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栖匣之鹄》作者:初晢【完结 番外】 > 栖匣之鹄.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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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入王宫拜见主君,主君却称病并未见沧旸,反倒是见到下了朝的二王女夙煜与四王女辰熠,假意寒暄一阵,沧旸便离了宫城。去棘州前,沧旸与夙煜感情甚好,这次见面,夙煜仍是让人倍感亲切关怀,拉着她的手询问这几年的状况,只是沧旸不知为何,心中似乎竟有了一层无形的隔阂。而对于辰熠,沧旸从小就不怎么喜欢这个脾气乖张的妹妹,交往不深,此次见面,亦只是三言两语便与之道别。再次回到承昀王府,得知棘州来的人马已经安置完毕,沧旸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让析木带他去见先生。

在府中休息的几日,有不少朝中的大臣前来拜访,沧旸虽称身体不适并未接见,却也派人一一回访。这一日,看守府门的侍卫前来禀报,有一位白姓的大人一定要求见,话音刚落,便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沧旸略一思索,笑道,“是她。”一时竟是开心的跑到了门前才突然醒悟,不甘愿的放慢脚步,迈着那王女应有的沉稳端丽步伐前往外庭。

西溟有些惊异,很少见到沧旸这般发自内心的微笑,看来此人定然非同一般。沧旸到了外庭,只见身着黑色衣裤墨绿外袍的析木正与一位身着白衣藕裳,宽袖紫襟袍服的少女打得天昏地暗,一时难分上下。只听那个少女用她清亮的声音大喊着,“沧旸,还不叫你这缠人的小侍卫停手,本小姐今天可不是指点他功夫来的。”

敢直接叫自己名字的人,并不多,然而只这一个称呼,沧旸便知,白安贺还是六年前那个挚友诤友,未曾改变,于是笑道,“安贺此言差矣,我看你们打得甚是畅快,怎好破坏了你的兴致?”

被唤作安贺的少女不满的撇嘴,析木闻言已知此人是殿下之友,便转攻为守,后退十余步,先行收剑道,“析木得罪。”

安贺也收了剑,道“小子功夫不错”,随即同沧旸直接去了府中后厅,却在经过西溟身边之时,略一蹙眉。

白安贺是朝中宗正大人之女,爱憎分明,又极重情义,但为人嫉恶如仇又甚是率直,不懂变通,拖延至今终是不愿为仕。六岁随景帝出巡归来,沧旸在宫中有好一段时日都是闷闷不乐,景帝便选了朝中宗正之女白安贺作为她的伴读,陪她玩耍,算来也有六年相伴,十二年相识相知。沧旸幼时甚受景帝喜爱,周围的人不管是否出于真心,对她都是敬着,拥戴着,犹如众星拱辰,唯有安贺敢于时时指出她的不足,也是她最早向沧旸提出,她的光芒,盖过了储君,必招祸患。

二人遣走了所有侍卫随从,安贺并未问及沧旸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几年又经历了什么,只是问到,“今后有何打算?”

沧旸静思许久,并未看白安贺,只垂眸道,“以前,我只想尽心尽力辅佐将君王治理这天下,可长姊已逝,我又有这嫡女的名号,若永留在棘州还会好些……”

白安贺走到桌案前,提笔作画,只几笔便勾勒出一只栖息水中的鸿鹄,道,“因为是鸿鹄,总有一天必能振翅高飞,俯瞰千绥,这毋庸置疑。但是,前提是这鹄要有此决心和志向方可。”又从袖中取出一只漆黑的木匣,“这里面本是装了颗稀世的悬珠,母亲让我拿来贿赂你,想来那珠子对你也没什么用处,我就只把匣子带来了”,说着将画作折了放进了匣中。

沧旸接过木匣,只是沉默,白安贺方正色道,“既然你不否认,那么答案我已经知道了,不论母亲将来站在哪一方,我定会助你,然而时候未到,不可躁进,让这鹄儿先栖在匣中养精蓄锐,等待羽翼丰满,与日争芒”。

“六年前的事,为何不问?”

