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谁代替她送午餐给他呢?冷冰冰的大威主管?还是其他心不在焉的守卫?不管是谁,她都希望炎魔能乖一点儿,不要像对待她一样态度粗鲁,然后给自己招来更多麻烦。
在小鸟的胡思乱想中,维罗大人的午餐时间结束,一个人静一静时间到,他离开躺椅,看见小鸟还在跪那里团团转,脸上露出极其不满的表情:“一无所获,是吗?”
小鸟不安的站起来,逼自己微笑:“是的,维罗大人,。”
“算了算了,你该离开这里了,没用的小东西,唉,不过反正是一枚发霉的珠子,而且一定是掉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里,我还会遇上它的。”维罗大人不耐烦的下了逐客令。
小鸟表示怀疑:“可那是龙的眼珠,也许,它是飞走了?或者凭空消失?”
维罗大人大笑了起来:“飞走?消失?不不不,我想你的耳朵远没有你的眼睛好使,孩子,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在这里,在我的高墙包围下,任何魔力都将不起作用,龙眼珠又怎样?不会神奇过一颗干豌豆。”
“是的,先生。”小鸟失望至极的应道。
隔天,小鸟连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端着午餐去炎魔那里,他果然正在窄小的牢笼里转圈圈,红头发乱糟糟,一根根几乎就要立起来了,一听到小鸟的脚步声他就冲到铁栅前,一字一顿的喊:“你!又!骗!我!”
“对不起。”小鸟无奈的接受了这控诉,但她还是觉得委屈,解释道:“并不是我不来,只是维罗大人把我叫去了,我不可能忤逆他。”
“维罗?我见过他一次,那个快要入土的老树根?”炎魔在鼻子里冷笑了一声:“他竟然把你呼来喝去?可笑,只有我能命令你!”
“呃……”小鸟张口结舌,心想可正是那老树根把你关在这里呢,但她很识趣的没有说出来,她可不想炎魔再冲她嚷嚷,耳朵要紧。
“他叫你去干什么?”
“找一颗干掉的龙眼珠。”小鸟撇撇嘴:“但是我没有找到。”
“龙的眼珠?”炎魔喃喃的重复道,他安静了下来,坐在地板上,手指反复摩挲着下巴,突然满脸渴望看着小鸟说:“我想要龙眼珠。”
小鸟吓了一跳,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有人觊觎维罗大人的东西,那就等于他希望在满是蛤蟆里水牢里度过余生,这可不是一般的祸能随便闯闯。
炎魔见小鸟在自己面前不停的左扭右扭,显得浑身不自在,便放低声音说:“其实,我只是要看看,并不是想得到它,而且我保证,如果你能给我看一眼龙眼珠,以后我就可以给你山那么高的金银,想想看吧,光是数他们你都可以累死。”
小鸟低头沉思着,手指几乎要把衣角搅烂了,她的心正在捕捉着四处逃窜的勇气,而炎魔还在一边很没有良心的催促道:“怎么样?怎么样?如果你想被大块钻石砸死,我也可以办到!”
“我不要这些。”她焦躁的摆摆手。
“那么……吃的呢?你们这些人类老是吃不够,一草原的烤牛羊怎么样?”炎魔费力的揣测着她的心思。
小鸟的眼睛一闪,接着睁的大大的:“我想要从这里出去!”
☆、又是争吵
“这还不容易!”炎魔一拍大腿,仿佛她只是要求他翻个跟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带你出去,不过,我认为外面也没有什么好。”
“我从来没有出去过!我想出去!”
