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未将视线从李斯特身上挪开时,意想不到的,总是与女人保持安全距离的李斯特竟伸手摸著她的头,「谢谢你,但是心思别总放在我身上。」
说完,李斯特拿走卡洛琳手上的信函收,带著淡淡的佛手柑香气离了卡洛琳。
即便已经过了十分钟,「卡洛琳大人?卡洛琳大人─!」不管周围的会员们怎麽喊,卡洛琳就像石化般,维持方才仰望的姿势。
好不容易在会员们苦苦的唤声中,卡洛琳终於挤出了话,「如果一辈子都不洗头…要怎麽样才能保持头发的香味。」
由四匹挂著黑色天鹅绒的白马领著的这辆金色的马车,很不寻常的行驶在的波兰的市区里,这一辆内部使用红色缎子装饰的马车正前往首都华沙,彷佛在炫耀般的慢速游行著。
但里头的身著全白燕尾服的男人并非是皇室贵族,目前的他担任伯爵夫人的钢琴老师,而这辆马车正符合他一身贵气,看著窗外平民们喜爱的市集,他眯著眼投以怜悯的微笑,眼角的美人痣也跟著笑容而挤压,「路边摊什麽的,吃了不会拉肚子吗?能吃吗?达尔古特伯爵夫人。」他拿著扇子,遮掩嘲笑的嘴角。
「白辽士先生,您说要带我去找新的作曲灵感,为何就这样带我离开巴黎?」
「嘘!你只需要跟著我,不需多问。」他用挂著白色手套的食指轻轻点了伯爵夫人的唇,用肢体亲密接触来安慰女人是他的专长,当然,这位达尔古特伯爵夫人并非属於他那群情妇之一,只是凑巧情妇门找上他理论,发现自己的情史东窗事发时,正巧在伯爵夫人家担任家教,只好临时带著她绕欧洲一圈。
好险即时逃离巴黎,否则那群女人一定会宰了他。
皇家马车经过了华沙的市集,耀眼的金色吸引著正走向教堂礼拜的萧邦,虽然只有短暂的经过,但他察觉到马车上的字样,那是法国的皇家马车。
反正跟他没甚麽关系,当萧邦这麽想时,他突然感到诡异的注视从後方传来,他立刻转身,看著人来人往的采买市民,市集就像平常一样,没有半点异状。
「是我多心了吗?」那双紫色的瞳孔,仍在人群中搜索著方才的视线。
而与萧邦同方向的人,还有这位穿著全黑洋装的凯萨琳,她戴著黑纱帽与白手套,将以往绑起的马尾放下,一头飘逸的长发垂挂於胸前,她已早一步抵达圣十字教堂。
她推开了巨大的门,由神圣的彩绘玻璃透进撕碎的璨光,破碎的光落在里头等待已久的男人四周,男人的金色长发随推开的门所带进的风飘动,那双眼注视凯萨琳的一举一动,「终於来了。」
这个男人就是递给她毒苹果并与她交换契约的男人,其实凯萨琳根本不知道这男人是何方神圣,然而她心中确信这男人绝不是人类。
她伸出手,手腕内侧有著与男人缔结的契约印记疤痕。
突有一阵强风吹向凯萨琳的脸颊,在眨眼的瞬间,男人已瞬间移动至她的眼前,并搂著她的腰,紧扣著她的手。
凯萨琳无神地瘫软在男人的怀中,彷佛灵魂正被他一点一滴的侵蚀,男人怜悯俯视著凯瑟琳,先是吻了她的脸颊,嗅了她手上印记的血痕,并将凯瑟琳抱住往上一跳,伫立在教堂内巨大的十字架上方。
他一面亲吻著凯萨琳,一面露出尖锐的獠牙,他的金发滑过凯瑟琳的肌肤,欲望吐息在她诱人的肩上,他的尖牙施狠地刺入她的肌肤。
瞬间,血从白皙的皮肤渗出,被吸了血时的麻痹快感让凯瑟琳忘却疼痛,很快地陷入男人的诱惑中。
吸血对男人来说只是个开端,真正令人发狂的是灵魂被他引诱到无可自拔的状态,能让供品主动找上门才是他真正的乐趣。
不过说也奇怪,男人停住了动作,双眼直盯著紧闭的教堂大门。
他站在高三层楼的十字架上方,一手抱著凯瑟琳,另一手往门的方向伸去,静待著门外的脚步声止息,打算门一开就杀了入侵者。
入侵者焦急地撞开了门,脖子上挂满大蒜项鍊以及穿著绣有十字架的修女服奔入教堂,这件像修女服的洋装是她向卡洛琳借来并自行赶工逢上十字架,而大蒜…大蒜是从李斯特的厨房里偷来的。
男人放下原本想杀了入侵者的手,鄙视著女孩拿著十字架和大蒜直对著他,洗耳恭听她喊话,「如、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你你你就是当时让我没能听到萧邦与孟德尔颂演奏把我推下楼叫我回家、还有出现在练习室独自拉奏巴哈的《Toccata & Fugue in d minor》的金发男人对吧!你你你说你叫尼可罗,又说是帕格尼尼!难道你就是那位尼可罗·帕格尼尼先生!」蓓儿低头看著手中的小抄,吞了口水继续说,「不、不管如何!请你放开凯萨琳!还、还有!请别对我露出尖牙,我常吃垃圾食物…蛋白质与脂肪摄取过高,想、想必血液中的脂肪比正常人高,对你来说……血…血应该比正常人难吃。」蓓儿欲哭无泪地望著帕格尼尼嘴边的鲜血,他如果真是史上伟大的小提琴家帕格尼尼的话…那现在的他是正在吸凯萨琳的血吗?
