蓓儿仔细地念出上方的英文拼音,「巩…天…静…」
这笔是从哪来的?难道说方才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吗?蓓儿不可置信的盯著这支钢笔。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俐落的敲门声,「恕我失礼。」
门才敲了三声,一位与斐迪南皇子差不多岁数的小执事走进蓓儿的房门,有一头犹如贵族的及肩金发,淡定稳重的神情看不出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关上房门後,接著摆出稍息的姿势,「蓓儿小姐,您好,我是从今日开始担任您专属执事的『希尔菲斯』,目前的时刻是早晨十一时五分,距离早堂的礼仪课已经迟到一小时又五分。」希尔菲斯冷静的翻著手中记载的行事历,眼角突然看见房内的黑猫,他二话不说的快速逼近床边,将沉睡的猫拎起。
「等等─!等等─!…希…希菲尔斯!那是我的猫!」蓓儿强力的阻止正准备开窗把猫扔出去的希尔菲斯。
「蓓儿小姐,难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麽看您的吗?我的出现就是来拯救蓓儿小姐的名誉,为了证明蓓儿小姐是出身於豪门世家又具备音乐的天资,我不容许蓓儿小姐的房内有任何一只会制造出毛屑、带来脏乱的生物,除非把它洗乾净,不然这种沾上灰尘泥泞的猫不可以上到床边。还有,我叫希尔菲斯。」
希尔菲斯暂时把猫扔到沙发上,并拉开蓓儿房内的窗帘,刺眼的阳光从落地窗透亮整个弥漫睡意的房间,他又走向衣柜,拿出蓓儿今天预计要穿的衣服。
「据我昨天的观察,蓓儿小姐的四肢并没有太粗的迹象,但属於直筒腰,这是最要不得的身材,这种腰身无法呈现婀娜多姿的身材,也就是无法在美姿美仪课程得到高分,所以我必须帮蓓儿小姐穿上马甲,控制您的腰部尺寸…不过在这之前,蓓儿小姐请赶快进行梳洗工作,我会打理好您接下来的一切。」
蓓儿才刚准备下床,就听到希尔菲斯惊人的宣言,赶紧捏捏肚皮。
果然还真都是肥油…。
「可是…人家还是有运动的说…。」蓓儿的喃喃自语还是进了希尔菲斯的耳里,他咳了一声,站在墙边等待的同时忍不住回了话
「运动?您是说坐在钢琴前动手指吗?我知道弹钢琴不是外人想像的这麽轻松,但是钢琴是坐著弹,那会让蓓儿小姐的脂肪往肚皮和臀部发展,虽然臀部多一点肥肉会让您的直筒腰看起来比较瘦,但这乃是治标不治本的想法,还有…」希尔菲斯那犹如维也纳合唱团里,天使少年的脸庞往蓓儿脸上仔细瞧,「T字部位容易出油,但是接近淋巴腺的部分又太过乾燥,属於最要不得的混合性肌肤,虽然出油的肤质不容易生成皱纹,但是脸部出油在上流社回来说可是禁忌,所以请蓓儿小姐减低油量的摄取。」希尔菲斯的话终於告一段落。
完全无法反驳的蓓儿只能按著希尔菲斯的指示,先去刷牙洗脸。
大约过了十分钟,从厕所走出的她不得不佩服希尔菲斯的能力,「这、这实在是……!」
方才凌乱的床铺,满地随意扔的餐盘和吃剩的甜点,全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棉被都摺得比阿兵哥还要菱角整齐,而且化妆台前还摆了能提神的芳香精油,在蓓儿上厕所随意刷牙洗脸的同时,希尔菲斯已经做了这麽多事呀…
「太令人惊讶了!」蓓儿乖乖地坐在梳妆台。
希尔菲斯分配来的女仆这时纷纷进入房间,开始帮蓓儿梳顺睡塌的长发。
「的确让人惊讶,没想到蓓儿小姐躺在床上懒得下来,把垃圾扔得到处都是,床上布满了食物的碎屑,而且吃完蛋糕的刀叉也不洗…总之,蓓儿小姐实在有太多地方需要加强,如果要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拿到丰年祭的第一名,别说是运气了,我想连神也帮不了你,对了,那只黑猫我已经吩咐下人拿去洗乾净。」
蓓儿吓得口吃,「洗洗洗洗乾净?什什什麽!」
很快的,希尔菲斯将起身的蓓儿又压回了化妆台前,「它不会有危险的,然後我终於能说今天的重点了,今天的课程依序是:礼仪、美姿美仪、道德。」
蓓儿任人摆布地看著镜中的自己,昨夜发生了这麽多的事情,今天却又像平常一样实在让人不可思议,只不过她好像踏进了甚麽不该去的领域。
同一时间,急促的脚步声充斥著宫殿的长廊,银发的男子快步的迎向正从走廊镜头走来的男人,他一改昨晚的中文,用流利的法文和黑发的男子对话,「如果你是萧邦的话,应该很会说法文吧!如果这里真是浪漫时期,那麽现在的波兰人一定会说法文。」
赫莲挡住了萧邦的去路,萧邦也只好停下脚步对他灿笑,「怎麽了?我们的李斯特大人从昨晚就很怪了,的确,我会说法文,不过为何到现在才怀疑我的真伪呢?」萧邦也用流利的法文回了赫莲,并将双手盘在胸前反质问著赫莲,「为何跟著白辽士巡回演出的你会先到奥地利报到呢?我听说你们预定抵达的时间是两个礼拜後,到底又是甚麽原因让你这麽早到?让你这般的怀疑我?」