“我知你,信你。”

沧旸心中甚是感动,却只是笑道,“想必那悬珠,你早已拿来换了银钱用光了吧,所以才不得不换了副画给我。”

白安贺也是爽朗笑道,“正是如此,你的感谢,我收到了”,随即又有些忧虑的问沧旸,“可曾派人去过四王女那里?”

沧旸不解,“辰熠?她不来招惹我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白安贺表情更是凝重,“刚刚你身边那个侍卫,可是信得过的人?”

沧旸皱眉,安贺说的,是西溟?“何以问起他?”

轻轻摇头,白安贺道,“前几日我曾见他暗中出入四王女的王府,你以为,是为何?不可过于轻信他人,怎能再将异心之人留在身边?”

短暂的沉默,沧旸道,“我会查清此事,若他真有异心,我会处理。”

白安贺叹道,“还是太过宽仁,让你起疑的棋子,就该只杀不问。”

“可我从未当他是棋子。”沧旸也是轻叹,但西溟若甘愿做他人的棋子,也就留不得了……

☆、何以欺心

第二日清晨,沧旸唤来析木与摇光,吩咐他们这些日子尽量替西溟当值,给他自由的空间,又叫来玉衡,星纪监视西溟的行踪,这二人同为侍卫,却擅长暗探,若隐匿了身形行动,任凭他人功夫再高,也难以察觉。沧旸的吩咐,瑶光应下,析木却是不满道,“属下与西溟同随师父学艺六年,知他肯为殿下舍生忘死,为何殿下要这样做?”

那么西溟又为何要私下去见辰熠?沧旸是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但是,他真的选择站在辰熠一方么?这样看来,他所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博得自己的信任……沧旸稍有些犹豫,她不知心中为何倾向于信任西溟,但是,居于她的位置,不可以为感情左右。

“你,是在质问我?”沧旸心中烦乱,言语中也有些不耐。

不顾瑶光等人暗示自己禁言,析木屈膝长跪,“属下不敢,殿下如此行事,可是因为昨日来府中的那位跋扈的小姐?她只和殿下说了几句,殿下便轻信谗言而对西溟起疑,这样做,如何服人?”

沧旸有些薄怒,“这么说,你是不服?”

看主子怒了,析木心中还是怕的,可难免仍是忿忿不平,“属下不服”。

“那就出去跪着,直到你服了为止。”

于是,当白安贺再次来到沧旸府中之时,看到昨日还意气风发与自己比武的少年,正满脸委屈,端端正正的跪在内庭,便走上前,蹲在析木身边,嘲笑道,“我说今儿怎么就顺利进了这府中,原来是昨日猖狂的小侍卫犯了错,在这里罚跪,有什么错处,同我说说,本小姐替你求个情。”

析木怒视白安贺道,“你是何居心,竟在殿下面前挑拨离间?殿下才不会信你的谗言,疏远西溟!”

闻得析木所言,白安贺笑意全无,站起身,确定并无他人听到二人所言,威迫的注视着析木道,“要暗中调查之事,你如此大声的说给谁听?殿下的指令,又岂容你轻率妄议,以后说话之前,先考虑一下后果。”

冷下脸的白安贺震慑力十足,然而析木本就是心性单纯,早就习惯了直言不讳,又只有十六岁,平日里沧旸多是将他当成半个弟弟一般纵着的,这还是首次罚他,如此严厉的指责更是从来没有过,因此白安贺的话让析木又气又怒,“你又不是殿下,凭什么责备我?”

白安贺冷笑,“你该庆幸我不是你的主子,否则定会好好教训你这乖戾的小子!”说罢拂袖离去,留得析木一人跪在原地,更加愤懑。

与沧旸又深议了一些事情,白安贺便准备告辞,毕竟母亲为了让她步入仕途,已几乎将她整日禁在家中文武兼修,此番亦不能在外久留。临行时,却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对沧旸道,“那个叫析木的小侍卫,确是直率拧性了些,若是难以管教,打他几下便好,冰天雪地的,这样跪着,会伤了膝盖。”

这番话让沧旸多少有些意外,以安贺的个性,治下必是公正又严苛的,如今自己不过让析木跪了一会,安贺就替他求情,实为难得,可见她对析木甚是在意。二人走到内庭时,沧旸便叫析木起身,析木虽然膝上实在疼痛,可是看到白安贺,又负气道,“属下仍是不服,不能起身。”

