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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那般误会你，是我的错。对不起。”烛光下，她的脸微红，呼吸也应为紧张略显急促。

灯火跳了跳，有些暗了下来，越来越暗。

沈萧沉默良久，而后轻笑一声道“无妨，”叶思松了一口气，而他后一句话似乎又把她的心提了起来，“我本就如此，你也所言非虚。那天……我不

过是一时兴起。”自嘲之意颇浓。

叶思猛地抬头，嘴唇正好碰到了沈萧下巴。叶思呆了一瞬，而后马上想躲开，却被沈萧禁锢在怀里，这么一挣扎，扯动了膝盖上的伤，叶思疼得咧嘴

，下一秒就见沈萧俯身，那些痛就被尽数封在口中。短烛似乎也已经燃尽，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沈萧真的很温柔很温柔，不时用舌轻舔几下，痒得叶思轻颤……啃咬，相抵，这些做得动作无比绵长细致。他的手臂圈着她，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

了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都在出汗。

叶思则是睁大着眼，愣愣地，任他为所欲为。沈萧闭着眼，叶思看得清沈萧的轮廓。月光透过窗倾泄下来，沈萧忽的睁开眼，眸中闪烁着明晨一般的光。他注视着她的眼睛，要看到她心里似的，她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要烧起来了。叶思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发虚，眼神四处瞟着。她微微侧过头，沈萧也就这样放过她，停下有些令人窒息的吻，但环在她腰间手依旧没有松开。

叶思侧着头微喘，沈萧依旧紧盯着叶思，而她却不敢看他。

天际的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屋子里又暗了下来。沈萧叹息一声，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又吻了下去。四周很暗，叶思看不清沈萧的神情。

又是良久良久，直到她的嘴唇发麻，膝盖也痛到发麻的时候，沈萧终于放开了她。

叶思心里很乱，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只能发呆。她不习惯主动。

他方才同她道什么，那天……不过一时兴起，一时兴起，一时的……兴起罢了。

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她自作多情？那他方才……他究竟是在怎么想的。忽冷忽热，她受不了。

沈萧从方才就一直沉默，最后像是自暴自弃般，笑道，“怎么，你是真的爱上我了？”他的眸中不似刚才那般清亮，此刻是深邃无比，似是会迷了人的心神。

叶思怔怔看着他许久，深吸一口气，扯出笑，沙哑着声音开口“怎么会……世子殿下说笑了。”

“那便好，你好好休息罢。”他依旧笑了笑，松开与她一直紧握着的手。

叶思点头，看着他模糊的背影渐渐消失。忍着。

她没有叫住沈萧，她没有告诉他其实她很怕黑，她也没有告诉他，她想让他陪陪她。

叶思闭上眼睛想，其实自己一个人也不错，然后沉沉睡去，这一天真的是累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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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门外。

沈萧就在外边守了半个时辰，他坐在院中的石椅上，靠着石台，细细尝着叶思之前端来放在门口的饭菜。

很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忽地胸口一阵闷疼，他捂住嘴，隐隐忍耐，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殿下……”

“你去帮我取些……咳……金疮药来。”

“那颜姑娘……”

“让她在西苑等我。”

“……是。”

放下手，发现手心有点点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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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叶思敷好药后，沈萧便去了西苑。

一位一身男装身材娇小的少女站在竹林中，双手环抱于胸前，望着不远处走来的沈萧，脸上是明显的抱怨。

“喂，我说，我虽然是帮你看病，你也不能把我当下人使唤啊。我也是要睡觉的。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要命了，我前几天才刚刚治好你，怎么又变成这副样子了，我不是同你道不要出门，不要见风么！”

“诶诶，你怎么了……喂你别晕啊，醒醒醒醒……”

“你这固执鬼……”

“……”

作者有话要说：……折腾一下午，码了两遍，第一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旧事

自从那夜之后，叶思又是好几天没有见到沈萧。

叶思郁闷，明明是她自己之前被占了便宜。怎么现在搞得像是她那什么了他似的。光是这么想想，又觉得奇怪了。明明两个人是夫妻啊，怎么……弄得这般生疏，虽然只是名义上的。

这几日那个颜清浅一直在沈萧房里，傻子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了。

叶思见过几次颜清浅，她一直是一身便利男装，长发也似男子般束起，却显得很适合，浑然透出一种洒脱气质。与叶思相比，差别是极大的。

叶思虽嘴上不说，但心里终究是难过的。况且她虽眼睛不好，却也不是聋子 ，平日里那些下人是如何说的，议论的，也都了然。她与沈萧关系不睦，谁都看得出来。烟儿有几次看不过去，要为她出头，还是被她拦下了。

