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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尔提缇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接下来几天,他不是呆在楼上就是去外面散步到很晚,总之尽量避免与大家呆在一起,因为只要看见那个魔神就会让他郁闷不已。

离秋末节还有两天,葛菲提着箭袋走到原野上,他好久没有摸弓箭了,觉得自己也许该练习一下。

天气很晴朗,他原本想找个猎物来陪练,但走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任何野兔或者狗獾,偌大的草坡上连只田鼠都没有。

葛菲无聊的一路都伸着懒腰,终于在靠近牛舍的地方,他看见一头小兽缓慢的从草丛里走过去,他瞪大眼睛,正想用弓箭瞄准,却看清了那是一只猫,一只怀孕的胖猫。

“皮亚,过来。”托曼叫喊着跑过来,把猫咪抱在怀里,他的眼睛紧盯着葛菲手里弓:“你要射杀它吗?”

“当然不。”葛菲笑道,他将弓箭放在一边,伸手去摸猫咪的下巴,换来了一阵温柔的撒娇。

“你是个射手?好大的弓。”托曼问道,男孩子语气里的羡慕让葛菲感到很高兴,他站起来,在牛舍的墙上用湿润的泥土画了一个大圈,然后在圈的正中央打了一个叉。

然后,他捡起弓箭推到五十步之远的地方,挥手让托曼闪开点。

托曼兴奋的退到一边,他抱着猫咪目不转睛的看着葛菲拔出一只箭,稳稳的拉开了弦。

葛菲的姿势很漂亮,教他射箭的守卫曾说射的不准不要紧,关键是要能吸引姑娘的心,但他比他们做的更好,他的箭是整个监狱里最听话的,让它去哪儿就去哪儿。

虽然这么久没有练习了,肌肉有些紧张,但葛菲还是取得了漂亮的成绩,托曼拼命的大叫着,把猫咪吓的跑了个没影儿。

葛菲骄傲的挺起背脊,他走到一百步以外,准备再试一下。

但他刚站好,就看见一个身影优哉游哉走进了他的视线,葛菲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阴沉了下去。

那是炎魔,他的红头发哪怕在百步之外也还是很刺眼,他径直走到牛舍前,将一草圈的鱼递给托曼。

“这是小鸟给猫的。”炎魔说:“她和丽玛在河里洗衣服时捞了一些。”

“可是皮亚现在不吃生的。”托曼挠挠头发:“自从她怀孕之后,就特别挑剔。”

炎魔满脸“猫真麻烦”的表情,但他还是将小鱼摊在手掌上,很快把它们烤成了鱼干。

托曼张大嘴巴抽着气,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炎魔把鱼干扔给惊呆了的男孩子,冷笑着转过身去,一双深红色的眼睛直盯着远处的葛菲。

他一直都知道!葛菲的心脏紧缩了一下,因为从刚刚起,他就不动声色的拉弓瞄准着炎魔,他当然不是真的想射他,但这样摆着姿势,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在心里打败了炎魔。

炎魔昂着头向他走来,他的手随意的扣在腰带上,面对那只箭就好像只是面对着一朵花。

他的轻视让葛菲心生怒火,他的手拉紧了弦,说:“别挡在我的箭前面。”

炎魔却还在缓缓的靠近,他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般翘起了嘴角:“挡在你的箭前面?好像是你把我当成了猎物吧?”

勾弦的手指有点儿麻木了,葛菲很想放下弓箭,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他被迫继续对准炎魔,但却感到越来越多的恐惧包围过来。

托曼惊慌的看着他们的对持,他大喊了几声,没有人理睬他,托曼只好拼命的跑开,希望能找到人来拉开他们。

炎魔身后留下一个个焦灼的脚印,他的身影被周围高温扭曲的空气弄的摇摆不定,虽然两个人之间至少还有三十步的距离,但葛菲已经感到了灼热难耐。

好可怕……他是个恶魔……葛菲的皮肤上粘满了密密的汗水,他脑中有个声音在尖叫:杀了他!杀了这个恶魔!

“杀了他,杀了这个恶魔。”炎魔的笑容简直宛如来自地狱,他低声说出了葛菲的想法,就好像钻进了他的脑子一样。

嘭的一声,箭终于脱弦而去,它擦过炎魔的脸颊,瞬间摩擦着火,化作一道绯红的影子栽进了牛舍里面。

☆、笨蛋的逻辑

等人们赶来扑灭牛舍的火灾,基本上那里也只剩一堆焦土了,烟花都提前放完了不说,飞腿炮们还在扑火过程中乱飞乱撞,把好几个人都弄的伤痕累累。

摩耶赶来做临时医生,他先给伤者上一些清凉的草药,然后再用秘密的力量减轻他们的疼痛,最后不动声色的治好他们,一个半大小子一直捂着脸大叫,他的眼睛被浓烟熏了,肿的像两只大蟠桃,当摩耶用草药汁给他擦洗的时候,他不停的抓着摩耶的手问:“先生,我会不会像你一样瞎掉啊。”

