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蓓儿)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才对!卡洛琳心中暗自窃喜。
身为波兰的贵族千金,她只能无奈又窃喜的接受男宾客的邀舞,看她合不拢嘴的笑容,坐在一旁被冷落的女伴们纷纷嗤之以鼻地摆出臭脸。
就在她享受奉承与喜悦之时,乐队响起庄严的鸣号声,男爵扶著拐杖不准任何人搀扶,从两旁的楼梯走到了红毯。
瞬间,令在场的女孩为之一亮的是身後西装鼻挺的李斯特。
「李斯特大人!」卡洛琳祈祷少女的模样,专注在李斯特身上。
李斯特巡视著四周,他似乎在找著蓓儿,他的脸是如此的优雅、有气质。
男爵将李斯特带到卡洛琳身边,向她的父亲敬酒,「您好,这位是我的侄儿,李斯特。」并小声的在李斯特尔边提醒,「他是葛利格伯爵与他的女儿,卡洛琳。」
卡洛琳的父亲葛利格是知名运输公司的老板,也是男爵最想拉拢的人。
但李斯特完全没将目光放在卡洛琳身上,只有微笑地望著伯爵,也不打算敬酒。
柔和的中提琴揭开了舞会的序幕,再度吸引宾客眼光的是差点跌下楼的蓓儿,还好自己紧握扶手以及站稳了踏阶,否则搞不好跌下去就又回到现实。
双脚颤抖著,似乎还没办法习惯七公分的高跟鞋。
李斯特也被宾客们影响,往他们望著的方向看去,两颊擦上了蜜粉与腮红,她因过度拉紧的马甲而喘不过气的,只好小碎步的走著。
李斯特二话不说地走向了她,似乎察觉到她因高跟鞋而别扭,「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伸手将蓓儿拉近他的身边,不忘在她耳边提醒著,「你别忘了约定。」
「我、我知道!」
虽这麽说,李斯特却牵著蓓儿的手,他明明是个连女人也不敢碰的人,他似乎是有了改变?蓓儿脸红地被他带往了大厅,不习惯的接受宾客的视线,小鸟依人般的躲在他身後。
「你这麽有女人味会令我起鸡皮疙瘩!」李斯特说著。
这时,远方带点愤怒的男爵快步走来,打算将李斯特拉离蓓儿的身边,「李斯特,我们再去和葛利格伯爵说多点话。」
谁知,李斯特故意说著,「好呀!我们走吧,小蓓!」李斯特硬是挤出了迷人的微笑,倏地,蓓儿的脸僵住。
小、小、小蓓!?
「哎呀!你是怎麽了,这麽害羞是不行的唷!」李斯特趁自己成为注目焦点时,轻吻了蓓儿的额头。
这一幕完完全全地被卡洛琳看见,她咬著下嘴唇,露出凶恶的表情。
葛利格伯爵感到一阵污辱,便向前替女儿讨个公道,「男爵,这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只是年轻不懂事,很快就会消失的恋情,对了,待会跟我一起到处走走吧!葛利格伯爵。」
大厅里陆续进来了与男爵生意上保有密切关系的人士,这位刚进大门的是泰晤士报总编辑。
看著那位将萧邦羞辱的人,蓓儿还来不及告诉李斯特这件事,李斯特却先打住她的话,「我待会陪叔叔绕一圈後再来找你。」
蓓儿目送著李斯特离他而去,望向四周陌生的人以及喧哗的笑声,现在,唯有食物能让她安心。
不习惯高跟鞋的蓓儿勉强扶著桌面,一拐拐地走向食物区。
『那个女人,竟然也在现场。』卡洛琳心里是这麽想。
「提达米苏!」蓓儿看著最後一块,被快步的卡洛琳抢去,「在楼上就一直注意著提达米苏的!」即便泪光闪闪地呐喊,蓓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卡洛琳将之送入口中,随後还附赠幸福的表情。
「不好意思唷!」
蓓儿嘟起了嘴,不甘心地看著大厅中央,那巧克力喷泉旁摆满的棉花糖,没想到这时候就流行这款的甜点,她便将注意力转向中央,一步步地、缓慢的移动。
「好痛。」她低头摸著脚後跟被磨破而见血的伤口,等到抬头时,眼前那几十枝棉花糖,竟被…
「执事!帮我把这几十只包起来,我要带回家吃。」
「Yes, My Lord.」
蓓儿绝望地伸出手,看著那生命的泉源,就这样被打包,而且方才那是甚麽卡通,为何会有如此帅的执事跟在那女孩身边。
卡洛琳将手插著腰,一手并拢著手指摆在唇边,摆出即将要高音笑个好几声的姿势,「平民就是平民!」
心中彷佛配合著《布拉姆斯第五号匈牙利舞曲(Brahms hungarian Dance No. 5)》的背景乐,蓓儿握紧拳头,甚麽都可以忍,就只有食物不能拱手相让!
