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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天晴 当前章节:150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6:38

蓓儿摸摸撞疼的鼻子,「啊!抱歉。」萧邦赶紧转身看著他。

「你想进去看吗?」蓓儿还没等萧邦的回应变推开了玻璃门,铃铛想起了悦耳的音调,往里头一看,全都是装饰华丽有些累赘的洋装,萧邦只好跟了进去,毕竟,就算是喜欢也买不起吧!

蓓儿看上了店内里的一件洋装,或许是这件洋装比较符合现代的穿著,但对於当时代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勾引男人的过膝洋装,但那样的配色与质料摸起来真舒适。

「这件1马克七十芬尼,喜欢的话你可以叫男伴买给你呀!」店内的服务员硬是将衣服塞给了蓓儿,「不是男伴…」蓓儿小声的说著,原本想向萧邦求救,看向远方,却看到了一位少年与萧邦注视著同样的东西,就是绅士帽。

蓓儿拿著衣服顺道问了服务员,「请问那顶帽子要多少钱呢?」服务员往帽区一看,突然的尖叫吓坏了蓓儿,以及店内的客人。

「李、李斯特─!」店员发了疯的就像是打算和国际巨星要签名和索取照片的粉丝,惊讶的程度不输给耳膜差点破掉的蓓儿。

「咦?等、等…」蓓儿还没问到价钱,只见店员冲向了那位少年身旁,开始一直跟随著他,伫立在佯装区的蓓儿斜对角的看著帽区的那名少年,她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嘴巴睁大的程度有点像某种鱼类,她走向前、不、是用跑的。

她用力的捉住了眼前这位少年的手,「莲、你怎麽会在这里?」话还没说完,少年大力地甩开了她握紧的手,那狠狠地瞪了她的眼神,蓓儿呆滞地看著少年的侧脸,彷佛不当她一回事的继续采买商品。

「你…不是莲吗?」蓓儿用简单的德文向少年小声地说,少年在镜子前看著戴上绅士帽的自己,似乎很满意它,将要购买的商品递给了身後的服务生,这时才回答了蓓儿的话。

「他谁呀?我不认识。」说完,便走到柜台前,只留下蓓儿。

为何,这少年与赫莲如此的相像,如果穿上制服的话简直就是他,而且刚刚的店员叫他李斯特?应该不是那位有名的李斯特吧?

萧邦拿了件全身黑色的洋装走到了蓓儿的身边,还有一箱墨水与钢笔,「你没事吧?」方才专注在挑墨水的他并不知道发生了甚麽事,但看著蓓儿,萧邦担忧的神情表露无遗。

看著身旁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萧邦,强颜欢笑的故作正经,「萧邦,你要买钢笔?」

「我想买这特别的颜色写信给家人。」他开心的拿起了紫色的墨水,并将手上的洋装推给了蓓儿,似乎是想要她换上。

但不知为何,蓓儿从方才被那位名叫李斯特的少年甩开手之後,有些闷闷不乐,即便是换穿上的洋装如此的合身,「这件衣服您穿起来极为高贵典雅呢!」服务生的话似乎从左耳进右耳出,蓓儿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小心翼翼的拭去後,从更衣室走了出来,店内已没有那位少年的身影。

「很好看,那就买下它吧!」萧邦走到了柜台结帐。

明明都说不是赫莲了,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忘记她的赫莲所做的举动,让她伤透了心,再次推开了玻璃门,铃当响起急速的节拍,望著眼前辽阔的广场上方,喷水池孜孜地流水声,月光突然变得模糊又灰暗。

「啪」的一声,蓓儿直倒在萧邦的怀里。

作家的话:

☆、【Lesson 5】雨滴前奏曲

  西元1828年9月

  给家人:

  我见到了史朋帝尼、策尔德与孟德尔颂,但我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人交谈,因为我有点害羞上前作自我介绍。

                             萧邦

「你知道吗?音乐是能与神沟通、带给人快乐的一种魔法。」刚上国中的赫莲比任何人都来得优秀,不仅是成绩、甚至是音乐,如果让他出身在古典音乐与浪漫时期衔接的时代,想必也会和萧邦一样同称为神童吧?

「就像是指挥家一样,下达每一个节奏与动作都是一种特别的魔法。」

少年踩著木凳从书柜上层拿出了一本琴谱,「音乐不只有萧邦,像李斯特、孟德尔颂、或是舒曼都很优秀,这本是孟德尔颂的无言歌、另一本是舒曼的儿时回忆,用大提琴演奏非常好听。」

「莲什麽都会,那我也要学大提琴!」女孩拿起了莲的大提琴,这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重,就差这麽一点将手上的大提琴摔倒在地,这也是莲预料到的事情。

「蓓儿,对我来说,钢琴彷佛是为了你而作,这样吧!我们一同合奏这首曲子,我拉大提琴!」莲摸著钢琴回眸并微笑的那一幕,是她对莲最深刻的记忆,彷佛天使降临般。

身边怎会有如此优秀的人呢!所以,她也希望自己能有朝一日成为莲那样,屡次在比赛中获得优胜。

「音乐是带给人欢乐,快乐的哲学。」老先生曾这麽说过。

但不知为何,被莲那无尽的白所吸引,亮眼、洁净、神圣,蓓儿总是如此陶醉在莲的琴音里。

一直到高中,进入了纳尔芬艺术学院,心中却有著无法忘却的琴音,带有黑色气息般的旋律,感伤、忧郁、悲哀却在最後给予了无限的希望,是黑色,是那存在於深夜中孤独、宁静、稳重的感觉,是天静老师的琴音。