“我后来不是也好起来了吗?”摩耶安慰他。

葛菲浑身都是黑色的柴火灰,他神色阴沉的可怕,眼睛四下寻找着什么,不远处又有地方冒起了浓烟,是喷射出去的烟花点燃了一个干草垛,那些牛羊的粮食马上成了一座烽火台,他与几个年轻人又赶紧跑去那边救火。

经过几轮搏斗,所有的起火点终于都消停了,葛菲还提了很多水把灰烬都浇透,这才放下心来。

在清理干草垛的余灰时,小鸟发现了皮亚,它被烤焦了,没来得及出生的小猫从爆裂的肚子里流了出来,她马上跑到一边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同样伤心的还有托曼,他被怒气冲冲的人们追问失火的原因,但他的确不知道。

“我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当时只有炎魔和葛菲在那里,他们好像想打架……”托曼说来说去也只有这句话。

所有的人都看着葛菲,年轻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最后说道:“是他点燃了牛舍。”

“愿神在他脖子上安上缰绳!”有人低低的咒骂了一句。

小鸟和托曼掩埋了皮亚,摩耶走来,在矮矮的土堆上献上了一支小花。

他抚摸着小鸟的头说:“走吧,给回家了。”

小女孩红肿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问:“炎魔呢。”

“不知道。”摩耶叹了一口气:“一直都没有看见他的人影,这样也好,我是说,现在所有人都对他很生气……”

“他们会赶走他?”小鸟打断了他的话。

“不会的,最后大家会忘记这件事情的,但不是现在。”摩耶安慰道。

“葛菲呢?”小鸟突然问。

“已经在家了。”

小鸟和摩耶回到家中,葛菲刚洗了个澡,正坐在客厅里发呆。

“到底怎么回事。”小鸟径直走到他面前,她对他从来没有这么用过这样质问的语气:“你说是他放的火,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说的是事实!这不是他的专长吗!?” 葛菲的头发湿淋淋的的贴在头上,满脸都是水和焦躁。

“他从前也许干过,或许以后也会干,但我知道这次绝对不是他!”小鸟不容置疑的说,她这种不合逻辑的判断惹恼了葛菲,他的双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膝盖,嘴唇不住的颤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这样,亲爱的,我们都很难过。”丽玛走过来,温柔的将手放在小鸟的肩膀上。

小鸟忧伤的看着丽玛,她的眼神在问:你也不相信他吗?”

丽玛没有说话,小鸟失望走到门口,她说:“我要去找他,然后你们就会知道事实了!”

“可是外面已经快天黑了,你一个人……”丽玛担心的劝阻道。

小鸟对她快速的笑了笑,说:“不会有事的。”

“可是……”丽玛还在坚持,摩耶搂住她的肩膀,低声说:“让她去吧,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鸟漫无方向的在原野上寻找着,她一边走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她其实并不操心他躲在哪里,事实上,与其说是她在找他,不如时候是在等他来找她。

果然,他悄悄的来到她的身后,想一个安静的影子,当小鸟转身发现他时,他还露出“你终于发现了”的无聊表情。

“炎魔。”小鸟拉了拉他的手,恳切的问:“今天不是你放的火吧?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他却不想回答她的问题,眼睛望着其他地方说:“这个重要吗?”

“这个不重要吗?”

炎魔短促的笑了一声,说:“当然,如果我愿意,我可以烧了所有的牛舍。”

“可今天放火的不是你。”女孩儿平静的说出了心中的判断。

“又有什么区别呢?”炎魔坐下来,他仰望着星空,眼神像看着母亲,他少有如此安宁的表情:“所有的火焰都是我的□,就好像冰魔可以是从天空中降下来的雪花一样,我也出现在蜡烛上,壁炉里,或者每栋燃烧的房子周围。”

小鸟不是非常明白他的话,但她感觉得到他冷静的语气里暗藏哀伤,

她紧挨着他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不一样,其他的火焰我不认识啊,它们不会和我说话,不会陪我摘葡萄,也不会和我一起坐在这里,我只知道你。”

说完,她自己先轻轻的笑了起来。

对此,炎魔只嘀咕了一句:“笨蛋的逻辑。”

天亮的时候,炎魔和小鸟牵着手回到了家。

摩耶问小鸟是否知道了答案,小鸟对他笑了笑,说知道了也没用,反正秋末节的烟火也没有了。

“没关系,我打算去再买一些。”摩耶说,但小鸟拉着他的衣袖示意他弯下腰来,他照办了,听完小鸟的耳语,他温和的笑了。

终于到了秋末节,在一片开阔的原野里,早早的堆起了一座高高的木材山,当黑暗降临的时候,直触天幕的火焰会重新带来光明。

炎魔从早上起就不见了踪影,但没人有时间去追问他的去向,连小鸟都只顾着和丽玛穿上红裙,她们好像两朵姐妹花,小炎在她们裙摆周围踉踉跄跄的走着,似乎也分不清哪个是自己的母亲了。