她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双手撑著桌面用力将头转向麦芽糖区。
卡洛琳拉著裙襬,飞跃般地难掩她喜悦的神情,当她先抵达麦芽糖区时,却看见蓓儿往反方向去。
「什麽!假动作!」
蓓儿高举著神圣的焦糖布丁,「哼、哼!我可是有训练过的!」
如果是少年漫画,这两人身上应该会出现集气时的火焰,可惜这是一篇浪漫奇幻的气质小说。
卡洛琳走向蓓儿,这两人双手互相推挤著,不知道是在运功还是在比谁力气大,气愤之馀,这两人开始互相推挤与拉扯头发。
金属制成的马靴敲响著大理石地板,李斯特与男爵再度回到这里,卡洛琳那迅雷不及掩耳的转身扑了补妆的粉,且快速拨好秀发朝著烛光四十五度角回眸看著李斯特大人。
只留下蓬松乱发的蓓儿,她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快速的补妆法。
卡洛琳原本想向前搂住李斯特,却被李斯特训练有素的躲开,他将手放在蓓儿的肩上。
卡洛琳还不想认输,早在五岁时从御用画家手中拿到李斯特的肖像後,就爱上了他的双眼那炯炯有神的模样,但最大的因素还是在於李斯特的音乐才华与舞台魅力
好不容易,成为了後援会的会长,比任何人都还了解李斯特。
李斯特一而再的拒绝令卡洛琳更加的爱慕,这就证明李斯特大人不像一般男人迂腐的只在意外表。
「您好,方才没有正式和您打招呼,很荣幸与葛利格伯爵见面,这位是我的恋人,乐蓓儿,来自亚洲。」李斯特半眯著眼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这时似乎才察觉到卡洛琳的存在,便同样地,向前准备打声招呼。
「你好,我是法兰兹·李斯特。」
卡洛琳的心彷佛被刺了很深的一刀,这时候又怎有立场说自己是父亲认为的未婚妻?她不自觉地往後退,但就在她察觉到眼前的李斯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才发现自己忘了回话。
如果能挖洞钻进去就好,竟、竟然无视李斯特大人的招呼!她害臊得脸红,便不顾形象地打算跑离这群人。
「不好意思,小女有些害羞。」葛利格伯爵转身跟在她身後,「卡洛琳!」
竟然、竟然对李斯特大人如此的不尊敬!严重到…卡洛琳突然有了轻生的念头,她不顾一切的奔向大门,正巧撞著了准备踏入玄关的人。
「唉唷!」
就算是跌倒,少年也紧抱著小提琴不放,卡洛琳则往後跌了一大跤。
「让我以死谢罪吧!」卡洛琳阖上双眼喊著,而跟在後方的不只是葛利格伯爵,李斯特正站在她的身後,他望著从门口走来的少年,瞬间扬起微笑。
随後卡洛琳睁开了双眼。
印入眼帘的竟是犹如女孩般的少年,看那浓密修长的睫毛以及白皙透红的皮肤,美丽的程度更胜女人。
「你怎麽不扶人家起来呀!」美少年的身後是一位美艳的大姊,有一头引人注目的红发。
「啊…对!」美少年赶紧伸出了手,与外表不同地,他似乎很有力气地一手将卡洛琳扶了起来。
「喀擦」的声音,那样的用力差点让卡洛琳手臂脱臼。
「你没事吧?」美少年担忧地看著卡洛琳,如此接近的脸,瞬间,卡洛琳就快要失去意识。
蓓儿腿比较短,又加上那双令她磨破脚的高跟鞋,等到她到定位时,那玄关的美少年令她觉得似曾相识。
这时,男爵简直乐坏了,他开心地走向了玄关处,他以为邀请不到这两位姐弟。
「欢迎你们的莅临,菲力克斯·孟德尔颂、凡妮·孟德尔颂!」
蓓儿难掩自己惊讶的神情,眼前的美少年,正是那位有名的孟德尔颂?
