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自己要死了吗?恐惧和不甘心从心底慢慢流向全身四肢百骸,我在噩梦中惊醒,满身的虚汗,奇冷无比。
下半夜的时候突然发起了高热,不停地咳嗽。我以为自己感冒了,吃了些退烧药感冒药喝了一杯水继续埋头睡去。
却不料天还不亮就被憋气憋醒了,朦朦睁开眼,双手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牵扯出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猛烈地咳嗽和喘息声差点让人昏死过去。
“药,药......”我摸索着床边的衬衣口袋,裤子口袋却发现没有放在身边——也是,两年多来没有发过一次病,让我幸福的以为自己战胜了病魔,让我以为不再需要提防那个可能遇到不测的意外。
心中不住苦笑——人还是斗不过天啊!颓然靠在床头,不得不默默忍受一阵又一阵撕裂人的痛楚,让人窒息的憋闷,越发昏沉的大脑,跳得狂乱仿佛溺水人临死前挣扎般的心跳,还有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咳到不住干呕的剧烈咳嗽。
听到上铺有翻身的动静,我不得不捂着嘴压低声响。
知觉慢慢半隐半现,到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醒来的时候惊愕的发现手心脸庞胸前赫然是一片斑斑点点的红色血迹。
我害怕极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曾经被母亲斥责到发病,曾经一次次从昏迷中醒来,曾经偏执的离家出走被人殴打,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的起床想站起来,看看自己到底怎么样了,却不料手脚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仿佛不是自己的那样发麻肿胀,还没站起就又跌在床上。看了下自己的手,十指竟然微微肿起发紫。即便我不想承认自己病情加深也不行了。
双手颤抖着想拨一个电话,联系人中翻到叶知冬我跳过了,翻到韩小舒又翻了过去,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拨通了小慧老师的电话。一阵晃神,手机跌落在地上,掷地有声,碎成了两截——大学入学之际哥哥给我买的手机,就这样被我弄坏了,慢慢俯□捡起却花费了太多力气,咳嗽声又控制不住响起。紧紧怀踹着手机,就好像要抓住最后的一丝游离般生存的希望,抓住仅剩的那么一点点曾经的温暖——想到哥哥的笑哥哥的好,病痛仿佛并不是那么难熬。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病房,隐隐听到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
“病情恶化,右心室衰竭,只能心脏移植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样吧,我开些药,可以减轻症状。”
慧老师走了进来,眼圈有点红,她抓起我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却笑着说:“饿不饿,我买了粥!”
我摇了摇头,用恳求的语气说:“老师,别告诉他们!”我知道她能够明白他们是谁。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弥漫的是无尽的苦涩,突然埋头趴在双臂间哭泣,双肩微微颤抖,哭声不大应该是极力压抑着。
好一会儿,她才抬头,也不抹泪,眼中又晕染上浅浅的笑意,“对不起,我失控了,你不知道吧我姐姐也是得这样的病走的。”
“你的姐姐?”
“对,就是小舒的妈妈!”
突然间明白了那一日为什么永远乐观坚强总是嬉笑不停地小舒会那么伤心的哭,还说想妈妈了。
喉中哽咽,心中酸涩无比,原来自己那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她,而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关心的那一个,这样的爱公平吗?枉我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连她会不会伤心,为什么会伤心也不知道。
——我不配她的爱!
可是,还想那么多干什么,这样的身体绝对不能拖累她,她还有她的梦想,她还要出国深造。
如果就这样分开,会不会彼此都不会那么痛?我绝对不要在她的怀里幸福地过完人生的最后阶段,最后空留给她无边无际生离死别的哀痛。那样才是真正自私的人。
“别胡思乱想,你的病是有希望的,只要撑到有合适的心脏供体!”慧老师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不住安慰我。
“希望很渺茫不是吗?”