毕竟，这些都是事实。既然都只是名义上的，就只要到这个地步就好了，不可以再有一丝丝的逾越。

叶思是个较为随性的人，不愿意想的事，亦或是不开心的事，她都一笑置之。一定程度上，也算是逃避了。那些风言风语也都左耳进右耳出。也正是这种心态，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这几日，府里的管事齐远让下人给叶思挑些布料，置办一些衣服。齐远是府里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听烟儿说他已过半百，却无一丝白发。和苏墨清少年白发正好相反。他自世子出世便一直跟着世子。沈萧搬出楚宫后，也是齐徐一手打理的府中之事，这十几年也算是尽职尽责。故叶思对齐远也是十分敬重的。

正巧叶思这几日无趣，她便要求自己去挑。顺便也上楚都街市逛逛。其美名曰了解楚国民情。

齐远也并未反对，要多派几个人手护着些叶思，但还是被叶思拦下了。

找这一大帮带刀的凶神恶煞的人陪着逛，岂不是太…… 况且烟儿其实武功什么的也不错，保护的工作叶思相信她完全可以胜任。

于是这件事就在齐远黑着脸的应允下愉快地……达成了。

翌日，叶思打点好行装，便带着烟儿正欲出门。脚刚跨出房门，就看见两个人在大门口站着。一个拦着另一个，另一个则似乎是死命想要挤进来。动作夸张滑稽得很。

“国师大人，我们世子今日不见客。”是齐远的声音。沈萧不是天天都不见客么，自然，他美人在怀，怎么舍得见客，浪费了春宵苦短。叶思暗自诽谤。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苏墨清？叶思疑惑了一下，而后尴尬了一下。那日差点憋死在宫里的情形她还犹记于心。思索着还是等他离开后再出门不迟，省得尴尬。于是一主一仆躲在一边听起了墙根。

“诶诶，老爷爷你看在我上次还救过他娘子的份上，我自己去找他好不好。”

……老爷爷，咳咳……怎么看起来苏墨清都是比较老的那一个吧……

叶思承认，她真的很想笑。

碍于她现在所站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她憋笑。

看到齐远的脸黑了些，叶思更想笑了，憋得满脸通红，最后站在烟儿背后抖着肩膀。

“诶世子妃……世子妃世子妃……”

不好，被发现了。

叶思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端庄起来。“原来……原来是苏公子，国师大人别来……无恙。”

“世子妃可否代为通传一下，再下找世子殿下是有要事。”他中规中矩作了一揖，完全不似先前耍无赖要进来的样子。

“这个……”叶思为难了，她前几日才与沈萧闹得不睦，虽说去找他也无什不可，但是现在颜清浅许也在房中，沈萧风流惯了不在乎外头那些话，她还是在乎的。况且齐远必定是有原因才不让他去找沈萧的，遂也是顺着齐远的意。

斟酌着道：“他近来事务繁重，呃，”说出口，见苏墨清嘴角抽了抽，叶思反思了下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然后自己也觉得是骗人的……于是又圆道“这几日夫君他身子也不太好，大夫吩咐不宜见客，所以……”

对方显然是聪明人，知道是假话，道：“既然如此，那我改日来访……对了，世子妃是要去哪里？”

“我……我只是去外面逛逛罢了。”

“咦，只有世子妃一人去吗？”

“我让烟儿随我一道去的。”

“哦？”苏墨清看了看烟儿，眼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叶思纳闷，似乎沈萧也这么看过烟儿。 “世子妃的婢女可真是武艺高强。”

烟儿低头缄默不语。

他舔舔唇。“如此……那小生不妨作陪。世子妃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须得有人带着才好。”

“这……就不必了吧。”

“呵，世子妃客气了，这是应该的。用不着谢。”

谁要谢你了！

本想和烟儿好好逛个街，排除一切路人甲乙丙丁，半路又杀出个苏墨清。叶思心里怎一个苦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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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葫芦了……卖糖葫芦……”