“那等你一给我拿来龙眼珠,我就炸了监狱围墙呗。”
“算了算了,别说大话了,我会想办法。”小鸟笑着打断他的疯言疯语,她的心虽然被这个重大承诺压的透不过气来,但却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与刺激,也许她是活腻了,或者也跟他一样疯了。
“我从不说大话,你以后就知道。”炎魔轻身向前,突然对她笑了一下,红色的眼睛明亮如水晶,嘴角弯弯上翘,那张让人生畏的面容顿时变得和善可爱起来。
一只斑毛雀飞了牢笼里进来,它大大方方的停在他的头上,嗅了嗅,然后用尖嘴啄起他的头发。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小鸟看着这个凶暴的男人让斑毛雀停在自己肩膀上,她不明白自己为何此时此刻有点儿想哭。
“周围总是少不了麻雀,大尾雀,各种雀!”炎魔大声抱怨着。
“现在快吃饭吧,对了,昨天是谁给你送饭过来的呢?”小鸟趁他心情尚佳,把干豆汤和大面包块递了过去。
炎魔看都没有看盛饭的盘子一眼,说:“昨天没有人过来打扰我。”
他们竟然完全忘记了他,不过,这也许也是件好事,炎魔总算没有惹祸的新机会。
“你不吃东西会饿,会很虚弱哦。”小鸟劝说道,她的肚子不适时宜的叫了一声,她尴尬的说:“就会像我这样。”
“那也许你能代替我吃了这堆稀泥。”炎魔打了个哈欠,倚着铁栅说:“让开点儿,你挡着我的阳光了,不晒晒的话,我会发霉的。”
小鸟对这个顽固的家伙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她盘腿坐在地上,端起铁盘尝了一口汤,自言自语道:“呃,凉的褐豆汤,味道更可怕……”
炎魔没吭声,他从铁栏缝中伸出手端住了铁盘,然后叫小鸟放手,不消一刻,小鸟惊讶的看见冷汤在渐渐的冒出热气,最后甚至沸腾了,而搁在铁盘边的干面包也膨胀起来,散发着阵阵温暖的谷物香味。
“你你……你怎么……这是……天哪……”小鸟挥舞着勺子,语无伦次的叫嚷着。
铁盘啪的一声被放在了地上,炎魔只是懒洋洋的说了句:“吃吧,小心烫死你。”
然后他便背过身睡觉了。
小鸟手忙脚乱的享用了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午餐,仅仅因为是热的,味道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在小口小口喝滚汤的时候,小鸟盯着炎魔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他除了脾气奇怪以外,的确还有其他什么是异于常人的。
她找了个机会,私下去问葛菲有没有觉得炎魔和其他人不一样,葛菲很坦然的回答:“没什么啊,只是他太懒了。”
太懒啊,这是显而易见的……小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在心里藏下了这个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小鸟从来没有这么渴望维罗大人召唤她,但也许上次她让维罗大人失望了,他迟迟都没有让她帮忙找东西,直到炎魔的禁闭结束,她都没有机会。
炎魔对这件事展现出了他最大的耐心,既没有对小鸟大喊你又欺骗我!也没有怒气冲冲,但并非他的脾气变好了,事实上,是他的注意力被比克一伙分散了。
比克他们自从上次被炎魔狠狠的教训了之后,变得非常和善热情,他们不再把铁锹塞到炎魔怀里,而是自动自觉的帮他干活——这样炎魔就能在太阳底下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一有空,比克还会在炎魔面前学狼叫,并一本正经给他看自己的指甲,恩,的确比普通人要锋利。
所以,每次小鸟推着午餐小车过去的时候,炎魔都被一堆人尾随着,听他们胡说八道,还被他们“朋友朋友”的称呼着。
比克一伙的确很能解闷,炎魔每天乐悠悠的享受他的日光浴,驱赶白嘴雀打发时间,看上去过的不错。
好吧,他看上去还挺高兴的……小鸟这么想,在炎魔来之前,她其实也是这样推着小车独自来去,和囚犯们形同陌路,那时并没有觉得孤单,现在却总是半死不活的,连嘟嘟女士都看出她的不寻常来,说:“小丫头,你最近把魂魄交换给魔鬼了吗?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
小鸟扁着嘴,突发奇想的冒出来一句:“我想要个朋友。”
嘟嘟女士差点儿把汤勺挥到天上去,她近乎发疯般的大笑着说:“在这里!?算了吧,你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交朋友都会毁了你!”
对于她的嘲笑,小鸟连生气的兴趣都没有,反正她只是想想而已,反正没有谁会愿意成为一个小丫头的朋友,特别是脾气很差的那位。
小鸟变得比从前更沉默了,她又独自享受起小凹坑的宁静来,而好几次,当她去收餐盘时,她都能感到炎魔在看她,但她总是低头匆匆而过,她不想他看出自己的沮丧,这只会令她更难堪。
只是她一个人对付脏被单时,她会突然的想起炎魔的那个笑容,虽然回忆只是转瞬即逝,但总能令她感到心内温暖。
阳光毒辣的夏季终于迎来了又一段雨季,乌云终日悬浮在半空,为大地带来丰沛的雨水,不过,当犯人们享受清凉之时,他们也得忍受干豆汤变得更加稀薄,而干面包变成湿疙瘩。
于是小鸟再去收脏床单的时候,所有人都表示了欢迎,炎魔甚至早就把湿嗒嗒的床单扔出了牢笼外,另外被他驱赶出牢笼的还有一个青蛙和两条鼻涕虫。
小鸟捡起他的床单,一声不吭的继续往前推车,炎魔在她身后喊道:“喂,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看看哪!”
终于想起龙眼珠了?小鸟马上反应过来,她心里突然莫名的委屈,当她满心牵挂着这件事时,他不是正忘情的享受友情么?
“我为什么要给你看呢?”小鸟故意拖长声音问道。
炎魔得意的笑起来:“难道你不想得到一生的庇佑吗?”
“庇佑我?”小鸟感到很好笑,像看傻瓜一般的打量着炎魔。
那家伙还在摇头晃脑:“我可以随意庇佑任何人~只要他肯做我的仆人。”
这个自大的狂妄的家伙!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小鸟简直要被他气死了,难道他以为自己并非呆在监狱的牢笼里,而是坐在皇宫的宝座上,王冠歪歪戴么!?