摩耶也换上了一身漂白的羊毛袍子,和他的银发映衬的天衣无缝,令人想起月光与清泉。

无论他怎么隐藏,其实也和村民们完全不一样……小鸟心中暗想,但摩耶明白怎么让人忽略他的与众不同,炎魔则永远都学不会。

葛菲走下楼的时候让大家着实吃了一惊,他身上穿着洗干净的守卫服,皮带紧扎,除了没有背着弓箭,看上去就与刚来的时候一摸一样。

他很明白这身装束会带来的疑虑,便主动坦诚自己是想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告别从前,彻底忘记自己是个守卫。

按摩耶的品性,他一向尊重别人的意愿,所以丽玛也没有说什么。

小鸟出神的盯着葛菲,自从前日牛舍着火,他们几乎就没有怎么说过话,但那身衣服让她想起了监狱,想起了葛菲曾给予的无私帮助,所以她主动上前,祝葛菲节日快乐。

而嘴拙的葛菲憋了半天,才回答道: “你也是,小小鸟儿。”

傍晚,业余乐手们奏出了出人意料的流畅乐章,大家先尽情的享用着秋季的收成,油香的玉米饼,芬芳的柑橘,甜蜜的无花果,还有各种点心和糖果,当然,最受人欢迎还是老艾坡的葡萄酒,他老了,土地都交给了别人耕种,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酿酒上,所以每年都能端出最精美的佳酿。

“炎魔哪里去了?”老艾坡是唯一向小鸟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他把大牙也带来了,那只狗似乎还想与炎魔口水大战一场。

“这个嘛……”小鸟眨着眼睛说,她反问老艾坡:“你没有听说牛舍的事情吗?”

“我当然听说了,我还没有耳聋。”老艾坡抓着大牙厚实的脖子说:“我只是好奇,他偷我的酒,因为他想喝,他以前烧毁草料堆,是因为他觉得原野太冷了,但这次又是因为呢?他总有稀奇古怪的理由。”

“没有理由。”小鸟拥抱了一下老人:“因为这次不是他,谢谢你,老艾坡。”

然后,在引冬舞即将开始的时候,她悄悄离开了这里。

☆、葛菲的等待

小鸟和炎魔坐在小河边,乐声被风携带而至,没过多久,伴随着众人的呼喊,一阵有节奏的拍手声响起了。

“引冬舞开始了,这是一开始打拍子的动作。”小鸟跳起来叫道,她跟着遥远的节奏移动着步伐,每转个圈击一下掌。

炎魔偏着头看她跳舞,不停的指出:“这样很像在摘玉米!”

“这样完全就是在捡土豆!”

“赶麻雀!赶麻雀!”

小鸟哭笑不得的跳完一段后,整理着裙摆喘息着说:“也许你发现了这个舞的真谛。”

“继续啊。”炎魔对自己破坏气氛的行为毫不在意,倒随着乐声拍起手来。

这时,远处传来阵阵呐喊,腾跃的火光染红了天空。

是篝火点燃了,按秋末节的习俗,现在大家应该围着一起燃放烟花,不过今年就可能只能蹲在火堆旁烤腊肠了。

小鸟把早已准备好的干柴抱出来,在地上燃起一个小火堆,她看着炎魔说:“准备好了吗?”

炎魔的表情仿佛受了侮辱,他反问道:“我需要准备?”

他将手伸进火堆中拿出一朵火焰,轻松的就像从口袋里掏钱一样,然后他轻轻往上一抛,火焰长了翅膀一般直冲进天空,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了一颗渺小的星星。

小鸟盯着火焰融入夜空,很失望的说:“啊……就这样啊?”

炎魔根本懒得和她解释,他一直仰着头,掐准了时间后轻轻一击掌。

只听一颗“星星”炸裂开来,向四周迸射出无数红色小珠,像打翻了一盘石榴籽,而那些石榴籽紧接着纷纷绽放,一时间,燃烧的花朵点亮了夜晚的浓黑。

篝火那边,惊喜的欢呼层层叠叠的响起,最后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小鸟也被惊呆了,与这个比起来,“蜡烛戏法”简直不值一提,那仅仅是炎魔揭开的冰山一角而已。

炎魔脸上带着自信的笑意,他接二连三的将火球抛入夜空,五彩缤纷的宝石接连开花,绚丽的色彩霸占了整个天空。

没有一个秋末节能超越今夜,小鸟肯定,她的脖子都仰酸了,她索性躺在草地上,尽情的享受烟花表演。

大约半个小时后,火堆燃尽了,炎魔抛完最后一朵火焰,也重重的躺倒在草地上,伸展着手臂说:“累!”