要不是亚兹拉尔昨晚吩咐她要来这里会见帕格尼尼,她才不想目睹伟大的音乐家是吸血鬼的事实,可是如果她不来,凯萨琳就会死,她答应亚兹拉尔要救凯萨琳,况且在灰姑娘餐厅打工的时候,凯瑟琳一直很照顾她!她绝对不能将凯萨琳交给吸血鬼!
「快放开凯瑟琳,你这个…这个吸血…」蓓儿极力将吸血鬼想成与蚊子同性质的生物,试著缓和自己慌张错乱的情绪,然而眼前的吸血鬼却如天使般有著美丽的脸庞,即便他正作著违反人类常规的吸血行为,都美到像是不可轻易打扰一样。
她紧张地抿嘴,嘴角渗出了一丝的血痕,倏忽,十字架上的帕格尼尼连同凯萨琳一同消失。
就在她察觉凯萨琳被摆放在铺满白玫瑰的棺材中,身体顿时无法动弹,她的身体被强而有力的手困住,瞬移到她身後的帕格尼尼紧搂著她。
帕格尼尼用指尖轻抹过她嘴角的鲜血,随後并舔了带上血的手指,「你知道出现在肉食动物前方的草食者,最後的下场会怎样吗?」他贴近了蓓儿的耳边,「要我告诉你吗?」嗓音吐息在蓓儿敏感的耳边,看著她瞬间脸红的双颊,他更是开怀。
「原来如此,要我夺走你的第一次吗?」帕格尼尼轻挑地话刺激了蓓儿,她推不开帕格尼尼,索性咬了他一口。
他没想到蓓儿会咬到他的手臂见血,生气地抽回了手,并放开了她。
「你吸了这麽多血,被我吸血一下也无仿吧!」蓓儿赶紧退後了好多步,但她明白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既然她都有勇气回到浪漫时期,眼前的事件她要快点解决,她还有任务要做。
所以眼前的吸血鬼根本不值得害怕!
「好可怜,你的双脚正在颤抖。」帕格尼尼双手插著口袋,漫步地走向她,每走一步,蓓儿就往後退一步,直到蓓儿被身後的棺材绊倒在地,双眼仍敌视著帕格尼尼。
帕格尼尼索性也蹲了下来,看著蓓儿紧闭著双眼,拿著蒜头与十字架对向他,他也很配合的握住蓓儿手中的十字架与蒜头,并将之扔到一旁。
「修女服?你一点也不配这件衣服啊!如果你只穿马甲来我倒是挺开心,还是…」他撩起蓓儿的头发,嗅著发梢上沾上的花香,「甚麽都不穿我会更兴奋。」
蓓儿用双手捂住耳朵,「呀──!我不想听!」她挡在棺材前,试著用身体的力量保护凯萨琳,「甚麽都好,只要你不带走凯萨琳!」
「是吗?甚麽都好?」帕格尼尼再度睁开双眼,用金色的双眼狠狠地瞪向蓓儿,看著蓓儿的眼神,就是这种坚定的眼神最令他厌恶,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真是愚蠢至极,他最看不起、也最恨这种人。
他一手捉住蓓儿的脖子,大力地将她抬离地面,看著蓓儿痛苦的表情,帕格尼尼越是开心,「杀了你也行吗?」
「…杀了…我,…你会…後悔。」蓓儿痛苦地挣扎,但脚始终勾不到地板,就在她试著用双手扳开帕格尼尼的手掌,身体突然一飘,立刻被帕格尼尼狠狠地扔往教堂礼拜用的桌椅。
大声地破碎声作响,她倒在桌椅间,痛苦地摸著脖子被指尖强押而渗出的血痕,然而痛苦却不及她看见香水洒落在黑白相间的地板。
原本想下午时後用来变成谢尔与萧邦合奏的香水、亚兹拉尔给的变身香水,为何会在这时候破碎
…明天的校庆合奏怎麽办?