作家的话:
☆、【Lesson11】无尽的透明
西元1829年10月20日,华沙
给提图斯:
艾斯尼喜欢那首柔板的协奏曲,他说很新颖,关於那首乐曲我还不想知道任何人的意见,因为我对它并非十分满意。
我必须在此停笔,启程之前还有几件事情要去看看。
萧邦
为了明年的公演,约瑟夫教授四处奔波地替萧邦宣传。
对音乐家来说,除了有才华洋溢的天赋外,最重要的就是伯乐。
阑珊地打了个哈欠,惺忪的睡眼垂挂在那苍白的脸颊上,将乐谱夹在手肘与身体之间,朝著挤满人潮的布告栏。
「早安,萧邦。」
那熟悉的嗓音令他一扫睡意,掉落一地的乐谱恰巧飘到了她的脚边,优雅地拨著裙襬,低著身子将萧邦撰写的乐谱捡起。
「听说明年你要举办公演,都还来不及跟你恭喜呢!」康斯坦翠瞥了一眼乐谱的内容,「你要写钢琴协奏曲?」
萧邦默默地轻点了头,从康斯坦翠的手中将乐谱拿回,随後便只是低著头。
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康斯坦翠脚上的高跟鞋,萧邦记得,今天是她在学校公演的第二天。
同校了三年,连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萧邦只是默默地往地板看去。
第一次认识康斯坦翠的时候,她独自在教室内练习声乐,当时的她比任何人都早被赏识,天赋的嗓音,透明又澄净,却还是比任何人都勤奋练习。
如同今日,她依然美豔动人。
萧邦害羞且勉强地将头抬起,视线却停在她柔顺的发梢後,便瞥过了头。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呢?」
听著康斯坦翠走近的脚步声,萧邦立刻退後了好几步,这样的回应却带来了反效果。
察觉到尴尬的气氛,萧邦的心里却催眠著自己,自己根本没有可以与康斯坦翠匹配的理由。
「那麽,我就先走了。」康斯坦翠拉著裙摆致意,便转身离去。
只要默默地看著她就好了。
「他是佛德列·萧邦,是音乐史上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钢琴诗人,就算过了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大家都会尊敬推崇这位厉害的天才!才不是甚麽小鬼。」
萧邦的心理彷佛听见了当时在维克教授家的那女孩所说的话。
害羞促使急速的血液敲响著心跳,犹如定音鼓般,到达了最紧凑的章节。
於是,他鼓起了勇气,「那…康斯坦翠。」
正打算离开的康斯坦翠惊讶地回头,这是第一次,听见那细腻的嗓音,叫著她的名字。
「你可以听听我的琴音,给我一些建议吗?」
转回柏林,热闹的男爵家,正萦绕著孟德尔颂家族的音乐。
蓓儿听著男爵的大厅里传来的旋律,犹记得最喜欢孟德尔颂作曲的无言曲《Song without words in D major, Op.109》,当时总与莲一起合奏著。
蓓儿撑著头,静静地听著。
不知为何,孟德尔颂的音乐,总是多了一层柔美与梦幻,彷佛围绕著妖精的祝福般神圣又华美,是一种清新的感觉。
而现在却是活生生的本尊,担任伴奏钢琴的是菲力克斯的姊姊,凡妮,铿锵有力的击键,琴音中富有她高贵傲人的气势。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看著,默契十足地在休止符後,展开一连串的技法。
在场的男宾客无一不被凡妮那承袭母亲的美艳外表所吸引,俐落的及肩红发、曼妙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以及显赫的豪门背景。
两姐弟奏完了极兴的小曲後,等不及的如雷掌声瞬间灌耳。
摇摇晃晃有些恍神的菲力克斯与演奏时截然不同,他慢了好几拍的鞠躬,也再度慢了好几拍得起身,收琴,盖上琴盖。
「咦?方才飘到哪了。」抬起头的菲力克斯,眼前,突然冒出歪著身的女孩,长发自然地垂下,那大大的双眼注视著非力克斯。
「我们,是不是见过?」蓓儿的声音对菲力克斯来说,确实非常陌生,但又不全然是这样…
对於经历了一年的菲力克斯来说,确实无法记得那短短的五分钟。
「不…不好意思,我可能…忘了。」
蓓儿面露著尴尬的微笑,「那没关系,我们现在就认识了,我叫乐蓓儿。」
菲力克斯握向了那伸出的手,突然一阵骨头差点裂开的声音。
蓓儿痛得头发瞬间发直,菲力克斯赶紧挪开,「啊!一时之间,我忘了减少力道,你没事吧?」
她将身体蜷曲地蹲在沙发前,「这不是有没有事的问题,我的手差点断掉…」
看著自己的手,到底有多久没练习钢琴了,这半个月究竟还记得哪些乐曲。
一想到这些,便落寞地往地板看去,那双金属的靴子,突然出现在眼前。
「男、男爵?」
他面露嫌恶的脸,擦红的嘴唇与那八字两撇的胡实在超不搭!