「天静老师,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弹琴,为何没办法达到你或是莲的境界呢?」

从几百年前留下来的,那样的音符,创造了独特的灵魂,让每位演奏者在同一首曲子有不同诠释的方法,大家都在追从著古典乐,独奏家、管弦乐、指挥家都在努力地诠释著。

每一世代都会诞出伟大的天才,环绕在天才的周围是诗人、评论家、爱人、夥伴、竞争对手、赞助者、艺术家,使他们将音乐发挥的淋漓尽致。

旋律是优美的、随心的、流畅的,闭上双眼吧!用耳朵去聆听,用脑去想像,用心去体会吧!

这世上所存在的事物都有其周期性,水、声音、光都如同水波一样律动著,弹奏钢琴的手指也如同波般的律动著,乐曲也是,如同阳光洒落在湖面上,波光淋漓地点缀华美般的旋律,渗透到人心的,是如故事般的意境,感动人心的乐曲竟是那一个个微小的音符和休止符所组成,多不可思议呀!

人心与乐曲是一样的道理,没有一个人能被完全的复制,乐曲也是,作曲者演奏的乐曲,後人只能拼命地追寻他的理念,从中获取作曲者的经验以及创造更新的灵感。

昨日确实听见了萧邦的演奏,回想起来,在更早以前也听过类似的弹法,比萧邦更低沉、黑暗,就是天静老师的即兴幻想曲。

随著胸前的怀表里秒针移动的节拍,滴答、滴答的作响,光线从隙缝中探入,悄悄地将灵魂注入了能量,金色的阳光犹如碎粉般洒在木质地板,脸颊依稀感觉得到那股温暖,蓓儿缓缓地转了身,双手抱紧了柔软的棉被入眠,静悄悄地,可以听到沉睡的呼吸声,是自己的呼吸声吗?或是…

同频率的节奏是安稳的呼吸著,似乎是睡得很沉。

蓓儿渐渐地撑开了厚重的眼皮,摸著胸口确认怀表完好的躺在怀中後,眼前那阴柔般地面容,纤细的手指被白皙的脸颊压在下方,发丝自然地垂下稍稍遮住了那修长的睫毛,紧闭的眼皮彷佛有些抽动,是沉睡地在作梦吗?看著他上扬的嘴角。

『…这个人是?』

窗外,摊贩的叫卖声让城镇热闹起来,奔驰的马蹄声是天然的闹钟。

「老师?」蓓儿再揉了揉眼睛,再看看少年的衣服,突然想起了昨日的事情。

回到过去、见到萧邦、长得像莲的李斯特,这麽凑巧的事情确定不是在演戏吗?但这种怀疑已经在蓓儿心中几乎是零了,她已经听到他的演奏,她确切相信这样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弹奏,眼前正是两百年前的钢琴诗人,佛德列·萧邦。

不过,为何身边躺了萧邦,蓓儿睁大了双眼,看著如此近距离的萧邦,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呀啊──!啊──啊──啊──!」蓓儿的声音让一旁沉睡的萧邦瞬间惊醒,过於惊讶地直倒在地。

萧邦忘却了屁股的疼痛,呆滞的眼神注视著床上的蓓儿,下意识地抓了抓後脑勺,怎麽也想不起昨晚发生了甚麽事。

萧邦开始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将昏倒的蓓儿背了回家,而马利斯基昨晚与柏林的女子共度欢乐一直都没回宿舍,然後,他将蓓儿安置在马利斯基的床上,自己应该是回到另一边的床才对,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啊!是因为上厕所…。」萧邦将双手合十,跪在木制的地板上,他想起上完厕所後累得直接倒在离他最近的床上。

蓓儿看著眼前的萧邦,这真的是书上写的那位「病恹恹、无力弹奏愤怒的曲式」的萧邦吗?才相处了一天,对人是亲切又热心,脸上总是挂著微笑,「你肯原谅我吗?」听著他纤细的嗓音。

能怎麽办,总不能对如此伟大的钢琴诗人生气吧!