彼此相对而视,默默无语。
心脏移植,呵呵!一个让人绝望却又不得不抓住的渺茫希望。看来缓刑即将到期,死刑即将来临。
既然知道自己已经要死了,突然也没那么害怕了,因为害怕也无济于事。这辈子我都安安分分养身体学习,几乎没有做过越矩的事情,为何不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放纵一回呢?也不枉曾经潇洒的活过。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半夜爬起来写,因为突然灵感来了,怕一到早晨就忘了,囧~写文的是很幸苦的,自己尝试了下才发现。今早看到一个评论,哟,那叫一个激动,可是某网站抽风,怎么都打不开,崩溃ing~
☆、
手机坏了,也没买新的——还需要么,心想。
小舒这么多天联系不到自己肯定要着急坏了。
这天早早的起床,穿上这辈子买的最名贵最好看的长袖红褐两色格子衬衣,下面穿一条洗白了的牛仔裤,脚上登一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跑鞋。照了下镜子,还是学生气十足,一点没变,脸色有点不好看,突然有想要化妆一下的冲动,无奈没有化妆品。在食堂吃了几口白粥,打了杯开水,吞下了超过规定用量的药物,抓起件黑色运动外套就往女生宿舍走。
六点多的模样,天刚亮时间还早,想着小舒可能还没起床那,那个丫头有点懒,之前都是每天早晨打电话催她起床,老笑话她总是要自己做人工闹铃,但心里却美得很,只是怕她总把手机放枕头下面辐射太大对身体不好。
怕她出门错过了,就一直傻傻的站在大门口等,女生寝室男生可是不能随便进去的,管你是谁男朋友呢,呵呵,想到有些好笑。
秋日中旬天气有点转凉,拉起外套拉链,环抱双臂,急不可耐的往里面张望。
以为要等好久呢,没想到刚过没几分钟,那丫头就出了门,看到我兴高采烈奔了过来,却撅着嘴不住埋怨:“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呀?手机都打不通!”
我不以为然,知道她不会生气,还不是几天没见面想我了呗,心里得意一番:“手机坏了嘛,没去修!”
“真是个怪人,这个社会没有手机怎么活呀?”她一脸大惊小怪。
“没手机我不是还好好地!”谁像她人脉关系广泛的很,而我的手机里只有寥寥几个号码。打得最多的就是小舒,短信储存了密密麻麻一页没舍得删,想到这突然觉得还是应该把手机修理一下。
“好了好了,看你今天那么早来门口等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她高兴地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却又要假装不高兴,撅着小嘴,嘴角却高高的翘起,眼睛里忽闪忽闪晶莹的光亮,两颊微红。
看着忍不住上去亲了一口,软软糯糯的感觉太棒了。
她用手抹了一下脸,假装生气:“讨厌!”
我应声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坏笑:“你还没亲呢,我都亲你了!需要等价兑换!”
“才不。”她假装别扭的转头离开我的视线。却在我快要伸手去抓她的时候“啵”的一下踮起脚尖亲上我的眉心。
我拉上她的手,突然一溜小跑,她踉踉跄跄跟在我的身后,任我拉着。
过了许久才问:“要到哪里去,亲爱的?”
亲爱的!她第一次这么叫我,心里刹那间心花怒放,幸福甜蜜到泛起阵阵苦涩。
“今天我们好好玩玩!来A城那么久......整天呆学校里......还没尽情逛逛......”大概是太激动了,大概是跑得太快了,也大概是句子太长了,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轻咳几声试图让气道畅通一些。
“好啊好啊,我太高兴了!好久没尽情玩过呢!”丫头高兴地手舞足蹈。
“去游乐园看看吧!”小时候因为身体关系也没去过几次,现在重温一下应该不错。
“哇!太棒了”丫头拍起了手,像个天真的小朋友。
嗯,云霄飞车、海盗船、激流勇进、鬼屋,从来没有玩过,感觉应该不错,今天就尽情放纵一下吧,什么都不管。
但是看到心血管疾病慎入的公告牌,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有些害怕,登上飞车的时候心里狂跳紧张得要揪成一团。
丫头一定要开心,要记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而今天则要成为我们这辈子最单纯快乐的日子。
你疑虑的看着我问我能不能玩?我只能笑着说没关系,以前经常玩的。你高兴地说是吗,两眼蹦出欢快的目光。
丫头你不知道我下来的时候有多难受,弓起身呕吐了起来,药物连同早饭都吐了出来,肚子里空空如许,心里也空荡荡的难受。
你大惊失色叫起来,我连忙安慰你,“没事没事,早上吃太多了有点晕车!”
你一脸愁云望着我,好像在说不该让我陪你玩。
但是丫头我不允许你今天不快乐,今天是有特别意义的一天。
头好晕,我紧紧抱住了你,挨着你靠着,把一部分丨身体的重量放在你身上,我说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你就一动不动,希望你没有发现我难受才好。
过了许久,我松开手臂抚摸了一下你的头发拉起你的手,“走,我们去拍照!”
