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兹拉尔甩了甩头,看见她疲惫瞬间消失,「……竟然就这样睡著。」然而充满怜爱的眼神,马上变成精明唠叨的执事,「话说,你到底要挑哪件?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要不要我换个特摄片的战队服给你?要PINK?还是YELLLO?」
另一方面,从韦尔德口中得知自己被获救的事实後,凯瑟琳落寞地看著手中的琴谱,这是她总是练不好的《小星星变奏曲》,也是萧邦曾用过的谱,迷恋他的心情让她做了最错误的示范,毒苹果以及与恶魔交换的契约都让她有了罪恶感。
要不是那女孩,她的灵魂早就被帕格尼尼带走,她不知道用甚麽脸去面对这一切,她想道歉,但要怎麽道歉…
她缩在沙发上,无力地看著时钟,已经早晨了,她的脖子上还有被吸血鬼吸食的齿痕,只要回忆,她仍感到畏惧。
她畏惧的是这世界真的有吸血鬼的存在,而且称之为吸血鬼的他却和天使一样的神圣美丽。
突然,一张传单挡住了她的脸,超近距离完全看不到任何字。
「要不要跟我约会?」凯萨琳抬头一看,韦尔德就站在她的身旁,她接手这张校庆的宣传单,看见『萧邦』这两字,她又再度逃避。
看著她如此排斥的揪眉,韦尔德直不留情大力敲了她的头。
「好痛!你干嘛!」
「如果你觉得对不起他,那就用行动去支持他,去听他的演奏会!」
虽然头被敲的令人生气,但是凯萨琳仰望著韦尔德後,情绪却突然平静下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总是韦尔德,虽然打人不对,但心确实被他给打醒了,「我说韦尔德你都三十好几了,娶个女人做老婆就可以不用婆婆妈妈的管我这麽多了对吧!」虽然凯萨琳感谢的话充斥心头,说出的话却还是如此不重听。
韦尔德早就听惯,反而眯起眼迷人一笑,「我就是想待在你身边一辈子不行吗?」
「这样我会嫁不出去。」凯瑟琳撇过头,却被韦尔德摸了摸头。
「好好好!在你找到自己幸福之後,我就会离开。我先去外头抽个菸,换完装之後就一起出发吧!」
凯瑟琳自觉韦尔德好像用报复心态在摸著她的後脑勺,虽然不甘心,但不知为何,韦尔德离开了她出门後,她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
午後,演奏会於华沙音乐学院隶属的伯纳丁修道院展开,座无虚席的教堂中充斥灰黑的氛围,来自李斯特与乐蓓儿的《魔鬼圆舞曲》双钢琴版本。
将《浮士德》中的魔鬼梅菲斯托放入乐曲成了基础的意境,现在所演奏的是他最初构想的旋律,与後世听到西元1859年出版的《魔鬼圆舞曲》不同,以快速的节奏揭开序曲,制造出魔鬼逼近的气氛,结合极为困难的装饰奏与八度音的跳跃,依旧相当自我的展现炫技,尽情挥洒出极为困难的演奏技巧,顿时让教堂充斥的鬼魅邪美的气息。
不愧是古典乐的Rocker,坐在观众席中一点不懂低调为何的男人,带著达尔古特伯爵夫人来到这里听演奏会,要不是昨晚酒馆里的大叔大喊要来听李斯特演奏,否则他也不会坐在这里。
当初在马车上查觉到他来到波兰就觉得奇怪,究竟为何要来波兰?他只知道波兰目前最具名的是那位天赋异秉的萧邦。
白辽士一面咀嚼著类似口香糖的糖果,翘著二郎腿吊儿啷当的在演奏会里饮食,他戴著白色军帽,刻意装扮成海军的模样,因为他坚持穿上全白套装,他认真到似乎忘了眨眼。
看著白辽士招牌的眼角美人痣,一旁的达尔古特伯爵夫人终於开口说话,「现在演奏的人就是李斯特吗?有他出现的沙龙入场卷都开高天价的价码,有可能他会出现在这种免费入场的演奏会吗?而且还是萧邦就读的学校。是不是假的啊?」
白辽士对达尔古特夫人的话一笑置之,嚼了好久的口香糖後才回答,「不会错的,他就是李斯特,也只有他能弹这麽快。」李斯特那张脸他在巴黎早就看到不想再看,在上流社会都相当得宠的两人,都以长相为卖点,所以白辽士没理由不了解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相当了解李斯特的一切。
不过白辽士除了对李斯特感到颇有兴趣外,跟他一起演奏的女孩那一身旗袍让他很有兴趣,旗袍是最能突显女人身材的服装,虽然在酒馆也常有女人扮装过东方人,但他亲眼看见这还是第一次。
扮装活像春丽的蓓儿,为了隐藏自己的伤势,她披了件小外套,然而这头发今早还是被李斯特耻笑,而起彷佛点到他笑穴似,李斯特竟然笑得滚在地上,那形象要是被後援会看见,他还有脸装酷嘛!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真有这麽好笑吗?她还满喜欢这头发的啊!从小学到现在演奏会她都是这样绑的!她的怨念反映在琴音上,李斯特似乎感受到她的强劲,无奈的笑著,这家伙竟然弹出比主旋律还重的强音。
他挂著笑容,心头却突然一阵落寞感,就像旋律一样时而快时而慢,如此矛盾的心情反映在李斯特的脸上,望著他再熟悉不过的黑白键,属於他的主旋律,而另一架钢琴,那合奏的旋律却不能专属於他,永远也不属於他的。
来自未来的少女什麽的,这对他来说非常荒唐却又合理。
不过从方才他就觉得奇怪,蓓儿的琴音好像跟不上他。
李斯特抬起头,看著满头大汗的蓓儿,琴音跟著他一同讶异而颤音。
到底发生了甚麽事?