“好玩吗?”小鸟问。

“一点儿也不!”骄傲的魔神坚决的否认道,却只换来女孩儿的一阵笑声。

突然,一朵烟火从远处窜入夜空,它升的那样的高,几乎就快消失在了黑暗里,但最后它还是炸裂了,只发出一团刺目的蓝光,既短暂又无趣。

“原来他们还留着一个烟花啊……”小鸟喃喃道。

“真难看。”烟花专家毫不留情的批评道。

秋末节过后的起码一个月里,小鸟都还不停的听人提起那晚的烟花,村民们大约都能猜到是谁干的,所以他们面带微笑的默默忘却了牛舍的事情,小孩子们则毫不避讳的来询问小鸟烟花是哪个镇上买的,她只能神秘的笑而不答。

冬季紧接来临,天气变得干燥而寒冷,村子却显得格外平静宁和,似乎没有什么会改变,也或许是改变都在悄悄的进行。

葛菲又将那身守卫服收起来了,穿着打扮与普通农夫无异,只是他的嘴巴周围蓄起浅浅的胡子,掩饰了残留的年少气息,看起来既成熟又可靠,颇引人注意,丽玛不止一次私下笑着泄露葛菲的种种新闻:

“他去帮洛丽莎家里铲雪呢!”

“洛丽莎送了他一对自己做的皮手套。”

洛丽莎,洛丽莎,洛丽莎……这个美丽的名字出现的如此频繁,连还在牙牙学语的小炎都学会突然蹦出来一句:“洛里哈!”

葛菲也好像真的被洛丽莎夺去了魂魄,他变得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忘记咀嚼,眼神里常常流露出倾述的渴望,但当你真的开口,他又会迅速的退缩。

但没过多久,丽玛对这件事情变得不那么乐观了,她会在搅动土豆泥时隐约的叹气,然后对着空气问:“那孩子在想什么呢?”

小鸟终于忍不住问:“谁在想什么啊?”

丽玛迅速回答:“葛菲啊。”

“说给我听听吧。”小鸟说,她实在有点儿无聊,秋末节结束没几天,炎魔就陷入了沉睡中,别说理睬她了,就连哼都不带一哼的。

原来是洛丽莎来找过丽玛了,她是个腼腆内向的女孩子,不擅长坦诚心意,但葛菲比她表现的更加难以捉摸。

“也许有人需要咱们推一把。”丽玛说着,她准备了一朵夏日里留下的玫瑰干花,虽然时间已经夺取了它的鲜艳,但残留的陈红与芬芳还是足够打动人。

小鸟噗噗的笑着,她脑子里已经出现葛菲头重脚轻的窘相。

“别急着笑,还有这个。”丽玛手里又多出来一封情信:“你去交给葛菲,然后让他成熟点处理与姑娘之间的事。”

“我?呃!”小鸟没想到头重脚轻的是自己。

“不要再干这种蠢事了。”葛菲重重的把花和信放在桌子上。

蠢事这两个字非常的不像他说话的习惯,这些粗暴的词通常只出现在炎魔的嘴里,小鸟沮丧的想,葛菲是不是受那家伙影响太多了?

好吧,也许他喜欢的不是洛丽莎……小鸟低着头收起精心准备的情信和花朵,但看着葛菲憋的红红的脸,她忍不住解释道:“可是,你最近一直很烦躁,我们只是希望帮帮你。”

“你们帮不了我……”葛菲握拳抵住额头,他的脸色渐渐转白,自言自语道:“这事儿太大了。”

“只要你说出来。”面对他的反常,小鸟感到很担心,轻抚着他肩膀说:“葛菲,我们是一家人。”

葛菲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听的出她满怀诚恳,多希望能马上合盘托出,但他知道她不会明白的,对葛菲来说,一家人是他和小鸟,小炎,摩耶还有丽玛,并不包括那个红头发的家伙。

如果那家伙不存在,他根本不用在此担惊受怕,沉重的压力一天大过一天,就像有块岩石悬在他脑袋上一样,洛丽莎是个好女孩,他也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一切,去好好考虑和她的事情……

葛菲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拍了拍小鸟的手,他古怪的神情中有一半是笑意:“我知道,也许很快我就会自己去找洛丽莎了,你和丽玛不要担心。”

小鸟疑惑的点点头,她突然感到面前的人有点儿陌生。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一场大雪盖住了村庄。

“这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摩耶愉快的宣布:“不久后我们可以去河边钓鱼。”

“那个时候炎魔会醒过来吗?”小鸟问道。

“我想是的。”

丽玛抵了一下葛菲的胳膊,他正端着木杯喝水,差点儿把杯子都落到了地上,丽玛笑道:“想什么呢?到时候记得带上洛丽莎。”

“哦……哦……”葛菲局促的回答道,但他根本不知道刚刚丽玛在说什么。

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出现?