花了十元钱在景区照相点照了一张在此一游的照片,我一手搭着你的肩膀,你一手挽着我的腰,此时都晓得无比灿烂。
我硬是要多花十元钱再要了张藏在书包的日记本里。
丫头我真的好累,3D电影院里当灯光熄灭,影片开始的时候我多想睡。
但是你兴奋地扯着我的手,随着剧情起伏一声声呼喊,是多么的充满青春活力。
我不想闭上眼,我要把你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铭刻在心里。
看完电影,我们去吃饭,我最初只是看着你吃。
你总是太好心的把东西塞进我的嘴里,我不得不幸福的下咽,胃里却如翻江倒海般翻涌。
我借口去厕所把刚刚吃进去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虚脱的感觉骤然上升,弥漫在四肢间,我靠着墙角蹲了好一会儿,又怕时间长了你会着急。
于是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气球、吹泡泡道具等小玩意,只是我不敢再买吃的。
你开心的样子永远像长不大的小孩子。
可爱美好如你,请原谅我最后一次和你在一起,把最幸福快乐的约会作为最无情的道别——只是自私的想留下最后一抹你美丽的剪影。
我想如果可以,我还要和你一起去旅游,走遍全国各地,甚至周游世界。我首先要与你走遍中国的大江南北,到敦煌莫高窟、云南瑞丽、东北漠河、西北新疆......那里有你曾经独自走过的痕迹,我都要一一寻遍!我要去你去过的地方、我要做你做过的事、我要模仿你的小动作和表情,我要把你的身上的每一处细节看进心里,我要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只是可能,我再也不能说我爱你!对不起,丫头!谁说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也许我只体会到这第一个层次。
丫头,我说我们做一个游戏,你在前面走不准回头看我,赢了就送你一件礼物。
可是你说看不到我你会害怕担心。
于是我一只手搭在你的肩膀上,你就没有再回头,安然往前走。
你不会知道我颤抖的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瓶药送了几粒到嘴里,我的脚步有些踉跄。
你很体谅我,你走的一点不快。
很快我们回到了学校。
你赢了游戏,我把前些时候买的一根银质项链拿出来戴在你的脖子上,上面有英文字母拼凑出的:“AUTUMN!”
请原谅我,到最后我也不希望你会忘记我。
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请求你永远不要忘了我的名字而已。
丫头,最后一次抱紧你,你看不到我涌出的泪水落在你的头发上,我真的不想就此分开。
你小心翼翼的从我怀里钻出来,眨着皎洁的大眼睛,“亲爱的,来日方长啊!”
你调皮的笑着,你看到我脸上的泪水就用手来擦。
我说我只是激动地流泪,你笑着说:“傻瓜!”
我就是一个傻瓜,明明想着要离开你却还要去找你;明明想着要放手,却又放不下。
宁愿强忍浑身的病痛,也要换你一天的快乐;明明自己即将死去,在一起的时光太宝贵奢侈,也要选择把你丢了——不,是选择让你丢了我。
丫头,请恨我吧,恨比起面对挚爱离去而无能为力的痛苦要好上几百倍。
再见了,我的初恋,可能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韩小舒。
作者有话要说:虐吗?好像不怎么虐!分手而已。悲剧看多了都麻木了!
☆、秘密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灯已经熄了,里面乌漆抹黑一片,室友都睡下了吧,里面传来均匀的浅鼾。
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悄悄走进来,褪了外衣脱了鞋子,直接躺床上睡觉去了——实在太累了。
上铺传来翻身的响动,传来一个人阴阳怪气的声音,“玩那么晚回来,真是尽兴啊!”
孟海洋这人很是奇怪,大家纷纷祝福我和小舒的时候,他总是显得阴恻恻,整天苦着一张脸,好像谁欠他什么似得,整天说不了几句话,即使说的那几句话也没什么好听的。
反正能不理他就不理他,省的惹一身骚。最近他是真的闷骚犯贱,几乎每晚都带一身酒气回来,有时候还发酒疯——在寝室里狂笑到手舞足蹈,说是笑却比哭还难听,让人骇得心惊肉跳。
这人藏得太深,没人愿意理他也没人会理解他,但是我总觉得他有什么心事,但既然他也不想说那也就由得他去,毕竟自己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早已自顾不暇了还管人家干嘛。
吃了几天的药,症状有所改善,没之前咳得那么撕心裂肺,但总是很累只想睡,差不多该学习的课程也学得差不多了,也借此偷懒下吧。
一连一个星期没有去见韩小舒,不得不出去吃饭看见了她也只是远远绕开,但是我是看到她每天早晨都等在男生寝室大门口的,一等就等一个多小时,眼巴巴的往里面看,看得我有些不忍,但是长痛不如短痛吧,我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