蓓儿翘起了二郎腿,坐在床上,「既然觉得抱歉,就弹一曲给本姑娘听听。」开始得了便宜又卖乖。

离早晨的见习会还有一段时间,萧邦睡眼惺忪的脸庞配上了後脑勺那乱翘的头发,频打哈欠地走向了钢琴,「大小姐要听甚麽歌曲。」

蓓儿往天花板看去,想了又想,「幻想曲,『与蓓儿小姐合十道歉』。」

萧邦摸著下巴思考了许久,这种道歉版本的幻想曲也许真要尝试看看。

天才总是在让人来不及反应时已精确且超乎人期待地表现出自己的才华,萧邦也是,他即下了第一个音符,G大调的曲子,左手精确地谈在拍子上,右手却随心所欲地改变著曲调与风格,伴随著B、E、A,SI MI LA的曲调,用蓓儿的名字所谈的音阶,看著他闭上双眼彷佛是用心来弹奏、体会这样的旋律。

从他的身上彷佛能看见波光闪烁的样子,这令蓓儿想起一段来自舒曼评论萧邦的话语。

如同老鹰一样,俯瞰著因时间而被摧残的废墟,脱帽致敬吧─!各位绅士,好一个天才。

少年时代的萧邦拥有了幽默风趣的个性,是个颇有人缘的少年,不仅是成绩、连同音乐也是人称的天才,但了解他的人可以从琴音中听出,他是静待著、等待著将他潜能爆发出的契机,他不轻易地崭露他颇有企图的心,观察著这一切。

「B、Bravo!」这就是萧邦的琴音,到底要累积人生多少的幸运才能够听到一次真正萧邦的琴音,令人感动得流下眼泪。

敬完礼抬起头的萧邦,看著流泪的蓓儿突然反驳了起来:「这首歌曲明明是活泼又调皮的样子,你该不会是因为太想听到我的音乐而感动到流泪吧?」

怎麽会这样呢,如此有才华的人,却英年早逝。蓓儿抬头看著萧邦,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她想看清楚萧邦的容貌,让她醒来後永远记得他。

滴答、滴答地,这次并不是时钟的声音,外头布满的乌云开始流下泪珠,一点一滴地降落在这柏林的城镇,萧邦拨开了窗帘,明明方才还是阳光普照,现在却如此潮湿又阴暗,看著马车溅起的水花,雨势越下越大。

「上天并不打算给今日的大师班面子呢!」

「大师班?」蓓儿似乎想起,昨日那位叫做约瑟夫的教授有提到这件事情。

萧邦一想到能在那里结识与自己理念相同的学生,心中满是欢喜,「是在维克教授家举办的大师班,莱比锡街上的洋房举办。」那自信满满地眼神注视著著大雨磅礴的天空。

莱比锡街上住了两位传奇人物,其中的一位正陷入了人生的抉择,深爱文学、与音乐的他,为了不辜负家人的期望以优等的高校成绩进入了海德堡大学就读法律系,如此优秀的他却对音乐抱持著无限的渴望,他是维克教授的钢琴学生,名为劳伯特·舒曼。

大雨打乱了今日的行程,看著不苟言笑的维克教授站在客厅里那大片的落地窗前,双手撑在胸前用那严肃的侧脸望向舒曼,「今天你就陪克拉拉到处逛,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弹奏钢琴。」

「可是…。」

「我可不想你丢我的脸。」

只见舒曼低著头,小声地答覆,「好的,老师。」

等到维克教授走出了客厅,他才敢把头抬起,望著窗外大片的花园,正在采收玫瑰花的女孩,洋溢著青春又愉悦的神情,至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爱上了她那端庄贤淑的仪态以及美丽的容颜,这样的暗恋令他困扰。

到底要选择法律、文学抑或是音乐呢?

舒曼跟著走出客厅,面对眼前心仪的女孩,她的父亲就是维克教授,那位时常谴责他对音乐的评论与审美观的人,实在令人感到无奈。

劳伯特·舒曼与萧邦同年,热爱文学的他曾组了社团,艺术与诗词是他所爱,他的父亲极力的支持舒曼学习音乐这条路,但是,至从父亲去世後,舒曼选择了法律这项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尽管如此,他依然默默地学习钢琴,也许就是兼具多样的才华於一身,导致舒曼对任何事物都感兴趣,学习钢琴也比一般人晚起步。

踏在洋房前的花园里,每一个步伐似乎在地上印了章,那留有的脚印,是每个曾在历史上留名的人所希冀的,能让後人永远的追思自己,那必定需要一种革命,舒曼也曾想像自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物。

「革命呀…能让这社会的思维有所改变的革命,能传播的也只有报社了。」他望著阴雨绵绵的天空,今日的大师班,他是如此的盼望自己能将所作好的曲子与在场的音乐家交流,看来,今天又只能在维克教授旁协助他翻乐谱了。

虽然也不是坏事,但心中却好像少了甚麽,有些空虚。

「劳伯特!你看,这些花适合放在大门上吗?」远房跑来的克拉拉,一不小心就被泥泞的地砖绊倒,采好的花散落一地。

「啊─!」她无辜地看著鲜豔的玫瑰花比她先跌入泥泞中,眼前的舒曼便焦急地跑向了她,将她从地上扶起,她那身特华丽的洋装都沾上了泥巴,却依然挂著笑容,「都用脏了,哈、哈、哈…怎麽办,劳伯特,这些花也沾到泥巴了。」

看著克拉拉著急地捡著玫瑰花,舒曼不顾一切地将她拉离这泥泞的地方,「劳伯特?」她就这麽被舒曼握紧了手,回头看著方才采收的玫瑰花,「那些花……」

克拉拉再度回头看向舒曼那紧张的侧脸,双脚只能跟著他急速地走著。

脚步渐缓地停在玄关前,舒曼拿出胸前的手帕,温柔地擦著克拉拉脸上的污泥,「你比那些花还重要,懂吗?待会,我再去帮你捡那些花。」他挑起了克拉拉浏海上的树叶,舒曼很难想像克拉拉一个人生活的情形会有多糟,她是位需要人照顾的女孩。