葛菲整夜整夜的坐在窗口期盼着,烟花不是已经放了吗?按约定,他们会来的,也许他该收回最后一点点期许。

摩耶牵着马走到门口,静静的看着小鸟和丽玛坐在门口,她们给自己套上保暖的高筒皮靴。摩耶会先将她们送到最近的磨房,然后自己骑马去邻镇买种子,再回来接她们和磨好的大袋面粉。

虽然积雪还很厚,但阳光已经在催促它们融化了,原野上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性急的嫩芽,这趟外出不会很艰难,但摩耶隐隐的感到不安,就好像自己要走的是一段悬崖上的小路一般。

怎么回事……?他轻轻摇了摇头,企图甩掉这种不舒服的感觉。

“葛菲,今天就拜托你了!”丽玛都走到马的旁边了,又忍不住折回去叮嘱他不要给小炎吃太多麦芽糖。

“放心吧。”葛菲抱着小炎站在门口,他神色平静,语气有些心不在焉。

摩耶把丽玛和小鸟扶上马,牵着缰绳走在前面,他屏息聆听着妻子和小鸟在马背上嘻嘻哈哈的笑着,心绪渐渐安宁下来。

来年春天,可以重新再给房子上一遍漆,他回头看了已经退到远处的家,心里这么计划着。

☆、无可挽回

呆在家中的葛菲花了很多时间和小炎玩追逐游戏,终于孩子累了,直往葛菲的怀里钻,闭上眼睛吮着手指。

“乖……乖……”葛菲将小炎抱到客厅的长椅上,用厚厚的毯子盖好,确保他不会着凉。

接下来,就该是他的事情了。

葛菲往厨房走了几步,又回到客厅将桌上的半瓶红酒一饮而尽,他那颗一直在半空中飘来飘去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虽然前一天晚上,他已经把自己的计划演习了一百遍,但当他拿着新买的匕首靠近暖烘烘的厨房,在推门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恐惧着那个魔神突然醒来,然后带着讽刺的目光悠然的看着自己。

但他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炎魔仍然缩在炉火旁边安静的做着春秋大梦。

既然你是如此的喜欢睡觉,那不妨一直睡下去吧!葛菲在心中呐喊着,他右手紧握着匕首,左手无意识的往前伸着,似乎想拨开一切看不见的障碍。

神哪,让我来完成作为守卫最后的职责……葛菲心中对上天祈祷。

他颤抖着将匕首的锋刃抵上炎魔的脖子,眼睛一闭,狠狠的往上一拉。

结,结束了吗?

待葛菲睁开眼,却看见眼前的柔软皮肤上一丝痕迹都没有,刚刚所做的一切都仿佛是他的幻觉。

好在炎魔继续沉浸在浓睡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葛菲不敢再懦弱的闭上眼,他有一次将锋利的刀刃紧贴上去,当他再往下使力时,能清楚的看到钢铁银色的牙齿咬进了皮肤中,葛菲觉得自己要吐了,他只能将眼前的行为理解为一种殉道,才可以在不移开视线的情形下割下致命的一刀。

但还是没有血,炎魔的皮肤上仿佛是出现过一道线,但当他专注去看,却又依然完好无损。

“神啊,原谅我!”葛菲意志力已在崩溃边缘,他抛开匕首,颤抖着双手掐住炎魔的脖子,狠狠的往下使劲。

当葛菲拼命加重手上的力量时,他突然感到背脊上一阵专心的疼痛。

他转过头去,恐惧将他眼睛撑的硕大圆睁,因为他看到离自己起码五步远的炉灶里的火焰竟然像蛇一般的爬到了他的身上,正大口吞噬着他的衣服,炙烤着他的皮肤。

葛菲一阵惨叫,在厨房的地板上抱头打滚,他撞倒了堆在墙角的柴堆,被垮塌的大块木头砸的头晕眼花,背上的疼痛减轻了,但一股股浓烟紧接着呛进他的鼻腔中,几乎让他窒息过去。

当葛菲好不容易睁开刺痛的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情形吓呆了,厨房不甚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火焰,它们好像被释放出来的小恶魔,东一群西一群的聚在一起纵情欢乐。

炎魔身上的被单已经也着火了,火焰热烈的拥抱着他,就如同拥抱久别的恋人,而炎魔对此毫无反应,他平静的睡脸上,竟然仿佛渗透着一丝笑意。

恶魔!他想烧死我!