手机喊同学帮忙拿去修好了,几乎整天躺床上,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翻看过去和小舒互发的短信,感受过去甜蜜的总总,打法无聊难捱的时光。
去游乐园时拍的那张照片拿一个相框装了起来放在床头,稍微一转头就能看到。
都一个星期了,我竟然真的能狠下心。
心里尽力保持平和,不去多想什么,也许所有感情会随时间被冲淡。
我也不敢多想什么,情绪一激动心脏就会痛的受不了,咳嗽得喘不上气。
第二天就是跟小舒约定好的订婚日期,这一天里心里终究是不能平静了,妄想以睡眠平复自己的心绪,却是辗转反侧无法如愿。
明知道是要毁约了,明知道永远不可能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用三年来零零碎碎积攒下来的大多数钱买了一大束红玫瑰还有一枚小小的钻石戒指。
比一粒沙大一点的钻石在黑夜中通体发出炫目的光彩,照亮了人的双眼,却黯淡了人的心神。
放在眼前欣赏良久,像孩子一样在脑海里编制着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童话,憧憬着一幕又一幕的美好场景。
闭上眼感受幸福来临时的模样,张开眼却以加速度地跌入痛苦深渊之中。
快速关上盒盖,把小小的戒指小心放进外衣贴近胸口的里袋紧紧揣在怀里,像揣着一个已经破碎的梦,那个支离破碎的梦正一点一点消失流逝,散了它的光芒,褪了它的芬芳。
却依旧怀着执念牢牢揣住,抓住每一个能抓住的碎片,把它们尽量拼凑,以此来延缓它彻底消散的期限。
就好像每一次吃药,每一次手术,每一次治疗,以此来延长生命,一天又一天推迟着即将到来的最终死亡。
红玫瑰摆在书桌一角,艳红欲滴,像要滴出血来,把周围的一切都照红了,炫彩夺目。忍不住轻轻抚摸柔美的花瓣,仿佛抚摸佳人柔美的唇瓣,不自觉的俯身在花瓣上留下一个浅吻。
夜快深的时候,孟海洋又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这次情绪仿佛糟糕到了极点。
他朝我怒吼,“叶知秋,你何德何能得到小舒的爱情!你连自己能活到几时都不知道,你能给她什么?你连最起码的永远陪伴左右都做不到。”说着他不禁大笑。
心中一阵抽动,他的一席话激起了一直隐隐掩埋在心里最无奈苦涩的情绪:是啊,自己何德何能,一个随时都会死掉的人能给她什么,即使一个承诺一个约定都无法达成,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他继续吼,竟说出了几年来无人知晓的天大秘密:“我孟海洋爱了她十年,十年来每时每刻在她的身边,不止十年,从小我们就一起长大,可她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视而不见,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而且这并不是我的错。我放弃自己喜欢的医学专业,违背父母的意愿,赌上自己一生和前途,就是为了能跟她在一起,你以为我稀罕这个破学校?你以为我甘愿屈服在你这个中文系状元的威名之下?”
“意外?”我嗫喏开口。
“是啊,那是手术中随时都会出现的意外,你知道吗当时给小舒妈妈做手术的是我的父亲!”
我豁然省悟,终于明白为什么小舒万般推拒孟海洋甚至冷言冷语没好脸色,可是孟海洋依然不舍不弃在她的身边。
我一边震惊这个秘密的突然公开,一边震惊孟海洋对韩小舒不离不弃的深情——这是我不能企及万一的深情。
“叶知秋,如果没有你,我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他语含呜咽,肩膀轻颤,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可见内心的痛苦无比。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竟然夺走了别人的最爱,如果我没有出现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如果当初没有深陷于那份感情,如今或许就没有必要那么做那么痛苦的分手。
可是如果没有因此深陷,我可能就这样无知无觉、无情无爱的过完一生,像一个木偶那样没血没肉丝毫体会不到任何感情以及人间冷暖。爱,是那么美好,如此可望不可及,却一直在自己的心间驻扎,我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幸运幸福的人吗?
或许我该是那样无知无觉、无情无爱的人,我不应该触及人间最美的烟火,不应该私尝那所谓爱情的美酒。以至于到了后来不可自拔,不愿割舍,却当不得不自拔割舍的时候,伤害了孟海洋、伤害了韩小舒、也伤害了自己。
是的,我伤害了所有人,我亲手断送了那么多人的快乐,只为自己的一己私欲。
爱情如此伟大,我却爱的如此卑鄙——我是一个抢走了别人的爱情,又要将已经得到的爱情狠心抛弃的混蛋。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
“对不起有用吗?”他笑得异常灿烂,像花朵凋零前最后的一抹芬芳。
“我想过了,她既然不爱我,我就应该成全她,我还是希望她幸福的!所以......如果你敢辜负她,我绝对不放过你!所以......请你替我好好爱她。拜托了!”