两人演奏得最後,如同浮士德坠入情网一样,激烈与璀璨的氛围结束了《魔鬼圆舞曲》。
他和蓓儿起身向观众的掌声致意,接著两人到了後台,李斯特还来不及问上半句话,又被观众的鼓掌送回台前,因为第二首表演曲目是他的独奏的,他得留在舞台。
这首完全不可能在1830年出现的乐曲,宣传单上上写著『未定』的曲目,原来是李斯特著名的《爱之梦》。
乐曲融合了德国诗人弗利莱特所著的《尽情的爱》,『爱吧!能爱多久,愿意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观众席中的卡洛琳祈祷貌完全专注著李斯特大人,身後学院分布的五十名後援会会员也和她一样,纷纷祈祷貌。
「喔─?还真有一手。」白辽士似乎从琴音中发现了李斯特心境的改变。
伴随著《爱之梦》的优美旋律,萧邦走进後台,打开门的刹那间他似乎看见表情痛苦的蓓儿,正当他想走近关心,她的脸却又好像平常一样,对他微笑。
「…还很痛吗?」
「一点也不痛唷!我好得很!」蓓儿握拳,做出很有朝气的模样,她挥舞著双手,萧邦却瞥见她小指上的戒指。
「这戒指还真方便,因为没有封口,所以每个尺寸的手指都能戴上,不过戴在小指上对你来说不觉得过大吗?」察觉到当初带在蓓儿无名指的戒指跑到小指,令他不是滋味,萧邦带著百合与佛手柑的香味刻意地走近,微微地弯下头,在蓓儿耳边轻语,「放心,待会我会放慢节奏,你就不会感到这麽痛了。」
蓓儿赶紧捂著发红的耳垂,大眼盯著离去并吐舌头的萧邦。
这双关语实在是太『十五禁』了,好歹她也是有看过漫画的啊,呜…!
「对了,当时你说到一半的话…究竟是为何无法扮成谢尔?我以为你的异容术高超,能装出连我也无法察觉得男装。」
蓓儿冷颤听著萧邦无意的问题,如果要解释可能三天两夜都说不完,但是如果不说,眼前绝顶聪明的男人一定会用尽各种方法去了解,现在不说只有死路一条。
蓓儿闭眼,双手环抱著自己,「因为,是神赐予我的力量,让我有爱、勇气与希望!」彷佛身体是如此的神圣,死神跟神只差一个字应该没差。
「骗肖,你当我是傻子喔!」
萧邦竟然会说『骗肖』让蓓儿再度震惊,如果他不相信,她只好拿出杀手鐧!「我知道你接下来会做甚麽,比如说十一月八日你有一场布勒斯劳商业会馆的演出。」
萧邦吃惊了几秒後,很快地他不以为意背对著蓓儿,轻松地摊著手,「所以知道又如何?提图斯和你说的吗?这家伙口风真松啊。」
终於轮到蓓儿用指尖轻抹过唇边带起贼笑,「而且我知道你父母劝说你离开华沙到维也纳,但我知道你比较想去巴黎。」
「…你!」萧邦立即转身,蓓儿仍接著说。
「我还知道五年前有一位叫杰西的朋友一直不回你的信。」
萧邦不可置信,但这女孩说的千真万确,那叫杰西的家伙非常懒惰,不回他信让自尊心特高的他不得不写信催他回覆。
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蓓儿又追加了几句,「所以说,我是神派来保护你的,不管去哪里,请你务必要带上我。」
看著那双如此认真的眼神,萧邦瞬间无法挤出半句话,然而是不是神派来的又有甚麽关系?说来说去就是要他带她走的意思吧!『你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啊!萧邦!』从这女孩说出的这句话,萧邦仍记在心里。
他拨开蓓儿的浏海,轻抹过她忍痛冒出的冷汗,「既然你知道我的真面目,我可不会像李斯特这样绅士的对待你,你如果能用身体和我交换条件,我就带上你。」
萧邦正想要接近蓓儿,打算再做出让她难为又脸红的亲吻时,身後有一股力量拉开了他。