葛菲彻底被恐惧击垮了,他在地板上乱爬着,好不容易摸到厨房的门口,跌跌撞撞的扑了出去。

火势蔓延的很快,屋子里也已经充满了浓烟,葛菲听见小炎的哭声尖锐的传来,他知道自己必须马上抱着小炎逃出去,但他的双眼全是泪水,面前的一切都模糊难辨,平时熟悉的屋子变得陌生无比,每走一步都会遇到障碍物,桌子,木架,哦,该死的矮柜,他根本搞不清自己到底摸到了哪里。

呼吸越来越困难,头疼欲裂,小炎的哭声变得飘忽不定,似乎就在耳边又好像远在天边,耳畔甚至幻觉般的出现了女人的哀叫,但有几个瞬间,世界仿佛变得很安静,直到他狠狠的扇了自己两下,他才重新听到燃烧的哔哔啵啵声和孩子渐渐微弱的哭声。

终于,他在滚烫的长椅上摸到了孩子,欣慰的发现他的小手小脚还在缓慢的挣扎着,葛菲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跌跌撞撞的找寻着出路。

一股风从某个方向吹来,葛菲拼命的追逐着新鲜的空气,他终于扑到了一个窗框上,迫不及待翻了出去,然后他往前拼命的跑了几步,就重重的摔在泥地上。

冰冷的雪水安抚着他灼烫的身体,葛菲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恢复了清晰。

整栋房子已经成了秋末节的火堆,在一片翻腾的橙红中,木屋的轮廓焦黑而脆弱,就像烤糊的饼干一般勉强支撑着,周围已经有人赶来了,他们挖起地上厚厚的积雪砸向火焰,希望能尽快熄灭它,但火势正是如日中天,它四处伸展着长臂驱赶着人们,发出一阵阵可怕的呜咽声。

葛菲坐起来,他看到摩耶正在跳下马,他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就要冲进屋子里,葛菲想告诉他孩子没事,但他使劲的张大嘴巴,喉咙也只能发出嘶哑的沙沙声。

“小炎!!!丽玛!!!”摩耶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他将外套留在拉拽他的人的手里,扑向了燃烧的房子。

就是那么一瞬间,一切戛然而止,如同有挥下了指挥棒,所有火焰都集体消失了,只剩下炭黑色的木头框架裹着袅袅的青烟,畸零的伫立在众人的眼前。

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红发的男人站在废墟里,他神色茫然的看着众人,手臂上拖托着一个被烟灰裹住的女人。

摩耶几步冲过去接过女人抱在怀里,他拨开她满脸的乱发,将嘴唇贴在她耳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但最后他终于站立不稳的跪倒在焦土上,将头深埋在她的胸口,发出一阵阵绝望的撕心之哭。

小鸟气喘吁吁的从人群中跑出来,她身上满是雪水和泥泞,一只鞋子不知去向。

她和丽玛在磨房看到火光的时候,丽玛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她的腿脚一直不是非常利索,但她当时跑的那么的快,快的小鸟根本无法追上她。

小鸟走到摩耶面前,看到几分钟前还有说有笑的丽玛此刻已经成了一具沉默的尸体,她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泪水从圆睁的眼眶中快速的滚落。

她看向还愣在一边的炎魔,哽声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

炎魔摇摇头,他好像刚从长梦中醒来,对眼前的这一切同样充满不解。

“小炎呢!?”小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抓住炎魔的衣袖急切的问道。

“孩子在这里,孩子没事……”葛菲抓了地上的几把雪塞进嘴里,才终于能发出一些低哑的声音。

但当他将紧捂在怀的孩子放在众人目光下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那不是孩子,而是一个畸形扭曲的小怪物,暴露于衣服外的皮肤上覆盖着烧黑的鳞片,一双蝙蝠般的小翅膀撑破衣服冒了出来,它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但小鸟认识他穿的小衣服,那是丽玛一针一线精心缝制的,当她用颤抖的手指摸到他的脸时,两股黑血从他的五官中流了出来。

葛菲吓的几乎要把孩子扔在地上,他惊恐的环顾着四周,嘴里喃喃的辩解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小炎是龙神的孩子,在垂死挣扎的时候,他的龙血试图拯救自己,但失败了……小鸟从葛菲手里接过他的小身体,用自己的臂弯保护他不被目光伤害。

小鸟将孩子抱到摩耶面前,她别过脸,不忍看到摩耶绝望的脸,摩耶将孩子搂在怀里,和母亲紧紧挨在一起。

村民们越聚越多,有人在四处打听事情经过,有人为这家破人亡的惨剧而掉泪,

☆、失明的龙神

“这到底怎么回事!”小鸟直视着葛菲的眼睛,葛菲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怀疑。

啊,她竟然不信任他,葛菲吞下一口苦涩的唾液。从前在监狱里时,她总是和他无话不谈,每当他做出善举,便一定能迎来她毫不掩饰的赞赏,但这些都是红头发出现之前的事情,自从那个恶魔被关进来,小鸟的行踪越来越神秘,她不再是他亲密的小妹妹,甚至瞒着他做出许多有违规范的事。

他的心有些寒。

“我也不清楚,我哄着小炎在客厅里睡着了,然后就起火了。”葛菲说道这里,强调了一句:“我也差点儿被烧死……”

是的,他也刚从险境中逃生,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被烫出来的破洞,头发也奇异的卷曲着,眉毛只剩下一半,满脸的烟火痕迹。

“这是一个……意外?”小鸟喃喃自语道,但她心里却在强烈的拒绝这一说法,小炎做错了什么?丽玛做错了什么?摩耶做错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承受这样残酷的意外?