「我最讨厌看著我想著别人的女人。」帕格尼尼瞬移到她的身边,再度将她捉起,然而他讶异蓓儿那双眼竟然是如此的恨著他。
那布满血丝,揪紧眉头的双眼,已经好久没看见如此恨他的眼神。
帕格尼尼上扬了嘴角,手捉的更加用力,「我可以很快的杀了你,也可以慢慢折磨你到最後一秒,然而,我最喜欢的就是看你生不如死。」
蓓儿揪住眉头,双手环住帕格尼尼的脖子,双腿也一同扣住他的身体,并顺势往後一倒。
她可不想在这里GameOver!当她这麽想的时候,如意算盘也算的刚好,帕格尼尼因她的使力而一同倒下,然而敏捷的帕格尼尼抛开了她,在空中翻了一圈,当他站稳时,他的眼前却没有蓓儿的身影。
『这到底是…!』当帕格尼尼找寻著蓓儿时,蓓儿憋著气,浑身是伤慢慢地爬向十字架下方的大键琴。
好在亚兹拉尔告诉过她帕格尼尼的弱点,只要不呼吸,帕格尼尼就会看不见她,然而憋气实在是件痛苦的事情。
她照亚兹拉尔的话,弹起舒伯特的《圣母颂》,她至今仍无法相信,亚兹拉尔说:为了制伏帕格尼尼,所以当时身为舒伯特的他做了这首让帕格尼尼畏惧的《圣母颂》。
就在弹了四小节後,蓓儿忍不住地深吸了口气,然而帕格尼尼不再接近她,只是站在原地,思考著,「原来你有亚兹拉尔撑腰。」
就在蓓儿弹著《圣母颂》的同时,帕格尼尼的尖牙竟回复成正常人的牙齿,她一面弹奏,一面看著帕格尼尼的头发变成了金色的短发,模样逐渐变得青涩。
表情变得柔和的帕格尼尼,站在天窗透进的自然光中央,就像天使一样被琴音所洗礼著。
帕格尼尼明白,蓓儿为何会如此惊讶,因为这外表,是他拥有他最爱的黛安娜时的模样,最喜欢的外貌,也最不想再变回的模样。
对他而言,连一秒都不想放开黛安娜,然而命运的齿轮却跟他作对,硬是让黛安娜死在他的手里,为了改变命运,他不惜哀求著『时皇』,甚至将生命卖给了时皇,为的就是…
唤回黛安娜的生命。
是啊…黛安娜回来了,命运之轮为了他的请求,回到最初他与黛安娜相识的时间点,然而这一次,他故意避开了黛安娜,黛安娜再也不认识他,而他也不会伤害黛安娜…
看著蓓儿,彷佛看见自己一样,他也曾改变命运,然而最後却留下拥有回忆、那孤单的自己。
他踩著落在地上的香水,直到蓓儿将《圣母颂》弹完,紧张地回看著他。
「看来你的香水也没了,而我血也吸得差不多,一物抵一物,凯萨琳还你,下次,我连你的最後一秒也不会放过,永远…只会属於我的最後一秒。」
蓓儿的脸颊彷佛被他抚过般,带著香气,眨眼间,教堂只剩下蓓儿与昏去的凯瑟琳。
另一方面──
正买完礼物家教学生宅邸的李斯特觉得某件事很奇怪,他发现街上回眸的人视线有点偏,正确来说,似乎是朝向他的身後看去…
李斯特猛然转身,浅色的大衣随风而飘,胸前的领结在他俊秀的脸前垂落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身雪白的男子。
李斯特做出了防御的动作,而眼前的男子则将双手举高表示自己并无恶意,「抱歉、抱歉,我不是刻意跟你跟的这麽近,会这麽近是怕跟丢你。」
他敌意的看著那穿著白色套装的男子,丝毫没有打算松懈下来。
乍看之下,男子的水蓝色柔发与一身白装会让人以为是天使下凡,但仔细一看,那吊儿啷当的淡眉和不诚恳的眼眸,即使眼尾有颗加分效果的美人痣,却让人觉得此人轻浮不得靠近。
为何李斯特会这麽斩钉截铁,因为这个人他再熟识不过了。
「不知甚麽风把白辽士吹来这里。」李斯特挑眉不好意的说。
「哎呀─!彼此彼此呀!我从以前都一直认为李斯特会喜欢巴黎或维也纳更胜波兰,多亏了我的好眼力,即便坐在马车内有美女相伴,我还是认出了亲爱的你,可见你的吸睛度有多高。」
鸡皮疙瘩席卷全身,对『亲爱的』这句话李斯特直颤著。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李斯特迅速转身,快步往前,走没几步,就被白辽士死命的捉著。
「等等等等!让我把话说完!」
「有诚意的话下次请早!」
李斯特拼命的竞走,但他也感受到身後有人死命的追著,所以打从一开始白辽士就打算跟踪他了是吧!赌上男人的自尊一定要让他跟丢。
「如果你在赶时间的话我就赶快把话说完,李斯特啊!想不想跟我一起回巴黎?」
作家的话:
☆、【Lesson20】魔鬼圆舞曲
来自列诺改编的《浮士德》里,魔鬼梅菲斯托从乐师的手中抢走小提琴,并熟练地将之放妥肩上,一抹微笑後,弓从地面画出完美的弧线。
就在婚礼上,他闭上诱惑的双眼,带著香气的发梢与长燕尾随夜风轻摆著,当他睁开金色双眼,右手立即举高并大力的挥弓,那大跳十度的音阶以及双重、三重的和弦,如此非人类的快节奏和完美泛音,这就是魔鬼才能达成的『恶魔颤音』。
听见梅菲斯托魅惑的旋律,婚宴的宾客们发狂地大肆跳舞,从大厅跳到黑夜的街头、踏近阴暗的森林。
欲望从他的旋律…漫延、展开。
月光任由彩绘天窗切碎而下,长弓与弦由弱渐强的交会低鸣,那颤动的弦音萦绕在十字架周围。男人伫立在离神最近的地方,他透入银光的金发随著身体的律动而飘逸,那带点天使的怜悯、恶魔般诡异的双眼,与小提琴一同悲鸣过往的回忆,鲜血、火焰、破碎的残骸以及月光下的哭嚎。
永无止境的痛苦如同红色月亮,将人带往深渊燃烧殆尽。
几千年的时空流逝,他对『离别』这种事早已麻木,冷血本应是他的天性,应该是这样…然而为何呢?现在的他却感到无比的空虚、孤寂。
朱塞佩?塔替尼的《恶魔颤音(Devil’s Trill)》从男人的提琴如魔鬼般侵噬著教堂,塔替尼曾说在梦中将灵魂卖给了恶魔,於是将床边的提琴拿起,并巧妙地拉奏了这首曲子,男人边拉奏边想著:塔替尼说的恶魔,该不会就是指他吧?