力道之大让他退了几步。
「李斯特?」蓓儿双手捂著嘴,外头的鼓掌声这才传入她的耳边,没想到李斯特已经演奏完,而且这种最令人误会的景象竟然被他撞见。
李斯特挡在蓓儿的面前,手中的乐谱早被他握皱,「你又想做甚麽…!真是个不检点的男人。」
「喔?不检点?」萧邦一手插腰,不耐烦笑了一下,「我可是真实的在表现自我,不像某些人只会装模作样。
「什麽?」李斯特锁紧眉头打算踏前一步,身後的蓓儿赶紧拉住他。
「哼,情绪控制还真差。」
拉住李斯特的蓓儿相当紧张,萧邦抬高下巴轻蔑著李斯特的模样,那情绪简直就是嗤之以鼻的范例。
这三人伴著外头鼓掌声的背景乐,僵持了好几秒。
「那…你到底要不要让开?」萧邦无奈地看著仍挡在蓓儿前方的李斯特。
「这句话应该是回敬你的吧!」
然而时间所剩不多了,萧邦只好摸著李斯特的肩膀,「不好意思唷!我们得出去演奏了。」
「我们?你是指…」李斯特迟疑了一会儿,终於,他明白萧邦的话,「你的搭挡换人了?换成她?」
「说是换人嘛─?倒也不是,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跟你解释了。该走罗?」萧邦原本想忍住笑容的,不过看著李斯特那懊恼又混沌的表情,让他忍不住用手遮了微笑。
感受到蓓儿松开手,李斯特才回看了她,他的眼神带著强烈被背叛的情绪。
他不敢相信,在山羊街时,他是多麽保护她,深怕萧邦再度打击她的心,一味地只在意她的感受,就连此时此刻,他站在华沙的土地,在这间音乐学院演出,都是为了她。
他终於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
萧邦先行离开了这两人,与站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一起等待鼓掌声消退。
然而站在他身後的蓓儿迟迟不敢离开,也不敢往前去看李斯特的脸,蓓儿一直忘了李斯特还处在山羊街当时的状况,也不清楚之後萧邦和她发生了甚麽事。
就在工作人员前来催促蓓儿准备上场时,李斯特握紧拳头,背对著这一切,「我再也不会管你任何事,而你也最好别再找上我。」
被工作人员拉走的蓓儿完全听见了李斯特的这句话,他的怒火也影响了她之後的演出。
璀璨的光透过门缝由一丝光芒渐渐成了圆锥状洒落在萧邦与蓓儿的身上,然而蓓儿的眼神却无比空洞,紧跟在萧邦身後的她乱了情绪,台下的听众们那些笑脸以及掌声突然让她感到害怕。
这麽多人…这麽多人待会要听她演奏,她能弹的好吗?
因为李斯特说的那句话,蓓儿的情绪似乎大受打击,她双脚有些颤抖地看著眼前的观众。
萧邦领著蓓儿走向台前,台下的学生们这才开始觉得奇怪。
这次重要的筹办人,在客席中那位维也纳知名杂志社总编辑『布拉耶多夫』第一时间惊觉了不对劲,这次萧邦与李斯特的对决是他所提议,也打算胜出者能刊登在最新一季的音乐杂志封面以及专属访谈内文四,但随意更改夥伴等於违反规定。
他与身旁的人焦头烂耳地对谈著,「这女孩不是刚才和李斯特大人合奏的人?」
议论纷纷的噪音四起,萧邦即刻感受到蓓儿散发出不安与焦躁,他伸手摸向蓓儿的头,与她四目相视,并向她崭露温柔的笑脸。
这种天使般的笑容绝对不是出自内心的!蓓儿学聪明的解读了这一切,头果然是被萧邦一压,强迫地与观众九十度鞠躬,并且在耳边些微地听到了他低沉又骇人的嗓音。
「你最好拿出1000%的专注来弹琴,你也不想客死他乡吧?」他温柔地对台下的观众微笑,嘴角却能挤出这样的恐吓,蓓儿吞了口水,拼命点头。
再怎麽过分也不能在演奏前给表演者压力的呀─!
