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把房间镀上一层昏暗银白的光,我依旧保持著同样的姿势坐在床边,直勾勾的看著那个我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
他苍白著脸在我面前睡的毫无防备,气息微弱而均匀,像一个不小心掉到凡间天使,被人间的黑暗伤得遍体鳞伤,而神,就快要来接走他了。
在这黑暗中,一点声响也没有,安静得让人恐惧。月光被云朵遮住,房间里渐渐地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我闭上眼,眼前是一片黑暗,我张开眼,又是一片黑暗。
恐惧包围了我,黑暗和宁静像是要把人吞噬掉一样,我突然觉得自己迷惘在黑暗的道路上,未知的恐惧是耳边低吟的魔王,吟唱著舒伯特的哀歌,让我不知所措得几乎要发狂。
爸爸,爸爸,你没有听见
魔王轻声地对我许下诺言?
不要响,孩子,你要安静;
那是风吹枯叶的声音。
有什麽在追逐著我。
张著爪牙,在我身後追逐著我。
『啊!』我大叫著惊醒,一看天已经大亮,才发现原来是个梦。
没想到昨晚我就这样趴在岚身边睡著了,虽然做了噩梦,但我心里还是挺美的,
岚还在睡,不过睡得不太安稳,时而皱眉,时而呓语。
我突然有点明白他的感觉了,闭上眼是一片黑暗,张开眼又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也许很害怕一切都只是梦吧?所以,他的手才会有那麽多咬痕吧,为了确定自己是醒著还是梦中。
不是梦……?
他昨天迷茫的眼神在我面前一闪而过,微微的刺痛我的心。
我赶紧站了起来,伸伸懒腰,准备梳洗。
从岚的房里出来时,刚好遇上了伯母,她对我感激地笑了笑,
「小区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公园,等会儿我拿张地图给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打电话让司机接送。」
『嗯。』
想了一想,伯母又补充道,
「如果你想自己去逛逛,请不要太在意那孩子,放心的去,没关系的。」她温柔的笑了笑。
『好,我会的。』我还是笑著回答,事实上,我知道我不会的。我不会再留著他独自面对一片死寂的黑暗。
下午一点,他悠悠转醒,当时我正捧著一本“银他妈”坐在他床边,笑的毫无形象。
『哈哈哈哈!人妻桂,你也太一根筋了吧!哈哈哈!』
他坐起来,完全一副睡朦了的样子,怔怔的望著我的方向。
「……」
『啊,你终於醒了啊!』我放下漫画,笑眯眯的盯著他瞧,嗯!睡了一觉之後,虽然还是苍白,但气色明显好多了!
他仍然不甚清醒,有些疑惑,
「……晓湘……?」
他皱了皱眉,抬起手,我马上用力扯住他,
『诶!不许咬!』
「……」他远山一样的眉紧紧地皱著,也不挣开我的手,像是在思索著什麽。
我无奈地抬手,轻敲他的额头一下,
『喂!醒醒!』
「啊……」他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清醒了不少,轻轻挣开我的手,一时竟有些赧然。
我哭笑不得,没想到他的起床气从暴力野狼型变小白兔型了。
『醒了?』
他定了定神,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以前那个气质王子又出来祸害人间了,
「醒了,晓湘早。」
『不早了,都中午啦!猪!快去刷牙洗脸,脏死了!』
我伸手扯他的胳膊,还是冰凉得不像个人,
『站得起来吗?』
「嗯,我可以自己来。」他不著痕迹的推开我的手,下床,往厕所去。
我看著他单薄的身影,小声的叹,一言不发。
久别重逢,我们本来有许多话该聊、该说,但岚显得精神不济,一个下午的时间只能半倚著床,静静的听我说话,间或一两句嬉笑调侃,更多时候,我都怀疑他听不听得进去,常常歪著头,突然像是睡著了,又突然惊醒。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会很容易误以为自己在睡觉,不知不觉,就真的睡著了。」後来,他笑著和我解释。我没有失明过,自然不可置否,但电视上的盲人显然没有这种情况。我不问,我选择相信他。
傍晚,来了一群医护人员,他们把我赶了出来,锁在岚的房间里,不知鼓捣些什麽。我并不喜欢他们,因为他们离开之後,我觉得岚的情况在我看来反而更糟糕了。惨白惨白的脸,冰块一样的手,不经意皱起的眉头,我看了很心疼
『他们来干什麽?吸你的血?』
「打针。」他笑了起来「或者说,给虚弱的吸血鬼喂血。」
还有心情开玩笑,证明至少没有看起来糟糕。
『是吗?吸血鬼君,你吸了血看起来更糟糕,不如改喝番茄汁吧?』
「所以说是颓废哥德式美感嘛。怎麽样?有没有吸引到你?」
『我呸,你这样子参加万圣节舞会还能节省化妆品呢,少来。』
「真绝情啊……」他夸张的叹了口气,
『哪的话,我还不知道多有人情味呢……这麽远都赶来了。』我口气有点酸,小心的握著他的手,往手心哈气,希望能温暖他冰凉的手。
「你还气我?」
『当然、我打算要气你一辈子的。』
他愣了愣。
『干嘛?你敢狠心撒手不理我,我就不能气你一辈子麽?我还要每天诅咒你呢!哼,让你瞒女人!』
「噗哈哈,女人好可怕啊。」他笑出声来,显然是没想到我会这麽说。
『哼,看看我的执念能不能把你诅咒成一只真正的吸血鬼。』我顿了顿,拍拍他的头,轻声道,『他们说,吸血鬼是不老不死的……』
我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没能气他,毕竟他的考虑我总是不能全懂,所以我就干脆不去懂,我只安慰自己,至少他做的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只知道,没办法,先爱上的先输。
而他此刻倒也像是明白我的想法,笑笑的接过话来,
「不瞒您说,我今年已经500岁了,你看,牙齿都磨平了。」他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神色苍白配上深邃的眼,倒真有点像吸血伯爵。
「你的诅咒怕是来得迟了。」
『不迟,我还可以诅咒你变成千年老乌龟!』我望著他,语气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他听後,只是微弱的笑出声。
「千年老乌龟啊…嘿嘿…真不华丽。」他轻声说,往身後的枕头躺下,闭上眼,没再出声,很快就疲惫的睡了过去
我握著他的手,用力地磨蹭几下,捂温暖了,再默默的把他的手放到被子里。望著他苍白的睡颜,垂下了眼。
作家的话:
上面那段诗的出处是舒伯特的《魔王》,个人非常喜欢的一首叙述试,各位有兴趣可以去搜搜。记得投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