凡妮跟在他的後方探头一看,发现了这命案现场,用纤细的手拎起了菲力克斯的衣领。
这两姐弟似乎在比谁较有力气。
「你把人家怎样了!上次你帮人调音小提琴调到折成一半还不够!就连切个牛排也会切碎盘子!你的力气到底有多大!」凡妮说著说著,那孔武有力的手勒著他的衣领,差这麽几秒,菲力克斯快死於她手中。
倏地,凡妮松了手挪到蓓儿的身旁,菲力克斯就这麽趴倒在地,李斯特以尽好友之名,前去戳戳他的身体。
「还活著吗?」
「是的,还在…」
看来是是活的。
凡妮用鲜红的指甲轻碰著嘴唇,看著眼前的女孩,正在努力地勾起回忆。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蓓儿那充满希望的神情再度上演,「是的!我们见过。」双手摆出祈祷女孩的姿势。
凡妮歪著头,努力地往天花板回想,也许是因为天花板全是白色,比较好投影回忆在上头,总之,她已经绞尽脑汁再想了。
「大卖场?」
蓓儿就像起司一样,瞬间融化,那双眼模糊地盯著凡妮,似乎还在期待她说甚麽。
「钓鱼场?啊!不对!你去年有排礼品店的福袋对吧?」凡妮感受到蓓儿落寞的神情,便赶紧挤出更多的回忆,「还是你是上次帮我们修马车,那个人的女儿?没带伞临时在公园躲雨的画家?杂货店老板娘?」
蓓儿原本已卷曲身子,这回又加上了融化的起司,躲在阴暗的角落,「我…我有这麽大众脸吗…(泣)。」黑线布满了她的背影。
一旁的卡洛琳则专注在人群中耀眼的李斯特,英俊潇洒这名词在适合他不过了,啊…是多麽完美的人呀!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体脂肪应该不到十,身材是完美的倒三角形,仔细看那五官,俊秀中带点豪气,炯炯有神的双眼就像是旁边随时都有打光一样。
还有那双会弹钢琴的手!
所以不行,就算那女人会弹钢琴,也绝对不可以让她!
蓓儿感受到卡洛琳发出不友善的电波,而且是近乎绝招的程度,让她的皮肤刺痛不已。
脸朝著地板假死状态的菲力克斯突然开了口,「是维克教授的家门口。」
凡妮这时张开了嘴,似乎像云霄飞车准备要出发的客人一个个将安全带扣上的感觉,所有环节瞬间扣在一起。
「啊!你就是和萧邦一起来参加的女孩嘛!」
泰晤士报的记者一听到这名字,便走近了这群人,嗤笑了一会,「哎呀!孟德尔颂家族不需要记住这名字。」
男爵便说,「萧邦?是说住在波兰那位吗?」
「是呀!那小鬼的音乐不值得听啦!」
面对泰晤士报的总编,蓓儿与卡洛琳不约而同地大喊。
「他很厉害好不好!太失礼了!」
蓓儿的大喊瞬间勾起了泰晤士报总编的回忆,「喔?你就是那嚣张大喊说『萧邦是钢琴诗人』的女孩?笑死人了,不如你也弹一首,会参加大师班,想必也会弹点甚麽吧?」
「我个人觉的萧邦很厉害。」菲力克斯有气无力的声音没有成功进入这群人的耳边,只有李斯特感受到蓓儿是如此替萧邦护航。
彷佛他们两个有著甚麽密切的关系似的。
「还是由我来演奏吧?」李斯特的要求却被泰晤士报的总编驳回,「李斯特是压轴,我想先听没教养的女孩会弹出什麽程度的琴音。」
卡洛琳也知道萧邦的才华,先前到维也纳时,听过萧邦的演奏,如果这女孩真是认识萧邦,…有实力的话,她就没有甚麽话好说。
卡洛琳彷佛变成刚建交的同盟国似,双手握拳替她加油。
男爵邀约著葛利格伯爵与泰晤士总编一同坐在他专属的长沙发上,慵懒地翘起二郎腿,等著看好戏。
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李斯特知道她的实力。
蓓儿方才才觉得自己好久没练琴,现在这种天赐的机会,她也正巧想崭露一下身手便一口答应。
卷起了袖口准备应战。
「那我想演奏莫札特的第十五号钢琴奏鸣曲《Mozart Piano Sonata in C, K. 545》。」
蓓儿将双手摆在键盘上,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同样的地点,不同的时间,西元二O一O年,同样与蓓儿下了第一个音符的人,正是巩天静。
他悄悄地离开提图斯的家,独自前往舒曼的故居这间隔音的练习室。
《Nocturne E minor ,op.72 no.1》夜曲第19号e小调,简洁优雅的曲风 ,如诗般地演奏,这是十七岁的萧邦,就读华沙音乐学院二年级所作的乐曲,却在他死後才被公布出来的夜曲。
为什麽呢…?
天静与方才判若两人,这股宁静令人畏惧。
月光穿透了老虎天窗,洒落在地的是从天静的琴音中传出的无数星星,彷佛置身於满地星空徜徉於宇宙中。
这是一种怎样的中毒呢?他嗤笑地享受著孤独。
冲进脑海的是八岁时的自己,当时跟著父亲回国一同到莫里森居住的别墅,手上满是从柏林带来的礼物。
回想起当时的自己伫立那扇大门前,那时的琴音到现在还萦绕在耳边徘徊不去,弹奏乐曲的小女孩才五岁。
他双手下了比乐谱预定还来得无奈的重音。
睁开双眼时,双手恰巧离开键盘,剩下的只有呼吸与心跳声。
静止了好一会,他离开钢琴,注视著窗外,如今,拉扯的温度却遗留在他的双手,望著那双无法握紧蓓儿的手。
早就注定好了不是吗?