白安贺挑眉,“小侍卫这么执拗,看来全是因我而起。”

这下沧旸也是笑了出来,敲敲析木的头,“不许置气了,待星纪与玉衡回来后,再同我说你服是不服,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安贺。”

析木听沧旸这样说,立刻站了起来,白安贺也不在意,笑道,“我倒不知,自己竟是这么惹人厌的”,与沧旸道别,便乘上马车回程。

十数日后,玉衡二人将暗中查探的结果悉数告之沧旸,四王女这些日子多次于府中密室会见西溟,谈话内容不得而知,此外,西溟也数次与一中年男子相见,看那人穿着,似是府中仆役。闻言析木半是愤慨,半是难以置信,瑶光平日惜字如金,此番也难得开口,言西溟或许有何隐情。沧旸却是不动声色,只让人唤来西溟后,便遣退众人。

西溟进了后厅,只见左右无人,唯有沧旸独坐于方几前,这几日,沧旸无论是上下朝堂,还是乘车外出,都只带着析木摇光二人,西溟便知,定是自己有何过失,却不明究竟为何,想想最近确实未做什么错事,除了…与四王女见面,可是,已经很是小心谨慎的了,也未发现有人跟踪,该不会泄露才对。思绪翻滚间,只听沧旸轻声道,“掩了门窗,我有话问你。”

☆、咫尺迢迢

这样的架势,东窗事发么……西溟心中甚是忐忑,转身掩上门窗,屈膝而跪,“殿下,西溟请罪。”

“哦?何罪之有?”如若他肯自己坦白,是最好不过。

“…属下不知,还望殿下指点。”西溟只能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期待着沧旸并不知自己这几日所做之事,未曾想要欺瞒,可是却身不由己,不能说,真的不能说。

“不知有何罪过,就来请罪,你当真有趣。”沧旸展颜一笑,西溟却知,这样的笑,是她一贯用来掩盖自己真实情绪的面具。“最近,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

西溟心中一惊,“殿下何出此言?”

沧旸笑道,“只是听闻西溟近来经常离职出府,便让析木摇光替你当值,可似乎还嫌不够,纵是深夜,也要翻墙而出,是否有什么事发生?若是,只要告诉我,无论何事,我定然帮你解决。”

西溟片刻踌躇,“属下……无事”,你,派人监视我的行踪么?你,并不信任我……

“真的无事?”西溟,对我隐瞒这一切,就是你的选择么?

心中又是一番挣扎,最终,西溟还是摇了摇头。

沧旸心道,西溟,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选择不说,辰熠能帮你做到的事情,我也做得到,而且,不需要任何代价,你是不信,还是不屑我的帮助呢?是你选择背叛,就休怪我无情。“既然无事,那我便放心了,只是,擅离职守之过,该如何处置?”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沧旸现在却突然要将自己治罪,西溟抬眼,看沧旸并无玩笑意味,便如实答道,“当受杖责。”

沧旸道,“杖责么?可是你说过生杀予夺只交于一人之手,目前为止,还是我,对么?杖太沉了,门外那酸枣树丛的枝条不错,替我折一枝回来。”

西溟缓缓起身,推门,走到窗下,犹疑着折下一根枝条,却不小心被那枝上的刺扎破了手指,一滴鲜血流出,心中不知为何竟是一痛,猛然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小女孩会捧着他磨破的手指,轻轻的小心的吹着气…如今,却要用这荆棘打他吗?西溟苦笑,扔了手中的那根枝条,索性折了一根最粗的棘藤,既然要打,就打得尽兴。

回到房中,再次掩门,端跪于地,将棘条双手呈上……其实,你也不过将我当做一个随意打骂的牲畜而已,也对,西溟本就是一个下人,难道还当真期望你能与众不同,将我当做与你平等的朋友?没有你,十二年前母亲便无法安葬,西溟也会死在那小吏手中,六年前作为逃脱的官奴,我会被砍断双脚,妄图绑架皇嗣也是一死,三番四次相救于水火,欠你的太多,西溟懂得知恩图报,所以不要你给的自由,而选择留下,任凭你如何待我……