“对不起,我不能!”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什么,你在说什么?”他暴怒的揪着我的衣领,“我不管你什么原因,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她。不管你什么时候死,你必须要保证你活着的时候好好爱她!你想一甩手就把感情甩干净吗?你以为那样从今往后她就会得到幸福了吗?”接着松开手狠狠把我甩在床上,桌上的红玫瑰朝我迎面扑来,花骨朵纷纷散开,花瓣凋零成一片花的海洋,在这个夜里最后一次绽放芳华。
他夺门而出,“砰”得关上门。
心中顿时思绪万千:我爱她却什么都给不了她,他爱她却能给他整个世界。也许是该放手了,去成全他们。可是将别人真心捧上的爱情就这样弃之如履,任意碾碎践踏?我到底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胸中泛起一阵咳喘,一阵猛于一阵,在如斯静夜里如野兽重伤后的低嚎,久久不能抑制,连忙将一堆不知名不知功效的药送进嘴里。
如此死了不是更好,死了就可以解脱了,所有事情都可以按照预定的轨道行进,可为什么还要吃药?无奈苦笑,我竟是如此懦弱的一个人——想活着却害怕担当,想死却又害怕死;想分手,却又不想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矛盾自己也理不清了。脑子混了!
☆、乐极生悲
久久不能入睡,不但因为烦人的咳嗽,还有纠结不清的千头万绪。
明天就是小舒的钢琴演奏会,明天就是与小舒约定好牵手到永远的日子。
那个约定好的誓言,当初多么的信誓旦旦:“要向全校宣布我们的婚事,要在那个时间为她带上象征爱情永恒的钻石戒指。”
本是坚决到决绝的打算就此放手的,可是孟海洋的一番话使我的想法有了转寰的余地。
或许正如孟海洋说的那样,在永生之年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不舍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这样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心中烦乱不堪、五味杂陈,脑中千头万绪丝丝缕缕理不干净。
不停地思索着两种选择可能带来的不同结果:第一种就是选择和韩小舒在一起,如果自己哪天死了,那会是多么的让她痛彻心扉;第二种就是选择放手,如果有幸韩小舒遇到了另外一个相爱的人,那么她就会幸福快乐一辈子;但要是那个丫头太过倔强不愿意尝试重新开始一段感情,那将是一辈子的痛彻心扉——一生唯一爱着的人,临到最后的时候尽然舍弃了自己,不得善终。
不,绝对不能拿韩小舒的幸福打赌,如果要用她一辈子的痛仅仅换来自己有生之年良心上的一点点心安理得,那样太不公平了,那样就毁了她一生。
不能在如此犹豫不决了,我立马决定明天一定要出现在音乐会场,一定要像所有人高喊我叶知秋要娶韩小舒为妻一生一世永不相离,一定要单膝跪下送她玫瑰花为她戴上钻石戒指。
突然心理洋溢起满满的幸福,仿佛一时间阴霾尽散,天空放晴,阳光普照大地,心花正悄悄迎风怒放。
不自觉的哼起歌来:“我愿变成童话里你爱的那个天使,张开双手变成翅膀保护你,你要相信相信我们会像童话故事里,幸福和快乐是结局......”
此时此刻,突然好感激孟海洋,是他让我直面自己的感情,他这人就是口是心非,却也苦口婆心。怎么说呢,表面小人实则君子,一个大大大腹黑。这么想着一直被当做后妈的孟海洋顿时猛转形象变成了善解人意的大亲妈。
然而不解风情的咳嗽声又发作了,笑着咳、咳着笑,笑到心里暖阳融融、咳到心里阵阵疼痛。
今晚一定要睡一个好觉,不然明天脸色不好看就不帅气了,明早一定要好好打扮一番,要不要穿西装戴领带呢,哎呀,好像没有准备。
小舒明天会穿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礼服呢?不过她穿什么都那么有气质、那么好看。
小舒明天会带上我给她买的项链吗?哎呀,这么多天没有理她,她肯定要生我的气了,一定要好好道歉。
如此幸福得想象,连刚才被某人残害变得光秃秃的玫瑰花骨朵儿也显得那么迷人可爱,芬香四溢。
又是和衣而睡,因为怀里揣着仿佛是无价的钻石戒指,一如揣着无价的爱情,需要小心翼翼守护,害怕一不留神就弄丢了,害怕一不留神爱情就偷偷溜走了。
可是,该死的咳嗽,可恶!我重重拍了拍胸膛,想把它吓回去,可是它还是不肯饶了我。罢了罢了,哥哥心情太好了就不跟你计较了,只是你安分点让我睡个好觉,拜托拜托!
终于有室友忍无可忍:“你这么咳嗽让我们怎么睡得着,有病请看医生,要死请去医院!”
如此恶毒的咒骂,我不介意,因为明天我俨然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们就等着羡慕我吧,小弟弟们!