他握紧拳头朝窗框大力一槌。
天静敞开了窗户,不知是圣婴现象还是天气出了问题,秋天的季节,窗外下起了初雪,那是神赐予的礼物,洁白的令人畏惧。
镜头转回男爵的舞会,柏林,在同一个地点,不同的时间。
转入冬天的秋末,是冰冷与雨滴的季节,随著外头自然的敲击声,奏出了心跳的节奏。
西元一八二九年,沿著这条菩提树下街走去,誉为德国凡尔赛宫的夏洛腾宫,正传来莫札特的第十五号钢琴奏鸣曲。
轻快悠扬的乐符萦绕在耳,整座男爵的宫殿里充满了愉悦的光芒,
一旁的卡洛琳望著随著音乐随意摆动起舞的蓓儿。
卡洛琳想著,她曾经为了追随李斯特大人,强迫自己每日花六小时练习钢琴,无视於手腕的疲惫感,心中仍想得到李斯特的一句称赞,只要一句就好…
卡洛琳的情绪跌入谷底,眼神是如此羡慕又混杂著不甘心。
她踏前一步注视著蓓儿,彷佛是天使敲响著欢喜的氛围,这正是莫札特的音乐。
贵族们的小孩纷纷跑向蓓儿,有的趴在钢琴边,有的随著节奏跳舞著。
与贵族们一同伫立在大厅的李斯特,摸著下巴仔细地观察蓓儿与琴音。
的确,这家伙有打动人心的魅力,每一个音符都清脆响亮、铿锵有力。
下了最後的音符後,蓓儿双手摆出企鹅的姿势,向众人鞠躬。
「真是庸俗的弹法。」泰晤士的总编依然如此的驳斥著。
「Bravo!」菲力克斯满怀笑容地望著走来的蓓儿,小孩们也纷纷跑向了她。
「大姐姐,你会弹小星星?」
「先弹快乐颂啦!」
蓓儿害羞地搔著後脑勺,对於小孩热切的邀约,她只好拿偷渡的糖果(打算入夜後享用)弥补小孩们的不满足,「那我们先听李斯特哥哥的音乐好不好!」
常常来聚会的小女孩,便躲在蓓儿的脚边颤抖著,「李斯特哥哥的琴音好恐怖!」
这句话可让迎面而来的李斯特听得正著,他那凶恶的眼神令小女孩感到害怕,不一会他故意蹲在小女孩前,正当她快要哭出来时,给了她迷人的微笑。
「你以後会爱上我的。」
正所谓鞭子与糖果,李斯特平日的凶恶正衬托出他的温柔有多难得,小女孩看傻了眼,在这一刻起成为後援会会员之一。
他脱掉扰人的外套,并卷起了袖口,看著他露出的手腕,卡洛琳差点尖叫出来。
不知为何,只要李斯特一走到钢琴前,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究竟是因为他的知名度还是那惊人的舞台魅力。
李斯特依然选择超高技练习曲作为表演,他似乎想将这系列作一个宣传,以便他之後的公演。
而在波兰同样专注在钢琴的,是萧邦。
康斯坦翠静静地坐在窗前,从未将视线娜离萧邦,这不可思议的协奏曲,令人共鸣的爱恋与优美的旋律,这是她与他同校三年从未发现的事情。
急促的心跳声是康斯坦翠对萧邦的琴音迷恋的象徵,她捂著嘴,惊讶地不敢多眨个眼,深怕会看漏精彩的演出。
每一个音怜惜般地演奏著,每一段旋律柔畅地回旋在空中,看著他的侧脸与那双灰紫色的眼盼,彷佛整个世界只有钢琴与他的存在,展现他惊人的专注力。
康斯坦翠心想,她也想和萧邦一起演出,如果能找萧邦伴奏…不,应该是唱出他作的曲该有多好…
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过度转换的轻重音,彷佛一个一个音勾住了所有人的心,这一刻起,康斯坦翠的心被萧邦的琴音所困住。
他注视著黑与白极端的键盘,清丽中带点惆怅,洒落颗颗玉石般、如涟漪散开的波光,不过於夸饰、刻意含蓄著内心澎湃情感,任由优美的旋律一点一滴的倾泻著,是一种未饱和的感受。
彷佛正在期待著他的音乐在高一点、再快一点的时候,又再度含蓄了一会儿,令人难耐又不得不喜爱…
富有哲学的诗意,这正是萧邦的音乐。
事实上这首曲子应该多加点爱恋的元素,但对於现在的萧邦来说,他就将要离开波兰,也许是他留在波兰最後的演奏曲,这种知道结局的日子,该要如何面对…
他摇著头,奋力地弹奏著第二号钢琴协奏曲。
等到他弹完起身後,这一瞬间,康斯坦翠竟投怀送抱的示出爱意,「真是个天才,萧邦。」
他不知自己的双手该往哪摆,只是很难相信这是康斯坦翠给的答覆,如果没有找康斯坦翠来听演奏,应该不会有这样幸福的结果吧?
