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著余晖,突然的,我想起了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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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秋末。
我躲在房间里,蒙著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岚说得对,有一天,我会懂,真的,不太久,也不太快。
就在秋冬的交接点,离那个夏天几个月,黄昏。
暮光下,他在我面前,随著一阵轻风向後倾倒,脸惨白著,唇上是淡淡的紫,我听见他的喘息,看见他抓紧胸前的手。
惨叫的是我,拍开最近一户人家,十分锺後,救护车来了又走,我坐在救护车上,看著救护人员替他急救,第一次,死亡离我那麽近。
当时我好怕,怕他突然就死去,怕他丢下我,我不能接受没有他的生活,我会死。
我以为。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很快,他的情况总算稳定了下来,医生在我面前摘下口罩,说出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没事了。於是我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原来手脚发冷,魂已经吓去了一半。
医院的长椅上,我呆呆地坐著,岚的妈妈流著泪。
心脏病,我只听见了这几个字。
回到家後,我就开始哭。
其实什麽都别拥有,走的时候,才能潇洒一些。
这次,我总算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但,却宁可永远也不明白。
第二天去探望他,他还睡著,伯母说他昨夜醒来过,醒了又昏昏沈沈地睡著。
他是慢性肺源性心脏病,还不是太严重,只是这几天季节交替,睡眠不足,才会发作得这麽厉害。
还不是太严重。
还。
我听了心里一阵发寒,即使没有那个还字,即使真的不严重,它都是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看见他躺在病床上,插著点滴,戴著鼻氧管,脸色苍白,我只能叹,心如刀割
两天,他在我面前睡了两天,第三天,我削著苹果,他才终於在我面前睁开了眼,怔怔地望著我。
我放下手里的苹果,长长一叹『我想我懂了。』
他虚弱地牵起一丝无奈的笑,
『可是我还是觉得你不会配不上任何人,医生说并不严重,』
「终究,是个负担。」他开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我不认为,你笑一下,一堆女人都会倒下。』
「呵……夸张。」他轻笑出声,略有些喘息
『一点也不夸张,天啊,你想想,我都替你送回多少封情书了?少说也有百来封吧?』
「不一样,那时,我还好好的,可是──」
『你现在也还是好好的!』我吼,
他叹,
我发现我受不了,受不了他的悲观,受不了他顾虑太多,受不了他总为别人想却不想想自己,於是我怒,怒他,怒自己,然後自暴自弃。
『你还是好好的!我不许你说不好!我不许!我不许……』鼻头一阵酸,劈里啪啦的又开始掉泪,我是一个爱哭鬼,当时,我第一次发现。
「……晓湘……」
『你不会有事的!』我大声说『你,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那就为了她好好活著啊!他们不是都说爱情能创造奇迹吗?那你就快好起来!』
「可是,人家那是,两情相悦……」
『你他妈的怎麽知道你的不是两情相悦啊!你问过没有?』
「可──」
『没问你就闭嘴!我说你们是两情相悦,你们就是两情相悦!』我大吼,怒瞪,病房里响著我的回音,而他,不出声。空气凝滞。沈默了一会儿,他终究轻轻地,无奈地,开口
「晓湘……别这样。」
这次换我沈默,软下神色,委屈地拭泪
『小说里,像你这样的男主角,都是在遇上两情相悦的女主角後就奇迹康复了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眼神黯了黯,微微地喘,又说「可,我不是小说里的,男主角。」
『你是,你只是不敢对你的女主角告白。』我低下头『我可以帮你,只要证明你们是两情相悦的,也许你就有机会好起来。』
十五岁的我,天真得可笑。也许当时岚也这麽觉得,因为当时他笑了起来,虚弱地抬起手,弄乱我的头发。
「你不会成功的,傻瓜,而且她才不喜欢我。」
『会!小说里都这麽写!不然我们打赌?你告诉我她的名字,我替你问,输的人无条件答应赢的人一件事!』我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只要能让这一切好转,我愿意做任何蠢事。於是我不待他反应过来,就扯住他的手,把尾指勾了上去
『勾勾手!』语气中颇有强迫中奖的意味。
他怔了怔,想挣脱手,却被我牢牢抓住,我坚定地凝视著他,许久,一直到他熬不过我,叹了口气
「好……勾勾手。」他轻轻地勾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