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弹甚麽双钢琴协奏曲呢?」萧邦走向蓓儿,在她面前露出半月型的双眼。
於是快乐得有些冲昏头的蓓儿开始放开心胸地说著,「莫札特-双钢琴奏鸣曲D大…」
「肤浅!」
蓓儿话还没说完,就被萧邦的话狠狠驳回,接著他的冷箭在度从口中刺出,「十个有八个都会说这个乐曲,一点创意也没有。」
难得,萧邦的双眼也会眯成猫眼的倒三角形状,很显然他非常鄙视说出这句话的谢尔。
「那…那不然…」
「就弹这个。」
蓓儿仔细地看著这张乐曲,看起来的确就是萧邦的《双钢琴协奏曲》。惊讶且快速地回望萧邦,不管她说了哪一首,萧邦应该在一开始就决定要弹自己的了吧!
这、这是不是故意在欺负人!
「你鼓著一张脸是觉得不满意嘛!」
「没有…小的不敢…」蓓儿终於体会到员工被压榨的心情,不敢直视萧邦的眼。
「看著我…」他轻轻抬起蓓儿撇过的脸,让四目相接,嘴角一边上扬贼笑著,「你还真是没变呀!」
「!」萧邦说得没变是…难道他发现她是乐蓓儿?难道他还记得她?蓓儿开始心跳加速。
「跟前几天没甚麽变,竟然穿了同一件衣服,而且还有熏肉的味道!」萧邦收回了手,并用袖口遮住口鼻,这已经不是第一位男性对蓓儿做出险恶的表情,这让原本期待的蓓儿受到心灵的伤害。
熏、熏肉…!蓓儿闻著袖口,的确有炭烤的味道,难道是今早吃得太丰盛!难道是因为这件衣服五天没洗的关系。
「算了,我不想去批评你的生活品质,只是我们来缔个契约吧!」
萧邦走离了蓓儿,从书桌抽屉拿起了纸,快速地拿起黑色的羽毛笔并在上面书写,过没多久便写了几行波兰文。
但面对只会听、说却不会读、写的蓓儿,看著从萧邦那里递过来的纸张,真是有看没有懂,这看起来像咒语的东西究竟是…
蓓儿痴呆地瞪著纸张好一阵子,待萧邦揪住眉头开始不耐烦时,她才随意地装懂,并接收萧邦给得羽毛笔。
她就坐在书桌前,手持著羽毛笔,直盯著那罐黑色墨水。
是说书法本来就不好了,也没用过沾水笔,沾了一堆墨汁後,拿起时羽毛笔自然地滴下一坨墨水。
而且这晕开的墨水看起来还满正圆的,蓓儿没想到会如此佩服自己的失误。
萧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侧身往蓓儿方向无奈地看去,「我看你的长相应该不是西方人吧!但你似乎听得懂也会说波兰文,那我来解释一下,这是为了防范你偷跑不练习的契约,请你以後一至五都要来这里报到。」
蓓儿这才恍然大悟,并开心地拿起笔撰写著自己的名字,少说她的英文分数也不是完全不及格,三次至少有一次七十,而且自己的英文名她绝对不会写错。
她开心地写下『LE,BEI-ER』的英文拼音时,才发现…
不对呀!赶紧将墨汁当作立可白涂黑,赶紧写上『Ciel』的谢尔名,好险自己是『黑执X』的忠实粉丝,否则她可能连谢尔也不知道怎麽拼…写到一半却被萧邦一手抽起沾满污渍的白纸。
「我从不知道你的姓名是全黑。」
「不…我叫谢尔。」欲哭无泪,这告诉大家要说谎也要够聪明。
「首先,我听过你得弹奏…所以从现在起你要听从我的指导,对了,忘了告诉你契约上还有一条,『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所以,从现在开始就生效了。」萧邦快速地写上名字。
随後便起了风,背後彷佛有魔法阵行一样,就好像是……
跟恶魔缔下契约啦──!
「要去、不去、要去…不去」
傍晚,花蒲里布满了四片叶的残骸,银发的男人再度从身边的土壤挖出一片四片叶,心想,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叶片,他将头往後靠著树干,并将手伸往阳光的方向,月光被叶缝切的细碎,映照在他俊秀的脸上更显有钻石般的气质。
他眨起了一只眼,朝月光看去,在他手中的叶子似乎…似乎是…
他急忙地将叶子收回怀前,另一只手开始拆解著,「要去、不去、要去!」没想到在这片充满四片叶花蒲中,他竟然能拿到三片叶的种类。
是说…平常不应该是四片叶比较难找吗?
银发的男人兴冲冲的起身,一手优雅的将衣服沾到的叶片挥去,自己甚麽时候变得这麽孬,竟然要在这里拆叶片,他可是李斯特耶!虽然不喜欢女人缠,但至少他也是拥有遍布世界的Fans Club,简称FC的东西耶!