“好好好,我死出去好了吧!”高兴地有些手舞足蹈,可刚出门就被冷风灌了一胸腔,还未到初冬,不应该这么冷啊!我紧了紧衣领缩起脖子把手揣在兜里。
反正是兴奋地睡不着,就闲逛闲逛吧,去找小舒吗?不行,明天再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那就去找叶知冬吧,好久没见到他了,整天都谈情说爱关心我的时间都变少了,于是立马决定去找哥哥去,把这个天大的幸福告诉他,同他一起分享。
他和周老师住在一起,家里就在学校附近,没走多久就能到,但我还是走了整整半小时。
到了他们家门口,我因一路小跑而喘息。毫不犹豫叩响了他们的家门,“咚咚咚、咚咚咚”声音悦耳动听,仿佛圣诞节上大街小巷响起的圣诞歌,像用力敲击着幸福的大门。而幸福的大门即将为我而开。
可是敲了半天没有反应,难道都已经睡着了?不应该啊,敲那么响邻居都探出脑袋来打量了。掏出手机拨打了哥哥的电话,“电话已关机!”,再打周老师的电话,接通了,但是久久没有人接听。
心中剧烈一抽搐,顿时从头冷到脚,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在门前踯躅了良久,想再等等。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周老师:“小秋,你刚刚打我电话吗?你听我说你不要紧张,你哥哥在医院!你身体可以的话就赶快来。”声音明显的在颤抖,还有刚刚哭泣过的嘶哑。
哥哥进医院了?蓦地身子一晃站立不稳。但是想着一定要镇定,一定不要着急,也许只是感冒发烧了呢,心里安宁了不少,是自我安慰的结果。
这才想到了前几天哥哥来探望我的模样,那天他走出寝室连门都忘了带上,他突然俯□子扶了墙手按在胃部,怕我看到跌跌撞撞的走了,而我正想着小舒的事情没有多加理会。
难道哥哥的胃病犯了?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及赶紧赶到了病房外面,什么竟然是重症监护室,我心里一阵因缺血的收缩,头脑一阵眩晕。
小慧老师看到我,连忙跑了过来,一脸担忧焦急伤心地模样望着我,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有了平时稳重的风度:“小秋,别着急,你哥哥胃出血昏迷了!应该没事的没事的。”
朝病房里望去,哥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因失了血而苍白的几近透明,带着氧气罩,输着血打着点滴,没有一点生气。
“哥哥到底情况怎么样?”嘴唇哆嗦的连口齿也不清晰,字字都颤抖如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医生说失血过多,可能没那么容易醒过来!”说着便泪流满面,一脸的悔恨和无助,她身体缓缓沿着墙壁滑落下来,像一滴露珠慢慢滑落树叶落入泥土中,徒留美好消失前的感伤。
“都怪我,他说胃疼我根本没想有那么严重,都怪我!”她双手捂着脸,把头埋在膝里,喃喃自语,嘤嘤抽泣。
突然我手足无措,像个在外面迷了路找不到妈妈的孩子,惊恐慌张。手脚慢慢变麻,仿佛快没了知觉,胸中一阵阵的猛烈抽痛,肺腑间灼热的气息滚滚,仿佛要喷薄而出,呼吸道因受堵而不畅通,眼前阵阵的发黑,使劲揪着胸口撑着墙大口呼吸不让自己在这时候倒下,哥哥还生死未卜我不能就这么病倒了,但是身体不遂心愿,在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中,我的身体渐朝地下渐软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虐。好吧,哥哥悲催的打酱油去了。
☆、误会分手
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而小舒的演奏会于十点就已经结束了。睁开眼,突然如梦初醒从病床上“噌”的一声坐起来,牵扯得肺里一阵翻涌,百感交集,痛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晚醒来,竟然生生错过了小舒的演奏会还有彼此的约定。小舒不知道现在该多么伤心难过,孟海洋一定会把我掐死。还有不知道哥哥的情况怎么样了。不管了先尽快赶回学校,给小舒一个解释,征求她的原谅再说。摘下吸氧管,自己动手拔了输液管,快速换了身衣服,下床揉了揉发麻僵硬的双腿,就一瘸一拐、一步一踉跄地往学校赶去。
在校园里寻觅了半天,终于在花园一隅的找到了韩小舒。这个花园很偏僻安静没有什么人往来,大概没什么人打理,所以有些杂草丛生,野花和人为种下的花朵连成一片,相辅相成别有一番自然的风味。远远地看到韩小舒坐在石凳上完美的侧影:白色的吊带纱裙长及地面,白色的皮鞋,腰后系这一朵大大的蝴蝶结,头发上白色水钻的发夹阳光下闪着微光,脖子里带着我送给你的项链。她俨然化身为万花丛中翩翩起舞的白蝴蝶,出尘而轻盈;又像是掌管百花的花中仙子,高贵而雅致;她更是天地间最美的新娘,白色的婚纱今天为谁而着?