“姑娘，这簪子可便宜了，来看看……”

“现在孩子都喜欢这个，给你家宝儿买一个，他准喜欢……”

“……”

楚国的街市热闹非常，小贩沿街叫卖，路上人来人往显得有些许拥挤。

“世子妃想先去哪儿？”苏墨清看向一边的叶思。

“……随便吧……还有，苏公子还是唤我叶思好了。世子妃……我听着奇怪。”

“好，叶姑娘。”他眉眼弯弯，笑得好看。

苏墨清将叶思带到了一家茶馆，茶馆里，一位体态浑圆的先生正在说书。他们在茶馆中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只见那先生一拍醒木，便开讲。

“话说当今楚国世子沈萧，幼时可是个奇才。何奇之有呢？他三岁便能吟诗作对，打小善骑射，是这皇子中的佼佼者。也深得王上宠爱，被王上立为世子。只是，后来他纨绔风流，也就是如今我们所知道的这模样。世人皆道他是风流成性。但鲜有人知道他是为何如此。”那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叶思觉得有些不对，看了看苏墨清。苏墨清一手执着茶杯，看着烟儿，又看向说书先生，笑了笑。

“世子殿下呢，是这王上的三子，母妃乃是已故的清妃娘娘。自小就受清妃影响，性子温和，与另两位皇兄沈泽、沈渊也都相处融洽。绝无相争夺嫡之事。沈萧也是时常谦让着两位兄长。但就在他十二岁生辰大宴那日，大皇子沈泽遭奸人下毒不治身亡。几日后，沈萧之母清妃也因旧疾复发死在殿中，因清妃性子寡淡与世无争，直到死后第二天才被宫婢发现。”说书先生笑了笑。“这些呢，略年长一些的都知道，若是小老儿我只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恐怕要给诸位看官轰出茶馆子。”馆中一阵哄笑，继续听他讲。

“先来说说这清妃娘娘，娘娘的病当时拖了也有几年，但一直都有太医开方子调剂着，按照当时娘娘的身子，怕是再活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的。这样一来，她死得就太过蹊跷了。这旧疾复发……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世子殿下天资聪慧，也必定是有所察觉，发丧那日便进了清妃娘娘的宫殿，而后来的宫婢说，世子出来时，手中似乎抓着一把药渣，味道像极了甘草。从那以后，沈萧便搬出了宫殿，在外建了世子府，王上派人去照料他，他也鲜少入宫亦或是过问朝事。而他的天资似乎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他不学无术，整日吃喝玩乐。也就是如今这副模样。”说书先生又笑了。见众人陷入思索，醒木一拍，“欲闻后事，且听小老儿我下回接着掰。” 说完便笑眯眯丢下一茶馆客人走入里间。

叶思想去拦住那先生，她有很多疑虑。想了想还是觉得失礼，便没有举动。

走出茶馆，叶思有些恍惚。

“你带我来听这些，想要说什么？你……想让我对他死心？”叶思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苏墨清浅笑摇头，而后不答反问“你想问什么。”

叶思一惊，他竟能看穿自己在想什么？几经思索道，“沈萧……他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苏墨清点头。

“那他……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嘛，我现在说不得。但我也大可告诉你，他现在的言行做派，都是真的。”

“原来如此。”

叶思有些难过。跟在苏墨清后面不出声，苏墨清转过头看了看她，了然地笑了笑。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地走了没多久，苏墨清发先叶思不见了。街上人多，若是被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掳去，沈萧肯定是要杀了他的。莫不是她伤心过度……

四下环顾，才发现叶思停在了一个纸鸢摊子前。细细看着一只只做工精巧的纸鸢，挑了其中黛绿色的一个买了下来。

“怎么样？”她跑到他面前，弯着眉眼，扬着手里的纸鸢问他。眼中闪烁着惊喜的目光，之前的阴影荡然无存。

苏墨清愣了愣，随即又笑了，点头道“嗯。”

苏墨清放了心，也对，叶思这样的姑娘，有什么能让她真正不能释怀呢？

转眼，叶思又在那边的糖葫芦摊向他挥手，他快步跟上。

无论如何，叶思都是那个开朗倔强心思细腻的叶思，她可以在任何情况之下调整好自己，好像什么都可以坦然面对。有这样的心态，沈萧真是多虑了。她还是她，十年前那个不畏任何风雨的她。