“把你的庇佑给别人吧!我不会给你看任何东西!”小鸟冲他做了一个怪相,推着小车噔噔噔噔的就跑了。
炎魔气的简直要爆炸了,他在牢笼里摩拳擦掌了半天,终于还是只能飞踢了铁栅一脚作罢。
☆、讨打的恶作剧
在爆发了如此可怕的争吵之后,小鸟再也没有和炎魔说过话,她如此想念他的声音,却又必须告诉自己别理睬他,这种矛盾让她倍感疲惫。
又是一个天气糟糕的中午,当小鸟再一次推着小车,收走炎魔必定不碰的餐盘时,还是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如果没有记错,这是这家伙第三十五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他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呢?
炎魔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满脸不耐烦的说:“看什么看?难道我应该吃这些恶心的糊糊?!”
小鸟冷冰冰的说:“不吃会死的。”
“吃了才会死!”他马上高声驳斥,仿佛在压抑着莫名的怒气。
“随便你……”小鸟觉得他心情不好,也不再和他争论——反正国王总是需要完胜,于是她只是推着小车继续收盘子,且料突然有只腿伸进小车前,车子一个前扑,小鸟竭力想稳住平衡,但雨天地滑,她在和惯性的博弈中落败,盘子哗啦落地,她则被残汤剩水浇了个透。
比克神经质的大笑着,对炎魔介绍道:“请看我们的保留节目,泥水中的老鼠!小鸟,小鸟最适合表演这个了!!”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还有人在反复嚷嚷:“也溅到我脚上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小鸟闻到了身上的食物馊味,她来不及清理一下自己,只是忙着把所有的盘子抱起来扔到车上,她只想离开这里,马上,立刻!
笑声渐渐稀少下来,事情似乎变得不那么好笑了,小鸟一抬头,看见炎魔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的胳膊,小鸟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原来在刚刚的事故中,她的手臂不知被什么拉开了很长一道伤口,袖子也烂了,血正缓慢的往外渗,很快就把布料染红了一大片。
呀,我唯一的一件衣服!小鸟一想到这是嘟嘟女士用囚服改小的,她整整穿了好几年,这下不知道还能不能补好,就沮丧的要命。
炎魔捡起脚下的一个脏盘子,缓缓的站了起来。
“呃……”比克有点儿迷惑不解,他四下看了看,自作聪明的傻笑道:“难道你想玩飞盘吗?凑巧的是,我们这里个个都是飞盘高手!飞盘!好玩!”
炎魔的表情却明显不是想玩飞盘,他垮着嘴角,手里捏着那个铁盘步步逼近,比克也不安起来,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猜不出炎魔想做什么,他吞吞吐吐的说:“也许,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宽敞的空地,对,我们还需要七八个人……”
天空响起滚滚闷雷,小鸟有种危险的预感,她一直盯着那个铁盘,看见上面冒出缕缕水蒸汽,一开始上面残留的豆汤还在往下滴落,但现在它们已经被烤干,变成了一道道焦黑的花纹,紧接着,铁盘又开始往下滴东西,这次是一些银色的“水珠”,它们浑圆,不透明,闪动着金属的光辉,掉到湿润的地上,噗的腾起一丝白色的水汽。
当小鸟意识到那些“水珠”到底是什么时,她尖叫着追了上去,但已经晚了,炎魔将铁盘往比克怀里一按,只听到比克大叫一声,满地打滚,一股皮肉被烤焦的气息弥漫开来。
其他人赶忙七手八脚把比克按住,并用力把他抱在一起的手掰开,只见铁盘已经全无踪影,而囚服上沾满了银色的液体,正在缕缕冒烟,比克满脸发白,看起来痛的好像快死了,犯人们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会不停的捧起地上的积水浇在了他身上。
炎魔冷眼看着众人忙碌,他挺立的身躯仿佛一尊无情的神像。
“你都干了什么!”小鸟愤怒的冲上去狠狠的推了炎魔一把,炎魔显然没有料到她力气这么大,竟然被推的摇晃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从冷酷变成了愤怒,他用堪比滚雷的音量吼道:“惩罚!!你看不懂吗!他必须得到惩罚!我这是在庇佑你!”
小鸟被他的声音震的快要聋了,但她马上用最响亮的音量吼了回去:“我不要你的庇护!你没有权利惩罚任何人!”
在这所监狱里,她最开始被犯人们欺负的时候,她也伤心痛哭,并且在心里恶狠狠诅咒过他们下地狱,风格凶悍的嘟嘟女士虽然赐了他们很多青包,但却意味深长的告诉她:“别记恨,原谅他们吧,他们只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随着时间过去,小鸟渐渐的懂得了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新来的犯人大多都很理智,虽然既绝望又悲伤,但他们会叠好自己的被单,特别好心的还会时不时帮她一把,但很快他们就会变得呆滞和狂暴,沉迷于弄伤自己和弄伤别人的游戏,但小鸟明白,那都是拜维罗大人所赐,他们一开始都是好人。
但炎魔并不能理解,他几乎快气炸了,雨水滴在他身上也瞬间化为蒸汽,小鸟也有点儿害怕了,她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别这么看着我!”炎魔更加愤怒:“难道我做错了吗!?”