“小舒!”大喊了他一声,寂寞感伤的新娘蓦然回首,欣喜若狂的表情仿佛能够化解万年的冰霜,脸庞上却明明淌着两弯娟娟细流,流到脖子里,变成一滴一滴如同荷叶上凝固的露水。
然而倏尔明媚如春的表情漠然黯淡了下去,姣好的玉颜被漫天漫地乌云笼罩,可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倔强。
“小舒,我来了......”我张开双臂向你飞去,想要喊出那个迟来的承诺,想要抓住瞬间的幸福——但不料幸福还未来得及抓住便支离破碎,都怪自己失手没有接住即将到手的琉璃瓶,眼睁睁看着它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你的眼神穿过我的肩膀,刹那间迸出不明所以的惊惧和不安。我的背后传来一阵琐碎的脚步声还有来人急促的喘息声仿佛压抑了无尽的怒火。
一拳被撂倒在地,额头磕上了坚硬的石凳一角,随即一股暖流缓缓倾泻。
用手护住额头,一脚却又踹上了心口,力量之大仿佛要穿胸而过,撕裂般的痛楚,肩膀手指阵阵麻痹。一时间感觉到心跳停了好几秒,接着孱弱的心跳犹如蝴蝶纤巧的羽翼般颤抖起来,胸中骤然汇聚而成的汩汩热流,磅礴的涌出了咽喉,涌出嘴角。
我听到你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孟海洋,你这个混蛋!你杀了他!”你搂着我头部的右臂不自觉的颤抖,你用左手揩拭着我的嘴角,鲜红却越擦越多,慢慢滴落在你雪白的纱裙上,像雪地里怒放的红莲。
丫头,我没事,吓着你了吧!
右手伸进怀里摸索,却怎么也摸不到为你准备的钻石戒指,对不起我把它弄丢了,我把你弄丢了,我把我们的爱弄丢了!
伸出双手在周围地上寻觅,却只是一片虚无,目光所及之处只是一片白色空茫。
“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你低声软语,撕心揭肺的哀求,我多想再次把你搂在怀里,轻言安慰,但是意识却整个跌进了无知无觉的冰冷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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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没有死吗?你坐在床头,满脸泪水,略显疲惫,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纱裙,上面是片片鲜红仿佛是裙衫的一部分显得娇艳而刺眼。看我悠悠转醒,你眼中迸出无限的欣喜,随即扑倒在我怀里,泪水洒在我的脸上,流入我的脖子我的嘴唇我的眼睛我的鬓角,显得苦涩无比。
你颤抖着唇,吐出这一生我听到的最刻骨铭心、痛彻心脾的话语:“小秋,让我最后一次拥抱你!我马上要去国外深造,签证过段时间就能签下来了!”什么你要走了?要去哪里?为什么丢下我?
我多想把你再一次把你拽回身边,但是伸出的手臂犹如千斤重,刚提起一点就无力的垂下了。
我多想叫出口:“小舒,我们不要分开了,要永远在一起!”但是嗓子嘶哑发出的只是“哑哑”的嘶吼。
这次,我想我真的把你弄丢了,再也要不回来了!
你突然起身离开我的怀抱,转头抹着泪绝然地奔出了病房,一去不回头,像一只美丽的彩蝶扑扇着晶莹纤薄的翅膀,绝然飞离衰败的花骨朵儿,翩翩然朝更美更艳的那朵飞去。
你离开前为何不再看一眼我饱含深情地双眼?你为何不再看一眼我用眼泪冲刷的脸庞?——那都是深深的眷恋和浓浓的情谊。
你为什么在没有弄明白所有事之前就走了?从此无处寻觅,只留下孤单的我独自守候着一颗不想再孤单的心。
小舒,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残忍,你还是那个曾经总是在我身后偷偷看我的一举一动,知道我喜我哀,我乐我伤,即使不言不语也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要做什么的那个韩小舒吗?
到底是我弄丢了你,还是你把自己弄丢了?
我默默在心里问你,却再也听不到答案!
这一生,我们就这样错过了吧!
不过也好,之前不是都已经决定要分手的吗,这样不是很好吗:小舒,你是大海里勇敢自由的海燕,你有你的梦想你的天空,你需要展翅翱翔去不断实现和征服,那就带着我对你的期冀漂洋过海,到远方追梦去吧!不要留恋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韩小舒不再出现鸟!周慧慧要出来鸟!写到这里,前半部分就告一段落了。后面还没细想,慢慢裸奔!