是该感谢那女孩给的勇气,萧邦闭上双眼,想起了他的名字。
乐蓓儿。
「乐蓓儿!」
当黑暗逐渐淡去,眼前突然出现的天静喊著。
蓓儿伫立在白色的空间里,她回神时双手多了好几本乐谱。
「老师,你怎麽会在这里?」
「啊?你在说什麽?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练钢琴呀?」天静拉著他的手,原本在蓓儿手上的乐谱本瞬间消失,天静露出生气打算斥责的模样。
「我、我一直都有努力的练习!」
蓓儿将手抽回,但这一幕令她想起放开了天静的手,场景瞬间回到了提图斯的家,看著灰紫色瞳孔的他,那疑惑中带著伤痛。
究竟回到这里对老师有甚麽影响?
她想著想著,场景便到了蓓儿熟悉的地方,这里是小时候教他钢琴的波兰老师家,正当五岁的蓓儿趴在地上,迎面而来的中年男子与少年是波兰老师的客人。
少年敌视著蓓儿,「方才是你得弹奏吗?」
蓓儿擤了鼻涕,双手满是玩耍时留下的泥巴,「你好,我叫乐蓓儿!」
少年表里不一地批评著,「错误百出的弹奏,真是令人笑掉大牙。」
眼前的少年瞬间变成了泰晤士总编的批评,在楼上的蓓儿眼睁睁地望著负气而离开的萧邦,想喊住他却怎麽也无法发出声音。
她拉著裙襬,快步地跑向萧邦,不知为何跑得再快也无法捉住他的手,「萧邦!」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亲密地搂著萧邦。
萧邦面无表情地看著蓓儿,说著「你是谁呀?」
蓓儿就像是李斯特的琴音般,坠落於黑暗中
「从以前,我就很想杀了你。」耳边彷佛听见天静老师当时的话
蓓儿捂著双耳,她不想再听到这种令人害怕的话,她只想要装作不知情,继续过著与老师的生活。
「但我终究下不了手,我无法杀一个有机会改变历史的女孩。」天静的嗓音在她的耳中不停的共鸣著。
我看到黑沉沉的夜幕里以及星星苍白的脸上,
尽是繁露、哭泣和眼泪,
它们究竟来自何方?
为什麽那皎洁的月亮在青草的怀里撒下了一抹晶莹清澈的星光?
为什麽听到习习的清风,在昏暗的空中一直吹拂到天亮,
仿佛它有难言的哀伤,
莫非这是你离别的象徵,
我生命中的生命?
彷佛耳边有人正用细腻的嗓音述说著塔索的诗,她挣扎地双手往前猛捉,急速地睁开双眼,便狰狞地从床上起身。
「是梦?」总觉得梦里的少年有些熟悉。
蓓儿回想起昨晚在李斯特的音乐下结束了舞会,应该是说…太多女人争相想和李斯特共舞以致草草结束。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陌生又美丽的人物,那睫毛就和装上去一样,浓密且修长,那位美少年正坐在书桌前翻阅蓓儿前几天向李斯特借来的『塔索诗选』。
之前全用德文版的诗选来练习德文,蓓儿光想到这些就佩服自己。
蓓儿专注著美少年的一举一动,是有看过关於『他』的传记,那童年时犹如美少女的自画像,现在看见本尊却仍有不可置信的感觉。
原来世界上也是有美少年的存在。
「孟德尔颂?」蓓儿正打算开口,坐在书桌前的美少年突然激动的捂住了嘴,那透澈的泪水,如水晶般闪烁著,从眼角划过了红润的双颊。
「呜…为何卡洛琳达要死。」
他似乎看到某段感动的诗句。
蓓儿收起了方才想叫住他的手,只是坐在床上,将棉被暖和地裹在身上,静静地接受少年散发出的优雅气息,以及楼下的琴音。
是李斯特的琴音,如此的重音,果然是个爱现的家伙!蓓儿暗自笑了一会,便抬头望著挑高的天花板上,那璀璨的水晶灯反射著和煦的阳光,珠光般的透彻,就像是萧邦的音乐一样。
每个音符缺一不可,尽其所能地淋漓尽致,就像布拉姆斯的第一号交响曲。
「喵~」从窗框一跃,黑猫钻入了棉被里,用头磨蹭著蓓儿的双手,彷佛是想人摸顺它的毛发。
「你也跟来啦!嘻嘻」
「喵~!」黑猫顺势的趴在蓓儿的腿上,那金色的双眼注视著孟德尔颂的背影。
孟德尔颂阖上了诗选,眯起了眼露出那迷人的笑容,似乎与黑猫不约而同的四目相接,自然不做作的笑颜是他的武器。
「日安,蓓儿」。
这、这是什麽!好杀!蓓儿冷不防地闭上双眼,以免被光线直射。
「菲力克斯,早安!」
菲力克斯·孟德尔颂,是位出身豪门的音乐家,昨晚算是第二次见面,早上起来却看见他出现在女孩房间…这是神经大条的错吗?