两人一路逛完整条街后叶思已是腰酸背痛，再顾不得挑什么布，便托了烟儿随意去选些。叶思则与苏墨清先回府。

苏墨清将叶思送到世子府前便离开了。叶思一个人抱着一大堆纸鸢之类的小东西，一进门便看到沈萧。

还有两位别的客人。

☆、温婉

叶思这厢抱着一大堆小东西看着坐在那儿的两人，坐在客座上的两位也都盯着她。沈萧则在一旁被人无视。

那两人一男一女，一个着墨色长衫，一个则是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裙子。都是叶思没见过的人，其中那个男子与沈萧倒是颇为相像。

这时候沈萧被无视颇觉尴尬，看向齐远。

齐远立刻会意，“少夫人，我帮您把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说着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匆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思站在原地，扭着手里的衣角，不知道该做什么。却听得那个墨色长衫的男子摇着扇子笑道：“哦？这便是弟妹？”

原来他是大皇子沈渊。

沈萧点头，然后看向叶思，“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不过是与苏墨清随便去逛逛。”叶思此刻站在厅堂中间，她觉得这阵势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被一群长辈教训。

沈萧皱眉，却不言语。沉默许久之后道：“你如何认识他？”

“啊？”叶思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沈萧指的是苏墨清。“那日在宫内认识的。”

转眼大量摇着扇子的沈渊，他也看着叶思，慈眉善目的。叶思发现，他们沈家的人，都喜欢摇扇子。沈萧是这样，沈渊也是这样。

正如是想着，这边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突然跳了出来，“你认识我哥？”眼前的姑娘一身水蓝长裙，与叶思差不多的个头，约莫比她小了三四岁。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笑得灿烂，是那种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去宠爱的样子与性子。

叶思知道她说的是苏墨清，便点头。

“我是苏婉，见过嫂嫂。”叶思看到苏婉说这句话时沈萧的脸黑了黑。

诶她怎么也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呃……世子哥哥也是我哥哥，所以……嫂嫂你别误会。”好在她反应过来了。

“嫂嫂嫂嫂，方才我看你买了好多东西，不知可否给婉儿看一看？”她摇着她的手，如是道。

真的……不忍心让人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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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与苏婉一离开，就留两个大男人在厅堂里了。

之间沈渊抿了一口茶幽幽道：“弟妹还真是……别致。”

沈萧笑了笑，接着听沈渊道：“今日赵国屡犯我边疆，父王正为此事劳心，不知皇弟有何看法？”

“大哥才华横溢，见解独到，小弟才疏学浅，对政事也不甚上心。有大哥在，沈萧只管享乐风流便是，无什看法。”

“……”

“对了，皇弟，听闻过几日你要去沧州，弟妹可会前去？”

“嗯。”

“皇弟可要好生护着弟妹，弟妹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可就不好了。”

沈萧拿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那是自然。”

沈渊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萧一眼。又笑而不语，仍是先前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唯有沈萧的眸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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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带苏婉来到自己房间，齐远先前将东西都整齐地摆在了桌上，苏婉一眼就瞄到了，而后一样一样兴致勃勃地打量摆弄。

叶思先前以为她会嫌弃这些小东西，毕竟多数女儿家都喜欢胭脂水粉簪子首饰之类的，没想到这姑娘和自己志趣相投。这么一来，叶思对苏婉也是喜欢得紧。

“嫂嫂，这是你买的纸鸢？”

“啊？嗯。”

“好漂亮，我也想去买，只是爹娘从不让我出去，最多只能到世子哥哥府上。”她拿着纸鸢，脸上是些许的遗憾。

叶思自小虽生在宫中，但其实父王管得她还是不严的。若是她愿意，就可以与烟儿一同出宫。可以和烟儿在沿街的各种摊子买东西，可以看人家卖艺斗蛐蛐，可以做很多很多有趣的事。这是自小不被允许出门的苏婉所向往的乐趣。

“你若是喜欢的话，这纸鸢就送你。”见对方脸上立刻浮现出的笑意，叶思失笑。

真的是个很好哄的姑娘。

“谢谢嫂嫂，嫂嫂真好。”

“嫂嫂，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哪里都去不得，所以就天天跑到世子哥哥这里，世子哥哥对我很好，经常会带我玩。嫂嫂，世子哥哥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你可千万不能变心啊。”对方小心翼翼看着叶思，叶思眨眨眼，仿佛在思考这句话的可信程度。