他踩过满满一层的绿叶,双手插著口袋,并夹著一本还未命名的手稿乐谱,月光透过绿叶,彷佛被撕碎洒落在花园大道上,他就像是快步地走在星河中。
他脑子里想的,是今早的情况,他第一次看见萧邦如此的激动,而且只是因为发现了那位少年的存在,竟然轻易地就答应布拉耶多夫的提议。
竞赛这类的事情他自己是无所谓啦!只要能够尽情地在舞台上演奏,他不介意参予这类的活动,但对於如此难搞的萧邦…
他开始回想起一年前遇见萧邦时,是在牛排馆,到现在还记得萧邦是如何刁难厨师要怎麽煮一整锅脆度恰和他口味的花椰菜,且这花椰菜只是牛排旁边的陪衬…可想而知正当他吃到第一口牛排时是如何发飙以及走出那间维也纳知名的牛排馆。
虽然李斯特也没资格说萧邦,毕竟他自己也是常常刁难厨师。
一边想著,李斯特往练习大楼走去,脚边突然感到一阵温暖的感觉,他往目标物看去,一只金色双眼的黑猫正磨蹭著他的脚,他帅气地边走边弯下腰,一手将黑猫捧在胸前。
「经过了一整天,不知道她在哪呀…」对猫说完话後,李斯特依然快步地走在皇家华沙大学音乐院。
练习大楼的四楼,那里有间宽敞的乐团练习室,里头的乐团正团练著舒伯特为歌德的诗所作的《魔王Der Erlkönig》。
那如狂躁的黑马在森林奔驰,跃过黑夜与银月的乐曲。
Wer reitet so spaet durch Nacht und Wind?这样迟谁在黑夜和风中奔驰?
Du liebes Kind, komm geh mit mir ! 来,跟我去,可爱的孩子!
Gar schoene Spiele spiele ich mit dir;我要和你一同做有趣的游戏;
Was Erlenkoenig mir leise verspricht ?魔王轻声地对我许下诺言?
对於拖著疲惫身躯的蓓儿来说「嘎─!哪边都一样!都是大魔王!」她的双手不忘槌著墙壁,面壁呐喊著。
今天早上好不容易见到萧邦,竟然受到这般恶魔的训练,耳边依稀听见萧邦的声音。
「连这个都不会,你确定是音乐科的学生吗?啧!」
「啧!节拍太快,你在赶火车吗?」
「啧!」
天啊!那时候就流行『赶火车』这个词吗?呜…蓓儿跪在地板上欲哭无泪,自己从早上就被带进这个练习室狂练了八小时,魂魄都要散了。
虽然也并非完全都是不好的。
……回忆开启。
记得当时她听完萧邦弹了一次《轮旋曲C大调》的演奏後,便被推上钢琴前,她将帽子压地,抬起颤抖的手。
为何在两年前能够很自然地在萧邦面前弹奏贝多芬的《暴风雨》,现在心里却充满著压力。
就在这般凝重的气氛下,她开始硬著头皮演奏。
「你!难道不晓得已经要翻页了吗?你果然只是死记我弹的旋律。」
这时,在蓓儿的身後的萧邦右手压著琴架上的谱,左手迅速地翻页,刚好将正在弹琴地蓓儿困在他的双手之间,他微弯地往下注视蓓儿颤抖的手指,距离大概比一把十五公分的尺还近,不…应该是说连萧邦睫毛的长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教她弹琴的姿势,不是只有在连续剧才会看见!而且这情况可以套用在教做料理、教插花、教…打字!
电脑的打字不需要教吧─!
呜哇哇─啊!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她是少年,是谢尔!所以萧邦才不害臊地这样教她,对!要放平常心!平常心!
「为何你要脸红?身体不舒服吗?」就这麽近距离的,萧邦将蓓儿的脸转向他,并用额头代替温度计,靠近了她的脸。
额头贴上了她的额头。
不行!这样温度会破表!蓓儿心中正向想像出的大海呐喊著。
这真的是因为她现在正在女扮男装!所以萧邦才对她这麽好吧!不过这样解释起来好像也不对,萧邦只对男生好的话…难不成!?不可以,她不能在乱想了,越想脸越红。
「你好像真的发烧,真是的,今天的教学就先到这里吧!」
萧邦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在蓓儿的身後双手盘在胸前,又回到一开始严肃的表情,「对了,你知道…东方那里流行一种维持身体健康的疗法吗?名字好像叫做…『泉温』?」
「是『温泉』…啊!」就在蓓儿很顺口的指正後,感受到萧邦令人刺痛的眼神後,她赶紧住嘴。
「嗯,原来你知道呀!听说东方的商人上个月在这里设点,我虽然不是很相信这样泡澡就可以让身体健康…下次要不要和我去试试看?」
……回忆结束。
即便她当时是男装现身,哪、哪有人第一次第二次见面就约去泡温泉!好险她从练习室逃了出来。
跪在地上的蓓儿,手不忘搥打著墙面,练了将近八小时,她也回复了蓓儿的身分。
反正走一步算一步吧!