他刚向小鸟踏近一步,脑袋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棍。
是大威主管带了一群守卫人冲过来,他出手可不留情,在炎魔抱头弯腰的瞬间,一堆大棍接二连三敲在他身上,力道简直可以打扁一头大象。
小鸟以前不是没见过这种阵势,哪次犯人们斗殴不是大威主管带人来煞场子?他代表官方,可以用砂子把胡拉埋的半死,也可以用铁锹扇沙皮大叔的耳光,每一次都有新花样,小鸟是知道他的厉害的。
只听见有个人喊:“奇怪了,怎么一点儿血都不流的?”
然后马上有个人接话道:“啊,现在流血了!这家伙真奇怪,怎么还要人提醒一样?!”
听见炎魔流血了,一直呆在原地小鸟才如梦方醒,她叫嚷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他!”冲上去胡乱抱住一个人的腰,拼命把他使劲往后拖。
每天推小车的力气不是盖的,那个人竟然被她拖的连连后退,然后两个人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在泥水里挣扎了半天才爬起来。
被弄的满脸污迹的男人大声发出诘问:“是谁!!!”
小鸟这才看清自己拖倒的那个人,竟是大威主管,这下完蛋了,其他人也停下围殴,愣愣的看着闯祸的小鸟和暴跳如雷的大威主管。
“小丫头!你是不是长大了想进笼子了!?”大威主管挥起棍子就给了小鸟一下,小鸟吓的身子一偏,正打在肩膀上,她一下歪倒在泥水里,像倒塌的沙堡。
可能看着小胳膊小腿打起来实在不好看,大威主管没有使出连环棍,其他人也被雨淋的不耐烦, 纷纷的劝大威主管回去洗个热水澡喝杯红酒算了,于是,他们拖着炎魔和重伤的比克就离开了。
葛菲也在守卫之中,他特意慢下脚步落在最后,安慰了小鸟几句,告诉她今天只是因为大威主管输了钱,一时心情不好而已,他应该不会继续为难她。
小鸟木然的点点头,看着葛菲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掉眼泪了,她从泥水里站起来,一边呜呜的哭一边收拾盘子,他们没有打算继续惩罚她,那她就还得将这些推到厨房清洗干净。
☆、龙眼珠的下落
因为无端端少了一个盘子,她又不能说那个盘子是被炎魔融化了,所以小鸟被罚没有晚餐,还必须整夜用汤勺搅动干豆汤,她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
想到比克可能会死,想到炎魔受伤流血了,想到他可能马上也会变成傻子,她就觉得世界好可怜好悲惨。
炎魔最后说的话一直回响在她耳边:“难道我做错了吗?”
这更增加了内疚,因为她明白了他其实也跟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错的是她,明明应该事先告诉他不要闯祸,而不是只顾和他赌气斗嘴。
想到这里,她又把一堆眼泪砸进了铁锅里。
最后连嘟嘟女士都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夺过汤勺,挠着腋下说:“我看你是疯了,快回去把烂衣服补上,别在这儿捣乱了,我可不想把汤都弄咸了!”
小鸟回到棚屋,雨还在大声的下着,她干脆就把脏衣服挂在外面,让老天爷帮她处理,自己裹着小毯子,瑟瑟发抖。
在泪水和胳膊的疼痛中,她以为自己必定彻夜难眠,但可能哭的太多,她竟很迅速的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奇异的梦。
她梦见了一个陌生的男子,他站在一片淡红色的雾气后面,离自己不远也不近,虽然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小鸟却能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祥和的气息。
“你是谁?”她问道,并往前走了几步,但男子的身影也同时的往后退了几步。
“你好,我是炎的朋友。”他回答道,那声音就犹如雾气般飘渺温柔。
“炎?”