她怎么看不出来他哪里好了……那天晚上除外……嗯……那次等她除外。

“其实……其实我说了嫂子你别生气……”

“嗯？”

“婉儿其实……其实也喜欢世子哥哥，但我觉得世子哥哥喜欢嫂嫂多一些，虽然有些不开心，但还是希望嫂嫂也能喜欢世子哥哥。”苏婉眸光闪烁，看着叶思。

叶思觉得，苏婉姑娘很天真，真的。她此刻有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又觉得沈萧祸害了无数懵懂少女。又觉得自己是打碎无数懵懂少女心的罪魁祸首。

能如此坦诚地表明心迹，果然是从小被过度保护的样子。

沈萧，其实是喜欢苏婉的吧。叶思想。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多时，沈渊过来敲了敲门，“小婉，该回去了。”

“嗯。那……嫂嫂我下次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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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苏婉后，烟儿已经取了布回来了。

沈萧还坐在厅中，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脸色比起前一次要好一些。

叶思默默退开，准备去找烟儿。却听得沈萧忽的开口。

“你的膝盖好些了么？”

“哦……已经全好了。”

“过来我看看。”

“不、不用了吧……”

对方没动静，叶思只得战战兢兢走过去坐下，轻撩起裙角。只见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却留下了个略显丑陋的疤，还有未褪的乌青。

“疼么？”沈萧指腹摩挲着那疤痕，动作很轻很轻，怕弄疼她。他如是问道。他的头发很是随意地束起，脸离叶思很近，并不似沈渊一般棱角分明，很自然，很温柔。

叶思愣愣摇头，“不疼。”被他这么一摸倒是痒得很，不自觉躲着。

叶思觉得跟沈萧在一起的时候会很不真实，他时而对自己好，时而又不好，有时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让她不开心。

沈萧收回手，“三日后我要去沧州办些事，你陪我一道去吧。”

“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听说沧州有很多特产小吃，在楚都几乎是吃不到，也不如那边正宗，像灌汤水晶包之类的……”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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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食物，叶思无比激动地收拾好行装，便准备与沈萧一同上路。

临行前才发现不止是两个人。

是很多人！

烟儿向来是跟着叶思的，沈萧让齐远同去，好打理各种事宜。在看到那身骚包无比的粉色长衫，和水蓝色长裙的时候她意识到，那对兄妹也来了。

“嫂嫂嫂嫂~~！”

“啊……叶姑娘。”

没错！就是苏墨清和苏婉。

叶思有种一群小朋友组团郊游的奇妙感。

苏婉因着是第一次出门，激动得不得了，听说出发前苏婉求了她爹很久很久，几乎所有招数都用上了，终于得到允许。而后当今楚国丞相就被丞相夫人在祠堂罚跪三个时辰……

几人一路上有说有笑，除了一路沈萧，叶思又有种沈萧是大家长而他们都是小辈的错觉。

从楚都到沧州一路要两日时间，叶思倒是觉得没什么，何况出嫁的时候也赶过更远的路。但从未出过远门的苏婉就受不了了。

马车一停下她就趴在一旁吐得死去活来。听得叶思也死去活来。

“没事吧？来，我帮你。”叶思见沈萧扶起苏婉，拿着帕子细心地在帮苏婉擦嘴，苏婉姑娘自然是很开心，难得乖巧顺从地一动不动仍由沈萧擦拭。不知怎么联想起出发前沈萧看她膝盖的模样，心底忽然觉得不好受。

他似乎对所有女人都一样好。

“婉儿自小就和沈萧在一起，沈萧对她好也是应该的嘛。”苏墨清走过来笑眯眯道。

“……你不去关心关心你妹妹？”有些赌气的意味，但叶思也惊讶他不去安慰苏婉而在这里安慰自己。虽然这安慰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他扬扬手里的骚包的粉色帕子，叶思抽抽嘴角，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这不是来帮你擦了么。”说着不等她回答便拿帕子往她嘴边抹。话说这气力……还真是有些大。擦得叶思脸都变形了。而且这货边擦还边嫌弃叶思：“你早上到底吃了什么，嘴边粘了这么多东西，啧……你看你，还像个姑娘家吗？哎呀这是什么……”

