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我的脑海里反复的出现他的影子。我在学校以为看见他；我在回家的路上以为看见他；我走路以为听到他的脚步声；我看著阳光以为看见他的微笑；甚至，我呼吸，以为感觉到他的气息……
都是以为。
没看过比我更失败的人。
我开始常常发呆，呆一呆，流泪，平常很冷淡的数学老师都开始不著痕迹的问起我的事，夏雪劝了我好几次，但没用。我还是会莫名地哭，莫名地难过。他的身影在我的心中一直倒带，一直倒带……
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会这麽难过……难过到很夸张、很夸张……不应该这样的。
夏雪说，人就是这样，一碰到爱情，伤心起来，不管合不合理，就是会很夸张，她说，在爱情里只有疯子才会为自己的难过找一大堆借口来解释。
『那我一定是疯子，因为我一直试图为自己的难过寻找理由。』
我说，不意外的，看见夏雪无奈的脸。
终於，我接到了他的电话，在他失踪一个星期又三天之後
「晓湘，对不起……当时太匆忙……」他说，语气是很疲惫的
『所以你就连一句再见也没说？！留下的信只有三个字？！好啊你！』我气的差点一拳挥过去，可惜，我挥不到他那颗让我朝思暮想的头
「晓湘……我──」
『林岚！』我愤怒的打断他即将出口的话，『十年！十年了！』
『为什麽你能那麽狠心说走就走？！这十年难道还不足以令你留下任何羁绊吗？！我算什麽？！只是一个不重要的邻居？不，我们甚至不是邻居，因为我们家还隔了一条街！』我吼了过去，自嘲般对於自己单薄的立场只有无力的挫败感，
「晓湘……」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
天空开始下起大雨──和每一部狗血小说一样──天空竟然开始下起大雨……
「对不起……」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十年的感情，剩下三个字。我不想听！
真实的，我不希望你用你对那个女孩说的话，同样的来安慰我。
电话那头又静了下来……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点声响也没有，
第一次当我的身边下著大雨的时候，和他的通话声中没有传来雨声。
第一次，我这麽直接的感觉到，
我们之间，相隔著一个天空的距离。
现实，真残酷。
我们之间的时间就像凝结起来的水，缓缓的移动，
他终於开口了，
「晓湘……我不求你原谅。我不辩解，错的是我，我隐瞒，我不告而别，我错……我让你爱上我，我错……」
『够了！不许说，轻易说出口的爱不值钱，我存了好久，很贵……』我尽力的平复下开始发酸的鼻子
他怔了一下，叹息。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道歉，对所有的一切，
『岚……你，总是那麽温柔，可是，却这麽残忍……』我的声音在抖，因为眼里蓄满了泪。
「是啊，所以我这样的人，你就忘了吧……别管我了。」
『怎麽可能不管？ ……你要我怎麽办？这麽多年了，你要我怎麽放下？我、我怕我以後天天都想打给你，你接吗？』我的电话，你接吗？我们的感情，不管是友是爱，你接吗？
「……对不起。」他说，又是那淡淡的三个字
我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好疼……他在病发的时候，心脏是不是也这样的疼呢？
泪水流到嘴角，咸咸的。
『你……那时候也是这样对那个女孩说……对不起，又是对不起，即使是喝醉的时候，也一直在道歉……』
他沈默著。
『那个女孩，叫……晴，对吧？哪一个晴呢？钢琴的琴？还是晴天的晴呢？』我故作轻松，眼泪流得好难过。
「对不起，晓湘……我──」
『告诉我她的名字吧，岚。』我打断他『那个赌约，逃避了那麽久，是时候完成了。』
他又沈默了，而我这里的雨越下越大，
「方晴，方向的方，晴天的晴……她叫方晴……」电话另一头传来他寂寞的声音，
『方晴，吗？真是好名字啊……呵呵，怎麽办，现在你就算赢了，我还不起你什麽咯，你吃亏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只是不断地重复著，有些不稳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对谁说，他可能，真的很自责吧？可是这种事，有什麽好自责的呢？爱与不爱，是没有对与错的。
『下个星期的今天，再打给我吧。我会赢，一定会赢，』我默默地自己擦干自己的泪，『因为小说都这样写。』我流著泪笑起来，笑话很冷，他似乎完全没有笑意。
『好了，不要再道歉了，岚，挂了吧……我等你电话。』
「好。」
嗒……嘟 ── 嘟 ── 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