就在这时候,微微地,双手触碰的地板就像手机转静音一样地震动著,在她发现这股微小的地震时,走廊尽头传出了比乐团还大声的音乐。
是来自巴哈的《Toccata & Fugue in d minor》,优美流畅的赋格与热情的触技曲,是大键琴与小提琴的协奏版本,明明只有两个乐器,却比隔壁的乐团来得突出显著,蓓儿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并步向走廊尽头的练习室。
越来越接近,身体也因震撼而起鸡皮疙瘩,这种旋律就像是活了好几百年的伯爵,夜晚独自一人在城堡里演奏一样。
既优美又感伤。
当蓓儿接近传出巴哈的管风琴触技曲的练习室时,她从门窗看见,这间练习室的空间不输给隔壁的乐团练习室,挑高二层楼仿照教堂的设计,是提供给宿舍学生小型的忏悔与祈祷的空间。
然而里头背对著的是一位正在拉奏小提琴、有著一头金发且长至背部的人,看著他拉弓的模样以及琴音,就像是伯爵独自一人在城堡里演奏般。
「等、等!」蓓儿贴著了练习室大门唯一的透明窗口。
一个人!
她畏惧地看著镶在墙壁内的大键琴,前方并未坐著任何的演奏者,键盘却正被敲奏著,且完美的配合著金发男人的演奏。
蓓儿紧张地吞著口水,并将视线转回金发的男人身上,没想到这男人早已用那双金色的眼珠直盯著她看。
这疯狂的眼神、以及诡异的感觉让蓓儿畏惧地退後,身体直发抖。
突然,金发的男人瞬间移动到门前,手大力地拍打门上的玻璃窗,杀红的金眼与蓓儿对上,两人仅只有门的阻隔,他发疯似地裂开自己的嘴,露出尖锐的…
獠牙。
蓓儿赶紧往後努力退去,身体却马上碰到背後的墙,正当她紧张地找到可以逃跑的方向时,退去,并且再次望回那令她害怕不已的男人时。
练习室的大门却已被打开,里头空无一人。
但大键琴的琴盖仍然打开著,微风穿入未阖上的窗户缝隙,薄纱帘子被吹拂。
如果她没有读错唇语的话,方才那男人是在说…『帕格尼尼』这四个字吗?
由於疲惫与惊吓,乐蓓儿的视线突然从平视的窗户,突然间看向天花板、刷黑,一倒而下。
而走廊的尽头,迅速地黑影冲向蓓儿,那是一只同样拥有金眼的黑猫,原本悠哉的男人走在黑猫的身後,就在那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时,他二话不说地跟随黑猫的方向,甚至比黑猫还更早到达她的身边。
「乐蓓儿─!」银色的发丝顺著他迅速跪下而飘起,他抱起了蓓儿,并将她捡回宿舍。
故事是这样演得,一位大神经的音乐科少女乐蓓儿,遇上了一位命令狂且能更完美诠释萧邦乐曲,这令她退避三舍的人竟然是她的代课老师。
在前往柏林的校外教学中,意外的得到了金色的怀表,就这样跌回了两百年前的浪漫时期。
这看起来确实是个普通穿越文,然而主人公乐蓓儿就在回到浪漫时期的第三次,得知那常常钻进李斯特怀里吃豆腐的黑猫是位能读到别人在心里臭骂他如何、如何的死神!而且以吃掉主人公十年寿命为恐吓,吩咐主人公替他解决死神出『茶包』的事件。
然後,就在主人公躺在李斯特房间那张King size的柔软床上时,孰不知在某处有位称作『时皇』的人正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是说,还好亚兹拉尔把晶片拿掉,否则观察她的还有那群在现代等著她回报业绩的人们,以拯救萧邦为名的秘密组织。
『原以为单纯的东西,相处越久就越觉得复杂。』
躺在沙发上的李斯特双手盘在後脑勺,仰望著天花板叹了口非常长的大气。
这就好像是想让人知道自己有多烦恼一样。
本大爷原本都睡床的,今天竟然只睡沙发,李斯特此时正为此哀怨。
布料的沙发让他越躺越热,他顺势解开上衣的所有钮扣, 他索性侧过了身子,往床的方向看去,试试看能否凉些。
李斯特,年十九,匈牙利人,父亲死後便担任音乐家教来维持家境,由於人长得帅又是模特儿身材,做久了有口碑,自然而然荣升为沙龙的宠儿,甚至不需要当家教,只需要开场演奏会便能吸引众多听众,买单的十个有九点五个都是女性。
收入越来越多,能够买更多保养自己的必需品,良好的循环进展,让他在音乐突飞猛劲、穿著打扮也成为潮流指标,如今拥有的後援已经散布欧洲各国。
然而、然而!这样的他竟然会在意躺在床上成大字型的女人,而且还在他专属的枕头上留下一丝口水。
只要等她起床,问她要不要跟他一组就好,这麽简单的事情为何本大爷要如此烦恼。
李斯特正无声的掌著自己的嘴,心中呐喊。
只要等她醒来。
可是他之前都告白了,底牌都掀了…这要让他怎麽开口约她一组。
虽说想和萧邦比,可是他如果不找蓓儿要找谁?难不成是卡洛琳?难道他要请孟德尔颂来吗?他不想再麻烦孟德尔颂任何事了。