越是对克拉拉温柔,舒曼越觉得自己无法放弃音乐,因为音乐才能结识她,对於即将进入的海德堡大学,舒曼只能两边兼顾地劳累自己的健康。

雨滴就像针似的一点一滴地割在他的心头上,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甚麽…

舒曼微笑地看著克拉拉,并叫了远方的女管家,带著克拉拉到楼上换件新的衣服,将自己只留在忙碌的花园里,看著大门口陆续进来的客人,是法国知名作家维克多·雨果,经历了拿破仑的滑铁卢战役後,这阵子他忙於游走下层社会,打算为生活艰困的百姓写作。

舒曼带著雨果进入了大厅,安排了最舒适的位置给他,由於舒曼最近读了雨果所做的剧本《克伦威尔》,对他极为崇拜,而接二连三在浪漫时期有名的诗人、哲学家、音乐家也陆续地进到大厅,不知为何,心跳是越跳越激烈,这样有名的人共聚一堂的机会,可是少之又少。

莱比锡街上开始涌入了音乐科的学生,马利斯基自从昨日跟柏林女子共欢之後,萧邦到现在还无法确认他是生是死,眼角撇著身旁那位女孩,却正巧与她的视线突然交集在一起。

「萧邦,我的德文不太好。」蓓儿拉著萧邦的袖口,「待会你要帮我抢到食物唷!」

萧邦看著身旁这位女孩,不改他亲切温柔的态度,「好的,你要拿最大的盘子对吧!」

看著猛点头的蓓儿,他与蓓儿快步地走著,约瑟夫教授由於受了伤寒今日会晚点到,对於照顾著约瑟夫教授的两人来说,现在铁定是迟到了。

在华沙小有名气的萧邦在欧洲却仍默默无名,这两人前脚踏进门口,身後那急速停止的马车溅起的水花差点弄脏了萧邦手上的乐谱,这两人回头注视著从马车下来的人。

那个将这两人身上溅得到处都是的始作俑者,才一打开车门便能听到女人明亮的嗓音,「菲力克斯!你待会一进去要马上跟人家道歉,谁叫你睡过!」

那一头扎著小马尾凌乱的头发,「哎唷─!我知道了啦,你也别用脚踹我下马车嘛─!」

浪漫时期的第四位传奇人物正是出生於德国普鲁士的豪门世家,看著身旁的管家急忙将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除了这位少年以外,家中上有位喜爱写曲的姐姐,妹妹莉贝卡与弟弟保罗。

「你以为写出曲子来就了不起吗─!」发出大分贝声音的女孩,终於下了马车,看著伫立在旁边的萧邦与蓓儿,赶紧收回凶恶的神情,「不好意思,你们被水溅到了,管家!」女孩吩咐管家拿了两件别致的衣服以及毛巾,出手阔气的样子不难看出这是出身於贵族的女孩,。

蓓儿看著眼前的少年,连外套也扣错,似乎是在冲忙的情况下出门。

「姊姊,我的头是拿来作曲的啦─!」少年欲哭无泪的摸著被大力搥击的额头,凶手就是眼前身为他的姐姐,过了好一会少年才发现萧邦与蓓儿的存在,赶紧摸著後脑勺拼命道歉,掩饰著自己害羞的模样。

这位三年前完成「仲夏夜之梦」的序曲,师从柴尔特这位外在粗鄙却满腹知识的大师,祖父是为哲学与思想家,父亲从事银行界,母亲喜好艺术且精通各国语言,从小便旅行世界各地,或许他的才华来自於所见所闻,如此富裕又才华洋溢的音乐家,有时也会有迷糊的时候。

「他就是菲力克斯·孟德尔颂。」萧邦小声地在蓓儿耳边道语。

「孟、孟德尔颂─!」蓓儿下意识地尖叫,让身旁原本不敢上前自我介绍的萧邦,只好硬著头皮向前伸出手。

能够百分百的确定,孟德尔颂是个美少年。

「不好意思,我是佛德列·萧邦。」

菲力克斯惊讶地看著他,「你就是萧邦?我的老师有给我看你的谱,写得美妙极了。」菲力克斯开怀的笑容,让萧邦感到非常开心。

原来,孟德尔颂认识他。

「死小鬼,赶快给我进来─!」菲力克斯的姊姊,凡妮在玄关大喊著,她身後的保罗背著大提琴,妹妹拿著莉贝卡小提琴都已经就定位,只剩下菲力克斯还在马车前方,他冲忙的跑过去,不忘回头与这两人说:「那,待会见罗!」

望著萧邦那开心的侧脸,,待会,那些不知道萧邦为何的人,将会目瞪口呆地听著这位天才所演奏的曲子,然後急忙地打听他的相关资料、或是私底下和他谈笔生意,就连方才的孟德尔颂也是,对他一定会赞叹不已的,不知为何,蓓儿一想到这些心跳就跟著急速跳动。