沧旸接过那两指粗的枝条,紧紧握于手中,那细细的刺,扎入掌心,很疼,若打在身上,又该有多疼……与广寒,蟾宫,析木,摇光,西溟,已共同走过了六年的时间,同这五人也算是一起长大,其他四人,都是先生自幼收养的孤童,唯有西溟,从不提及自己的身世,自言只为报恩。沧旸痛恨自己明知对方百般隐瞒,却仍然对西溟动了感情,心系于他便蒙蔽了自己的判断能力,知他不能再信任却又不忍心除去……西溟,我不会杀你,却也不能放过你,今日的你,我无法姑息。再过一段时日,便真的给你自由,给你想要的一切,不必再忍辱负重屈居于此。

手中的棘毫无预兆的落下,西溟只觉背上像是猛得被许多细针刺入,勉强止住了溢到唇边的痛呼,沉重的喘息,随即紧闭双唇。“疼么?”沧旸冷冷的声音传来,“那便记住,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为你说过的话负责。”那带刺的棘一刻不停的狠狠落在背上,西溟只能握住双拳,死死抑制住身体本能的反应,不做抵抗,不躲不避,不吭一声。往日的温和宽厚,都是假象么?叫我陪你读书,专心听我那可笑的言论,都只是你一时兴起的消遣么?为什么心中这么难受?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一定要一个解释吗?为什么不信我?

看着西溟背后的衣襟上渐渐渗出了血渍,勾起了沧旸六年前那不堪的回忆,头脑中阵阵眩晕,胃里也是翻滚,不断升起厌恶之感,扔掉了手中的棘藤,忽略了心中所有的感受,轻声道,“出去。”

纵是背上伤得不轻,玉衡仍是来报,西溟曾暗中前往四王女府中一次,沧旸也并未有过多表示,只是将手中厚厚的一沓羊皮书信交给玉衡,让他找人辗转送到辰熠手中,且不能让她知道是这书信来自何人。之后几日,西溟并不敢告假养伤,毕竟罚他的原因,就是擅离职守,只是跟在沧旸身边时,比从前疏远谨慎了许多。

☆、罗带之易

新年,岁首,新正殿上乐声昂扬浑厚,欢喜祥和中不乏庄严凝重,文武官员齐聚于此向景帝贺春。朝拜完毕,景帝赐席宴请百官,待悠扬曲音将止,众人意兴阑珊之时,丞相姜祎岚突然将话题牵转到沧旸身上,只道三王女如何超群绝伦,多年来在外如何艰辛,而今年已逾十八,正是适婚之龄,而今回到都城,再无拖延之理,应尽早征得温文儒雅的世家公子配与,一则是王室血脉的早日传承,二则也是为久病的主君冲喜。

景帝如何不知姜祎岚之意,姜丞相之长子现为二王女夙煜的正君,如今若将次子配与沧旸,无论将来二人谁即位,都对她有利。然而,于景帝而言,这也不失为一良策,便笑道,“久闻姜爱卿次子品行才貌过人,且尚未婚配,做为孤三女沧旸的承昀帝婿,爱卿以为如何?”

姜丞相闻言立即领旨谢恩,沧旸暗暗叹气,早知道身为王室成员,婚姻之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却未曾想到,今方回都城不足两月,就被如此意外的赐婚,丞相的二公子,是那人么,如何能同他成亲……可是,朝堂之上赐婚,她又怎能拒绝得了?不觉对上夙煜的视线,对方本是凝着眉淡淡的忧愁,见沧旸看她,转为无可奈何的浅笑,便移开了目光……沧旸心中很是不适,却也无计可施,亦起身谢恩。

然则依循礼制,王女的大婚,必有一正一侧两位夫君,这侧夫尚未有人选,众大臣虽议论纷纷,各自举贤推荐,景帝却并不想草率定下,稍加斟酌,道“并不急于一时,虽已入了新年,却难免春寒料峭,婚期定在三月之后,在此期间,选出侧王婿便可。”

回府的路上,沧旸将西溟叫入马车内,直截了当的说,“三月后,我会同丞相之子成婚。”

西溟呆愣片刻,拱手道,“恭喜殿下。”

沧旸自嘲一笑,好一句恭喜…为何,竟会喜欢上一个对自己毫无感情之人?看着少年这几日明显消瘦了的面容,问到,“背上的伤怎样了?”