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到了床边,并坐在木质的地板上,他将双手盘放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头就这样靠在手臂上,看著睡得香甜的蓓儿,而且还渐渐地打起鼾声来。
「喂喂!真得是一点也不像少女。」他用手指点了一下蓓儿的脸颊
这张脸如果又从他眼前消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到。
原本幽暗的天花板显得更黑暗,沉重的眼皮忽上忽下,不一会,李斯特也沉睡了。
在另一头查普斯基宫,住在专属阁楼的萧邦,正在熟睡著。
…是梦。
如同被无情的大海所吞噬般,眼看,浪花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唯一的月光瞬间若隐若现。
原本伸出的手,随著意识的薄弱而变得无力。
萧邦感受到自己持续落入在黑暗的大海中。
『你不是一个人的,萧邦!』熟悉的声音随著水中的泡沫传来。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承受著某种邪恶的力量,他不断地吞噬著我的温柔、耐心、亲切感,如同想让我变成他的同类般,变成了双重的恶魔个性…曾几何时,我对生命是如此的喜好就如同著迷於黑白键般。」
说完,萧邦吐出了鲜血,在黑色的大海中散去,一丝丝地如同他随波而流的发梢,柔美地在大海中律动。
「至从我知道自己换了与爱蜜莉一样的病後,我便知道自己没有多少寿命…我开始不想再信任任何人。」
『你不是一个人的,萧邦!』
「你到底懂什麽!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那双有著微热温度的手,紧紧地握著失温的萧邦。
『我和你都一样,都是一个人呀!萧邦!』
那身奇特的制服、那样诡异的习惯,却有一双温柔的手,那双能弹好琴的手。
啊!这个人,就是在柏林出现的女孩。
是从甚麽时候开始每晚都会梦见她?奇怪了,他才刚失恋而已不是吗?
得知康斯坦翠有了未婚夫後,他便将爱情视为『谎言』,明明有了结婚对象,为何要与他交往!
女人都是如此吧!不…或许是说人都是如此的自私,男人也一样,搞不好以後的他也是这样!
彷佛被女孩一手从大海中拉起,萧邦顺势的从床上惊醒,冒出的冷汗划过他敞开衣裳的胸膛,直落至腹部,他躁动地脱下扰人的衬衫,赤裸著上半身呆坐在床上。
望著斜角的镜面,左边紫色的眼珠又开始发亮,他捂著左眼,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
现在是现实、是醒著、不是梦…他在心中不断地对自己说著,墙上的时钟响起了整点的音乐,如音乐盒般清脆的金属单音,唤醒了他的意识。
起身後他重心不稳地歪斜地走,没几步便倾倒在身旁的木桌旁,那阵疼痛让他全身的肌肤瞬间麻痹而跪倒,勉强地翻开抽屉并拿取了药包,急忙地拆开并往嘴里倒。
随著喘息声渐渐消去,他终能靠在椅边,得到暂时的缓息。
「爱蜜莉的死…对萧邦的影响很大。」堤图斯端起了浓郁的咖啡,说完喝了一口,双眼继续直盯著对座的蓓儿。
「爱蜜莉是…」
「是萧邦的妹妹。」
话说天还没亮蓓儿就从李斯特的房间偷跑出来,回房洗香香後便跑来找提图斯。
为何要强调『洗香香』这件事呢!这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毕竟她是个非常不在意生活品质的人,一旦大脑察觉到『臭』,那就表示非常臭,非比寻常的臭。
她今早确实闻到自己有一身汗臭味。
这可糟了,李斯特那非人的洁癖,一定也闻到了!而且她醒来时还发现自己呈大字型的躺在李斯特床上,且李斯特正坐在地板上趴在床边,明明正在梦乡中的他还不忘捂著鼻子。
惨了,身为主人公竟然让这汗臭味形象公诸於世,所以蓓儿赶紧回房用卡洛琳给的试用包,将自己洗得充满玫瑰香味。
也就是说终於有点十六岁女孩该有的感觉,不过会急忙偷跑出来也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该怎麽回应李斯特。
她不想打坏与李斯特的关系,却又不知道要怎麽回应,因为她根本没意识到恋爱这类的东西,即便是已经前後被三个男人亲过…
捂,还她的纯洁。
「所以萧邦还是不知道我是谁吗?」蓓儿赶紧将思绪回到现实,端起了咖啡,才喝一口,便差点吐了出来…
「啊!不好意思!奶精和糖粉在这里,因为不晓得宾客喝咖啡的习惯,向来会客室都会先用黑咖啡招待宾客。嗯…」堤图斯犹豫了一下便继续说,「我上次有和他提过,只不过他并没有回甚麽」
蓓儿从堤图斯手中接来了一堆奶精与糖粉,看来不加个两匙糖对不起自己惊吓过度的味觉。
原来萧邦还是不记得…是说才两天之缘而已,普通人应该早忘了,这就好比即使天天去租书店,也不会记得店员的长相不是吗?