虽这麽想,她还是觉得很对不起李斯特,而且无法扮成谢尔的她也很对不起萧邦,总之,现在的她是罪大恶人,如果再弹不好,她就无脸见江东父老。
即便台下仍有争议,萧邦不顾一切地甩头示意蓓儿,两人便坐在不同的钢琴前方,萧邦闭上双眼,沉淀自己的情绪。
吸气、双手抬起、再度睁开紫盼,并在往下迅速击键,这突如其来的琴音一切都在听众未准备好启程,《轮旋曲C大调(op.73)》气势磅礴地展开一连串的装饰音,他刻意放慢速度,让蓓儿的双手不至於为了赶上速度而疼痛。
他晓得唯独这个琴音他绝不退让,即使是曾帮助过他的李斯特也一样,看著李斯特与蓓儿有了误会而决裂他也绝不让步,因为在让给李斯特之前他必须要搞清楚那怀表到底是甚麽。
最後就在强而有力的琶音後华美的结束了这首乐曲,他对著使尽全力冒著冷汗的蓓儿勾起笑容。
乐曲结束後,蓓儿赶紧冲回後台,然而後台只剩下工作人员,并没有李斯特的身影。
紧接著外头传来了萧邦的《第一号至第三号夜曲(Nocturne Op.9-1 9-2 9-3)》,如歌般的第一号夜曲,甜美又大胆的转调,令人不得不陶醉在其中,然而在後台听见这旋律的蓓儿蹲在墙边蜷曲身子,将脸埋进膝盖里,懦弱的哭泣著。
对不起。
翌日,比赛的结果出炉,蓓儿拿起塞入宿舍的宣传单,因更换队员违反规定的缘故,萧邦直接失去资格,由李斯特获得全胜,他拥有刊登维也纳知名杂志封面与专访内页的奖品,看完得奖名单後,蓓儿将纸放在香水的旁边。
亚兹拉尔曾说,变身香水需要三天的制作时间,没想到今天早上就送到桌前,「不愧是亚兹拉尔,效率真的很高。」即便过了一夜,蓓儿的脑海里却只想著三个字。
李斯特。
来送香水时亚兹拉尔和她说了,李斯特决定与白辽士一同回到巴黎。
她贴近窗户,看著宿舍中庭两排的人墙,中央的红地毯由宿舍门口一直沿伸到外头的马车,负责的会长卡洛琳一声大喊,「预备──!」她身後的後援会便齐声大喊,「李斯特大人祝您旅途愉快!」
李斯特拿著简便的行李走出宿舍,面无表情地走在红毯上。
不只宿舍这麽热闹,往马车方向看去,许多淑女们围在马车周围与车内的男子有说有笑。
「李斯特大人希望您能再来波兰!」
两排後援会人墙阻挡著校内激动的女学生,「李斯特大人要离开波兰了!呜…!」女学生们激动的泪洒中央广场。
李斯特将行李递给马夫,第一眼见到白辽士就不自觉使出不屑的猫眼对看,一进马车这才赫然发现理头还坐著一位女性,他实在没得选择,只好坐在白辽士旁边。
「怎麽了?有东西忘了拿吗?忘东忘西的这样不能当万人迷喔!」
原本心情已经非常不快了,白辽士这麽一说,李斯特不爽的反驳,「我才不像你一样把行李分批寄放在各个情妇的家。」
「把鸡蛋放在不同篮子才是明智的选择。」
他看著窗外流泪的粉丝,实质上他实在也不知该说些甚麽话,该是同情他们留在波兰,还是很跩的甩头就离开?李斯特闭上眼,手中握紧黄色的丝带。
这条黄丝带是当时蓓儿知道他不喜欢碰到女人,将黄丝带困在两人的手上,藉由黄丝带的长度保持距离,然而最後谁也没留在谁身边。
最後,连买来的项鍊也没送给她,甚麽也没能做到,也无法作。
作家的话:
☆、【Lesson21】绝爱
现实世界──
快速行驶在德国高速公路上的长型黑色宾士正往德国第一电视台〔ARD〕前进,坐在里头若有所思的男人正回忆十年前的往事。
「呼──!Light,偶终於找到尼了。」小女孩逝去布满额头的汗水,用著台湾国语却自以为是外国腔的中文,跪在泥泞堆中慢慢爬向小男孩。
不过男孩就是不领情,他甩头避开这殷切的视线。
「我不叫Light,你干嘛跟踪我?这犯法耶!」小男孩没有告诉这女孩他的真实姓名,但并不表示她可以乱取他绰号。
「那尼叫甚麽名字?偶叫热杯鹅(乐蓓儿)。花枝鱿鱼面?(what’s your name)」穿著花俏洋装的小女孩,砰的一声坐在他的身旁,对她来说这个男孩是前几天在波兰老先生家认识的新朋友,且会弹好琴、态度成熟、完全不和她玩扮家家酒也不爱看动画漫画、即使她拼命讲了笑话最後连自己都笑倒在地男孩依然板著扑克牌脸,也就是说男孩是个完全不讨人喜欢的小孩。
这引起她无比的兴趣,跟踪了好几天才知道,在大家熟睡的时候小男孩总是一个人跑到後山丘,看著这麽大片的星空。
小女孩不仅对满天星辰感到兴奋,身边那男孩双眼映出的闪烁银光,更让她充满喜悦,她深信少年一定是神派来的使者,因为他旋律中诉说的情感不是凡人可以弹得出的,蓓儿洋溢满满的笑容,注视著男孩。
还有就是那对特别的紫色瞳孔,她从没见过这样颜色的双眼!
