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後,
我坐在“茶”的吧台上享受一块甜腻腻的巧克力蛋糕配著我的蓝山,加糖不加奶。老板突然轻敲我面前的桌子,
「诶,会电脑麽?」
我白他一眼『当然,你当现在什麽时代了?』
他定定地直视著我,看得我一阵毛骨悚然
「那打字呢?快吗?」
『还行,蛮快的,怎麽了?』
「我这里有一个工作,文书管理,做不做?」
『说说条件。』
「你会喜欢的。」
『那好,我做了。』
老板点点头,向远处挥挥手。
「老吴,她。」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亲切的中年大叔在大笑,於是就是这麽一个草率的面试,我得到了一份工作。
而且,正如老板所说,我喜欢。
工作是一间小型快熟面工厂的文书管理,天天清闲得很,充其量不过码码字,主要的工作还是陪无聊的老板磕磕牙,并且薪水优渥,还包交通和午餐。
中年老板,老吴,是个性情中人,因为不喜欢烦人的面试所以把招聘员工的事统统交给性格同样奇怪的茶老板负责,要求只有三个,会电脑码字、健谈、还有,你喜欢就行。於是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选上了,说起来,还真得偷偷高兴一下没想到茶老板还挺喜欢我。
据老吴本人说,请这麽一个可有可无的文书管理,主要原因还是只有三个:
「我懒得码字,办公室太空旷总得找个人陪我聊天,我老婆不喜欢秘书。」
唔……想不到还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面对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好工作,夏雪的反应是,狠狠地瞪著我,咬牙切齿,
「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你现在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咳咳,那我倒是要谢谢你,让我成功亲身体验了小说里传说中的杀人视线……』
「呜!凭什麽你这人就这麽好狗屎运啊?!凭什麽?!姑奶奶我可是彻夜研习,努力向上的积极少女啊!凭什麽我就连个兼职打工都找不到?!」
『那是,傻人有傻福嘛,您那麽厉害,人生道路当然是会比较曲折的啦,呵呵……』我干笑几声,被她咬牙切齿的怒瞪
「我恨你啊!老板!我恨你!」夏雪状似要捶心肝,冲著吧台前的老板就是一阵乱吼,
老板擦洗著咖啡杯抬起头,
「有本事恨我,你倒是别来啊。」说著,露出了一个平常都只对著镜子露出的诡异笑容,第一次正面看著,我才发现这个笑容实在有够恐怖,眼睛瞪得老大,嘴笑的咧开,牙齿都在吓死人的反光,害我一时背後凉凉的,头皮发麻
「太不公平了你!我跟你明明认识比较久!而且你还为了她跟我多收了不少钱呢!你、你、啊,交友不慎啊!」夏雪挫败的趴在吧台上,委屈的直哼声。
「谁跟你是朋友,套关系也不会算你便宜点。」老板撇了撇嘴角,自顾自的继续擦洗咖啡杯,而我,则是得意加幸灾乐祸的大笑。
「伤到了、伤到了!哦,我可爱的幼小心灵受到创伤!」
「切。」老板面无表情的把一杯热腾腾的拿铁放到夏雪面前,夏雪的两颗大眼一下就雪亮了
「Espresso加热牛奶,一比二,八十度,刚刚有也个客人点了之後人不见了。给你,趁热喝。」老板接著道,夏雪马上垮下脸,我狂笑不止
~~~~~~~~~~~~~~~~~~~~~~~~~~~~~~
又是几个月,我安稳的做著我的清闲文书管理,老板老吴还是一样每天无聊的四处乱逛,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就拉著我陪他磕牙,聊的都是一些生活琐碎或是奇闻异事,比如说昨天谁家的母猫又生了一窝小猫啊,谁家的孩子又和人打架啦,简直比三姑六婆还能聊,
所幸老吴还算是个风趣的人,虽然中年了有些秃顶,但却意外的没有啤酒肚,瘦瘦的,看著有点像张晨光,亲切耐看,虽然个性方面和茶老板有那麽一点异曲同工之妙,但天天陪著他磕牙也不至於让我觉得受不了,相反还常常越聊越来劲儿。
生活平静之後,带著一点点小插曲。
老吴的老婆和他闹离婚了。理由好像是孩子教育问题的分歧,和一些生活琐事。就在他老婆搬回娘家的第二天,老吴人就出现在我的办公桌前面,和茶老板一样敲我面前的桌子。
「晓湘,有兴趣做秘书吗?」
『额……你的秘书和情妇是不是同义词?』我小心翼翼的尴尬一笑,老吴马上露出一脸的不可置信。
「现在的年轻人中文怎麽这麽差啊?秘书,处理日常事务和杂务的人,又关情妇什麽事?」
『额……没什麽……』於是我确信这家夥和茶老板绝对是好朋友。
「做不做?」
『好,我做。』
於是,就这样我升职了。秘书只是名义上的,工作还是一样没多大改变,只是偶尔需要陪老板出席一些活动,亮亮相。夏雪照例在“茶”那里对著茶老板,我恨你、我恨你的念叨了一下午。
然後,我迎来了二十岁生日,他还是如约打来了。
~~~~~~~~~~~~~~~~~~~~~~~~~~
「今年我还活著,生日快乐。」他笑
『谢谢,诶,我找到工作了!』我开心的宣布
『工厂老板的秘书,工作清闲,薪水高,还包交通和午餐哦。』
我得意的大笑两声,他突然沈默半响,
「额……你的秘书和情妇该不会是同义词吧?」
『开玩笑,怎麽会呢?!』我心虚的不敢说其实我也曾经这麽以为
「额呵呵,」他干笑「其、其实做情妇也没什麽不好的啦……你还年轻,额,对方又有钱……」
『喂喂!真的只是秘书啦!处理日常杂物还有码字而已,没别的!』
「好啦,别生气,不逗你。」
「总之先恭喜你找到工作了。好好干啊,别被炒鱿鱼了。」
『去你的,就我?我怎麽可能被炒!』
「哈哈……」他但笑不语
『喂!傻笑什麽,不是说国际话费很贵吗?我已经报告我这阵子的大事了哦,到你了。』我著急著想知道他的近况
他迟疑了一下,避重就轻。
「嗯……我今年去了一趟静冈县……富士山很漂亮,还泡了温泉。对了,我去逛了一家和服制服厂,看他们画上和服的花纹,还得一边画一边烤干布料,不然颜色会渗出去,手工真的很巧。振袖那种花纹啊,华丽又漂亮,很费功夫呢,而且色无地那种单色的和服,看起来虽然没有花样,但布料却做得特别精美,有些还绣著暗纹,反观男士的和服就少了很多变化──」
『岚!』我打断他,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你的──』身体怎麽样了?
「晓湘,新年快乐,圣诞快乐。」他打断我所有即将出口的话,淡淡的,
他不想说。我沈默,迟疑半响,叹口气,
『也预先祝你生日快乐,还有新年快乐,圣诞快乐。』
他轻笑「国庆日快乐,端午节快乐,冬至快乐。」
於是我们又开始数,半小时,数过一年之中的几乎所有节日,
这次我没哭,平静地对他说
『明年的今天,记得再打来。』
他笑的开心,「好。」
於是我挂下电话。嗒的一声,还是刺耳。
还是,刺耳。
作家的话:
啊啊~好心疼俩人啊【你这个後妈!】
一连发了两篇两千字的长文,还是求票票、求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