蓓儿跟著萧邦走进了玄关, 方才没有吃早餐的她,肚子可是饿坏了呢,随意地拿起了口袋中的东西,「翻译馒头!」

只见她偷偷地将馒头放入嘴里,才一咬牙齿却痛到不行,她从口中拿出了坚硬的东西,将它在水晶灯下照射著,闪闪发光的,是一枚刻著文字的金属戒指,蓓儿手上的馒头滑落在地,看著这枚戒指。

「该、该不会是魔戒吧!」她左顾右看,察觉到没人的时候,她将戒指小心翼翼地想收在自己的口袋中,才一放进去就听到金属掉落地板的声音,原来衣服的口袋破了洞!她赶紧将戒指捡起,乾脆待在小指,听说可以防小人。

对於理事长所称,「翻译馒头」,并没有产生特别的作用,周围的语言依然有些陌生,她只好忽视著地上的馒头,这是在别人家玄关随意乱丢垃圾的行为,小孩不能学喔。

看著大厅里挤满了客人,蓓儿拉著萧邦的衣角,战战兢兢地躲在他身後,看著眼前的萧邦有礼貌的与这里的人打招呼、握手与微笑。

吨位较大上了年纪的老男人,与身旁瘦骨如柴的男人正交头接耳地谈著生意,有一群人正讨论著分派军队的头条新闻,有人哼起了歌曲,唱著赞扬神的诗歌,擦拭著小提琴、上了松香的是另一群准备来场即兴演奏的人,唯一对比的是那位坐在背对大厅的餐桌前,那位注视墙上画的少年,似乎略有所思的写著东西。

蓓儿被这位少年的行为吸引,本想上前打声招呼却又怕自己会的德文单字有限,而从楼上奔走下来的女孩走到了少年的身旁,贴近著他,似乎有说有笑。

女孩身上那华丽的洋装与发饰极为华丽,在场的客人不禁往她身上看去,就连蓓儿也是。

「原来是维克教授的女儿克拉拉,久久不见还是这麽有气质。」身旁的客人纷纷讨论著这女孩,看著少年温柔的表情,蓓儿在意的是,那位少年与克拉拉的关系,是亲戚、或是爱人?

蓓儿的思绪再度被萧邦的声音拉回,看著眼前急忙与客人打招呼的萧邦似乎没有她想像中的害羞,也或许是…

他好像是个对任何人都亲切和善,却又看不出是出自於真心,或是表面?

「蓓儿,我待会帮你拿些点心?」萧邦从容地脱下身上的大衣,今天的衣著是背心、领巾与深黑色的西装裤,蓓儿也赶紧将身上的披肩脱下,挂在置衣架上。

「我也跟著去!」面对唯一可以和她沟通的人,她一定要紧紧地跟在他身後。

看著置物室的全身镜,在镜子里的萧邦真的是整整高出她一个头,不禁抬起头来看著萧邦却也正巧被他逮得正著,「怎麽了?」

「萧邦身高几公分呀?」

看著他将领巾松开了一点,眼神飘移至上方想了一会,「公分…我倒没有量过,好像大概六呎的样子。」

听到萧邦的话,蓓儿赶紧伸出手指头,计算了一下,还没数完却被厨房送来那烤鸡腿的香味所吸引。

萧邦才一踏出置物室,却被迎面而来体型庞大的老男人给撞上,「抱歉。」虽然倒了歉,眼前的老男人似乎不想放过他,用那高傲的小眼俯瞰著眼前这位少年。

「喂…这件衣服可是义大利进口,却被你这乳臭未乾的小子撞到!你算哪根葱呀?竟然能参加这场大师班,莫非…是混进来的吧?」

「都已经道歉了!怎麽还这麽…!」蓓儿原本想反驳这位老男人,却被萧邦一手拉住,摇摇头地暗示著她,但老男人看著萧邦手上的乐谱继续酸言酸语的说。

「原来是弹音乐的呀,真搞不懂随便DO、RE、MI乱弹的人也会受欢迎,像那啥天才儿童,贝多芬赞赏的那位…拜托,这种人也会红。」

「您说的是法兰兹·李斯特吗…」萧邦沉住脾气,看著眼前的老男人越说越过分,大分贝的声音似乎连大厅的客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也懂音乐呀,我以为你是个连大场面也没见过的小鬼,看你用脏我胸前的白衬衫就知道。」

蓓儿不顾萧邦的制止,挡在萧邦的前方并对老男人大喊著,「他是佛德列·萧邦,是音乐史上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钢琴诗人,就算过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大家都会尊敬推崇这位厉害的天才!才不是甚麽小鬼」她双手插著腰,比老男人更高音、嗓门更大地喊出了这些话,不仅是老男人听得一清二楚,就连在客厅谈论的作家、报社的记者也听见。

