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虽然广义相对论是迄今最好的引力理论,它显然仍是不完善的,
因为它没有考虑支配微观世界演化的量子力学原理,而奇点现象恰恰涉及很小尺度的时
空结构。一个经典理论运用于量子领域而出现恼人的奇异性,也就不足为怪了。
但是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很疏远。前者支配着基本粒子的领域,
粒子在核力作用下在很小的范围内运动,其主要特点是对现象作出“模糊”的描述,即
只能计算事件发生的几率。电磁力则支配着包括人类自身在内的过渡区域。在有些现象
里(激光、晶体管等等)量子力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而在别的现象里(无线电波的传
播等等)其作用可以忽略。最后,在天文尺度上,量子效应完全不见,而由广义相对论
描述的“经典”引力接管了一切。
但是,用谢尔顿·格拉肖(Sheldon Glashow,197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的
话来说,很有可能“蛇在吃自己的尾”。有的物理学家相信,在小于10ry3厘米的尺度,
引力是起支配作用的力。这个极小的长度是一个世纪前由马克斯·普朗克在另一个意义
上引入的,它由把自然界的基本常数(引力常数、光速和普朗克常数)作出机智的组合
而得到,而与基本粒子的性质无关。它表示这样一个最小尺度,在它之上的时空见何可
以被看作是平滑的,在它之下时空组织本身不再是连续的,而是像能量和物质一样,也
由小颗粒组成。按照约翰·惠勒的说法,“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力学之间的热烈婚礼”将
在这里完成,而产儿显然将被取名为量子引力。
注意这里用的是将来时,因为量子引力与其说是一个理论,不如说还只是一个想法。
爱因斯坦在他一生的后40年中试图统一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却劳而无功。今天,数
以百计的理论家仍在致力于这项艰难的工作,除了令人沮丧的数学困难之外,更糟的是
没有任何具体实验资料。无论是在距离上还是在能量上,这个研究领域都与实验室相去
太远。现在可能做到的是,使用大型的粒子加速器来探测与质子这样的基本粒子半径相
当的距离,即10’3厘米量级(用粒子加速器能得到的最高能量使我们能探测到10-‘6
厘米尺度的物质性质),但是这与量子时空之间仍然如隔天堑:质子半径与普朗克长度
之比,大约等于银河系半径与人的身高之比。
对当代物理学来说幸运的是,不管条件如何不利,新思想却层出不穷。约翰·惠勒
提出,由于量子涨落的搅动,微观时空几何是湍动的和不断改变的。这可以用海面来作
比拟(图利)。从飞机上看去,海面显得很平整;降低高度再看,海面仍是连续的,但
是有起伏;再靠近去,它就变得汹涌翻腾,甚至成了不连续的,因为当波浪碎开时,可
以看到抛散在空中的水滴。同样的道理,虽然时空结构在我们所处的高度看去是连续的,
但在普朗克长度的尺度上它的“泡沫”就会显而易见,并且能够产生出“水滴”,也就
是那些基本粒子。
阐发这个思想的最新尝试是求助于所谓“超空间”,其中的维数多于四(“超空间”
的维度甚至可以不是整数,而是“分数型”的)。在日常生活中只有三个空间维度和一
个时间维度是可觉察的,但是真实的宇宙可能还有以普朗克长度为特征长度的附加维度
来完善自己。可以用一根长的软管子来作个简单比方。它有两个维度,一个是沿其长度
方向,只是稍有弯曲;另一个是在其横截的圆周方向,尺度小得多,而弯曲程度却大得
多。从远处看去,这根管子就会显得像一条线,只有一个维度,并且没有弯曲。
这些设想是很有趣的,但是还没有任何恰当的方案形成。由于没有任何实验检验,
物理学家只能依据理论需求行事,需求之一正是消除引力奇点。奇点将被代之以时空几
何的鼻子涨落,这种涨落将不导致无限大的物理量,但将具有阻塞转动黑洞的虫洞的效
能。这就是维护因果律的代价。
可以肯定的是,黑洞对量子引力的发展起着关键作用。最近已有研究者提出一个模
型,说是微观虫洞(其尺度是原子核的10“‘倍)能通过对量子时空力学的贡献来帮助
确定自然界所有基本常数的值。两个世纪前在一片冷漠中诞生,现在才长成的黑洞,其
生涯刚刚开始。后两章将更详细地说明,黑洞如何揭示出两个看似完全分离的物理领域
之间的深刻联系。
上一页 下一页
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