☆、逃离
一个多月过去,秋刚去冬就来来,天空飘起纷纷白雪。
来到之前那个偏僻的花园,漫地落叶铺陈,积雪还没有将他们完全掩盖,白色中透出憔悴的枯黄。
天气刺骨的冰凉。即使穿的再多还冷,寒气透过衣领透过袖口不放过任何空隙狭缝使劲往身体里钻。
纯洁而醒目的白色微微透着光,紧紧包围着一片片焦黄枯枝落叶,雪刚化开就结成了冰,落叶被完美的镶嵌入冰的雕塑中,仿佛浑然一体。就好像母亲的怀中紧紧搂抱着的婴孩,那么完美的贴合。
捡起一枚刚刚落下的枯叶,拈在指尖旋转把玩,突然对这样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产生浓浓的同情怜惜之感,好像自己就是这片毫无生机的叶片。
韩小舒走了,出国去了,连她去的是哪个国家都没弄清楚。
孟海洋走了,退了学,打算一心研习医学,没有就这样执迷不悟下去。
校园还是那个校园,没有了韩小舒,一下子变得那么死寂陌生,仿佛是自己从未踏足的荒野,周遭没有一丝人烟,突然孤独到满心荒凉。
没有了韩小舒,校园已然不是那个熟悉的校园,就是连自己都感觉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
原来自己的心里早就被另一个人填塞的满满当当的,爱到不留余地,甚至没有留一些位置给自己。
当那个人走了,心也就被抽空了,心空了和死了没什么两样,一样失去了跳动的活力,仿佛深陷沉沉泥沼,越陷越深,越是挣扎越是沉沦,黑暗漫无边际像一块黑色帷幕将人越拢越紧。
心被一块大石头压着,越压越重,越来越喘息艰难。
孤独是最高层次的寂寞,寂寞不会让人想死,孤独却让人不想活。
哥哥,仍然未醒,即使在他的耳边呼唤了几千几万遍,他仍然毫无知觉。
可他即便就这样一直睡下去,他仍然是我的哥哥,他仍然还是活着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植物人。
我只知道有时候轻轻叫着哥哥名字的时候,他的嘴角还会微微抽动像在笑,他的手指还会微微颤动还能有力的勾住我的手指。
哥哥是有知觉的,他听得到我说的话,他感受得到我在身边。
一直沉睡有什么关系,只要哥哥还在我的身边,我就是幸福的,哥哥,小时候约定好的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可是你们竟然......竟然要杀了哥哥!我决不允许,就是我死我也不会让哥哥去死。
想着那天的事,手上的枯叶竟被我捏的粉粹。
你们说哥哥昏迷前说要把心脏给我,你们还说这是他的夙愿,说这是他最后唯一的请求。
你们这群疯子,你们这群要杀死我哥哥的侩子手。
——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那天的夜里我发了疯似得憋着一口气奔上房顶,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能耐,我站在最边缘在风中摇摇欲坠,耳边回想着人群的惊呼声和自己久久不能平息的厚重喘息声,然这一切声响仿佛与自己无关,胸口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周遭的景致也在一点一点的涣散。我望着楼下暗沉恍惚的景致,突然萌生要纵身跃下的冲动,我此刻只想和黑暗融为一体,我只想化作一片轻盈的白羽随着尘埃一起落地。——或许这样真的就可以解脱了。
我大吼:“你们硬要把哥哥的心脏给我,我就先从这里跳下去,跳得粉身碎骨,然后你们再把哥哥全身的器官都移植给我吗?”我撕扯着嗓子大喊叫大声嚎哭。
周身突然呈现出一道白色的光柱,俨然使我成为无尽黑夜广阔天地间唯一的主角,我听见天使柔和呢喃般的轻唤,悠扬的仙乐纷纷扬扬飘落人间,此刻我的身体轻盈得仿佛可以无拘无束地飞奔起来!——一直一直以来漫无目的、自由自在、酣畅淋漓奔跑的梦想,终于可以实现了吗?
然后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把我顿时拉回了痛苦的现实中。
你们生硬的拽着我,拉着我,拖着我,把我胸口刚刚手术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扯得撕裂开来,血染红了一身病服。你们不知道那有多痛。我拼命反抗并挣扎,直到精疲力尽,直到一动不能动弹,直到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模糊了我的双眼,然后灌入我的鼻腔中使我完全无法呼吸,接着又流进的嘴中我只觉得无比苦涩,泄气一般的呼出了一口气,下一口气却久久无法吸上来。
天昏地暗中我终于看到周老师在角落里无助地哭泣,她这些天竟然憔悴苍白了那么多,娇小的身躯缩成了一团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她这些天来如此默默忍受与付出却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我怎么能让她再伤心难过?我于心不忍,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渐渐平静了下来,平静下来的仿佛还有我的呼吸、心跳以及所有生命迹象。任你们再一次把我推进手术室,这是我最后一次妥协。
而现在我只想逃,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