萧邦一边疑惑,一边又觉得可笑,「不过我没甚麽閒时间理你是真是假,我好心提醒你,这座城堡只有两架钢琴可以练,顺带一提,我登记了今天上午其中一架钢琴的时间,晚上是孟德尔颂,你最好别忘了去登记,否则到音乐祭之前,你可是连钢琴的一个键盘也碰不著。」
萧邦说完,飞快的速度与赫莲擦身而过。
莲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接著,决定转身跟向萧邦,「喂!等等!」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佛德列·萧邦,那他和巩天静实在太相似了。不管是外表、那股阴郁的气息,甚至是讲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简直就是复制出来的双胞胎。
不过话说回来,萧邦在莲的印象中是体质虚弱的音乐家,为何眼前的男人踩上楼也不减他快走的速度,且越来越加速,简直是非常健康、而且有常在运动的男人。
虽然也不是说萧邦没运动啦…就是觉得萧邦应该会像古代的美男子卫玠那样,美得像花一样,虚弱的一碰就凋零。
莲思考著这些事,一面跟著萧邦上楼,抵达阿尔贝蒂纳宫的最高楼层。
才一走出顶楼的户外,莲因过度惊讶的捂著嘴。
顶楼是一大片的人工森林,不仅有寒带针叶林、赤松、榕树,连松鼠、兔子、小鹿和小鸟都存在於这个森林,鸟的鸣叫声响彻云霄,这到底是花费了多少钱去打造的空中森林?
赫莲往更深的森林探去,惊叹声更是不间断。
连溪水和石子都做得如此逼真,就好像是把某片森林整个搬来最高楼一样,好莱坞电影来这里拍片都不成问题!……这排水系统要怎麽做?说到这…他从昨晚开始感到有些奇怪,这里的厕所好像没有冲水的系统,就连浴缸也需要佣人去装水,难道说这里的地方非常落後吗?
这让莲不禁要真的相信蓓儿所说的话,可是如果这里真的是将近两百年前的浪漫时期,那他一定要听听看这男人的琴音才能做判断。
他从小动物区走了出来,望著湖水边那架玻璃特制的演奏型钢琴,钢琴居然摆在这样的森林里,而且还用了透明的琴身来融入这片森林。
其实萧邦昨晚也和赫莲一样对这里感到惊豔。
昨晚萧邦离开蓓儿房间後,就来到这里练了一整夜的钢琴,唯有弹钢琴才能让他忘了烦恼,且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今早也是稍作休息後马上前往此地…
萧邦迫不及待的坐在钢琴前,心想,不愧是音乐的国度,如此了解音乐家的心境。
就让他的琴音好好的回应这些森林里的自然声音吧!
他高举著手,重重的往琴键一击,由一个音阶後,以激动的快板表现出奔放的情感,自从认识蓓儿後,这首歌的旋律便从萧邦的脑海里渐渐形成现在的模样,完全出自於他脑海里对蓓儿的爱所油然而生的旋律,毫无事先的想法、没有任何计画。
就像是乐蓓儿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一样让他措手不及,然而心中对她的爱越深,对她的排斥也越深…
萧邦的左手与右手开始以飞快的速度和奏产生了幻想的风格,如歌唱班的优美旋律,最後馀音嫋嫋,以回想的感觉结束了最後的旋律。
不到六分钟的乐曲,萧邦挪开了双手,坐在钢琴前一动也不动。
站在萧邦身後的赫莲则是吃惊地听完整首的演奏,「幻想即兴曲…。」这是萧邦的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这是萧邦受後人喜爱的乐曲,他从不知道原来幻想即兴曲可以这样弹,而这样的弹奏竟然比他所听到的版本来得更好听、更生动…他彷佛感受到演奏者心中的期待与害怕。
他实在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接受…「你…真的是佛德列·萧邦。」
萧邦没有回头,将手抬高,做下一首曲子的预备动作,「现在才知道未免也太晚了。」接著,萧邦弹出激动的八分之二拍旋律,以反复制造光彩华丽的曲风,还不到一分钟的超短旋律,旋律在琶音中渐渐消失。
第二首,他转变为缓慢的弹奏,以二分之二忧郁的旋律,渺茫、沉重令人绝望的曲风。然而第三首又变成甚快板的二分之二节拍,反覆的十六分音符急促的构成整首旋律,不到一分钟的乐曲犹如雨水涟漪般的纤细曲风。
不作休息的,他开始第四首的最缓板二分之二节拍乐曲,又回到了忧郁的曲风。第五首则是很快的快板,八分之三的节拍,绚烂交织的阿拉伯曲风,以强奏结束整曲。而第六首又回到甚缓板,沉默、孤寂又带点慵懒主旋律,最後微弱的结束。第七首则与以往不同风格,就像舞曲一样活泼。
到了第八首,萧邦非常激动地弹奏著四分之四节拍的旋律,主旋律全由右手的拇指一气呵成,音群重复且优美,巧妙的和声彷佛让所有的音符清丽的流动著。第九首是最缓板四分之四节拍的乐曲,结构单纯,但音域却两极化。第十首则是很快的快板,以重复四次四小节急促小乐句构成,第十一首是轻快的八分之六节拍,富有萧邦风格的乐曲。