「小孩子就早点回家,别让妈妈担心!」
「说我小孩,尼自己也不是小孩吗?」蓓儿雀跃地靠近男孩的身边,有一样东西从最初见面时她就在意的不得了,她用小手指著胸前的东西。
「那个怀表,口不口以借偶看看?普利司!」
看著她那炙热的眼神,小男孩叹了口长气,「我懂中文,可以别再讲这种难懂的语言腔调吗?」他将卸下脖子上的金色怀表,并放妥在小女孩摊开的双掌中。
突然,彷佛电击一般,极为痛苦的电波侵入了他的脑内,眼前的蓓儿不知情地开始研究怀表,小男孩只能咬紧牙根,忍住这诡异的头痛。
好像有甚麽东西强迫他去记忆。
眼前突然甚麽景色也没了,只有全白的背景,比全黑还更令人害怕的刺眼,他用手遮著视线,这时周围开始闪出金色与银色的光线,像是光速逝去的流星,竟乎让人看不见的白光突然咻的一声,伴著周围的流星缩成了一个焦点到全无。
待了好一会儿,双眼渐渐地看得见,虽然男孩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仍坐在山丘上,但大脑里的电波却强迫他快速的游走了前世的回忆,他的双眼看见了一切的一切,彷佛是梦境却又非常的真实。
小男孩捂著嘴难过的往後退,星空彷佛突然坠落般,他失去重心地感到一阵晕眩,他往後倒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倒在地上,但回忆仍侵略了他的思考,他看见了他前世的身分。
『萧邦──!』
是这个声音,方才在脑中里最记得的声音,是那个女孩喊著他的名字,让他记起他就是萧邦,然而那女孩究竟是谁?
小女孩赶紧凑到男孩身边,双手大力地摇醒著他,男孩抽动著眼皮,回忆让他看见了那女孩的容貌以及记起名字,「Light──!Light──!」就在小女孩大喊的同时,男孩迅速地起身并捉住小女孩的手臂,「乐…乐蓓儿!我终於找到你。」,他全身冒著异常的冷汗,不可置信地看著蓓儿。
在西方学里并没有投胎的论点,但是以这样的转世来说,萧邦强烈的意念注入在这小男孩的脑中,而这个小男孩就是巩天静。
藉由这个怀表、这个小女孩,此时此刻的他百感交集。
一方面是他拥有天赋异禀的音乐才华,拥有了这个家族历代相传的怀表,然而这一些东西却好像不是他的,彷佛他的出身只是萧邦的复制品。
然而有多想念乐蓓儿的这念头却充斥在他的心头。
如今当时的小男孩已经十八岁,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双紫色的眼瞳。
「还好当时没有因为冲动而抱住才五岁的她,要不然这就犯法了。」天静用手遮著嘴边,小声地说著。
然而坐在车内的不只他一人,「Mr.巩,待会要移动至德国第一〔ARD〕电视台接受访问,先请您过目一下待会的讲稿,不好意思这麽临时…」坐在他身边穿著黑色套装及膝裙的女人是第一电视台企划组长,她难为情地偷瞄这散发出如此强烈费洛蒙的天静,电视台这的突然音乐专访全都因为这男人前几天在音乐厅造成轰动,那一晚演奏的萧邦《第二号钢琴协奏曲f小调》是如此极致精湛!近半世纪难得出现的天才音乐家,而且还这麽年轻。
先不说琴音又多迷人,光是他的外貌和气息就足以迷倒一大票女人,这样的人为何还没有红呢?怎麽想女组长都觉得应该要将他的才华发扬光大,於是他主动向制作人提出了这要求,并彻夜写著这本出演计画书。
好在,一切都在她的计画中,现在就是要前进电视台的时刻了,一想到就觉得兴奋!不知道他有没有情人或是未婚妻,如果没有,连她都想自告奋勇地倒追他!女组长一面想,一面打算开口询问,同时,天静看完了讲稿,并很巧地挪动视线,与她四目相接,彷佛身後有自然圣光替他打光般,那闪烁的紫色双眸、勾起的菱形唇角,转头时瞬间飘动的黑色发稍…
是神、圣灵!正当女组长有股想亲天静的冲动时,理性还好赶上了,『不行,我得要专心工作才行』。
天静不明白女组长为何要拼命摇头,拍打自己的脸颊,「我看完了,没意外的话应该会照你说的即兴演出。」
「真的吗?」
天静望著女组长如此期待的眼眸,想起了当时的那女孩。
他突然暼开视线,不失温柔的口吻道著,「嗯,我会的。」,因为方才的讲稿上有多处『如果心情好的话不妨弹一首』、『如果大人方便的话就小露一手曲子』之类的字句,他如果不答应好像不够绅士对吧!想到这他不禁暗自偷笑。
他微笑一面回礼女组长拼命的道谢,一面不忘冷淡对待自己的心意。
为何老是把周遭的人想成她。