目前的时间是早晨六点半,不速之客乐蓓儿一大早跑到昨晚萧邦的练习室,本来鼓起勇气想以蓓儿的身分与萧邦见面,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好在优秀的堤图斯相当早起,替她开了门。
「不过还有一个原因应该是他暗恋的康斯坦翠让他大失所望,所以心情从天使变成恶魔吧!」堤图斯从搬出了今早刚送来的美味面包,还没摆好,就被她迅速的夺走一块。
堤图斯这一说,彷佛开启了脑内某一个启动钮,这两年的萧邦在他脑内以跑马灯的方式呈现,且转速极快,而提图斯继续说著,「嗯!这麽说他的确变得很怪,以前亲和又温柔,现在却是龟毛又坏心眼…」
手持香蒜面包的蓓儿边咀嚼边观察著堤图斯。
这麽说,连身边的好友也不晓得萧邦为何会变成这样坏心眼吗?
「所以萧邦还没醒来吗?」
「他很早就出门了。」
堤图斯帮蓓儿再度盛满咖啡,温柔地继续说,「他会趁早晨锻练体力,储备体力让演奏会能顺利奏完。只不过我担心……」
他似乎知道蓓儿的大食量,无意地拿出了许多零食和昨晚的剩菜,「他最近很热衷那个少年,真怕他性向不正常。」
背後充满黑线的蓓儿,确切的感受到堤图斯极为担心的神情。
那个少年不就是她嘛!
蓓儿尴尬的咬扯著培根,傻笑,「所以…现在的萧邦是在运动?」
「可能在(山羊)街上慢跑。」堤图斯就像是糖果屋的婆婆,正在养肥蓓儿中。
萧邦沿著这条他与死党最常来的(山羊)街慢跑著,那里有全镇最香醇的『布热斯津基太太』的咖啡屋,扑鼻而来的咖啡香气吸引著他的脚步,但他并未往咖啡店的方向跑去反而转到妙多瓦街上,跑向那间『安托尼·布热津纳』的音乐商店。
他握住冰冷的手把并往前推去,铃铛声与「欢迎光临」让他有回到高中时代的感觉,以前常和堤图斯、马利斯基来到这间Brzezyna乐器行,这里他最熟了,所以不加思索便走到最里头,只有这柜摆放著私藏得极品,他正往里头挑选著,却发现了自己前几年投稿的乐曲。
「还是被你发现了,原本想把这个出版品当作你明年的生日。」
老板的声音惊动了原本打算翻开乐谱的萧邦,他默默地将自己的出版乐曲放回原位,故作镇定地挑了几本舒伯特与贝多芬的乐曲,便走到柜台结帐。
「这我私藏的送你,你留个底吧?」老板爽快地返送给萧邦前些年出版的乐曲本。
不知为何,心跳得如此快速,萧邦压抑著自己的心情,冷冷地开口,「如果你只是想把『出版我作品』当作是我的生日礼物,那你还是别出的好。」
他付完款迅速地拿走自己买的书。
「等等!萧邦─!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等老板回话,萧邦转身便直往店外走。
他明明心理是如此感谢老板,为何他却挤不出任何感谢之意呢?他快步走离了音乐商店,门外的风有些诡异,突如其来的强风急促地拍打落地窗後,将道路两旁的花蒲中的花瓣吹散,桃红色的花瓣飘落在他的眼前,又再度消退,犹如海浪般。
就在花瓣了浪潮吹退後,印入他眼帘的是批著黑色斗篷,露出血色口红的女人,她手腕上勾著脱色的木篮,她将披在篮子上的布打开,里头摆满了青苹果与红苹果。
「少年,买一个吧!」女人将红色的苹果拿在她的脸庞,这才让萧邦看清楚她的脸,这张脸很熟悉,但他却不记得是谁。
然而吸引他的并非是女人的脸还是苹果,而是那双发亮的眼睛,咖啡色的瞳孔中有著红宝石般地魔幻的发亮,随著心脏律动的催眠著他。
不知为何,就像有人引著线,他彷佛成了魁儡般无意识拿起一颗青色的苹果。
接著,披著黑色斗篷的女人继续说,「咬了它吧!你便会享受爱情的滋味,爱上你第一眼看见的人吧!」
女人将披在头上的斗篷卸下,长马尾遗留在斗篷外,这个令萧邦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女人,正是凯瑟琳。
被迷惑的萧邦手中的乐谱散落一地,双眼直盯著手上的青苹果,红唇下的牙就这样咬下了一口,那青色的皮与纯洁的白肉在他的唇里咀嚼著,不一会,在他小指上的戒指发出了如雷般的电击,发痛的将手收回,掌中的青苹果也随即落地,立刻化为砂堆。
「啊…这是…」萧邦模著发痛的手,意识渐渐地回来,他搀扶著街旁的灯柱,他闭上双眼,黑幕前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月光…
他开始回想到两年前的情景。
月光下是走在柏林的菩提树下街,那景色开始出现了声音,那声音很熟…他正走到广场,女孩却挡在他的前面。
「你想进去看吗?」
女孩往萧邦喜欢的礼品店看去。
对…就是她。
他的脑中又开始浮现一年前的回忆。
「你的粉丝还真疯狂,竟然追著这辆马车不放…」
这声音是谁…是第二次无意造访柏林时迎接他的人,舒曼吧…
场景变成了在马车内,萧邦想著:为何她总是追著他不放呢?