第十二首就像是快步爬上阶梯的音阶,四分之三的急板乐曲,接著又由上往下展现出铿锵有力的旋律,在急板的奔驰下,情感随之奔放,最後却微弱的收音,以强力的两个音阶结束整曲。
虽然这十二首乐曲最长的只有两分半,最短的只有三十秒,但是十二首完全不间断的弹奏,萧邦终於挪开了双手,喘息地看著琴键。
这是萧邦所做的第一到第十二号《前奏曲》,虽然和赫莲所认知的作曲年代有些出入,但这些旋律听起来很接近最终的出版版本,没想到1830年萧邦已经做了这十二首前奏曲…实在不可思议,令人惊叹的本尊演奏…他竟然有幸能够亲耳听见。
他实在是不可置信眼前得男人就是他很尊敬的佛德列·萧邦,莲的双手伸向了体力透支的萧邦。
「干嘛?」
当萧邦有所防备的看著他时,莲递出了手中的乐谱本,「请…请务必…帮我签名!」
镜头转回了书中的主人公蓓儿身上,时刻已到了最令人期待的午餐时间,然而她却因为迟到一小时半,不得不利用午休时间来进行没上完的礼仪课程。
她顶著辞海一样厚的书,努力挪移穿著十五公分高跟鞋的双腿,笔直得走在白色的直线上,此时此刻她不得不佩服日本辣妹为了让自己仪态美一点、身材比例好一点而忍受这般脚底板抽筋的痛苦。
她燥热的冒出了汗水,双脚却像巨石般不听使唤,但是她一定得走下去,只要好好的来回走完一趟,她就可以下课去吃享用午餐。为了野菇脆饼、熏鲑奶酪脆饼佐松露蜂蜜、卡布里、焗烤辣味干贝、茴香脆皮烤猪脚、油封鸭比萨、炭烤骰子猪排、脆皮乳酪饭团…她得好好努力才行!拼了!
「咦?」大脑传达指令发生了严重错误,她的右腿并没有达成目的的移动,这让迫不及待前进的左脚板突然撞上了石柱般的右腿,虽後来左脚勉强的踩定位,却因为鞋跟钩住了长裙的纱网,发出一连串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後,连人带滚的趴在地上。
「重来──!」留下来陪蓓儿特训的老先生拿著拐杖往地板一敲,差点震破蓓儿贴在地板的耳朵,她吓得赶紧爬起来,并捡起掉落的厚书。
虽然蓓儿的背景文字持续打著『胜败乃兵家常事』的斗大跑马灯,但肚皮还是非常不争气的『咕噜──!』发出十六年来最大的巨响,她已经没力气继续练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她要客死他乡了!
「贝里先生我到底甚麽时候才能吃饭!」话一说完,头被拐杖狠狠地打了一顿,「哎唷!」。
明明年纪已经超过一甲子,名为『贝里』的老先生力道还真不小!
蓓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头,开始听老先生的训话,「连基本的走路都不会,这不是十六岁的少女该有的行为,不知道修道院都怎麽教你,十六岁应该可以结婚生子了啊!至少我旗下的学生没一个像你一样…!你说,你在修道院修了甚麽?」
「我…」蓓儿惭愧的低头回想著,「小明的家离学校有1.23公里,走路的速率平均一个小时3公里,小明每天都会走到离家500公尺的地方,花20分钟买早餐,请问若小明出门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分的话,抵达学校需要多久时间。」
「这、这是哪来的修道院!竟然教女性算术?算术是件好事,但在学会算术之前,人最基本的道德和礼貌也要先会才行啊!咳、咳咳─!咳!」老先生说著说著,脸开始从脖子往上冲红,原本心理不是滋味的蓓儿发觉是事态严重,赶紧向前搀扶老先生,她将老先生暂时安置在靠墙的休息椅上。
蓓儿焦急的拿本子扇风,想赶快将老先生的怒气吹息。
「您千万别死呀!别因为小明买早餐结果迟到而气死!」
「小姑娘别乱诅咒…咳咳!」
这时,礼仪教室门外有人探头瞧了好几眼,那双大眼眨呀眨的看了好一会儿,便决定走进来。
老先生只能有气无力地挤出几句话,「哀,这里是女孩才能进来的地方,孟德尔颂少爷怎麽能擅自进入呢!真是一个比一个还荒唐……。」
孟德尔颂跪坐在地板,头与手趴在休息椅的扶手边,像忠犬一般的盯著贝里先生,「规定这种东西,表面做个样子就好!在修道院里守规矩的那些少女,出了社会後又是甚麽模样,贝里先生您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所以说,人生苦短,早早下课,一起吃顿饭,享受个人生吧!贝里先生您都有皱纹了!」
孟德尔颂用美丽的大眼盯著贝里的皱纹,并用纤细的双手搓揉他的法令纹,还好贝里先生及时闪躲,否则力大无穷的孟德尔颂方才就要把他的颧骨弄得粉碎性骨折。
「哀…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也不懂甚麽叫做礼仪,明明喝汤可以很轻松的喝,为何要由内往外拨,因为礼仪那是一种地位的象徵,让上流社会认同你的基本门槛,你觉得麻烦觉得累,没人强迫你,但是既然你要到上流社会演奏、出席贵族的活动,就必须要达成这样的标准。」