如往常般,蓓儿刷牙时不忘唱起『阿拉拉的咒语』那是小丸子第十首片尾曲。
菲力克斯这时探头一望,「你在唱甚麽呀?」
这声音差点呛著了蓓儿,看著她猛捶自己的肺部。
「是我以前国中的早操音乐!」
想起总是跳不好、运动白痴的莲,不知道现在到底自己离开现实之後,时间过了多久。
躲在厕所换衣服的蓓儿花了十分钟整装完毕,摸著凹陷的腹部,唯一能叫醒她的就是肚子饿和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了,总算是清醒,也饿了。
踏出浴室,一眼望去桌上全是菲力克斯从男爵那借来的书籍。
「要我帮忙吗?」她原本想伸手帮忙,菲力克斯却轻而易举地将桌上的书捧在身上。
「我来就可以了!」脸上挂著笑容,一点儿也不费力地一手捧著那十几本辞海般厚的书,很难想像美少年却如此有力量。
看著他後脑勺的树叶,蓓儿正想将之拨开,倏地,叶子飘向了空中,蓓儿这一惊,望这菲力克斯穿有马靴的脚尖正巧勾住突起的地毯,那「啊──!」的长音萦绕在楼梯间,楼下慢了一拍的静止,这瞬间,厚重的书如同瀑布从高处倾泄,一路往楼下愉悦地弹跳著,最快抵达终点的是一本《音乐名词解读》,俏巧压在红色高跟鞋的脚尖上。
女人不打算挪开脚,只是摆动臀部倾向另一边呈现三七步的姿势,那彷佛离子烫的红发跟随著而盪漾著,鲜红的嘴唇还未开口,眼神已经杀到菲力克斯的方向。
「姊…姊……」
菲力克斯在倒地前,依稀看见凡妮垮下的脸,他知道那双鞋是凡妮的未婚夫送她的礼物,也明白他姐姐的坏脾气。
他只好,维持倒地的姿势,不敢轻易地抬头。
蓓儿伫立在房外不知所措地左右摆动著头,看著凡妮与菲力克斯,深吸了大口气,只好,赶紧冲下楼。
谁知哪一个不小心,蓓儿脚上的舞鞋踩住了裙襬重心不稳的往前倒,满分的反射神经让她抓紧了扶手,望著楼下凶神恶煞的凡妮,蓓儿差点与书本同样的命运。
这两人似乎是在比谁比较糊涂。
「不好意思,那、那个!我来捡就好」蓓儿匆忙地蹲下,由於安逸的生活导致腰围突增,一不小心衣服迸出的撕裂声,她尴尬地傻笑著,手却不忘将一本本书往手里。
「你们在搞甚麽呀!」李斯特赶了过来,似乎是逃开了与叔叔的对话压力,不加思索地拿起压在凡妮鞋上的书。
凡妮仍然双手盘在胸前,对李斯特的帅气不为所动,白眼看著仍然不敢爬起的菲力克斯,「你最好快下楼,喝完你最讨厌的南瓜汤。」说完便将头转向蓓儿,露出温和的表情,便扶起了她。
随後又再度垮下脸像菲力克斯说著,方才突然感受到的温柔似乎是一场幻影,「给你条路选,给我去徵选宫廷音乐师。」
「我不要!我想去旅游!我想去旅游!」菲力克斯这时起了身,怎样的恐吓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完全不怕被人看笑话的姐弟开始掀起了某种程度的内心战。
「你这只会花钱的败家子,去当音乐师赚你的旅费!」
菲力克斯只敢在楼上嚷嚷,「我不管!父亲说要给我旅费的,你去问爷爷,他也说愿意!不管啦!我再去巡回一次欧洲!奥地利、维也纳、伦敦、波兰啦!」
他有意无意地说出了蓓儿的心事,看著僵在楼梯间的姐弟,李斯特顺著这情势开口,「如果凡妮不放心的话,我可以陪同菲力克斯一同前往。」
男爵似乎也想插话,但声音却被凡妮盖过,「你不觉得他过得太安逸?需要点折磨吗?」
「那家伙是过得太安逸没错。」李斯特也认同这点,却也接著说,「但菲力克斯就是适合这样的感觉,凡妮,音乐师几乎都要为国家写曲,自由度有限。」
凡妮双手插腰换了个姿势,用高跟鞋不耐烦的打著拍子。
蓓儿这时股起了勇气,开了口。
「要能感动人心,唯有旅行才能够深入各国的文化,体会他们的感受不是吗?」蓓儿现学现卖地复制著李斯特先前说的话。