「那麽Mr.巩,我先打个电话和电视台长确认一下事项,看这段时间你要不要小歇一下…啊!如果你不想休息也没关系,你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啊!我到底在说甚麽,本来你要做甚麽就是你的自由……!」
就在女组长惊慌失措的同时,又瞄到天静的笑容,她害臊地赶紧拿出i-Phone拨号。
车内只剩下女组长与台长讲电话的声音。
终於,天静有了自己的时间,他垂下嘴角,一手撑头倚靠在车窗边,冰冷地望著窗外的景象,因快速移动而无法看清楚的景色,现在这里时间的流逝与过去流逝的时间比例不同。
或许乐蓓儿在过去已经过了两、三个礼拜也说不定,然而这边却只过了两天,昨日,他在柏林演奏最後一天的出道公演,晚间便接到来电视台的通知。
疲於奔波,身心劳累。
天静脸埋进掌心中,没想到劳累所以让他回想起十年前的事情。
小时候与蓓儿在波兰老先生家相遇、在学校担任临时讲师与她的重逢、交给她金色怀表让她回到浪漫时期,这一切早在他转世前、在蓓儿与萧邦相遇时就注定好的剧本。
当这一切的任务达成後,他理当能开始以巩天静的身分活下去,然而…
他看著自己另一只忽隐忽现的手,透明到足以让他看见手掌下方的任何事物,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就在眨眼後,手又回复到正常的模样。
原来他正在消失。
天静抖动著身体,发出低声的微笑,他笑自己的情绪既沉重且复杂。
萧邦虽是他的前世,但他忌妒蓓儿回到浪漫时期渐渐爱上萧邦的事实,他更恨自己亲手将蓓儿送回过去。
其实他最痛恨的是自己无法坦白心意。
如果能直说出他爱上乐蓓儿不希望她回去并告诉她『我就是萧邦的转世』不就好了吗?然而这样又有甚麽用?有谁会相信?就算他说出来,他也完全能猜出蓓儿心中仍想见到萧邦,然後为了不让他生气而露出落寞的神情。
再想想,他真的爱她吗?他对蓓儿的爱究竟是出於自我本身,还是因为被前世的回忆所羁绊才爱她。
他已经不知道了,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甚麽了。
这一切复杂的心意使他不能说,直到一切都结束前绝不能告诉她所有的心意,就像是前世的他一样。
『绝对不能爱上任何人。』
就在将近两百年前──
彷佛同时间,萧邦同样也有这份心情。
他痛苦地睁著双眼,即使吃了药他仍感觉到自己的病痛未得到改善,他将身子撑起,一阵疼痛却又让他趴倒於桌面,推倒的茶杯碎落一地,他听不见破碎的声响,唯一占据他脑海里的声音,是他急促地喘息。
深夜时分,他摸著胸口痛苦地走向窗边,既然处於黑暗会让自己痛苦,那就让月光洗涤他所有的病痛,他渴望得到救赎,他仰望月亮,然而冷汗不停划过他痛而惨白的脸颊,他紧握著拳头并大力捶向窗台。
他跪在窗前,将头趴上窗框。
汗水画过了他的额头、鼻尖、唇角、下颚…流过他敞开的衣领、衬衫,透入他胸膛的肌肤。
这样软弱的自己绝不能让人看见!
这样的他这一生绝不能拥有最爱的人,绝对不能!
西元1830年11月2日,天气有点阴、有点冷,周遭的湿气有点重,蓓儿打了个哈欠,浑身不自在地顶著睡眠不足的熊猫眼,难得早起的她抬起手腕。
「没有…」她没有手表这种东西,更别说习惯戴手表这件事,所以上学迟到早退也不是没理由,她连现在是几点、到底需要持续多久坐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那位叫她起床且周围散发出邪恶气息的暗夜魔王这时候却不见踪影,到底是为何…为何她得坐在一群艺术家的中央一动也不动!
今早,不知为何萧邦擅自潜入她的宿舍并将她诱骗来这个先前比赛时用的教堂场地,被众多艺术家围住当成模特儿画画,已经画了不知道几个小时,最令她难受的是,这身挂满装饰看似华丽其实重的要命的洋装。
她正被人画著名为『乐蓓儿』的肖像画。
好痒,头好痒!谁来帮忙抓痒!蓓儿蠕动著身子,每到需要静止不动的时候特别觉得痒。
「小姐不好意思,脸朝下,下巴往内缩,不要让双下巴跑出来,跟刚刚一样。」
本来就有双下巴怎麽缩都一样啊──!蓓儿心中百感交集,突然想起有样东西可以查看时间,她将藏在衣服里修好的金色怀表拎起,幸福地将之放在掌中。
原来是七点半,这和她起床错过朝会的时间一致。
不知为何捧著这个怀裱就令人安心的感觉,即使到了不同的时空也能安抚忐忑不安的心情,这大概是因为…这是天静给她的第一份赠礼吧!
