲的叔叔封印在里面。』
『可能我是皇位的优先继承人选,或许是……那件事,但真的……不是我做的。』
「你也是吗?你也曾经解释过,但是对方不相信,把你封印在项鍊里面,对不对?!」
如果他叔叔相信他的解释或许他就不会出现在这了,因为一个人一但认定这个事实,他的想法和态度是很难因为一句话就改变。
起先,修尔斯沉默地注视著她,半晌後,别开脸迳自往前走,「不关你的事情。」
一路上,他们没有在谈任何一句话。
过了几天後,修尔斯恢复往常的冷漠,偶尔在阿嬷家吃饭时会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後用那张嘴巴奚落她,似乎那晚在便利商店外所发生的事情不过是生活中为不足道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