看著老先生苦口婆心的说著,蓓儿也跪坐在贝里先生面前,忏悔地看著他那疲惫的身躯,「贝里先生,下次我会更努力的,一起先吃个饭嘛!」
「就是呀!走不动我来背你!」孟德尔颂还没听完贝里先生的回答,美少年的他马上就背起了老先生。
蓓儿赶紧跑到门口,帮孟德尔颂打开门。
「喂喂──!你们这两个死小孩!我过午就不食了,要约会你们自个儿去吃!」
听著贝里先生的妥协,孟德尔颂与蓓儿对看了一会儿,一同露齿而笑,「那就送你到房间,我们在自己去吃!贝里先生感谢!」
一阵黑影穿梭在宫廷的後花园,死里逃身的黑猫咬著执事装,迅速地跳跃,飞过短矮的草丛,往树林区及速奔走。
原本已经身负重伤的他,还差点被仆人当成抹布拧乾,好险因吃近太多肥皂水才从昏迷中惊醒,否则他大概再也没办法伪装成黑猫。
黑猫变回了亚兹拉尔,他摸摸自己完好的腹部,他的肚皮差点就被扭了一圈。还以为蓓儿会妥善的照顾他…他叹了口气,躲在树林里狼狈的换上衣裳。
原本从黑猫变成人型,应该连衣服都能穿的笔挺有型,但现在的他极度虚弱,法力有限,最後也只好自己换上衣服。
他一面换穿,金色双眼发现了在远方和孟德尔颂有说有笑的蓓儿,像猫一样的锐利的双眼在远方注视著蓓儿,看著她的笑容,昨天的事情对她来说真的已经无大碍了吗?
昨晚,他真不应该听见最忌讳的『死』这个字而脱口说出这些真相,他并没有打算想将过往的事说给蓓儿听,他更没有想让她知道他就是她现实的亲人。
他明白,能不和蓓儿牵扯太多关系,就尽量避免这些事,因为他是死神,人和死神太好不是件好事…他只打算默默的守护蓓儿这辈子,直到亲自接走她为止。
不过真能如此吗?他原本是冷酷无情的死神,为何要对区区一个人类如此关爱,只因为他想要一个妹妹吗?
亚兹拉尔手抵著发疼的额头,再这麽想下去,心里就越来越纠结。
他来这里最大目的不是烦恼这些,他还要护送来自现实的少年回去,倘若那位少年与李斯特碰面的话,後果一定不堪设想…他原本只打算一面守护蓓儿,一面处理这件事,可是为何,他心里却被某样东西占据。
亚兹拉尔看著双手,这只手曾有过一段时间,多处长满了茧,指尖部分全都肌肉发炎…然而他不讨厌那样的手,那时候的手,是他深爱著音乐的时候。
他究竟有多久没弹琴了?又或许其实他只有以舒伯特的短暂生命弹了三十一年的琴,然後用将近两百年的时间,等待乐蓓儿出生,再陪她一起回到浪漫时期。
像这样如此渴望地想弹更多琴音,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心情。
亚兹拉尔抬头望著阿尔贝蒂纳宫的顶楼,看来只有那里传出琴音,只能到那里练钢琴了。
当他扣好最後一组钮扣时,远处传来谈话声引起他的兴趣。
他躲在树丛里,观察黑色斗篷下有著华丽服饰的两人,看起来是特意隐瞒身分的贵族。
「我可是赌白组赢,你答应的事情可别反悔耶!」
「放心吧!我已经外聘几位权威的科学家研发制造金色光芒的仪器,只要在白组弹琴时使用它,不赢也很难。」
「反正到时候只要说白组是大皇子看好的组别,顺利赢了,大皇子就能得到国王的宠爱。」
「当然,要是大皇子即位的话,对我们有利无弊,只不过我怕事情没那麽简单。」
亚兹拉尔深吸口气,当他闭气的同时,也瞬间隐形。
他走出丛林,看清楚这两人的模样,其中一位公爵是和萧邦共舞的那位路德薇卡的父亲。
「而且呀!黑组还加入了两位无名演奏家,其中一位还是女性,就算有萧邦和帕格尼尼,我想铁定是输了!」
「只要让那女孩无法弹奏就行了,计画就由你安排了,我的赌注全在你身上。」路德薇卡的父亲拍了侍者的肩膀,便匆匆离去。
留在原地的亚兹拉尔,摸著胸口,一股怒气正从身上窜出。
「蓓儿小姐,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困扰,你知道当你翘掉下午的美姿美仪,和孟德尔颂先生用餐,这造成我多大的困扰吗?我必须写一封信送去管家室,再帮你拿管家的亲笔核准信到上课的地点,等老师签名之後,我又要回到管家室帮你缴交,并且还得装出令人怜悯的模样…装做你因为昨晚吃太多上吐下泻连自己名字也写不出来的模样嘛!」希尔菲斯站在孟德尔颂和蓓儿用餐的地方,气呼呼地双手插腰。
原来这麽久以前就有写假单这个型式了…蓓儿很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希菲尔斯,我下次一定会乖乖上课,至少晚上的钢琴课我绝对会到!」
「是希尔菲斯…蓓儿小姐请你把贴身管家的名字记好好嘛!」希尔菲斯再次反驳。
这时孟德尔颂终於看不下去的起身,原本只有他们两人来到大众餐厅,没想到蓓儿的贴身管家也跟来这里,他严肃地打量一味指责蓓儿的希尔菲斯,接著他走到希尔菲斯身旁,正当希尔菲斯防御的退後了好几步,他拉出空椅,「希尔菲斯也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年纪轻轻的,生气可是会生皱纹。」孟德尔颂这麽一拉开椅子,椅背和扶手瞬间脱节。