萧邦看著蓓儿气呼呼的表情,他从没想过自己的称号是钢琴诗人,为何这女孩在听过他昨日的曲子後就可以这麽断言这件事情,但喜悦多过了惊讶。

「你─!」老男人伸出肥硕的手,似乎想朝著蓓儿的方向打下去,萧邦敏捷地将蓓儿拉到身边,同时,老男人的身後有位少年开了口。

「不好意思打扰您,维克教授正在找您呢!」少年似乎整个被老男人的体型所挡住,但从隙缝中依稀可以看见他的样子,是坐在餐厅前沉思的男人。

看著老男人气冲冲地连外套也没脱便跑出了置物室,这才让身後的少年松了口气,小声地向这两人抱怨著,「他是最难缠的人了,好险你们没事。」眼镜底下有双聪惠的眼珠,少年主动地伸出手向眼前的萧邦自我介绍。

「我是劳伯特·舒曼,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佛德列·萧邦。」今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的自我介绍,但这次却是出自於真心想和眼前的少年认识,如果不是舒曼,也许方才会引起骚动或是被赶出去。

但萧邦绝不会怪蓓儿,更应该要感谢她才是,大厅里的记者们开始忘记战争的话题,讨论起有关音乐、钢琴,去年贝多芬的死震惊了欧洲各国,近来舒伯特又重病缠生,好一阵子没有令他们惊艳的作曲家了。

萧邦才一走出置物室,对他有兴趣的记者开始围在他的身边,但这些人数却不敌孟德尔颂身边的围绕的人,毕竟孟德尔颂今日是维克教授钦点的音乐家,而萧邦只是被音乐学院的约瑟夫教授推荐的人。

菲力克斯·孟德尔颂就是方才那位有点迷糊的少年,看著他尚未察觉到外套扣错了扣子,便坐在钢琴前,先小试一首他的琴艺,柔美又缓慢的开头,揭开了今日交流会的序幕。

「是《莫札特第二十一号钢琴协奏曲》Piano Concerto No. 21」萧邦专注地听著孟德尔颂的琴音,的确有莫札特的影子在。

演奏完毕後,是走向大厅的维克教授大力地鼓掌,在所有年轻的音乐家他最看好的就是孟德尔颂,跟在维克教授身旁的就是那大胖子老男人,他正是英国泰晤士报总编辑,拉紧了腰带,似乎是身後有撑腰,他便大声地建议维克教授,「既然听完了如此美妙的乐曲,不仿让刚才大言不惭说是天才的萧邦谈一首吧!」

面对被点名的萧邦,眼前的客人们让出了一个走道,这种情况连推辞也很难吧?

萧邦原本只打算拿乐曲给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听,既然有这个机会,他也相当自信地走到了钢琴前。

突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蓓儿,察觉到楼梯上的女孩向她招手,如果没记错,方才的客人叫她克拉拉,蓓儿钻在人群的空隙间,好不容易从拥挤的客人中脱出,急忙地跑上了楼。

「在这里看得比较清楚对吧?」克拉拉温柔地笑著,她将蓓儿拉到身边。

这个女孩不但温柔又有气质,在她身边彷佛能够缓和急躁的情绪。

两人便撑在扶手上观看著楼下的萧邦,他才将乐谱摆好,等待吵杂的声音停止後,他轻松又愉悦的眼神朝向上方看去,再闭上双眼吸了一口气後,便是全神贯注地在黑白键上。

在场的大家都还不知道这首曲子是谁做的?是甚麽曲子,蓓儿心中却知道,这是《第一号钢琴奏鸣曲c小调Op.4》,以弱音弹奏的开头带出令人捉摸不定的阴柔感,低沉有些阴郁却又任由它沉重地流动著;第二乐章则是舞曲与诙谐的风格,蕴藏著丰富又轻快的节奏;第三乐章则是展现出萧邦独特的风格,那较为柔情的旋律接近夜曲的风格,大厅的记者们一听到这乐章,便快速地动笔,靠在扶梯上观看的蓓儿心里正担忧著,希望这些都是正面的评价。

而第四乐章蕴含著刚柔并济的热情,是积极、快速地,这四乐章里包含了未来的萧邦作曲的风格。

这是他在学校所作的曲子,是未来的萧邦那独树一格的风格所呈现出的雏形,是他所有的开端、起点,但听在大厅里的人耳里,评价却是两极化。

只见他还未将手拿离开键盘,身後的大胖子边哈哈大笑地看著眼前的萧邦,「天才只有这样的程度吗?那门外的马夫也是天才了。」他的笑声萦绕在大厅排回不去。

萧邦惊讶地听著老男人如此羞辱他的话,他站了起来,仔细地看著老男人嘲笑的丑陋脸孔,伫立在钢琴前的他,听著大厅里未出现赏识他的人,嘲弄的笑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站在楼上的蓓儿非常的焦急,她害怕萧邦就这麽远离了这里,心中担忧著是不是自己方才那鸡婆的话害了萧邦,如果因此让这位天才失去信心而不打算作曲的话…

「对不起,我先去找萧邦了。」蓓儿赶紧向身後的克拉拉道别。

不管心中如何的解释,萧邦明白,大厅里的人不大满意他这部作品,他并没有多说甚麽话,看著维克教授严肃的表情,似乎也不打算帮他後,便受到羞辱地走出了大厅,走向了置物室。