“很疼…晚上睡不着…”西溟不知为何,头脑中有些混乱,变得语无伦次起来,竟把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又忙改口道,“不,我…属下是说,已经无碍。”

沧旸知道即便已经派广寒送药给他,他也必然不会自己涂抹,也罢,随他去吧,也不会再跟在自己身边多久了,今日这婚事,也算斩断了对他的感情吧。

傍晚时分,星纪求见,告之沧旸所探听到的丞相二公子之事,这公子名姜予暄,年二十一,据说生得甚是俊美,风采无双,才华横溢,星纪甚至还带来了许多姜予暄所写的诗稿画作,沧旸一一看着,不由称赞起他的丹青妙笔,文采翩翩,并无错彩镂金之堆砌,却如芙蓉出水般清新。西溟不知何时已退到外间,广寒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未来的正君了。沧旸合上画作,对星纪道,“百般好处你都说了,可有微词?”

星纪为难道,“属下也只是听闻,不知真假,据说姜公子曾倾心于二王女,但因姜丞相的反对,未能成就这段姻缘,除此之外,倒是真的未曾听到其他任何说姜公子不好的话。”而当日,沧旸便接到丞相府的书信一封,三日后,姜家公子要依礼前来拜会,千绥国风俗甚是开明,婚姻大事虽不可子女擅自做主,但男子在定亲之后,成婚之前,要前往女方家中小住几日,给双方见面熟识的机会,倘若彼此当真不满,也还有机会退掉这门亲事,虽然圣上赐婚万不能退,但这习俗也不可废的。沧旸阅罢书信,便吩咐府中仆从将一起打点好,准备迎接这位贵客。

三日后的朝堂上,四王女辰熠为十二年前受冤入狱的林典客一家平反,原来当时身为典客的林大人发现了当朝太尉通敌之事,试图劝告太尉未果,便要在朝堂上将其揭发,却被太尉抢先一步诬陷了一个连诛九族的罪名,连虚假的人证物证都准备得确凿充分,林廷尉百口莫辩,圣上念及林家世代忠诚,只抄家流放,却不想这亦是导致了林家家破人亡。而辰熠呈上的证据,便是太尉大人叛通敌国的书信往来,亦找来证据同从前做伪证之人对质,太尉获罪问斩,圣上却慨叹辜负了林家,三王女沧旸道,林家尚有一子,名林肇曈,如今乃承昀府中的一名侍卫,圣上大悦,即刻传林肇曈入殿。

等候在宫门之外的西溟此刻早已心神俱乱,沧旸在上朝前,竟然对等候在殿外的他说了一句,“林肇曈,今日景帝会传唤你。”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西溟便惊愕失色,头脑中只余空白,她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今天,本来打算今天下朝后就告诉她这一切,这些日子,左思右想,终于决定要告诉她,可是,还是迟了么?她,会如何看待自己?

此刻西溟却被急唤入大殿之上,不明所以,疑惑的望向沧旸,却见沧旸并不看他。景帝见林肇曈少年英姿,很是欣慰,心中却又懊悔当初怎能轻信佞臣,枉了林典客这一贤良,神色甚是悲戚,众臣见此便上前为林肇曈请官,言此亦可作为对林家的补偿,而沧旸又言林肇曈生父尚在四王女府中为仆,当除其奴籍,景帝深以为是,昭告天下林家之忠贤,封林肇曈为侍御史,为御史大人所辖,掌管文书工作。于都城赐府邸一座,并将林父接入。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围住西溟道贺,西溟只作未闻,径直走向沧旸,沉沉叫了一声,“殿下”。

沧旸温和的笑道,“恭喜林大人,林大人在府中的物品,改日我会差人送至林府。”

这是什么意思?将自己扫地出门?西溟脑中一片轰鸣,待再度明晰之时,沧旸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西溟并不理会来接自己的马车,不顾周围人的目光,竟向承昀王府的方向径直跑去,让百官唏嘘不已,按礼数,事情无论急缓,官员必然要乘车出行,这自己跑的,还是首次见过。