直冒冷汗的蓓儿,眼看著这一坐下去绝对会屁股著地的沙发椅正等著希尔菲斯来尝试,她赶紧跑去隔壁桌,拿来简单的木椅,「来坐吧!」
原本带著怒气的希尔菲斯,却发现这两人一点也不知道错,还对他嘻嘻笑地模样…他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後还是叹了口长气,「哀──!同个模子。」希尔菲斯终於坐了下来,并招来服务生,似乎早就想好自己要吃甚麽,迅速点餐完毕。
「孟德尔颂先生太宠蓓儿小姐了,是说这里的人都太宠她了,蓓儿小姐没有通过丰年祭的考验,就没能登上大舞台演出,这样不要说喜欢音乐了,就连能让人听到自己的演奏资格都没有,说甚麽我都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说我鸡婆也好,说我每次说话总是三行以上也好,我就是希望蓓儿小姐能够和你们这些音乐家平起平坐。」
孟德尔颂搅了搅浓汤,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盯著希尔菲斯,「感觉希尔菲斯对蓓儿有某一种说不出的情愫在,真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即使知道你心里是为了蓓儿著想,我明天还是要预约蓓儿一整天。」
蓓儿喝著餐後的蜂蜜柠檬汁,完全不知道孟德尔颂有这样的计画。
「不行!明天还有美姿美仪课,在这样翘课下去,蓓儿小姐没有魅力的脸,会变得越来越糟!」
「希尔菲斯你真的是我的贴身管家吗…」蓓儿身後三条线的看著希尔菲斯。
「蓓儿,明天十点在前花园广场集合!我有一样宝物想给你看!」
孟德尔颂天真的笑容,让希尔菲斯很没辙的小声反驳,「孟德尔颂先生…你真的有在听我说的吗?美姿美仪这件事…」
蓓儿趁喝茶的同时仔细看著希尔菲斯和孟德尔颂,如果这两位是她的家人,她铁定会因为自己的平庸长相羞愧而死。这两人都有大大的双眼,修长的睫毛与雪白的肌肤,最巧的是都有及肩的头发……咦?不对!「孟德尔颂你剪头发了嘛!?」蓓儿犹记得之前看见孟德尔颂时还有绑一小搓马尾。
「嗯!姊姊结婚之後,我就剪了 。」
孟德尔颂露出灿烂的笑容後,就低头猛吃著加点的食物,再也没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在古典乐老师的三小时讲古时间後,蓓儿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课程,但这一天她完全没看见莲,心中开始担忧著…不知道他过得怎样…她得先把莲送回去,她才能安心待在这里。
蓓儿慵懒伸著懒腰,已经到了晚上,暂时和孟德尔颂告别,也摆脱了希尔菲斯的监视,她悄悄回到自己房间,躺入温暖的被窝中。
今天果真是一事无成,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至少要练个钢琴或是守在萧邦身边才对,可是…昨天的事情实在太令她震惊。
她抱紧枕头,趴在床上,身体因回想到昨晚的事情而开始颤抖。
到现在她仍不敢面对帕格尼尼,也不敢去确认他是生是死…即使帕格尼尼的本性是满月才会出现的那个善良的帕格尼尼,但只要一想到掐著她脖子时的帕格尼尼,那使劲的触感,以及凶狠的双眼,就令她感到无比的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无处可躲,假使现在帕格尼尼又要来杀她,那麽她铁定必死无疑…再也没有人能保护得了她了,就连亚兹拉尔…也已经身负重伤。
就在恐惧之中,蓓儿听见了有脚步声逼近她的房间,她害怕的缩在棉被里,害怕地听著转开门把的声音。
她吓得直冒冷汗,眼泪第一次因为不知所措而流下。
听著走进来的人越来越逼近她,她简直将自己裹成了蛹,瑟缩在棉被里。
当有人隔著棉被碰触著她,她吓坏的叫出了嗓音,「不要过来──!拜托你─!别再接近我了!」她失控地乱叫著,那个人也不再打算掀开她的棉被。
她乱哭乱闹完了,突然才觉得为何那个人如此安静…
正当她这麽想时,身体却突然轻得像飘在空中。
「咦!?」她是真的飘在空中,那个人就这样连棉被一起公主抱著,将她抱出了房间,尽管棉被里的蓓儿强力的挣扎,那个人还是将她挪到别的空间,接著,轻轻地把她摆上了像是床的地方。
当蓓儿安全的躺在床上时,那个人竟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隔著棉被温柔地抱著她,彷佛连棉被都因他而融化,蓓儿不安的心也渐渐地被他瓦解。
真是不可思议,被这个人抱著,实如此的安心,这个人真能保护她的安危吗?