舒曼赶紧跟到萧邦身後,他其实很满意萧邦这部的作品,对於那些负面的评论他非常不苟同。

蓓儿担忧地冲下楼,她一点也不想看见萧邦那双落漠的眼神。

她似乎想两阶当一阶跑,突然这麽踩空了一阶,整个身体就这麽滚下了楼,「小心─!」听著克拉拉的声音,蓓儿的视线似乎撇到了从置物室走出的萧邦,面无表情的脸与冰冷的眼神。

但为何呢?这个楼梯好像有点长,滚得有点久,不是只有两层楼吗?她都快没时间了,搞不好萧邦已经不知道哪去了。

白光刺眼的令蓓儿睁不开眼睛,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作家的话:

☆、【Lesson 6】穿梭的舞曲

  西元1829年8月

  给亲爱的双亲与姐妹们:

  我昨日以安全地、快乐地抵达了维也纳,一切都安好。

                             萧邦

华丽的大圆舞曲降E大调op.18那活泼(Vivo)节奏萦绕在蓓儿的耳边,营造著轻快又华美的气氛,心灵深处就好像被旋律所牵制住,伴随著三拍踩著舞步,彷佛灵魂就在大厅中央绕著圈圈。

钢琴前的演奏者随意地看著周围,当他的眼角撇到了扶著大理石地板缓缓爬起的蓓儿,他停下了演奏,二话不说地跑向了她,音乐就这麽突然地停下也吸引了蓓儿的注意,她望著眼前的少年那焦急的神情以及揪起的眉间。

「萧邦?」蓓儿看著少年紧紧地拥抱著她,这种感觉以前似乎有过,好像是差点被卡车撞到时,那紧张的表情以及随後温柔又暖和的拥抱,那是天静老师的拥抱,蓓儿看著大厅,与方才满是客人的大厅有些相似,地板是翻新成反光的大理石,但没理由那些客人都瞬间消失,只留下她与萧邦不是吗?难道这和方才的地方不同。

但是,萧邦不可能这麽抱著她,当眼前的少年挪开了自己的身体,用双手摸著蓓儿的脸颊,那样的表情,看著身穿著西装的他。

「天静老师?」蓓儿终於可以用中文说话,而眼前的少年终於露出了微笑,「你是傻瓜吗?回来就好。」

被天静老师摸著头,蓓儿总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空盪盪的大厅,与刚才的洋房确实很像,这是一场梦吗?如果是梦,那也太有预知感了吧?

「天静老师怎会知道我回来了?老师知道我去哪里吗?」

面对蓓儿的问话,天静老师收起了笑容,严肃的表情又挂在脸上,玄关吵杂的声音好像是麻里子在哼歌,推开了大门,看著客厅里孤男寡女的天静与蓓儿,麻里子快速地奔向并拉起了蓓儿,将她带到角落问话。

看著麻里子那如恶魔般的眼神,蓓儿只能悄悄地挪开身体,只见麻里子用左手大力地撑在墙壁上。

「你跟老师是甚麽关系!」

「…就、就是学生与老师的关系。」蓓儿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面对突如而来有些情绪化的麻里子,她似乎确定自己回到了原来的时间,但眼前这位气炸了的女孩,蓓儿得先解决好这边的事情。

麻里子挑起了画上去的眉毛,那夹了好几层的睫毛近看却时有点可怕,「真的没有?」

「没有!」蓓儿真想向身後的人求救,而在麻里子身後的是那位在浪漫时期伤透蓓儿的赫莲,但似乎不能这样联想,礼品店的少年也许只是有些神似而已,蓓儿赶紧跑向了赫莲,先闻闻味道确定是否是她的青梅竹马。

赫莲看著蓓儿在他身边闻著,将行李递给了双手空空的蓓儿,「才一个小时不见,你好像变得怪怪耶,而且你身上那夸张的衣服是甚麽,这是凡尔赛吗?」

蓓儿讶异地看著莲,「一个…小时?」看著门口陆续进来的,全是国外顶尖的音乐学生,五颜六色的瞳孔,蓓儿看傻了地似乎搞不太清楚现在要做甚麽。

天静收起了钢琴上的乐谱,用流利的德文与进来的学生沟通,似乎是在安排甚麽,对待外人的表情就很亲切,等到天静看向了蓓儿,眉头就开始揪起来,蓓儿就这麽悄悄地走到了他身後,打断了他的谈话。

「老师,我们现在要做甚麽?」

「闭嘴!我在沟通。」

就这麽简短的一句话让蓓儿大受打击,眼神撇到了餐厅,背後有几条黑线瞬间产生,她注意到墙上的那幅画,和方才那位劳伯特·舒曼所注视的画一样,她走向了那幅画,原本想碰,却被身後的管家大声地制止。

她约略听得懂管家是在责备,但一连串的德文让她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天静老师撇下了眼前的学生,急忙地走到她身後,向管家鞠躬道歉,还搞不清楚情况的蓓儿就这麽被打了头。

「这是古董!不能用手碰…怎麽每次出事都有你的份。」天静老师俯视地看著蓓儿,这就是所谓的『嗤之以鼻』用鼻孔看人的感觉嘛!