“哦,是炎魔,只是我总这么叫他。”
小鸟听到这话,顿时感到很为难,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他关于炎的坏消息。
她这么一想,周围的雾气便通通变成了灰色。
“别怕,我都知道了,他不会有事的。”男子竟好像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轻声安慰道。
“会有事的。”小鸟沮丧的说:“维罗大人会让他变成傻瓜,然后他也就和其他人一样,只知道睡觉,说傻话,还有闯祸……”
男人闻言竟然轻轻的笑了,说:“他没变傻之前,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小鸟回忆了一下炎魔的行径,也心虚的笑了,说:“其实,他不生气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
“对,小鸟,你说的很对。”男人说,小鸟恍惚中好像看见了他赞许的微笑,雾气又通通的变成淡红色,他继续道:“告诉他你可以成为他的朋友,不要再让他狂怒,不要再让他闯祸,然后我会来帮你们,让你和炎魔,还有其他人都离开这里,但首先……”
“离开这里!?啊,这,这是梦吧!”小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不疼!然后再一用力……好疼!她就醒了,睁眼一看,自己的手正狠狠的掐在自己的脸颊上。
唉,真是个好梦啊……小鸟回味着刚刚的情境,一想到他让她成为炎魔的朋友,她便激动的再也睡不着了,只能抱着膝盖看着窗外发呆,雨,一夜都没有停。
既然老天爷只管洗涤不管烘干,小鸟只好就着湿衣服穿起来,到厨房里再烘干。
她听葛菲说炎魔被带到了维克大人那里,殴打的很厉害,然后又被关禁闭了,还被罚没有饭吃,并且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的牢笼,只准嘟嘟女士每天在想起的时候给他倒点儿剩汤过去。
雨一直都在下,时大时小,小鸟受伤的胳膊肿了起来,被单什么的吸水之后重的像石头,她推小车时摔倒的次数明显增多,其他犯人们经常会看见她在泥水里和小车进行持久而无声的战斗。
但没有人去帮她,他们都只会双眼发直的做自己的事情,小鸟很理解,只是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炎魔轻而易举扶住小车的英姿,然后,她的心就会狠狠的纠结起来。
每一,天小鸟都在厨房急切的恳求嘟嘟女士给炎魔送饭去,但嘟嘟女士去过两次后就说什么都不肯再去了,她不耐烦的拧着湿透的围裙说:“他又不吃!送过去干嘛!?还害得我变成个跳水蛤蟆!这雨下得可真恶心!”
“那,那他看上去怎么样?变傻了吗?”小鸟不安的问道,嘟嘟女士做了一个翻白眼咽气的表情说:“比变傻更糟糕!看上去就是快完蛋了。”
然后,她又对脸色发青的小鸟严肃警告道:“你可不要乱跑,除非你也想变成个傻瓜,然后连累我受罪!”
小鸟不敢轻举妄动,她唯有祈祷那个梦有点儿效果,炎魔会真的没事,之后照样发着脾气走来走去。
没过几天,比克倒先回来了,他的精神好极了,并没有什么残疾的迹象,只是融化的银色液体黏在了他的肚子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硬膜,敲上去梆梆响,他可喜欢了,而且逢人就展示他的钢铁之腹,还总是让别人来敲打。
他的身体也真不是一般的好,小鸟内心暗暗感叹。
另外,比克对小鸟的态度变得很奇怪,他总是远远的瞅着她,却没有再来捉弄她,对此小鸟已经非常的心满意足了,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的确应该感谢那家伙的“庇佑”吧~~~
在小鸟的胳膊好一些的时候,她终于被比克主管带到了城堡,要帮维罗大人找一块水晶球的碎片,是老大人在用水晶球按摩酸疼的肩膀之时不慎将其掉落的,更不幸的是,它没有掉在柔软的地毯上,而是直接砸了维罗大人的脚背,然后飞出去撞碎在了桌腿上。
虽然维罗大人已经叫人把水晶球拼了起来,但独独有一小片怎么都找不到,于是,小鸟才得以出现在这间宽敞的大书房里。
小鸟怀着激动而忐忑的心情向维罗大人行了一个蹲身礼,她正要跪在地毯上开始寻找,维罗大人却对她抬了抬手,勾着嘴角说:“我想问你一点事,希望你诚实的回答我。”
“是的……”小鸟看着维罗大人脸上罕见的笑容,吓的双腿在裙子里偷偷的发抖。
维罗大人:“那个叫炎魔的犯人,你是不是和他很熟悉?”
这种笑容,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该如何回答呢?
“我……”小鸟也不知道什么答案才不会给她和他带来麻烦,只好含糊不清的说:“有一次,我的小车倒了,他帮我扶住了,然后他在关禁闭的时候,我给他送了几次饭……”
维罗大人显然不止想知道这一点点,他追问道: “然后哪?我想知道他都对你说起过什么!?”