「安心了吗?」男人纤细好听的嗓音在蓓儿的左耳轻语著,棉被里的蓓儿顿时『啊!』出了声音。
啊啊啊!世界要毁灭了!她没有脸再继续当主人公了!
男人为了不让蓓儿喘不了气,特地掀开了棉被的一小角好让她透气,却又不怀好意的先亲了她露出的额头与脸颊,抚摸著她冷汗沾湿的发髻,那双紫色的眼眸不忍地看著她惊慌的表情。
是萧邦啊!蓓儿现在多想挖一个深十公尺的地洞给自己钻进去,但是她越是尴尬他越是使力抱紧,「发生了甚麽事吗?为何你和昨晚我认识的你不太一样。」
他温柔的继续说著,「昨晚你和那个李斯特做了甚麽吗?还是…你跟其他人做了甚麽?在我看不见听不到的地方,你是不是又做了甚麽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他的话中带著醋意,抚摸著蓓儿的後脑勺却又如此温柔。
这实在让人招架不住,蓓儿将这两天的疲惫身躯全依偎在萧邦的怀里,听著萧邦继续说著,「明明说到哪里都要死命的跟著我,却又跟其他男人这麽好,你要我怎麽忍受你和别的男人说我听不懂的话?」
萧邦越说,行为也更加激动,他双手紧扣著蓓儿的双手,趴在蓓儿的身上,低著头,让乌黑的刘海遮掩他妒忌的表情。
「我无法宣泄的情绪,你可要负责到底。」
蓓儿发觉自己的双手被捉得无法动弹,她也无力反抗。
她对任何人都可以装甚麽事也没发生,就连亚兹拉尔,她也能对他笑笑的说没事…但唯独萧邦…为何看见他的脸,她就突然想崩溃哭个一整夜,并向他求救呢?
蓓儿无助地盯著萧邦,却挤不出任何话,这令萧邦感到极度郁闷。
萧邦甚麽也没做,无奈却也还是无奈,「到底是发生了甚麽事,让你连反抗也做不了……而我却还是如此的对你。」他闭上双眼,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真是矛盾的人,说得好像要守在我身边,却又不对我说出任何有关你的事情;在我快要爱上你的时候,你又摆出一副不能爱上我,让我也别爱上你……你说…到底是为何。」他撩起蓓儿得秀发,宠溺地亲吻著,而隐藏在黑发下的紫眼,仍注意著蓓儿的一举一动。
「喜欢我这样吗?还是讨厌…」他将蓓儿搂在怀里,戏弄地贴近她耳边,用那诱惑人的吐息声继续说著,「……这个又是甚麽?」他伸手挑出蓓儿胸前的怀表,萧邦让人心跳加速的无意碰触著,却又不做任何事情。
「我……」蓓儿欲言又止地看著萧邦,她差点就被那双诱人的紫盼勾出了真相,她试著用双手推开萧邦,却反被他握紧,她想起身,却离不开萧邦。
「你逃不了的。」萧邦那乌黑的发梢盖过他那疲惫而苍白的脸颊,迷蒙的双眼却始终盯著蓓儿不放,虽然他的脸是这般虚幻美丽,但炙热的眼神却让人感受到他的独权与强势。
「我是…」蓓儿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逃离他,「我是爱著你的,萧邦。」她闭上双眼,没能看见萧邦颤动惊讶的眼神。
萧邦的双手仍紧紧地握著蓓儿,只是安静地听著蓓儿疲倦入眠的呼吸声,陪她一同沉入梦境。
啊,是呀!要是一切都能继续下去就好,可是为何他心中会如此不安?待蓓儿完全入眠後,他仔细看著方才触摸到怀表的手…
掌心被烫出的红印并没有让萧邦感到疼痛,让他真正难过的是,他有很多事都被蒙在鼓里,而且那一定不是好事。
再这麽躺下去,他深怕他按耐不住性子…,虽然他原则上是不对沉睡或无力抵抗的人下手,但方才听见蓓儿对他的表白,即使是迷糊不小心说出口也好,他很难保证能压制住心中即将冲出的情感。
他离开前,回眸看著躺在他床上的蓓儿。
如果是这里的话,她害怕的人就不会找上门来…,然而她害怕的人又是谁?