男人背对著十字架,在毫无信徒的破旧教堂里悲讼他的记忆,奏出的颤音撕碎木椅、掀毁地砖、冲破玻璃,墙上的蜡烛因震动而掉落,火焰迅速侵蚀以及漫延。
『尼可罗,神会保佑你的一生,请你相信神…愿主保佑你。』耳边留著的是那微弱的声音,那名为『黛安娜』的修女总是将『神』挂在口中…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那就让黛安娜留在他的身边,让他拥有她的一切。
『我已将自己奉献给神了,尼可罗。』
男子回想著黛安娜的话,冷笑著,如果是神夺走他的一切,那他又何必要相信神呢?如果那称之为神,那他算是甚麽?鬼吗?邪恶吗?肮脏又低等的生物吗?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於懂得微笑,他精湛地在火焰中央挥弓,完美地来回跳了十度的音阶,那高亢、快速的抖音丝毫不是人能完成的演奏,他却能不费力地拉奏。
『我可怜的帕格尼尼,愿神能够祝福你。』黛安娜是唯一知道他拥有纯正血统的吸血鬼身分的人类。
经历了几千年,他化身成名叫『尼可罗·帕格尼尼』的音乐家,拥有了在人类世界的肉体和身分,…让他明白什麽是爱、什麽幸福。
帕格尼尼多想阻止自己别再想这些有关她的回忆,然而唯一短暂的幸福,就是这些眷恋罢了。
至今他仍无法相信,黛安娜会死在他手中,他记不起当时的细节,大概就是因为…他是吸血鬼吧!本来就冷血了,理所当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知经历了几千、几万个夜晚他恳求著:如果可以,他愿用自己的生命唤回黛安娜。
「如果你将生命卖给了我,那我就将时间回溯到你与黛安娜相识的时间点,至於能不能改变命运就只能靠你来抉择。」最终迎接他的是能改变时间的『时皇』殿下。
帕格尼尼成功的回到当初与黛安娜相遇的时间点,比任何人都还要深爱著黛安娜的他,躲开了黛安娜的视线、避开了与她相关得一切,最终,黛安娜完全不认识帕格尼尼这个人,而帕格尼尼也成功改变了命运。
「你真觉得这样改变命运,这麽作当事者会开心嘛!」即便亚兹拉尔斥责他的行为,帕格尼尼仍执意这麽作。
「宁愿她永远记不得我,宁愿神能保佑她别再接近我,好让她活下去。」
「…真是令人火大的家伙!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过问你的事。」自从那次的争吵後,亚兹拉尔再也没出现过,没想到再一次察觉到亚兹拉尔的存在,是因为乐蓓儿。
帕格尼尼忆起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他本是前去圣十字教堂回收凯萨琳的灵魂,却被那女孩阻碍,要不是亚兹拉尔,他早就杀了那女孩,因为每一次见到那女孩,都令帕格尼尼想起过往愚蠢的自己。
「真是烦。」帕格尼尼看向教堂的大门,明明已经挑了不同的教堂,为何总有人想打扰他。
他大力的挥弓,将那扇拱门劈成了两半,与门外穿著西装的男人四目相对,弓所发出危险的光芒被门外的男人用结界挡住以至於男人显得毫发无伤。
门外的男人推了推粗框眼镜,有著一头抹油且整齐的黑发,优雅地跨进教堂,男人每走一步,黑水便占据他所踏之处,待脚一离地,黑水即渗入地底消失殆尽,他所经过的火焰即成了灰烬消逝。
「你很喜欢把场面搞得这麽壮大吗?可以不要挑我管辖的时候搞破坏吗?我还想要领年终放特休。」
帕格尼尼无言的瞪了他一眼,两双金色的瞳孔互相对看,气氛极为凝重。
亚兹拉尔随著指尖轻抹唇边而崭露微笑,「你要去找谁麻烦我是无所谓啦!只不过,你要是想找我主人的麻烦,那我也无法袖手旁观。」
听著亚兹拉尔的话,帕格尼尼『哼』的笑出声音,「主人?你甚麽时候转职成须要有个主人来饲养的宠物,难道是我听错…哼!」
亚兹拉尔眼神一瞥,避开帕格尼尼的嘲讽,「她曾经救过我,所以只要她没有死,我都会跟随在她的左右。」
「身为死神的你不觉得丢脸吗?」
「不会,我一直抱持感激的心待在她身边」
「既然如此,在她一开始来找我时,你出马不就得了。」帕格尼尼不耐烦的将小提琴从肩上拿下,扭动著肩膀,那毁坏一切的琴音瞬间停止後,烟雾与木屑弥漫了整间教堂。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跟你很像的女孩,…都是为了别人的事而努力。」