叶思：“……”谁来告诉她同样是擦嘴差别怎么这么大！

她发现沈萧的目光转移到这边来了。

彼时苏墨清正耐心帮她擦嘴，还不忘挑衅似地看了沈萧一眼。

说实话，叶思心里也有种报复的快意……

重新上路后，沈萧依旧不多话，倒是看见苏婉趴在苏墨清耳边叽叽喳喳喳喳叽叽。不知道在说什么。

“对了，国师大人这次去沧州是有什么事么？”叶思问。

“嗯，是为去寻一味药材。”他笑了笑，意味不明。

“药材？”

“对。此物世间罕有，前些日子听闻沧州有人见此物出现，于是我便寻来了。”

“那……是有何妙处吗？”

“是我用来制毒的。”

“……”

苏墨清又笑了。叶思觉得背脊一阵寒意蹿了上来。

一路舟车劳顿，待到达沧州已过子夜，叶思与苏婉都睡着了。齐徐与烟儿一同去打点住处，马车外，沈萧与苏墨清两人并肩相站。

明月皎皎，夜风徐徐，静了人心。

“苏兄，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沈兄，你既决定了，便无须多想，其余的我自会帮你。再者，我可是为了你将妹妹都借给你了。你可不该辜负我一片苦心。”

夜风中，唯有沈萧几不可闻的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最后一部分有点基……

☆、沧州

第二日叶思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连续两天的赶路着实累坏了几人，特别是叶思和苏婉这两个姑娘。这按理本是用不着这么着急的，但因国师大人着实挂心自己的药材，这才快马加鞭。

这一来倒好，现在苏婉还睡得死死的。

烟儿帮叶思梳妆好，叶思吃了些摆在桌子上的点心，换了件轻便的衣裳便出了屋。

沧州知府的宅子也算是极好了。虽比不上世子府的大手笔，细细赏来，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园中青石铺路，粗看平常，细看却能发现这每一块青石都细密地衔接，其间几乎没有空隙，便知必是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园中有一方净池，水澄澈见底。还有几尾锦鲤游动吃食。池水似是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换过。池边栽种了很多海棠，正是花期，嫣红花瓣落入池中，几尾锦鲤游动抢食。光看着就让人欢喜得很。

来到正厅，见沈萧端了盏茶细细抿着，没有什么表情。边上的沧州知府腆着十月怀胎似的肚子，弯眉陪笑。听起来两人似乎是在谈政事。叶思不便旁听，准备回去。

沈萧见叶思，弯了眉眼，“夫人醒了？”

叶思看了看外头，接近正午，心下生窘，明白他是在逗她，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环顾了下厅堂，叶思问“苏墨清呢？”

“他去寻那户找到往生草的人家了，他今日似乎是势在必得。”

“那若是人家不愿意，还能逼得了他们？”

“他想做的没有做不成的，夫人放心，苏兄自有他的手段。”

叶思点头。似乎感觉到苏墨清其人的可怕之处。

他起身忽地走来，停在离她一尺不到的距离，静静站着，叶思一怔。只见他抬起手，手指在叶思头发上轻轻点弄了一下，而后把指间的花瓣在叶思面前晃了晃。笑得似三月春风。

叶思的心咚咚直跳，不知道沈萧此刻听不听得出来。脸有发红的趋势。

沈萧此刻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他平时极少穿这个颜色，偶尔穿了，竟让叶思有种恍若天人的感觉。他的装束仍像平时般随意，却让叶思此刻看得出了神。

“多谢。”良久她才小声道。

沈萧还未开口，就听得那边沧州知府王大人恭维道：“先前早闻世子对世子妃宠爱有加，今日一见果真伉俪情深，恩爱非常。”

真的是无时无刻不抓住拍马屁的机会。

尽管沈萧现在再不务正业，都改变不了他是当今楚国世子的事实，楚国未来的君王。所以此刻的恭维无非就是为将来的前程做打算。

“用过早膳了吗？”沈萧也不理会那知府，问道。

叶思点头。

“今日得空，带你去街上转转吧。”

你哪天不得空？叶思诽谤。又不敢不答应，她从先前的实践中吸取了教训，明白了在沈萧面前千万不能拒绝他，否则他会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叶思再点头。实际上她还是比较喜欢呆在屋子里，不过转念一想，偶尔出去一下似乎也不错。