小鸟想了想,诚实的说:“他老是在生气,说饭难吃,不生气的时候他就睡觉。”
她当然没有说谎,她只是没有说全。
见维罗大人陷入沉思,小鸟赶紧哀求道:“我可以开始了吗?先生。”
维罗大人不做声,自顾自的走到书架前拿书看,小鸟就当他默许了,趴在地毯上细细的寻找,比上次用心一百倍,连颗粒稍微大点的灰尘她都会查看半天。
很快,她就在地毯的拼缝里找到了水晶球碎片,她悄悄的捏在手里,没有吱声。
在靠墙角的地毯缝里,放置着一盆巨大的捕蝇草,小鸟围着花盆看了一圈,又细细的翻找了泥土,然后她一站起来,就看见那植物其中一朵小瓶子般的花朵里有个圆滚滚的东西。
龙的眼珠!小鸟在心里尖叫着。
她小心的回头一看,维罗大人正埋首于厚实的大书砖里,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红蜥蜴?应该不可能,没听说有这么大只的……”
只是一个弯腰,龙眼珠已经藏在她的袜腿里了,虽然明显鼓起来一个球球,但长至脚踝的破围裙可以很好的掩盖住。
她赶紧把已经被手握的温热湿润的水晶碎片交给了维罗大人,维罗大人只瞄了一眼,让她放在桌上然后马上离开。
☆、火焰魔法
晚上,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湿润的气息令人感到非常舒服,但小鸟却扒着窗,焦急的祈祷雨停,她现在非常想去炎魔那儿,秀秀他一直想看的龙眼珠,也许他就会原谅她那天的大喊大叫,呃,这可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唉,不管了。”小鸟擂打了一下窗框,替自己犹豫的心下了个决定:就算冒雨也去看望炎魔,马上,立刻。
她动作迅猛的跑到床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干枯的南瓜壳,伸手进去摸出一根蜡烛和一盒火柴,她将它们都包在围裙里,然后抱着这个小包袱就推门出去了。好在现在雨稍稍小了一点点,她踩着厚如海绵的青苔湿泥,脚步又滑又快,在黑暗中像一团被风吹着走的破布,很快就来到了东部监牢附近。
小鸟从来没有在黑夜里擅自靠近过这一带,虽然她知道囚犯们在经过一整天的辛苦之后都会沉睡如山丘,但他们各式各样的鼾声还是挺吓人的,有的像风吹过门窗缝隙的尖叫,有的则像野兽吃饱后的感叹,此起彼伏,从不间断,汇聚成一首诡异的交响曲。
离监牢越来越近,她的脚步虽然缓慢下来,但却没有一丝一毫跑回棚屋的念头,相反,她从来不曾在紧张的时候还能感到这么兴奋,看那家伙开心的念头战胜了其他的一切恐惧。
简陋的挡雨棚下面,监牢里鼾声们热闹的彼此呼应着,只有炎魔的那间静悄悄的,好像也在熟睡之中,但小鸟刚接近那排铁栏,就听见炎魔轻轻吸了吸鼻子,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小鸟点起蜡烛,小心的将烛光靠近铁栅,只见炎魔抱着膝盖紧挨栏杆坐着,正用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自己。
虽然只有微弱的光亮,但小鸟也能看出他的状况很差,一头原本乱的很有精神的红发全都耷拉下来,总是抿的很紧的生气嘴角也放松了,最可怕的是他的脸色,竟变得青白而透明,皮肤下的血管似乎都隐约可见了。
真的好像快完蛋了,这一点嘟嘟女士倒没有骗她。
“炎魔……你那天有没有受伤?”小鸟难过的低声问道,他没有回答,只是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烛火。
完了完了,他变傻了,那目光简直就像一个渴望玩具的孩子!小鸟心里绝望的叫喊着,然后她的眼圈唰的就变红了。
“你是想变成烤猪吗?”他虚弱,但口齿清晰的说:“还不快把蜡烛给我!”
小鸟顿时喜出望外,炎魔还是炎魔,嘴臭而暴躁的炎魔。她马上将蜡烛递过去,他一把接过蜡烛,双手紧握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双眼投入的盯那一点点火光。
小鸟挨着铁栅坐下,对炎魔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没力气啊?活该,那是因为你没吃饭,还有,不吃饭伤口也不会好。”
炎魔恢复了一些精神,顶嘴道:“魔神从来不吃饭,还有,我根本就没有受伤!”
“怎么可能……葛菲说你被打的厉害……”
“他是个白痴。”炎魔斩钉截铁的说。
小鸟觉得稍稍安心了,玩笑道:“你一定在我们都看不见的时候大鱼大肉,不然你怎么可能还没有被饿死,而且长的这么高大。”
炎魔觉得她的逻辑都很神奇,反问道:“那你天天吃,怎么还总是这么矮小,难道饭都吃到鼻涕虫身上去了?”
说完,顿了顿,又补上去一句:“笨蛋!”方才痛快。
小鸟便语塞了,她觉得他是强词夺理,但一时又想不出怎么反驳他,但她自有杀手锏,于是拖长了声音说:“喂,那个说我是笨蛋的人,你是不是不想看龙眼珠了?”
炎魔马上贴过来,说:“你当然不是笨蛋,隔壁的胡安才是,快把龙眼珠拿出来。”
隔壁牢笼里熟睡的胡安很无辜的打了一个喷嚏。
“你可真是个无赖。”小鸟本来还想再戏弄一下他,但见他把那么大个头塞在栏杆缝隙里,心就变得软塌塌的了,于是利落撩起围裙下摆,把藏在袜腿里的龙眼珠掏了出来。
“你竟把它放在那里!”炎魔感叹道:“它会得角膜炎吧!?”