帕格尼尼甩头转身,金色的长发映著月亮的银光,「像?我从来不为别人而活。」
「你不就曾为了黛安娜而牺牲嘛!」
帕格尼尼瞬间移动,转为透明的身体穿过了亚兹拉尔,并从他的背後现出原形将他压制倒地,他那愤恨的金眼充满著杀气,「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名字──!」
被帕格尼尼压制在地脸朝下的亚兹拉尔笑了一声,「…你的事我比谁还更了解,就因为了解我才会让你和她见面。」
「越是这样,我就越想杀了她。」
说完,帕格尼尼松开手,亚兹拉尔立即用双手撑地迅速地在空中旋转落地,身手矫捷地面向帕格尼尼方才的位置。
然而亚兹拉尔的眼前却没有半点身影,他沉默,等待著动静的来袭。
残毁的教堂响起深夜钟声,尖锐刺耳的风声伴著帕格尼尼的瞬间移动而来,亚兹拉尔防卫性的转身,当飞舞的燕尾服与他的发梢同时垂落时,瞬间,他看见帕格尼尼那张微笑的脸,实在令他心痛。
「她的最後一秒,是留给我的!帕格尼尼!」
身为死神的亚兹拉尔几百年前与吸血鬼的帕格尼尼结识,这一世,他们相约以音乐家的身分来到人间,他成为了舒伯特,然而帕格尼尼却…
看著那张压抑的笑脸,他就是不忍心这样放任帕格尼尼,所他才会到这里…!「帕格尼尼!」亚兹拉尔大喊著,看著帕格尼尼跳上了窗台,并回眸。
他是神作出最完美的艺术品,那身似美丽人偶般的外表,却讽刺地被神抛弃,他拥有了不死的躯体,却也永远回不到神的身边。
亚兹拉尔不再追下去,看著帕格尼尼跳往星夜中。
身著长斗篷的帕格尼尼快步地走著,不知为何亚兹拉尔说的话似乎扰乱的他的心,他一心只想回到时皇的主殿,马靴与地板奏出了快节奏的回音,从密道走进了看不见天顶的大殿。
看著左手为龙右手为凤的皇椅没有半个人影,他再往深处走进。
这时,身长约两层楼高的门神巨人一左一右地将长剑挡住帕格尼尼的去路,他只好停下脚步往里头看去。
时皇正趴在地板上,往虚幻的池塘里捞著东西,池塘就像是在大殿开了个黑色的无底洞,彷佛坠入便是永无止境。
没有会议,时皇不须在任何人面前掩饰自己的外貌,他不像上次一样必须在垂帘後方出现,也没有穿得像皇帝一样厚重的衣服,就是挺轻便且略宽松的青蓝色中国服。
「毒苹果失败了,我也没拿走灵魂。」帕格尼尼在外头发出声音,其实对他来说成功与否并不重要,他只是想来见见这个人,在他过得比怪物还狼狈、噬血维生的日子里,从深渊中救起他的人。
看著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难得天真的在池边玩耍,这让他稍稍放松心情。
趴在池边的时皇听见帕格尼尼的声音,即使他看起来像被池塘里的生物啄著,双手多麽费力往里头捞著,他仍充满喜悦,「你来啦!」从池子里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後,他缓缓地爬起,黑色的池子开始自转,且越转越小,最後剩下的小圆点突然喷出了金色的雾气,那样的雾气围绕在时皇的四周围,顿时大殿雾气弥漫。
雾气催眠了门神巨人,巨人将武器收回原位,帕格尼尼趁这时候迎著雾气踏入禁地,待烟雾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成年美男子。
「所以说『乐蓓儿』还留在这里罗?」
时皇在他眼前变回原貌已经不是第一次,帕格尼尼早已习惯,他轻点了头,看著眼前的男子,第一次看见他是七岁的小孩,再看见他则是十三岁的小皇帝,没想到原身竟是年约二十的的成年男子,有东方人的纤细五官,刚强的心。
「是的。」
皇冠的垂帘在时皇面前晃呀晃地,他抚著下巴思考了一会,长至腰下的黑发随著雾气微微浮动,「你知道,你的灵魂是属於谁的吗?」
「是您冥王。」帕格尼尼边说边半跪在时皇的面前。
没错,眼前的人不仅是时间的管理者,更是掌管人死後的归属,对人类来说他应该是令人畏惧的冥王,但是对帕格尼尼来说,时皇是他的恩人,而且他巴不得生命就这样让时皇带走,因为心灵再怎麽枯竭,肉体却无法死去。
「如果你知道你是归属於我之下,那麽你知道我最重视的是甚麽吧!帕格尼尼,玩得开心就好,成功与否只是人类为了分类而定义的黑白两面而已。」时皇虽变为成年人的模样,但表情仍像个小孩,「如果你觉得好玩,那我也觉得有趣。」