他将懊恼的蓓儿拉到了大厅,推给了莲与麻里子,「待会就要和其他学生交流,谱你们都带了吗?」

赫莲忙著翻开自己的行李,麻里子则是拿在手边,唯独蓓儿还不知道甚麽谱,只见眼前的天静递给了她多印的乐谱,「他们演奏的是大提琴与钢琴的《序奏与美丽的波兰舞曲》,你最爱的萧邦少见的室内乐,你的是这个。」她正要用手拿,天静却选择用乐谱拍了她的头。

「老师!我的头是用来弹钢琴的…」蓓儿原封不动将孟德尔颂的话拷贝一遍。

听到天静老师的话,麻里子用那魔鬼般凶恶的眼神转向了蓓儿,背对著天静老师张开那尖锐的牙齿,「你…到底跟老师是甚麽关系!」小声地具有威胁又低沉的嗓音说著。

赶紧躲到莲的身後,蓓儿看著手上的乐谱,这是双钢琴版的轮旋曲C大调(op.73),天静老师要和她一起弹奏?

就在所有的学生都进入了这间舒曼的旧居时,大厅已坐满了各国的音乐学生,第一场的交流便在蓓儿还来不及休息以及准备的情况下,由天静老师带著她向大厅的人问候。

「Guten Tag!」

看著天静老师向学生们行礼,蓓儿不知所措地跟著敬礼,两架演奏型钢琴就伫立在大厅。

在蓓儿心里还有些担心,方才的萧邦是不是就这麽离去了呢?

但乐谱就摊在眼前,手似乎有点痒,挂心的东西就先暂时放一边,眼前的交流会马上要开始,没想到自从考试是头香,这场交流也好运的是打头阵。

看著天静老师拉松了领带,走到了钢琴前,就定位地看著还伫立在前方的蓓儿,这麽个使了眼神,蓓儿就像是『遵命』的感觉,赶紧跑到了自己的钢琴前。

方才只练习了半小时而已。

但由天静老师的带领下,却能够很轻易地知道下一个旋律约略是甚麽,好不可思议,原本就很崇拜天静老师的琴音,现在这麽一听,又更加的有层次与内涵。

到底是为什麽呢?这种感觉,好自在、好流畅,蓓儿睁开了双眼,发现天静老师也正看著她,好厉害,旋律彷佛油然而生。

坐在大厅的学生们一阵掌声,还未等这两人入座,有一位说著有点口音说著德文的学生走近了他们。

「Bravo!你们弹得粉棒,萧邦一定会感倒很欣慰的。」这微卷蓬松金发的少年,长满了红通通的雀斑,说著有点不标准的德文。

蓓儿只能无助地看著天静老师,这个人说的德文他一点也听不懂,接著金发的少年又说,伸出了手「我是波兰人,你好!」

天静老师也回了礼,蓓儿似乎听见了这关键的字,便用波兰文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乐蓓儿!最喜欢吃奶油香菇鸡肉波菜面。」

少年惊讶又开心地握著蓓儿的手上下甩动,这动作大得令周围的学生都往这儿看去,少年害羞地抓著蓬松的卷发,「你会说波兰话!我太荣幸认识你了,我叫堤图斯,是华沙音乐学院的学生。」

紧接著第二组表演的正是莲与麻里子,这两人赶紧将音量变小。看著麻里子的眼神似乎又变成爱心,眼前的王子不但钢琴弹的好,大提琴也没话说,如此多才多艺的人是她上个月拼命追求的对象。

这时就恨法律没办法一妻多夫了。

麻里子心里就是一直在想这些,演奏出来的乐曲格外的甜蜜,淡淡地粉红气氛布满了整架钢琴,这让在前方拉奏的莲有些尴尬。

萧邦在维亚纳的日子过得不如意,也许是担忧当时正处於战火的波兰,他亲爱的家人饱受战争的摧残,忧心重重地他结识了维亚纳音乐学院的老师,同时为帝国交响乐团的大提琴首席,约瑟夫·莫尔克,萧邦发现除了钢琴以外,大提琴也能让他作出感动人心的曲子。

这首如歌般的旋律,流畅地音色在大厅中回绕著,但蓓儿无心地听著,她一心只想著,如过她真的回到过去,为何天静老师甚麽也不问,就接受她突然出现在这舒曼的故居,也不问她为何会消失在犹如鬼屋的学生宿舍。

如果是梦,或许她就是睡著了,然後天静老师把她带来这里。

但是,为何要对她说,回来就好呢?天静老师是不是知道甚麽,蓓儿默默地离开了大厅,走上楼,随意地找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好让自己能够沉淀情绪。

萧邦,就这麽被羞辱地走出了大厅,他会去哪呢?蓓儿感受到胸前的怀表震动的感觉,「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呢?」便打开了怀表。

怀表不停地转著,速度非常的快速,一眨眼秒针便从零跑到了三十的位置,「这、这是!」这跟鬼屋那时看到的怀表一样,但是、但是,如果真的是梦,梦里看见的时候怀表明明速度很正常的。

「你怎麽没有观摩别人的演奏。」身後那低沉的嗓音震惊了蓓儿的心,但即便是知道那推开门站在她身後的是天静老师,她依然不减自己的惊讶,注视著眼前的怀表,这是天静老师给的,所以…他一定知道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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