沈萧再次弯了眉眼，拉了她的手，“走吧。”

两人后脚还没迈出府，就有人追上来了。

“世子哥哥！嫂嫂！你们去哪儿？带上婉儿！”不出叶思预料，正是苏婉。

她从头到脚一身的鹅黄，娇俏可爱。叶思不得不承认，苏婉今天穿得与沈萧万分登对，随即感叹活生生一对璧人就被她这么拆散，心下有些酸涩。

“世子哥哥你们出去玩怎么不叫上婉儿。”小姑娘撅嘴似乎是有些生气。

沈萧笑。和先前对叶思笑得一模一样，不着痕迹地松开了原先拉着叶思手腕的手。

“这不是看婉儿还睡着，便没忍心叫起。”

“嫂嫂，是这样吗？”苏婉转头看叶思。

“嗯。”叶思是个话不多的人。

“好吧，下次……下次世子哥哥可不能再丢下婉儿了。”

“好。下次不会了。”沈萧温柔地应着。

“世子哥哥，我们去东街吧，我听说那儿的东西特别好吃……”沈萧被兴高采烈的苏婉拉着走，叶思默默跟在后面，同烟儿走在一起。

沈萧头也没回。

“公主……”烟儿开口，却是欲言又止。

叶思了然地笑了笑。觉得与其看他们玩，还不如自己玩。当下便转了身，往另一头走去。

******************************

沧州比不得楚都的繁华，却因纵贯城中的七星江而添了些秀丽。

叶思粗略地溜达了一圈，发现也无甚新奇。百无聊赖地立于湖边，扯弄着垂下的杨柳枝。

“烟儿，你说我这个世子妃是不是当得特没有面子。”语气似乎带点儿苦恼。

“公主，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好吧，我知道了。”她摘了一片叶子对着阳光遮于眼前，细细看着那些叶子的纹路。

“其实我时常在想，若是下半辈子过的皆是这般生活，倒不如独自去寻一方世外桃源，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确实比现在自在欢喜得多。”她想了想，补充道，“就算是一个人，也比现在要好得多了吧。”似乎有些不确定。

“公主怎么会是一个人呢？”烟儿眨眨眼，叶思了然，弯了嘴角。

“那以后我们便相依为命，烟儿你放心吧，我定把你当姐妹相待，觉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公主……当真？”

“自然！决不食言！”

烟儿的眸光闪了闪，也笑了。

若是没有沈萧，她一定会比现在开心得多。而沈萧……也定会比现在自在得多吧？

两人谈话间，叶思偶然发现不远处几棵杨柳的距离外，有两个人影，从叶思的角度看去，似乎在拉拉扯扯的。其中一个粉色身影看着眼熟得很。

苏墨清？

他不是找药去了吗？

叶思当下好奇心泛滥，极想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在烟儿面前她不好意思做这么……的事。

叶思对烟儿做了个噤声和回去的动作，而后一个人状似随意地靠过去。她走得很慢很小心，完全是做贼心虚的心理。

待她走近一看，发现果然是苏墨清，而另一个人影则是她始料未及的。

颜清浅。

两人光顾着谈话，没有发现接近的叶思，叶思便站在不远的杨柳后听。叶思忽然觉得这事她做了很多次的样子。

颜清浅：“沈萧那个固执鬼，每次都不配合我。”

苏墨清：“下次我来好了。”

颜清浅：“你？你怎么行？不是我说他，他这样子我也很累……”

苏墨清：“我会多去劝沈兄，你就先忍耐忍耐。你也知道，他这性子一上来……”

躲在一边的叶思：“……”

……谁来告诉她，她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此刻叶思想自戳双耳。她似乎听到了太多不该听的……

“咦，叶姑娘？”糟糕……又被苏墨清发现了。

叶思记得似乎先前也被他发现过。

“你怎么在这儿？”颜清浅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太高兴。

“我……我，咳，随便逛……”话没说完就被吓了回去，是颜清浅忽地靠近叶思，在她身上嗅来嗅去。最后皱了皱眉，眯着眼打量她，什么都没说。

“那个……国师大人不是去寻药材了吗？”叶思试图打破此时的尴尬。

“这个啊，已经到手了。”他收起扇子，打开手中的白玉盒，里面是一棵长有七叶的草，也未见有多特别。

“师兄，你又在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颜清浅再次皱眉，随意地拿起那棵往生草，手却抖了一下，而后立刻放下了往生草。