时皇一边走一边道,「人类总是怨自己的命不好,时常向神祈愿希望能得到更好的生活,他们想要未来很有钱、想要前途顺利、想要有好的恋爱、想要很多很多,希望神能惩治那些伤害他们过去的人。为何…人总是不懂得珍惜当下,你待在人间界这麽久,能否告诉我人类为何不将专注用在现在的时间?而总是期盼著未来并且後悔过去。」
他回头,帕格尼尼眼神却刻意的回避,并未回答。
「一味的想改变命运,也令我感到相当困扰。就像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那女孩。」
时皇走出了大殿禁地,帕格尼尼跟随在後,两人走进大殿的外头莺舞蝶飞的中央花园,源源不绝的清泉从天而降淋在浮空的石群,成了天然的瀑布。
时皇将从池塘中摘到的百合拿近嗅了一会儿,再将百合递给了身後的帕格尼尼,「遇见 你之後才让我明白,人类虽敌不过时间,但『音乐』能传承几千年也不会变质。」
冥王坐在石椅上,勾起了笑容。
然而帕格尼尼手中才刚接手,不一会纯净的百合却成了烟灰从帕格尼尼的掌心飘落而散。
「不管人类多麽无助可怜,改变命运之人,自己的命运也会被窜改,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改变了这朵百合花的命运,我的命运也因花的消逝而伤心。」
时皇的声音留在帕格尼尼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因为他也改变命运。
今夜,毫无半点云彩,裸月皎洁却残缺,暗幕中唯一的金光,是暂时歇业的面包店,柔软细致、香醇酥脆的牛角面包那出炉的香气扑著蓓儿的鼻子而来,正当她陶醉在面包与牛奶勾出的温馨香气,眉头立即一锁,「好痛!」
「关紧你的鼻子,还有务必止住你垂涎欲滴的口水。我可是正在替一个不要命的笨蛋消毒。」男人鄙视了她之後,那对紫色双眼又再度注视著蓓儿满是伤痕的手,流露著不忍心以及责备对方手段残酷的眼神。
当帕格尼尼离开教堂後,过不久,固定会来教堂礼拜的萧邦立刻发现负伤的蓓儿与凯萨琳,他并没有多问甚麽,第一时间通知远在山羊街打工的韦尔德,让他先将躺在棺材里的凯萨琳带回她所经营的面包店,而自己留在教堂内。
印入萧邦眼帘的景象是一堆损毁的木桌椅,唯一没受到波及的是那架大键琴,那是萧邦小时候常跑来练习的大键琴,如今双手满是伤痕的乐蓓儿就坐在那儿,她并没有倒下、也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那双眼直直盯著走向她的萧邦。
萧邦甚麽也没说,紧紧抱住了惶恐且不知所措的她。
没有言语,只有温柔的拥抱。
这个温度,顿时间让蓓儿了解到方才的她是在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帕格尼尼很有可能就在方才杀了她,然而她却无知的撑到现在…撑到他找到了她。
害怕的泪水解开了外在一切的感官,疼痛感瞬间占据蓓儿整个脑袋。
就这样,萧邦背著她从教堂一路走到凯萨琳经营的面包店,在路上就一直将『笨蛋』挂在口中。
就像现在的他一面帮蓓儿消毒四肢上的明显伤口,不时的碎碎念出声音,「真是太乱来了,…要不是我刚好到教堂礼拜,你觉得以你这全身是伤的笨蛋能够安全回到这里吗?你是笨蛋吗?」他的脸上明显得想了解一切的来龙去脉
「第一次看见萧邦这麽多话。」蓓儿一面忍住疼痛,很难得听见萧邦对她向普通人那般对待。
仔细想,还是比对普通人来得坏心眼就是了,「痛痛、痛!」
萧邦刻意在伤口涂上超多的消毒药品,「哼,真是笨蛋啊!我可是惜字如金。」他将消毒药水的瓶盖转紧,连同医疗用品一同摆妥在木柜上,接著,便坐在床边,手拖著下巴想著。
「不过,为何会带我来这里?我明明有宿舍可以回去。」
对於蓓儿这个问题,萧邦刻意转了话题,「与其问我这些,不如顾好你的身材,我可是背的腰酸背痛。」他仔细想过了,如果将蓓儿送回宿舍,那麽接下来他没有理由待在她的宿舍,因为照顾蓓儿的人肯定会是住在她隔壁的李斯特。
哼,他怎能让自己的猎物送到别人家门口。
「一餐果真的不能再吃三碗饭了。」蓓儿很认真的思考萧邦的话,却不知萧邦根本没把这话题放在心思,萧邦看了看这面包店空出的客房,这是凯瑟琳当初收留他时所使用的客室,如今的他又回到这里。
本不想再与凯萨琳有更多交集,没想到她竟然和乐蓓儿有关系?到底为什麽这两人会同时负伤出现在教堂…是因为乐蓓儿是谢尔的关系,所以两人早就认识吗?