他往马车的车窗探头而看,却发现女孩趴倒在地,两眼直视著他。
明明认识她不是吗?
「你认识她吗?萧邦,马车需要停吗?」舒曼在他身边说著。
「不认识。」
萧邦正沉入回忆的漩涡中,他推开了现实强拉住他的凯瑟琳。
刚刚发生了甚麽事?
他买了乐谱、吃了苹果之後发生了甚麽?
他的意识混乱、视线模糊,紧咬著下唇扶著围墙往前走,咬破的鲜血渗出他开始苍白的唇瓣。
他心想著,得赶快离开这个女人,赶快离开这里,直到模糊的视线让他走到十字路口,他往前倒去,因为他知道眼前有一个他专属的拥抱,少女紧张地往前接住他,「萧邦!你怎麽了!」
前来探视萧邦怕他有个三长两短的蓓儿就这麽抱住萧邦,并往萧邦的後方看去,只见凯瑟琳赶紧将斗篷拉起,盖住半边脸匆匆的转身离去。
「等、等!你是凯瑟琳吗?」
被猜穿的凯瑟琳停下了脚步,但她并没有回头,只是以更快的速度步离这里。
原本想追住凯瑟琳的蓓儿现在却动弹不得,因为眼前有一个人型的宠物正倒在她的身上,萧邦柔软的发丝随著呼吸的律动搔弄著她的耳边,没想到追寻了这麽久的萧邦竟然自动投怀送抱。
蓓儿勉强的想抱著他挪动位置,但眼前的萧邦依然站在原地,很信任的往她的方向倒著,并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也许是身高恰恰好,这姿势似乎对萧邦来说很舒适。
他正在等著…
耳边听著焦虑的蓓儿正喃喃自语地想用最不费力的方法将萧邦挪个位置,至少可以挪到人行道上的木椅也行!不然随便一个店家里的沙发也好。
就在蓓儿缓缓地将萧邦挪到木椅时,突然,彷佛有人施力般怀里的重量变重,她往椅子躺去,就这样面对著一腿半跪在椅面、一腿踩在地,一手扶在椅面上,另一手抬起她的下颚将她困在椅面上并勾出一抹冷笑的萧邦。
那双恶魔般的眼闪出了紫色的光芒,眯起的眼勾魂地引诱著蓓儿,「怎麽…又见面了,乐蓓儿!」他享受的摸著她害臊通红的脸颊,从上至下,摸过她的耳边、划过她的脸,抹著她的唇边至脖颈…并将手停在她胸前那碍眼的钮扣上。
「等等!你怎麽了?这里是户外耶!萧邦!这样会被人看见!」脑中呈现焦虑状的蓓儿,全武行的躺在椅面上乱踢乱推。
冷静的萧邦只是越看越觉得有趣,制止吵闹只有一种方法。
他先与蓓儿四目相接,露出绅士般的天使笑容,往前贴近,位於上方的他就这样用唇将那张吵闹的嘴捂著,深深地吻著蓓儿。
「…我好像爱上你了。」
人生当中最大的奇迹不是重乐透、也不是得到小叮当,而是如此平凡的高中女子,竟然接二连三得到李斯特与萧邦的吻。
就在她感到无比害羞十,萧邦双手捧著她的脸,半跪在长椅上,将她的脸仰向他,「为何要这麽穷追不舍呢?对你来说,我到底是谁?有比你生命还重要吗?」
萧邦一手摸著她的长发,并将之拎起,握在手中,亲吻她的发丝「为何一年前的柏林要追著我的马车跑呢?」
听到这句话,蓓儿的心彷佛像玻璃被人敲得粉碎。
「……你知道我追著马车?」她冷冷地发出声音。
「像你这样追著我的女人,就像星星一样多得是。」萧邦很快的接话。
怎麽觉得心好痛。
她觉得周围变得好安静,自己能听见心脏噗通跳得声音,视线变得好模糊,好空虚,明明离她这麽近,为何眼前的萧邦却离她的心好远。
好远…好像永远都触碰不到他的心。
「反正女人不都这样吗?见风转舵、爱慕虚荣、虚有其表吗?」
蓓儿将抵抗的手垂在地板上,双眼无神地望著萧邦,望著他再度亲吻她的脸,突然间,萧邦被身後的人拉起,毫不留情地打算将他往後摔去。