站在走廊往里头瞧看的男人完完全全接收到蓓儿散发出的幸福电波。他悄悄地靠在进入教堂必须经过的大门边,双手盘在胸前暂时伫立在此。
多多少少…他也想多看这幸福的模样。
他闭上双眼,眼前没有黑白键,也没有任何的琴音,感受到的是即将离开华沙所带来的忧伤以及启程的兴奋感,还有…
他睁开眼,黑发在眼前微微飘动,看著蓓儿的他不自觉勾起了笑容。
「挂在恶魔脸上那如天使般的微笑,这前所未见的表情,难道就是世人俗称的……『爱』。」
萧邦冷眼看向在身旁的堤图斯,「拜托你别帮我旁白好吗?」
提图斯双手摊开,耸肩无奈地回话,「我只是在说旁人看见的事实。」
这时,坐在礼堂内的蓓儿似乎听见外头的声音,就在她的视线与萧邦和提图斯对上时,她开心地挥挥手,外头的萧邦却甩头刻意避开她的视线,动作实在太过刻意,连萧邦转身後也惊觉自己不太对。
「恋爱值扣50分。」提图斯手遮在嘴边火上加油地替萧邦注解。
不过萧邦舍弃了反驳,反倒是转向提图斯展开极致温和的微笑攻击,「难不成,你也想来画个肖像画?我可以安排你待会十点的档期。」说完,他打算快步离开这里,逃离这种话题。
「这可不行啊!你真打算放著她画到十点?」提图斯继续将话题绕在她的身上。
「我去拿个行李马上回来。」
「行李我已经替你拿来了,还有就是…关於这两张车票。」
萧邦回望提图斯的表情,大致上猜出他要问甚麽了。
「就算我订的是双人车厢,我也不会对她出手。」
提图斯一脸兴奋的模样彷佛正在看好戏,「我都没问双人车厢的事情你竟然就先自招了!所以你真打算跟她睡在同一个包厢?同一张床嘛!完全没有考虑後果?还是你真有保握不会对她做任何事情?紧捉著猎物在身边不放、不让给任何人却也不对她出手。我看你只是在满足自己所谓的距离美吧!猎物迟早会被人抢走啦!」提图斯笑哈哈的模样,顿时让萧邦呈现无法反击的状态。
萧邦很想反驳,但话中的确有些被提图斯说中,不过他并不算没对她做甚麽,至少有吻过她几次,也没想过不对她出手。
不过一切仅只有肉体的关系,他的心只属於自己。
「你也知道,我说过我不会爱上任何人。」
「嘴巴说不爱,心里还是很爱吧!」提图斯算准时间转头,避开萧邦杀气腾腾的视线,不过这麽一转身,正巧与奔来的女子对上眼。
蓓儿落魄地跪倒在地,她犹如饥渴没水喝的小鹿般恳求地握住提图斯的手。
「我…我得去上个厕所!」
好像刻意报告给萧邦听似的,她再度起身,奔出礼堂,在神职人员的指引下,终於找到厕所。
「蓓儿的手又纤细又温暖,触感真好!」
提图斯小恶魔继续在魔王的耳边激将著,萧邦只是不想再回话,头朝著前方,眼神却瞄向蓓儿离去的方向。
他回想方才早上发生的事情…
蓓儿一听到肖像画就连忙拿出一个不知道是甚麽红色方形的机器,然後唆使身旁的神职人员并强迫他一同在马车前站著,接著神职人员就照吩咐按下红色方形机器上的钮,灯光就从里面闪出。
这麽一想实在有些毛骨悚然,萧邦拉松脖子上的深蓝色领巾。
而且她还把那台红色方形的东西拿给他看,里头确实出现了他与乐蓓儿的画面。
「所以有这个就不用画肖像画了吧!」
「那这张图给我。」萧邦一面赞叹不可思议,一面拖著下巴研究这台机器
「咦?可是我要先拿记忆卡洗出照片才能给你耶。」
「也就是说这张图不能及时给我吗?…那麽你还是按照计画老老实实给我去教堂。」
「咦咦咦咦!可以不要嘛!」
回想告一段落,萧邦双手盘在胸前静默思考著这些不寻常的机器,他曾听这女孩说过她是神派来的使者,虽然目前的他仍抱持高度怀疑,然而这麽一想却又好像说得通。
哀,真是复杂啊!