“也许是意外……也许不是……”葛菲大声的嘀咕着,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了炎魔。

“不可能!”小鸟站在葛菲与炎魔之间。

村里的一位老人颤微微的走了过来,他围着火灾现场走了几圈,然后很肯定的告诉所有人:火是从厨房开始燃起的。

就算如此,也说明不了什么……小鸟舔了舔冰冷的嘴唇,她看向炎魔,希望他能为自己说些话,但他只是专注的盯着哀恸的摩耶,木然的沉默着。

一些人围了上来,他们安慰着摩耶,有人低声的询问着大家的意见:“那……该拿他怎么办?”

他指的炎魔。

小鸟顿时明白,虽然大家没有说出口,但心里已经将责任归到了炎魔的身上,一如上次的牛舍事件。

不再友善的眼神与逐渐冰冷的表情越来越多,

“求求你们,别这么想……”小鸟的声音颤抖的反复说着,她扑到摩耶面前,含着眼泪看着他,希望他能从无尽的悲伤中暂时挣脱出来,。

“把他赶走……我不想看见他……”摩耶暗哑的声音响起,将小鸟最后一点儿期望彻底的浇灭了。

炎魔缓慢的走出废墟,他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小鸟低头沉浸在悲痛中,和摩耶一样,她现在也不太希望炎魔在周围,因为只要看见他的红色头发,就会让她头疼欲裂。

“跟上他。”摩耶却低语道,他充血的淡蓝色眼睛里依然残留对炎魔的情谊:“别让他一个人。”

小鸟抱住摩耶的脖子,看着他的泪水落在自己的袖子上,简直为他的善良而心碎,她转头看了一眼炎魔,聚集的村民们已经让开了一条路,他正从人群中走向雪白的荒原,他收起了自己平日的昂扬阔步,周围的目光都如同铅块,沉重的压在他的肩膀上。

小鸟收回自己的目光,她坚决的拒绝道:“不,我现在哪儿也不去。”

老艾坡非常固执的把摩耶接到棚子里,搬出原本为自己准备的红杉木棺材,他重重的抚着摩耶的肩膀说:“我还要活很多年,就让它代替我送丽玛和孩子一程吧。”

于是,老艾坡的小棚子彻夜灯火通明,村里的妇女们带来自家纺的棉布,将棺材里铺的洁白整齐,放上一瓶水,一束玉米,一支干花,以及丽玛的旧首饰。

她们用清泉洗去丽玛身上的火灰,给她换上鹅黄色的衣裙,让她躺下在棺材里宛如熟睡般安详美丽,另外,虽然感到有些恐惧,她们还是努力的将怪物般的孩子打扮整齐,让他呆在妈妈的怀抱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们便悉数离开,留下摩耶陪伴在逝者旁边。

小鸟静静的在棚子外面坐着,眼泪已经流干了,心中的疼痛却没有丝毫平复,每呼吸一口气,她都感到胸口有道伤口被扯开,她曾悲伤,也曾恐惧,但从来没有品尝过这种无法挽回的绝望。

自己都尚且如此,她更无法想象摩耶如何熬过这一切。

一只夜鸦飞起,发出呱的一声大叫,小鸟抬起头,看着它拍着翅膀游过星空。

天空是我们的母亲,她想起他曾经这么说过。

小鸟跪在地上,双手交握抵住下巴,为摩耶虔诚的祈祷着:愿慈爱的母亲安抚自己的孩子,悲悯他的不幸,并不要再用更多的灾难来考验他……

默念完这些之后,她睁开了双眼,但又旋即闭上,继续祈祷:愿慈爱的母亲庇佑自己的孩子,赶走他的孤独,不要伤害别人也不可让别人伤害他……

天亮的时候,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棚屋,希望自己的祈祷有效果。

“小鸟……?”摩耶正站在棺木前,他听到门开的声音,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是我。”小鸟答道,听到他主动对自己说话,她的心里得到了些暖意,但当摩耶抬起头面对她时,她却感觉到期望破裂的痛楚,不禁失声叫道:“你的眼睛……?”

摩耶紧闭着双眼,面色如灰:“我让它们去陪丽玛和小炎了。”

待积雪融化后,丽玛和小炎被安葬在了家里的那棵无花果树下,它原本枝繁叶茂的生长在院子门口,结果却被烤焦了一半的枝叶,但火灾过后,又有人悄悄的帮它修剪过了。

“是葛菲,他在忏悔自己的失误,一直无颜见你们。”洛里斯悄悄告诉小鸟,小鸟只能对她艰难的笑笑,却一句善解人意的话都说不出。

葬礼结束后,村民们很好心的提出要帮摩耶重建房子,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找了一根棍子做向导,准备离开村子。