小鸟把那个圆圆的小球扔给炎魔,说:“怎么可能,它已经干掉成千上万年了。”
炎魔就着烛火看了看,又把鼻子贴上去闻了闻,顿时满脸欲吐的表情,把龙眼珠扔了八丈远,喊道:“这是巨大沼蛙的眼珠!!!!你这个笨蛋!!!”
小鸟眼看那所谓的龙眼珠滚进泥坑,也觉得有点恶心,她竟然把一枚青蛙的眼球放在袜子里这么久,听起来真像巫婆干的事。
“唉,反正我就是个笨蛋。”小鸟托着腮重新坐下,没精打采的说。
炎魔悄悄的嘀咕了一句:“其实也还好……”他见小鸟没动静了,倒主动的把蜡烛伸到两个人中间,说:“你看。”
“看啥?”小鸟转过头去,只见炎魔左手稳稳的端住蜡烛,竖起右手的食指,竟毫不犹豫的将指头放进烛火里,然后在小鸟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的手指又缓缓的离开了蜡烛,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火焰也跟之变形,一头连着蜡烛,一头连着他的指尖,被拉拽成一条金色的闪光缎带。炎魔的手在空中任意乱画着,小鸟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副火焰的涂鸦,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很不确定的说:“这是一堆麻绳吧?”
炎魔又生气了,强调道:“这是一条龙!一条龙!!”
小鸟倒不在乎他到底画的什么。这神奇的火焰魔术已经把她惊讶坏了,脑袋跟着炎魔的手左转右转,不停的啧啧称奇。
炎魔对小鸟的反应很满意,突然右手在空中一握,火焰图画消失了,蜡烛还是那根蜡烛,他挺小气的说:“到此结束,不然蜡烛很快就烧完了。”
小鸟此刻还沉浸在对炎魔的崇拜中,赞叹道:“你怎么办到的啊!难道你是变戏法的!?我听嘟嘟女士说过,外面有些人可以靠这些手艺赚到好多好多钱……”
变戏法的!?炎魔简直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他伸手捏住小鸟的脸颊,说:“我记得告诉过你我是魔神!听清楚了,我是魔神!”
炎魔的手指很热,烫得她的脸颊痒痒的,小鸟只好边笑边说:“是是是,我知道了!”
“哼,算了吧,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炎魔虽然放手,但他依旧不是很满意,因为对于魔神这个如此有威慑力的名号,小鸟竟然没有马上跪地膜拜。
“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从小就关在这里面,至于魔神和变戏法的……”小鸟说到这里,快速的闪到安全距离,然后才跳着脚接着说:“我觉得两者都差不多~~~~~~~~~”
炎魔简直要被她气死了,在牢笼里吼叫着:“如果不是因为这烦人的下雨天!我一定把这个笼子融化!然后把你的瘦胳膊瘦腿儿通通折断!”
小鸟儿现在心情不错,胆子也随之大起来了,对炎魔摆摆手说:“那你等天晴再来折断我好了~我走了,我会再带蜡烛来看你的!”
“不要骗我!”炎魔急切的说,小鸟站住脚步,郑重的说:“当然不骗你,因为……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虽然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但她还是心怀胆怯的再问了一遍:“你是吗?”
那家伙欢快的说:“你确定我不是你的主人?”
“你就一辈子孤孤单单的呆在笼子里吧!红蜥蜴!”
☆、自找惩罚
虽然这次探望以吵嘴结束,但小鸟却做了一个甜甜的梦,厨房里灶火熊熊,炎魔在嘟嘟女士的大汤锅里洗脚,水滚滚沸腾,她则用力的挥舞汤勺指挥他唱歌。
“天,这画面真滑稽。”一声轻轻的感叹传来,小鸟吓了一跳,梦境的一切都凝固了,火焰不再跳动,汤锅也不再沸腾,甚至声音也全部消失,但炎魔的嘴巴还保持着唱歌的形状,看上去面部很扭曲。
那是上次她梦见过的陌生男人,这一次,他离她更近一些了,她能看清那纤瘦的轮廓和模糊的眉眼,还有能确定的一点是他的头发是银色的。
“你,你好。”小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但心里已经觉得这非同寻常了。
“对不起,擅自闯进你的梦。”男人说道,他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害她尖叫起来:“我还以为上次真的是个梦!”
“呃……我只能说,这是个正在真实发生着的梦。”男人的语气里带着笑:“你好,我是炎的朋友,我的名字叫摩耶。”
说完他看了还张着嘴的炎魔一眼,低声感叹了一句道:“他现在是这个样子啊……”
“你,你叫摩耶!?”小鸟还在激动,她对上次梦见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你说过你是炎的朋友了,还说你要带我们出去,但首先……呃,你上次没有说完。”
“是的,我会说完,只要你不要再突然去掐醒自己。”
只交谈了一会儿,小鸟已经确信摩耶是炎魔的朋友了,因为他太了解炎魔的坏脾气了,还请小鸟好好的看住炎魔,让他别再弄出些超自然现象,并且为她支招:对于炎魔,只有严治,否则他再这么狂野下去,迟早会再次闯祸。
小鸟害怕的说:“但是上次我和他顶撞过,他只会变得更加生气而已。”
摩耶说:“那就哭,他最怕水了,你吓死他!”