但原本就有在晨练的萧邦,当然是灵巧地躲过男人的出击,「喔?原来不只是我,你还缠著法兰兹呀?」
萧邦的开口就像是冷箭一样刺著蓓儿,若是蓓儿的眼皮没有眨,这时候的蓓儿真像个人形娃娃躺在木椅上。
「李斯特找到这里,这机率小的就像奇迹一样,你要英雄救美了吗?要我为你鼓掌吗?」萧邦笑了几声。
李斯特二话不说地快步走向蓓儿,将她从木椅上拉起,「要不是我向宿舍长询问,要不是我找到堤图斯问到你的行踪,你究竟要躲我躲到甚麽时候!你究竟又要想被伤到多深!」当他松开了握住蓓儿的手时,蓓儿就像软骨一样又躺回木椅上,果然她现在就像断了线的魁儡。
李斯特狠狠地瞥向萧邦,「你到底对她做了甚麽─!」这回,他转身并向前大力地捉住萧邦的领口,他激动的眼神却与萧邦的冷眼对比。
「有必要这麽认真吗?」萧邦话一说完,被勒的更紧,这才让他仔细地看清李斯特的表情,他从各方的流传中知道李斯特这个人有讨厌女人的洁癖,但对於木椅上的女人,他却能如此的激动,看来这件事还满有趣的。
看著萧邦上扬的嘴角,李斯特此时极为不爽,杀红眼地瞪著他,「到底有甚麽好笑的!」
「是因为她追的不是你所以才这麽生气吗?」
「什麽─!」
突然,树枝上的鸟全飞往了天空。
『砰──!』的重击声,让躺在木椅的蓓儿突然放大的瞳孔,清楚地看见李斯特左手紧拎著萧邦的领口,右手不留情地揍了萧邦一拳。
萧邦一手撑著地,一手抹去嘴角的血。
这一拳似乎没有减去李斯特的怒气,他继续扯著萧邦,将他从地上拉起。
「不要阿!李斯特。」蓓儿快速地冲向李斯特,从背後抱住他,打算阻止悲剧再度发生。
但这时,李斯特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为何你还在笑。」
黑发下的那对紫眼正直盯著李斯特,身体却因笑而抖动著,萧邦轻易地拨去李斯特的手,退了几步。
嘴角的血不减他那张苍白又美丽的容貌,这麽一看,就像是吸完血的吸血鬼一样,美得不像人。
萧邦冷静地抚平因拳头而皱去的衬衫,并将视线转到抱住李斯特并躲在他身後的蓓儿。
「不笑的话,难道你要我哭吗?」
萧邦的笑容就像恶魔一样,看了一眼便无法忘怀,而蓓儿的心却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
心好痛。
作家的话:
☆、【Lesson17.9】死与少女
「Vorüber! ach, vorüber! Geh, wilder Knochenmann!」少女抗拒著死神的诱惑,期望死神还她年轻、别碰她、离她远一点!
「Gib deine Hand, du söhon und zart Gebild, Sei gutes Muts! Ich bin nicht wild」然而死神却将少女搂在怀中,用诱人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语并安抚她困惑的心灵。
『死亡的一切是美好的!死神使尽一切诱惑著少女。』
最终,少女爱上死神,对死亡也有了憧憬,随著死神的脚步慢慢踏入黑暗深渊。
这来自舒伯特的弦乐四重奏,《死与少女(Death and the Maiden)》,是当时在柏林,我们买好穿越时要带的药并回到车内时,从车内广播里播出的乐曲,不禁令我想起第一次听见这首《死与少女》是在波兰老先生的家,五岁时遇见的那位黑发少年所演奏的钢琴版本。
在少年的诠释下,这音乐显得格外的忧伤。
为何呢?音乐不就是让人感到快乐幸福的魔法吗?