「想什麽想到不自觉笑出来!在想蓓儿的事情呀?」提图斯说完快步离开了萧邦的视线范围,躲过了萧邦最後一波的眼神攻击。
「这家伙真的是…!」萧邦跟没几步就止步,不过提图斯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即使这女孩很有趣,但他必须要节制一点,不可以老是想著她。
终於,骨头差点散掉的蓓儿完整的被画成肖像画,本人看完画像後悔不已,「早知道就先买通画家把她画成奥黛丽赫本或是妮可基嫚了!」她走在萧邦後面不时喃喃自语。
然而又是两排冗长且庄严的队伍,今天是萧邦预定离开波兰的日子,亲友和粉丝纷纷来到校园广场进行欢送会,虽然李斯特的人气很旺,但这里可是萧邦的家乡,以地主优势的情况下欢送的人潮比李斯特来的多。
站在离马车最近的是一直以来对萧邦有恩的约瑟夫教授,以及他的家人与好麻吉。
「呜哇哇哇哇──!你这负心汉竟然就这样抛下我离开波兰,没有你的日子我要怎麽过哇哇哇─!」萧邦快速略过马利斯基的哭嚎,与约瑟夫教授拥抱。
约瑟夫教授在萧邦耳边只说著,「注意健康,注意安全。」萧邦甚麽也没说,只有微笑。
与约瑟夫教授道别後,再与一旁的家人拥抱,接著只与马利斯基握个手,听著马利斯基啜泣的继续说著,「如果有甚麽美女记得要介绍给我喔,呜…」
最後萧邦与提图斯拥抱道别,这瞬间,走在身後的蓓儿突然萌起一个奇怪的感觉,为、为何萧邦跟别人拥抱都不会有这般感觉,然而她却觉得现在男人间的拥抱很像一幅画。
她睁眼看著提图斯柔顺的发梢垂落在萧邦的肩膀,望那两人脸上挂著淡淡的忧伤,这种舍不得离开却又不得不道别的心情!她捂著鼻子,忍住鼻血。
就好像自己是拆散人家的坏角色。
「不要忘了吃饭好吗?还有记得出门透透气!」
「别把我说得像温室花朵一样。」萧邦无奈地笑著,不忍心地甩头走离提图斯。
就这样萧邦与蓓儿搭上马车,前往运输站。
两人及时赶上了发车的时间,在踏上运输车的第一瞬间,蓓儿发现运输车的内部简直就像阿嘉莎笔下的《东方快车谋杀案》那样的贵族火车,不但有专属的床铺包厢,外头还有复古的暗红沙发客座椅供人自由进坐,那富丽堂皇的快车模样,让她觉得自己像跃升成公主一样,萌起的少女心让她的脚步轻盈。
对过号码,这两人来到运输车的顶级包厢,地板铺著温暖的羊毛地毯,除了两张靠墙的单人床外里头还有沙发桌以及简便餐桌,宽敞度大概可以在地板翻个十几圈都不成问题。
真想在这里捉捉蝴蝶打打滚!这里彷佛是灰姑娘的秘密花园!
萧邦卸下行李,再次接收到蓓儿双眼充满童话幻想的眼神,劳累的嘴角又不自觉地微笑。
「萧邦到了布勒斯劳要演奏哪几首歌呢?」终於,蓓儿提醒了他这次旅程最重要的事情,没错!他不能将心思继续摆在蓓儿身上,毕竟只是『有趣』的生物而已。
「《第一号钢琴协奏曲》还有《降B大调莫札特主题变奏曲》。」
他蹲在床边拉开行李厢,找著乐谱的同时,蓓儿从他面前跑过,并往床上一跳,这位已经十六岁的少女就这样在床上滚来滚去。
萧邦低头沉默了许久,将本来想拿出的乐谱放回行李,并将视线看往蓓儿身上。
『奇怪?背後怎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电流。』蓓儿翻滚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凉意。
就在她转向天花板时,一个黑影遮掩了她所视的光线,萧邦弯下腰俯视著她,具有侵略性地姿态说著,「怎麽?你现在是在诱惑我吗?如果你有閒时间在床上捉蝴蝶打滚,就去帮我整理乐谱的顺序。」
蓓儿紧张地吞了口水,这声音非比以往的低沉,就像是魔王最後的通牒!她从床上连忙跳起,跑去将行李中的乐谱拿在手中,跪坐在地上非常专心地整理乐谱。
就像一阵风一样的快速,她的行动吹起了萧邦的发梢。
好险…!萧邦庆幸自己顺利将她从床上赶走,忍住了冲动。
看来这种会让他失控的举动,还会有很多机会。
预计在布勒斯劳商业会馆的演奏是十一月八日,所以还有六天的时间可以练习,然而现在对萧邦最重要的是如何安稳度过这几天的共室。
其实他并非不想分两个车厢订票,但如果夜晚独自让一个女孩睡在另个车厢,反倒会他担心睡不著,反正两种都是睡不著,那他宁愿订成同一个车厢。
萧邦离开了床,打算出去车厢外沉淀心情。
「我出去透个气,你想喝点甚麽?」
转开门把打算出门的萧邦,不用回头大概也猜得出蓓儿露出了无比期待开心的模样,背後似乎真冒出很多玫瑰花瓣和闪烁金光的氛围。
「果汁!有蛋糕就更好,如果是起司蛋糕就好事成双了!」
德国,柏林,孟德尔颂宅邸──
德国的莱比锡豪宅中传出巴哈的《西西里舞曲》,神圣不可亵渎的旋律蕴藏忧伤的咏叹调,他闭上双眼,眼皮因感伤而颤动,他的灵魂彷佛陷在巴哈的乐曲中无可自拔。
处於中产阶级崛起的《毕德麦雅时期》,音乐艺术已不仅是贵族的文化,随著钢琴大量的生产,几乎每个富裕家庭都有一架,举办家庭音乐会也成了毕德麦雅时期的文化,不例外的,他也正为了周末的家庭音乐会练习,他的双手不停地弹奏。
在这不问政治,强调个人特质的社会中,他要如何创造出属於自己的音乐?
他盯著放在琴面边的花卉磁杯,看著里头因旋律而共振的伯爵茶,那透澈的茶面映出他困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