这句话几乎可说是打动凡妮的心,想了好一会,这时男爵终於等到开口的机会。
「李斯特不准…」
「好吧!若你们能办一场成功的公演,我就考虑看看。」
乌云再度垄罩著波兰的天空。
梦靥在他脸上留下痕迹,鬓角冒出的冷汗不难看出他梦中的惶恐,手指捉紧了发梢,将脸依偎在掌心中,迟疑了一会。
确定这才是现实後,这才松了口气。
窗外幽暗的光线,令人难以感受这是一天的序曲,清晨。
秋日的风吹下了绿叶,乾枯的树枝无奈地摇摆著,天气不约而同地与他的心境相仿,他下了床,
穿起了平日的衬衫,戴在食指上的戒指刻有『夏邦』的字样,那未写完的钢琴协奏曲散落在桌面。
他怜悯地看著谱面并轻拨著上方的灰尘。
也许是噩梦而睡眠不足,他懒洋洋地踏在这同样的道路,即使顶著黑眼圈也不减他那张美丽的容貌,彷佛吸血鬼般的优雅。
「早安,萧邦!」从後方叫住他的提图斯,眼神抽动了一下。
这时萧邦才惊觉自己的脸色竟是如此难看,便挤出了笑容。
「不好意思,我一直挂心著排演。」
堤图斯这时也沉默下来,立场互换,萧邦看著叹气的提图斯便问著,「那你怎麽了?」。
这两人已走到练习大楼。
「这件事情也许你会伤心,还是等你排练完再告诉你。」
「这种吊胃口更令人担忧吧!你知道我的个性,我从不因为任何事情而影响演奏。」萧邦面露平日的微笑。
「好吧…那我说罗!」堤图斯深吸了一口气,拍著萧邦的肩膀「我劝你还是放弃康斯坦翠好了!」
预料到萧邦会如此讶异,堤图斯便说了理由。
「听说,她正与桑德洛交往,那是小提琴科的学生告诉我的,他们总是在夜晚到早晨的时间约会。」
「我想这是谣言而已,毕竟她总是最早来练习的人。」萧邦反驳著,这更令堤图斯担忧。
「所以说,康斯坦翠最近都不常来练习,魔笛也被换成了夜之后的角色。」
那些话一直停留在萧邦的耳边不去,到了休息室,他在镜子里头调整了自己胸前的领巾,却怎麽也不满意,便将那胸针拿下。
那是康斯坦翠送他的礼物。
为了明年三月中旬的演奏会,今日特地找来约瑟夫教授聆听彩排,严肃不苟言笑的脸揪住眉头,忧郁和帅气却在他脸上表露无遗。
「萧邦!该你上场罗!」
「好!马上来。」
随意地将领巾塞进背心里,拨弄头发後便走出了休息室。
脸上满是忧心,踏著沉重的脚步。
马利斯基突然地出现挡住了萧邦的去路,看著桌上的胸针,「你该不会…和你最爱的康斯坦翠吵架了吧?」
这麽一说却点燃了萧邦的地雷,看著他将眉头大力地挤压著眼皮,马利斯基赶紧改口,「还是老毛病又犯了?想咳嗽了?这可不行喔!这将是你最大的转捩点了,也许是你在华沙最後的一场演奏会了!」马利斯基的口气一点也不像是在惋惜,萧邦用那鄙视的眼神注视著他。
不一会,他闭上双眼,「好,在维也纳有好女孩,我会记得寄信给你。」
拍著马利斯基的肩膀,萧邦实在受不了这麽容易了解的他,也受不了马利斯基的双眼充满著闪烁的光芒。
没错,这首歌曲确实是送给他最爱的康斯坦翠,但不知为何,这一股怒气却无法消去。
萧邦走向黑色钢琴。
明明康斯坦翠是答应与他交往不是吗?为何会有那样的传言,一想到这些萧邦的脸变得有些可怕。
看著他那股黑色的气息从键盘上散发出来,马利斯基只好连忙得跳下舞台,选择了约瑟夫教授身旁的位置。
「他今天身体好像不太舒服啦!」
约瑟夫教授摸著下巴的长胡须,第一乐章都还没弹完便搀扶著拐杖起身。
「今天就练到这里!」
「教授!」马利斯基扯著教授的西装的衣角,约瑟夫教授失望地头也不回的离去,「我是如此期待你的钢琴,你却给予我藐视的对待。」
夹在这两人中央的马利斯基,不知所措的先跟著约瑟夫教授离去。
留在钢琴前的萧邦看著自己的双手并笑了一声,「谁说不会被任何事情影响演出。」自嘲地离开他心爱的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