原来他们是师兄妹。

叶思这才发现那草正在玉盒中散发着幽幽寒气。而玉质的盒子恰巧封住了这些寒气。

“有意思。”颜清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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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两人后，叶思一个人走在街上。

不知道沈萧和苏婉玩得怎么样了……她有些胡乱地想着他们可能此刻在做什么。

沈萧果然是个很讨厌的人。

时近黄昏，叶思有些恍惚了。照着原先的路往回走。

九转八折后，发现这不是自己原先走的路，她发现，她又迷路了。

似乎自己自从嫁到楚国以来的各种糗事都在沧州这个地方重演了一遍。

……

叶思默然，在路上随便拉了一个人，询问他该如何去知府府邸。待她历尽艰辛回去时，天已经黑了，几颗疏星点缀夜空。

一进门便看到烟儿迎过来，脸色有些奇怪。而后看到了坐在正堂内的沈萧，他脸色亦有些凝重。见到她回来，神情更是说不出的严肃。

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啊。

☆、吃醋

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啊。

“这是……怎么了？”叶思觉得这样的气氛很是压抑，问道。

“你方才去哪儿了？”沈萧不答反问。语气冷漠，和早上的沈萧似乎是两个人。

叶思有些愣神。没等叶思回答，沈萧又问：“为什么一个人走开？不让烟儿跟着？”

“我……我只是……”不是你们先抛下我么？现在怎么来怪我？叶思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去找苏墨清了？”他打断她，突兀地问道。

叶思想了想，点头。

沈萧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

“你知不知道，婉儿受伤了。”

叶思猛地抬头，才明白沈萧生气的原因。

“婉儿因为找你被马车撞到，现在腿都断了你知不知道！”沈萧很生气。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叶思想开口辩驳，但此刻心中似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说不出话。原先好不容易一个人找到路回来，本想被安慰，没想到是被斥责。心底的委屈一点一点被牵引出来。

任谁都会委屈的罢。

“世子殿下，苏婉姑娘醒了。”

“你自己看着办！”沈萧对叶思说完转身，大步向苏婉房中走去。

叶思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不知所措的孩童一般低着头，拼命忍住要掉出来的眼泪。

良久，叶思默默来到苏婉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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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苏婉哪还有往日活泼的样子，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额头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脚上缠了厚厚一层纱布。

沈萧正替她擦汗，动作温柔得像是护着什么珍宝。一边开口安慰着。

果然，沈萧喜欢的是苏婉。

“嫂……嫂。”苏婉开口唤她。

叶思没有动作，站在门边咬着唇。她心里其实很难过，真的。有委屈，有自责。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嫂嫂……”苏婉又唤了她一声。

叶思仍旧站在原地。

沈萧皱眉，拉着叶思走到门外。

“向婉儿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作罢了罢。”他淡淡道。

叶思抬头，目光中充满不可置信。随即侧头不去看他。

“凭什么。我没有错。”

叶思心中苦涩，她告诉自己，在外头不可以丢了离国的脸。这件事她没有做错，所以无须认错。

“叶思！婉儿都伤成那样，你还说你没有错？！”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叶思抬头看向他，心一阵一阵地疼，嘴上忍不住逞强。

“又不是我把她伤成那样，凭什么要我来道歉？我没错。”一开口，就忍不住了。

“沈萧，你就那么容不下我吗？你一心都是苏婉……明明是你们抛下我。你可曾想过为什么我这么晚都没回来吗？你知不知道我迷路了一整天？”

“沈萧，你根本不曾在意过我，你关心苏婉，对她无微不至，那为什么都没有想过我这一整天是怎么过的？我走了一整天！我快要昏倒的时候你呢？你在哪里？都忘了我了吧？是不是我在你们当中横插一脚你特别难过？”

“可是沈萧，我才是你娘子！我不欠你什么！凭什么你对所有人都好，惟独没有我？凭什么我就可以任你舍弃？”

“你告诉我，凭什么？”声音中带了些哭腔，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底冰凉一片。

许久，她平静了下来。“……我先前以为我耐性好，我以为我可以忍，我错了。沈萧，你休了我吧。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也再不想这样了。从此我们分道扬镳，我不想再看见你，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