现在…对他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知道蓓儿爱的人是谁就够了。
炙热的阳光晒得她眼皮发烫,蓓儿难受的低喃转身,背著窗台透进的光线,选择继续入眠。
「已经九点罗,你要睡到几点才起来呢?」
有人在她耳边温柔地说著,她吓得连忙起身,脑中一边回想昨天的事情…一边看著眼前飘出拿著浓郁香气的红茶的亚兹拉尔。
蓓儿接手了红茶,先是喝了一口,精神全涌入脑中,接著完全清醒地观察周围,这是她的房间…奇怪了,昨晚她不是被萧邦抱到他的房间。
「还好萧邦是有原则的人,所以等你熟睡後又把你送回这里。」亚兹拉尔一面摆著从厨师那里拿来的早点,又整理著蓓儿的床铺,「下次可别又羊入虎口。」
看著还持续在思考昨晚到底发生甚麽事的蓓儿,亚兹拉尔又故意捉弄地说,「听说执事都要帮主人换穿衣服和净身,难不成你也想我帮你做这些做那些的吗?」
净身!意思是洗澡嘛!?蓓儿赶紧护著胸前,逃离床边,直奔浴室,「亚兹拉尔明明就是我的亲人还说这种奇怪的话……会、会被雷劈唷!」
「我只是因为想待在你身边,觉得化身成你哥比较容易,况且就算雷劈到我我也不会死。」他职业地向她微笑,道声早安,「不过今天之後,就先由你的贴身管家希尔菲斯接手你的一切。」
蓓儿一面朝脸轻波著水,「费蛇某?(为什麽)」
亚兹拉尔盯著挂上白手套的双手,「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忙。」他将蓓儿要穿的衣服挂在制衣架上,整理好梳妆台上需要用的物品,并将红茶再次倒满。
等到蓓儿刷牙洗脸完踏出浴室後,她盯著被微风吹拂的窗帘一摆摆的飘动著,透进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只剩下她一人的房内,以及亚兹拉尔为她准备好的一切物品。
看著早晨这些她需要用的物品,就好像家人一样替他都准备好了,蓓儿腼腆地微笑著,拿起亚兹拉尔替她挑的洋装,这种感觉真不错。
不过,梳妆台上似乎有留一张墨水还未乾的纸条。
蓓儿小姐,虽然我不想再唠叨,但还是想提醒您,这次是最後一次翘课唷!明天请务必乖乖上课,我帮您请好假了,请您安心的和孟德尔颂先生好好的玩吧!但真的是下不为例唷!真的真的喔!希望蓓儿小姐能在外面端庄稳重一点,让大家刮目相看。
──希尔菲斯 留
「啊啊!对了,今天十点和菲力克斯有约!」蓓儿赶紧换上洋装。
宫中训练的第二天早晨,蓓儿稍早前先到了赫莲的房间,却不见他的踪影,但因为就快到和孟德尔颂约好的时间,她不得不先到指定地点集合,蓓儿趁没人看见时,用百米的跑速冲下楼,并在长廊上奔跑著,她的目的地是门口的前花园,就在她正要转弯时,馀光看见了熟悉的小身影…
她赶紧躲到走廊旁一排的树木後方,和树木摆出同样的姿态隐身,吞了口口水侧目,紧盯著斐迪南直到他经过这棵树,她才松口气。斐迪南虽然在这几章节出现的次数超少,但蓓儿仍记得那段在马车里拳打脚踢的日子,那段回忆…令她终於体会到『小屁孩』这三个字来形容他是多麽贴切。
很好,既然小屁孩走了,她得赶快抵达目的地。
虽然对不起莲,但等她回来之後再去会见他!在心中默默忏悔後,她终於抵达目的地。
心中才刚挂念著他,蓓儿马上就察觉到孟德尔颂身边的人,是莲?「李……李斯特?」还好她来得及转换名称。
「手风琴手到场,我们全员集合了!」孟德尔颂开心底甩著手中看起来很重的乐器,就差这麽一公分,就会K到赫莲高挺的鼻子,莲担忧自身安危退到蓓儿身旁,小声地道,「他都这麽High吗?然後力气也惊人?我刚刚亲眼目睹他倚靠著一棵树,然後树干就卡了一声,差点断成两半。」
「我不知道、甚麽都不知道,但是他的确是菲力克斯·孟德尔颂…。」蓓儿赶紧撇清关系地说著,也很惊讶莲并没有怀疑她的话。
难道莲已经接受自己穿越时空到浪漫时期的事实吗?