「因为舒伯特认为这世上没有幸福的音乐。」少年巧妙回答了我心中的疑问。
少年的年纪明明很小,却能说出这般成熟的话,这让我觉得他与身旁的天静有某种相似的感觉,天静不是才十八岁吗?为何他的行为却如此稳重,尤其是都有一对深不可测的紫罗兰的眼盼。
「少女爱上死神,感觉好不可思议!明明是将要夺走她生命的死神。」为了不让再让我自己胡思乱想,我随意说了话,而他却很认真的看著我,挂著勉强的微笑。
「如果我也爱上了死神,你认为我作的事很不可思议吗?」
「怎麽可能!天静看起来不是那种明知道是坏结局,却还硬要尝试的人!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当时,我以为他真的是在说玩笑话,看著他迟疑了一会儿,待他再次看向我,才真正打开笑容,「看起来似乎是这样没错。」
『演奏的时刻到了!』掌声四起,璀璨的舞台光从萧邦的身後照进,现在的我穿越时空来到将近两百年前的浪漫时期,萧邦的声音呼唤著我,而我却还沉浸在天静的那番话。
不知为何心中有股莫名的痛。
☆、【Lesson18】天使的吐息
一直景仰的天使,当他卸下洁白羽翼,勾出那恶魔般的笑容,瞬间,骇人的嗓音撕裂了原本透明的心。
心好像遭到背叛,那股失望的冲击,却又像是自作多情般,无助。
他那张和天静相似的脸庞,却说出带著荆棘的毒语。
蓓儿揪著心碎的胸口,好痛。
萧邦抹去了遭李斯特打伤所溢出的血迹,带著恨意的双眼却盯著李斯特身後的乐蓓儿。
蓓儿被这眼神正中痛处,她赶紧低头。
不想,她实在不想被萧邦讨厌,也不想知道隐藏在萧邦里的另一个他,然而即便心痛,挡在她前方,保护著她的李斯特更让她心痛,因为她不值得李斯特为了她到这种地步。
她是被赋予使命才穿越时空来到两百年前的浪漫时期,等到任务达成就必须回到现实,说穿了,她根本不值得让人喜欢,即便被讨厌她也应该心领。
「万人迷李斯特竟为了女人公然揍了我。你可知这里是波兰、是我的地盘吗?」萧邦高傲地挑衅,他先是将脚步停在李斯特的前方,向他露出灿烂微笑後,立即向他回敬了一拳。
这回换李斯特倒地,脸颊实实在在地被揍了一拳,「可恶…!」蓓儿看著他又再度预备向萧邦挥拳时,紧紧抱住了他的手。
这次,她绝对不能再放开李斯特。
『神啊!一次也好,能不能阻止他们做出这些不该发生的行为!』
李斯特因她而压抑了心中的怒火,然而萧邦却不这麽想,他仍旧快狠准地奋力搥向李斯特的胸口。
「不要啊──!」李斯特口中吐出的血映在蓓儿的眼帘直痛心头,笔直的泪水立刻划过她极度伤心的面容,她无助地恳求萧邦回到天使的领域,但转为恶魔的天使又怎能轻易放过在他眼中觉得有趣的事物呢?
当萧邦勾起笑容,他走近蓓儿,用手指轻轻拭去了她的泪水,「好可怜的模样。」
阳光斜映在狭窄的山羊街那斑驳的砖墙,李斯特扶著十字交错的铁窗,离开倚靠的墙面,不看、不听也不说,握紧蓓儿的手,将她带离萧邦,带离令人厌恶又遗憾的场所。
留下的萧邦,他背对著阳光,望向阴暗。
谁也带不走他的心,谁也无法引起他的兴趣,反正结局是一个人……只有他一个人留下。
失落的眼盼中,他忆起两年前的事。
两年前,萧邦目睹了妹妹爱蜜莉因肺痨病逝。
当家人围在爱蜜丽冰冷的躯体旁嚎啕大哭时,他几近无声的叹息著,看著墙上冰冷的雕花瓷器、看那落地窗外虚无飘渺的雪,他跟著黑暗一同退到墙角,当暴风拍打著毁坏的木窗,冰冷触及他的心头,顿时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的家人死了,爱蜜莉死了。
刹那间,视线彷佛被抹黑,双眼失了焦、内心跟著徬徨,他扶著木柜,跌撞地挪动无力的双腿,他得赶快离开这里,离开少了爱蜜莉的家。
这一晚,迎接他的是那骇人的暴风雪。
那近乎天堂般的白色世界,却像失去色彩般的无情,萧邦的马靴一步步踏在这厚重的积雪中,漫无目地的往前走。
他走了好几个小时,脸也冻了、腿也僵了,他颤抖著苍白的唇,发丝上也悬了无数的结霜,无助的心却始终找不到支柱,他知道自己和爱蜜莉一样从小因肺病所扰,他晓得总有一天他也会像爱蜜莉一样提早离开人世,他明白自己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但为何当他看见了事实後,他仍如此惧怕著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