所有的人都在挽留他,老人们都在说:“我们怎么会让失明的孩子在外流浪呢?”小孩子们则偷走他的棍子,让他无法前行。

葛菲跪在摩耶面前,他的样子越发像个男人,好像有鬼神在逼迫他成长一般。

他拉着洛丽莎的手恳求摩耶一定要参加他们的婚礼,因为在这个村里,他和小鸟是他仅剩的两个家人。

虽然春天已经降临,但冬天并没有走远,临时搭建的棚子四面透风,完全无法抵御寒冷的侵袭,尽管如此,摩耶也绝不靠近任何炉火,就连天黑时小鸟端进来一盏烛光,摩耶也会请她熄灭它,不要将一丝光和热带进他的世界。

白天,摩耶会走出去,他在田野里漫无边际的散步,像一个没有方向的旅人,小鸟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他,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好瘦,小鸟忧伤的想,摩耶只肯吃一点儿冷玉米粥,饭量不会比一只猫儿大多少。

晚上,摩耶便静坐在黑暗中,把自己交给不眠的长夜,如果他不慎睡着,也会很快在噩梦中惊醒,含糊不清的叫道:“救命!救救他们!……”

这时,睡在门边的小鸟便立刻揉着眼睛爬起来,将他摇醒,当她挨到摩耶瘦骨嶙峋的身体时,都会在心里害怕的问:我该怎么办?丽玛,求求你告诉我……

小鸟跟随摩耶来到河边时,遇见了洛丽莎,她脸上有着难掩的喜悦,不用打扮也光彩照人,小鸟明白,那是幸福带来的魔力。

“小鸟,你好瘦。”洛丽莎直言不讳道,她怜惜的摸了摸她凹下去的脸颊,然后转头看着缓慢的走在前面的摩耶,叹息道:“还有一个月就是我的婚礼了,真希望到时候能看见他的笑容。”

“恐怕要让你失望……”小鸟木然的说。其他人的生活还是照常继续着,连无花果树都长出了新的枝丫,但摩耶的却一直在原地踏步,爬不出失去挚爱的深渊。

“能去我家坐坐吗?吃点儿美味的东西。”洛丽莎邀请道。

“不去了。”

“我来帮你照顾他一会儿。”洛丽莎不容小鸟再拒绝,她一边走向摩耶一边回头恳求着:“葛菲非常想见你,求你了。”

不,我不想见他。

但面对那张满怀期待的脸,小鸟清了清喉咙,终于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外乡人

洛丽莎的家原本是是一座半旧的两层木屋,如今墙壁和屋顶都焕然一新,小鸟知道,这全都是葛菲的手艺。

她推开洛丽莎的家门,准新娘的父母正热烈的讨论着一个月后要准备的点心和鲜花,她出现的一霎,清楚的感到主人家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

“洛丽莎说,让我来找葛菲。”小鸟低声解释道。

洛丽莎的母亲振作了起来,她亲热的拉过小鸟的手,说着问候的话,将她带到温暖的壁炉前坐下,递给她一碗干无花果炖燕麦,说:“来,先吃点儿东西,我这就去叫葛菲,他在楼上。”

小鸟缩在壁炉前,她忘记了吃东西,只是呆呆的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想起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

丽玛非常善良,对所有人都好的不得了,但炎魔就是觉得别扭,特别是当摩耶执意要背丽玛走过雨后的泥泞时,他愤愤的说:“啊,这就是龙神,现在只是妞儿的驴子!”

然后,他还警惕的看着小鸟宣称:“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骑我。”

小鸟很无奈的安慰他:“我也不想烫伤我的屁股。”

他一听倒兴奋了,两眼放光的说:“会烫伤你的屁股?来,我背背你嘛。”

“……”

在老艾坡的葡萄园里,炎魔喝了许多葡萄酒,说了很多话,都是关于以前光还是龙神时的事,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迷醉,他合衣卧倒的时候,小鸟微蹙着眉头,守在他身旁,眼睛还是亮得刹人。

心情不好的时候,炎魔总是叫嚣着要去哪里哪里的火山,那里气候宜人,还有很多很多好看的火蜥蜴,小鸟都会说“好啊好啊。”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炎魔很有兴趣的看小鸟把水杯,蜡烛,干粮,还有两件衣服一样一样的叠放在小布包里,等小鸟整理好这一切,他也看累了,伸个懒腰说:“我困了,我不去了。

……

小鸟完全被美好的回忆所包围了,燕麦倾倒在脚上也毫不知情。

葛菲很想提醒一下她,但他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直到小鸟自己注意到他的存在,他才说:“碗,端平一点儿。”

“对不起。”小鸟低声道,她埋首擦拭着自己的鞋子,花的时间是这么的久,仿佛永远都不想抬头面对他。

“他……还好吗?”葛菲坐到她旁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很内疚,太多的自责总会让人起疑心。

“不好。”小鸟简短的说,她匆匆瞟了一眼葛菲,发现他修剪了头发,胡子剔的光光的,衣着整洁而体面,与他比起来,自己就像个小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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