孟德尔颂背著自身的小提琴,并将手风琴递给了蓓儿,「这是去年才改良过的新乐器唷!这样即使到户外也能随意演奏了!蓓儿会使用吗?它和钢琴有些类似,但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待会我在教你,还有…」孟德尔颂侧目著莲,开心地看著他背上的大提琴,「和李斯特交朋友这麽久,我都不知道李斯特会大提琴耶!」
蓓儿的背後又开始狂冒冷汗,只能先转移话题,「孟德尔颂!我们待会要做甚麽?合奏吗?」
「待会呢…」孟德尔颂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三张舞会用的华丽面具,「我们要戴上面具到街头演出!赚到的钱就全额捐出!」
「啊?我们根本没有事先排演,要怎麽赚到钱,而且戴面具不就更没有知名度。」
没想到莲马上就泼了冷水,孟德尔颂又继续解释,「就是想知道我们如果撇除了身分後,真正的实力是在哪,所以才想出戴面具这个办法,只要让居民认不出我们是孟德尔颂或是李斯特就好了!」菲力克斯信誓旦旦的将面具交给蓓儿和李斯特,「乐谱的话就演奏这首好了!」
孟德尔颂拿出他最原始的初稿,依莲默读旋律之後判断,这是孟德尔颂的钢琴三重奏《Piano trio No. 1 in D minor op. 49》的雏形,莲捂著嘴,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份草稿…
他的手中…竟然拿著的是孟德尔颂的草稿!为何那大神经的蓓儿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莲猛然回眸头上彷佛开了天线的蓓儿,看那熟悉的表情…他心想,不妙!
「我有个提议!既然要扮装的话,我有服装唷!」蓓儿话一开口,莲觉得为时已晚,他正狐疑地提问,「你说的衣服…是…」
「我有用通贩买来的全新角色服唷!看你们是要小红帽恰恰还是要哈利波特的扮装服,反正都是三人组。」莲还来不及阻止蓓儿,她便抓紧这个机会,快速奔回自己的房间。
…他就知道这女人的思考异於常人!
此时此刻又只留下莲与孟德尔颂,莲心想,这家伙一点也不顾他的感受,明知道他自己根本不熟孟德尔颂这个人…还留他们两个独处,要是谎言穿帮他可不管。
孟德尔颂依然笑脸嘻嘻地看著莲,并找了个树荫下与莲暂时在这里等蓓儿回来,顺便告诉莲这张乐谱有些要注意的地方,交代完毕後,两人便静默地在树下休憩。
莲靠著树干,仰望著浪漫时期的阳光,明明是同一颗太阳,为何这里的气氛和他所待的现实不一样呢?
他闭上双眼,彷佛闻得到古典乐的香味,这里,真的是令人舒适的时代…
没想到,蓓儿会穿越到这个时代…他也没想到自己也会跟来这里,这麽凑巧的就来到这个诞生出很多音乐家的时期,究竟该是感到开心?还是担忧呢?
关於时间穿越的说法,莲想起以前曾看过的BBC专题报导,听过《祖父论》的说词,科学家们否定了人类能穿越到过去,他们认为如果回到过去,杀了祖父,难道自己还会存在吗?如果改变了过去,现实也会跟著改变,那个杀了祖父的人也不会存在,更不可能会回到过去杀自己的祖父。
虽然提到『杀』是满残忍的,但是提出了这样的论点後,科学家们大部分都相信没有回到过去的说法。
可是他也听过《命定论》,若是穿越时空杀了蒸汽机的发明者,那麽也会由其他人来发明蒸汽机,一切就像是注定好一样。
现在穿越已经定案了,他希望这一切是《命定论》,他希望过去别被改变,他由衷希望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快点带蓓儿回去,但他也晓得为何蓓儿会想待在这里。才来这里俩天的他知道,那些音乐家演奏出的旋律多令人陶醉,让人能多留在这里一天是一天。
看著莲如此专心的想著事情,孟德尔颂不忍打扰他,但心中却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他无法抹去自己想得到答案的渴望,於是还是开了口,「那…我可以问你吗?我知道你不是李斯特,你和蓓儿究竟是哪里的人?和我们相同吗?」
看似天真的孟德尔颂,似乎早就察觉到蓓儿和莲的与众不同,他那双精明的眼眸持续盯著莲的双眼。
早从一开始,莲也察觉到孟德尔颂是个相当聪慧的人,撇除力气之大,从孟德尔颂总以笑脸迎人、言行举止都隐藏自己的真正个性,以及他源源不绝的创作灵感来看,他知道根本瞒不了孟德尔颂这个人。
刚好,莲自己也不喜欢说谎,反正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男人间的对话也就不需拐弯抹角顾虑这麽多。
「那你又打算如何呢?除了知道我不是李斯特之外,为何你也想知道有关乐蓓儿的事,你打算对她做甚麽?」
孟德尔颂被这麽一问,双颊突然转而红润,「我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打算四处张扬,而且我也不是爱八卦的人,只是想了解…你们有需要我的帮助吗?」
他是个好人,莲第一直觉是这麽想得,可是即便是再好的人,他也不能透露出他们是来自现实的人类,要是不小心被疯狂的科学家发现,很难保证科学家不会拿他们做实验,而且搞不好会闹成回不去的下场。
莲用了李斯特无法表现的笑容,答谢了孟德尔颂,「谢谢你,但除了我不是李斯特之外,其馀的是你多心了。」
孟德尔颂虽然保持高度怀疑,但他也就不在追问,两人静静地等待蓓儿的归来。
於是,伪妙丽、伪荣恩和伪哈利波特三人到齐,他们来到维也纳里人潮最壅挤的克恩藤大街,拿著大提琴的伪哈利波特、以及将小提琴摆在肩上的伪荣恩,和肚子饿到不行双手拉开手风琴的伪妙丽,伫立在大街的中心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