小鸟都快笑的不行了,炎魔会害怕眼泪?那大威主管要想管住他,恐怕得先把自己培养成一个感情细腻的家伙。
然后,摩耶终于说出了能带他们自由的关键:“你必须找到龙眼珠。”
小鸟不禁叫喊起来:“我找到过的,但那竟是巨大沼蛙的眼珠,我们还扔掉了它。”
“不,真正的龙眼珠就在这里,这个监狱里。”摩耶对小鸟微微一笑:“为了炎魔,我恳请你参加这个寻宝游戏。”
第二天,小鸟在做完一大堆事情后,趁着嘟嘟女士趴在面团上打盹儿的时间,悄悄的离开了厨房,装作散步般若无其事的靠近了城堡。
从前,如果没有维罗大人的召唤,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来这里的,城堡自腰部以下都被一片枯萎的苦树林密密实实的包围着,地面晒不到什么阳光,总是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闻起来如同被人遗忘的墩布。
高墙顶上的守卫看见了小鸟,但他们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冷漠的瞟了她一眼,就继续专注的看底下的犯人们打架去了。
小鸟成功的到达了城堡的西南角落,那里长期放置着一个熟铁铸成的黑色大桶,位置正对维罗大人的书房窗口,方便他扔下来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东西,平时,都是大威主管派人来清理的。
她一边靠近铁通一边上下左右的张望,她多害怕头顶上那个小窗口里突然冒出来一张皱皱老脸啊,不过现在是维罗大人的休息时间,他应该不会突然想到要呼吸新鲜空气吧。
非常幸运,她没有花多少工夫就找到了两支点剩的蜡烛,它们乖乖的躺在一堆废纸上,仿佛一对熟睡的娃娃,小鸟把它们迅速塞进袜腿里,然后尽力保持着一张镇定的脸,用飞快的速度走回了棚屋。
她刚把棚屋的门关上,心就狂跳起来,好像更被关进一个玻璃罐子里的青蛙,小鸟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后怕,她把蜡烛放到床下的南瓜壳子里,手中的汗水让她差点抓不住任何东西,然后她就趴在床上,等待自己隆隆作响的心跳声安静下来。
晚上,她带着蜡烛去看炎魔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告诉了他关于自己梦见摩耶的事情,她以为炎魔会很激动,但他却面无表情,手指把坚硬的泥地抠出一个个小洞。
小鸟有些失望,她问:“难道他不是你朋友?”
炎魔还是没说话,固执的紧闭着嘴,眼睛死盯着手里的烛火。
小鸟不得不再下一剂猛药,说:“而且摩耶提到可以把大家都从监狱弄出去。”
炎魔果然深沉不下去了,他手的烛火突然冒起老高,几乎舔到了笼顶。
“我的事情!不要他管!你也不要再和我提他!!”他似乎很生气,但小鸟却从他眼睛里看出来,这种愤怒和平时并不一样,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仅仅是两个朋友吵架了,她很平静的想。
连续几天晚上,小鸟都带着蜡烛去找炎魔玩,她不再提摩耶,免得这家伙赌气耍孤僻,她还指望着看烟火戏法呢!但那家伙非常懒,自从上次表演了烛火秀,他便再也不肯动一动手指,只是不停的抱怨这该死的雨天,害得他被青苔,蘑菇,鼻涕虫包围起来。
“炎魔,你其实为什么会被关进来啊?做错了什么事吗?”小鸟百无聊奈的问,炎魔一向不肯好好回答问题的,很嘲讽的反问道:“你又是为什么被关进来?抢劫了一个商队吗?”
“我不是被关进来的。”小鸟玩着手指说:“我好像是被捡来的,因为我没有爸爸妈妈。”
炎魔撇嘴道:“父母那种东西,我也没有啊。”
小鸟偏头看着他,她竟同情他,虽然其实大家都一样,但她还是忍不住心生怜悯。
炎魔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心情,摇着头自顾自的说:“要说为什么被抓进来,我想大概是因为纵火吧……“
“你烧了人家的一栋房子?”
“不。”炎魔面色中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我烧掉了一个国家。”
小鸟直愣愣的盯着他,然后爆发出一阵痛快的哈哈,因为这个笑话实在太好笑了!
这天,小鸟再次光临城堡下的垃圾桶,竟又有斩获,但她刚一转身,浑身的欢快就抖落在地,不知什么时候,大威主管和几个守卫已经在她身后悄声静立多时了,葛菲也在其中,满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注意你好几天了,我们的小鸟儿,你真是越来越可爱,竟然知道来捡维罗大人的好处了。”他一边缓慢的笑,一边敏锐的抓住小鸟往后缩的手:“来看看都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