当初在旅馆时他用言语套出这两人是同一人时,老实说他还不是百分百相信,就好像有甚麽味道催眠他谢尔跟乐蓓儿不同,不过现在一看见蓓儿,他可以很有自信的说,这女孩果然是扮成了谢尔。
只不过为何她会这麽作,而且为何怀表上有他的名字和未来的数字,以及为何总是在他身边,他仍保持疑惑。
不过…现在的他最想知道的是,为何这女孩将表情揪在一起,紧张的好像不知道怎麽呼吸似的。
回想了一下,萧邦终於明白,「喔─?你怕我会像上次一样吃了你?」轻挑地说著。
「咦咦咦咦?不…我不是这意思!」蓓儿摸著双手刚捆好的绷带,紧张得往後瑟缩,这可得了萧邦的意,看著萧邦将身子倾向她。
「还是,你想把上次那件事做完?」
「!!!!」实在太过惊讶,蓓儿没发声地快速後退,『砰』地撞上身後的墙面。
萧邦只爬上床的一半便轻笑语道,「我对於没办法逃跑的猎物不感兴趣。」他又坐回了床边,「你这麽大的反应,可是会伤到我。」话虽这麽说,但他的眼神仍不怀好意地注视著蓓儿。
「请别这样捉弄我好嘛!我我我我可是善良妇女、忠贞不二、朴实纯情、敢做敢当、有守护天使保护我纯洁的人唷!真是的…」蓓儿紧张的说了一堆,缩在墙边观察一会儿,确定似乎没甚麽危险後,她便又爬回原本的床位,坐在床上,苦恼地看著双手的绷带。
她能感受得出来,现在对她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用平常的水准和李斯特与萧邦合奏,这几天拼命练习後,她确切了解到自己以前对音乐的无知以及一味凭著自我主义弹奏,来到这里後…她才知道每位作曲家用了多少人生历练以及想像力创造出乐曲,就像电影一样,一点也不能马虎。
她要是也能作出好曲,好好弹琴,不仅在这里的萧邦和李斯特会给她鼓鼓掌,搞不好回到现实天静也会摸摸她的头说好棒!呵!想到这里就觉得要别人给予奖励的自己好像个小学生。
突然,温热的触感在脸颊『啾』了一下,蓓儿摸著被吻了的脸颊,她呆了好几秒,才朝萧邦看去,他那不以为意的脸却让蓓儿瞬间害羞脸红,惊讶得张著嘴。
「治疗费、运送费。……谁叫你在我面前发呆。」
蓓儿有这麽一瞬间认为,萧邦或许是因为很在意她才会捉弄她吗?然而这种想法仅只有0.01秒,很快的,她接受到了现实的悲催,她将双手埋藏泛红的脸,拼命摇头。
真正喜欢一个人才不会随便亲她,一定会在意东在意西的,这绝对是恶作剧之吻。
「如果你要这样做,那我要睡了!明天的演出我会加…油…」当蓓儿打算钻入暖和的被窝中,熊熊想起了一件事,「糟糕!」蓓儿掀起棉被的手停在空中,双眼盯著萧邦边说,「…变身用的香水…惨了!」
蓓儿小声地想翻找口袋中有无香水的残骸,这一动,她心中感到莫名的疼痛,是伤到左手了吗?是当时被帕格尼尼丢到椅堆中撞伤的吗?当时情况太混乱,她根本不记得细节。
她才一个表情,萧邦便轻握著她的手,「看来讨债的人似乎恨你入骨,他竟然让钢琴家最重要的手受伤…不,不是他,而是你,身为演奏家的你竟然让自己的手受伤!」
「讨、讨债!?」蓓儿终於明白萧邦为何一脸想知道却又不开口问的原因,「你误会了!我没有欠钱…也没有被追债。」蓓儿话才一说完,心中的跑马灯又开始拨放出她欠了赫连一屁股债,小学毕业前累积借的四百二十六元、国中毕业旅行预借了一千六百八十元、欠租书店预期的租金三百六十九元…到底还有多少?
「不是讨债…那麽,你还真不单纯。」萧邦再度严肃地双手盘在胸前。
「是不是讨债其实不是最重要的事!萧邦,我要报告一件很可怕的事实,我明天可能无法用谢尔的身分和你演出了,所以就让我用本体…」
「演出?」萧邦将脸更埋进掌心中,低头却是仰视著蓓儿,「呵,我是不会让全身都是伤的人和我一起演出。」
「不──可以啊!」
「你竟然发出这麽低沉的声音…」萧邦挪开身子刻意远离发出声音的乐蓓儿。
「拜托你,萧邦大人,行行好,让我演出吧…普利斯!我练到手都要受伤了!」蓓儿装低嗓音的苦苦哀求,萧邦说甚麽也不答应,因为他不想她绑了一堆绷带在众人面前表演…
不过要是这模样让李斯特看见不知道会作何感想?看著他心爱的乐蓓儿和他痛恨的人一起合奏,一想到就不禁…
「也好,那你就用乐蓓儿的身分演出吧!明天的演出真令人期待,那…晚点我再送你回宿舍,再晚一点。」
翌日,华沙音乐学院校庆终於来临,乐队的节奏鼓音揭开序幕,附近的居民们人手一张校庆宣传单,内容的重头戏莫过於『李斯特v.s.萧邦』的比赛。
对於华沙的居民来说,『李斯特』这个名字只有在上流社会或是去过巴黎的贵族才能熟知或亲眼见到,这次学院的校庆竟能看得见他,而且还是他与萧邦的比赛,居民们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如此幸运。
毕竟历史上李斯特根本没来过华沙,也没和萧邦递下结怨,或许这只是神带来的玩笑,始作俑者就是这位。
「大小姐,请问您还──有甚麽吩咐?」不是这位,是这位先生旁边的女孩。
亚兹拉尔刻意拉长音,无奈地在变出了好几件礼服让蓓儿挑选,「旗袍要不要?还是…」他应付的笑容挂在嘴边,「喔─?这件不错,有小翅膀和光环。」然而床上已摆满了光鲜亮眼的洋装,油头垢面的蓓儿还呆坐在床上,打著盹。
亚兹拉尔一身笔挺长燕尾服伫立在床边已半晌,他优雅咳了一声,弯下腰,双手捉紧棉被的衣角,眼神确定蓓儿仍在半梦半醒间时,刹那间一阵冷风吹醒了蓓儿,皮肤近乎整个起鸡皮疙瘩的冷颤。
亚兹拉尔将棉被全都掀起。
「嘎啊啊!好冷、好饿!好过分!」
亚兹拉尔不理她的抱怨,拿起床边断了鍊子的怀表,「嗯,我记得你要在开演前一小时就抵达会场是吗?那你还有半小时。」
一听到这般短暂数字後,乐蓓儿立即跳下床,以优秀运动家跑百米速度,迅速冲往厕所,一面刷牙一面上厕所。
「请不要一边做事一边报告!」亚兹拉尔暂时休息地坐在沙发上。
早在昨晚,他化身成黑猫守在蓓儿的房间,看见了她看似单纯的睡容,也看见萧邦替她包扎的伤口,双手、双脚还有脖子的勒痕。
要不是他刻意要让蓓儿和帕格尼尼见面,事情也不会用到这般地步,这女孩才十五岁…他竟然让她与恶魔心肠的吸血鬼见面,一想到这,他握紧的拳头大力地垂向沙发的扶手。
趁蓓儿到浴室换洗的时间,亚兹拉尔将身子往椅背靠去,望那白皙的天花板,他突然感到些许疲惫,「当死神时的加班也没像现在这麽劳累…」昨晚为了防止有人再度伤害蓓儿,亚兹拉尔整夜没闭上眼,在夜晚他只能不断责备自己,如今身心疲倦的他终於能稍稍闭目养神。
闭上眼,黑暗让他开始回忆。
其实亚兹拉尔在现实世界早与蓓儿见过面,八年前,第一次遇见时她还只是个刚上小学的小屁孩〔此为亚兹拉尔个人不雅观之言语,与本作品无关联〕,他化身成黑猫降临在人界。
灰蒙蒙的雨势,周围的猫都围观著被人类关在铁笼里的小黑猫,不知怎麽的诱因,导致化身成黑猫的他被关进了铁笼。
他能够使用法术逃出笼子,但初出来到人界的他一直在等、在想著会有怎样的人发现到他,是将他带到动物医院等人认养呢?还是直接送到收容所安乐死呢?或是把他捉拿是想要虐待动物?
「啊啊啊!实在是过分了!」红色的小斗篷,彷佛马尔纪斯的两边马尾,出现在亚兹拉尔面前的小女孩将伞抛到身後,徒手试著打开铁笼,彷佛神给的考验似的,顿时磅礴大雨淋湿了她小小的身体。
然而小女孩仍抿著嘴,执意要将这只黑猫放出。
『如果现在不救,这只小黑猫很有可能就活不了了!』亚兹拉尔读出小女孩心里想的事情,他知道这种反锁的铁笼徒手绝对搬不开,然而那双沾上不知是铁锈还是血痕的小手却还在试图扳开。
黑猫低头,突然砰的一声,亚兹拉尔默默地用法术让铁笼打开。
小女孩开心的以为是自己打开,「快点逃走啊!小猫!」她焦急地想要黑猫赶紧从笼里逃走,然而黑猫却一动也不动,她心里可急坏了,伸手往笼里捞。
亚兹拉尔感受到被她摸到的触感,是如此的温暖。
终於在小女孩伸进手打算抱起黑猫时,黑猫从笼里逃了出来,看著黑猫跑远之後,小女孩终於能安心拿起地上的雨伞,并再次回顾四周确认没人发现後,赶紧小碎步跑离此地。
黑猫在跑离她不到几公尺的地方,回眸了她。
原来人类还是善良的生物。
亚兹拉尔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守在蓓儿身边,知道【ROFC.】神秘组织打算将乐蓓儿送回两百年前的浪漫时期时,他刻意成为神秘组织的第一只实验品,让他们将身为黑猫的他送回浪漫时期。
亚兹拉尔实际的岁数已有七百多岁,早经历过浪漫时前的年代,且在当时期他扮演了舒伯特的角色,然而他还是以黑猫的身分再度回到这里,为了就是保护她的啊!明明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能够心安的继续当死神,为何现在却让她受这麽多伤!
如果可以,他会誓死把护她的安危,直到蓓儿在人间的最後一秒,他会亲手带走蓓儿。
「亚兹拉尔?你在这边睡觉会著凉喔!」亚兹拉尔被声音唤醒,一睁眼,回忆中那小女孩的脸与蓓儿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