☆、冰壶秋月

马车上,沧旸独坐其中,静静抚摸着角落里的一株石楠花盆栽,那是今年初夏,尚在棘州之时,与广寒,析木六人出去游玩,被那遍地盛开的繁花所震撼,广寒对西溟三人道,“常见诗人以花喻人,你们三个各去找一朵最喜欢的花来献给殿下。”

于是三个少年愁眉不展的下马走进花丛中苦苦寻找,知道广寒是有意逗弄这三人,沧旸并未阻止,蟾宫虽然尚小自己一岁,却甚是幽静,只在一旁含笑看着,也不说话,眼神却有意无意锁在其中一人身上。看着三人一会伏在丛中,一会爬到树上,终于,析木宝贝般捧着一朵野蔷薇,摇光小心翼翼的托着一朵蓝色的木槿,而西溟,竟然将一株还未盛开的白色石楠花连根拔起…

后来,那朵野蔷薇干枯了,木槿花沧旸则直接给了蟾宫,看她微红的脸颊,便知她定会好好珍藏。而那石楠花,西溟说,还未盛开,不忍摘下,带着根,还可以种在哪里,又是长青植物,很好存活,于是便有了这盆栽。那小小的花苞中,只有一雌蕊,却有十雄蕊围绕,似是永恒的守护,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为之,沧旸不知,其实在那时,西溟的心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沧旸轻轻叹气,林肇曈…西溟,我不忍杀你,又不能留下你,以你的才能,你的志向,都不适合只做一个侍卫,只能让你远离,但愿从此风流云散,各不相干。

行至府门前,早有另一辆马车在此等候,沧旸方记起,今日姜公子的到访。析木上前扶沧旸下车,广寒早已拉着蟾宫等在一旁,想要一览这未来正君的样子,见沧旸回来,竟兴冲冲的跑过来,“殿下殿下,正君简直就如画中的人儿一般啊!”

沧旸一眼便望到不远处那长身而立的俊逸公子,纵然早就闻得星纪所言,心中是有所准备的,初次见到,也难免片刻的失神。那人眸盈秋水,翩若轻云,见到沧旸,唇边勾起暖暖的微笑……

“殿下?殿下!”在广寒的提醒下,沧旸才恍然回过神,丞相之子见了王女也是要跪拜的,沧旸恍惚间竟未注意到姜公子已在地上跪了有一会儿了,且如今尚未邀请他进府,便让他跪在府外,倒像有意为难他一般,于是忙道“公子请起,今后不必行此大礼。”

姜予暄起身,脸上仍是恬淡的笑容,“殿下政事繁忙,予暄实不该前来叨扰,然而母亲之命,不能不从,还望殿下见谅。”

将姜予暄安置在正堂,沧旸陪他喝了一盏茶,问候几句,便带着广寒回房换去朝服,留下析木等人陪同姜予暄在府中随意走走。

王府很大,姜予暄不想劳烦析木等人,便让他们候在一旁,独自闲庭信步,行至桥上时,正遇上急急跑过来的西溟,闪避不及,竟被撞得险些跌落结冰的湖上。西溟焦急,竟未理睬,微微抱拳道一声抱歉,便直接跑了过去。跟随姜予暄的,虽只是丞相府中几个普通侍从,可如今见公子在承昀王府如此受轻视,甚是不满,看西溟只着侍卫服饰,却这般嚣张更是气恼,于是厉声呵道,“大胆侍卫,还不站住,冲撞了公子,立刻请罪!”

公子?西溟也才记起今日那姜公子会来府中,只得停下脚步,俊眉微蹙,心中不知为何竟极为反感,却仍是转身再次抱拳行礼,“参见姜公子。”礼毕又要离开,却又被那几个侍从拦住了去路,“你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卫,竟然对公子如此无礼,还不行跪礼?”

姜予暄拦住那侍从道,“不可如此无理取闹”,又歉意的对西溟道,“姜某失礼。”

西溟只得回礼道,“是西溟有过在先。”闻言姜予暄眸中一动,原来,他就是西溟,眼光一扫,看到不远处走来的沧旸,突然来了兴致,倒想看看他这未来的妻,会怎样处理这样的事情,于是便面上仍是平和,与西溟客套着。

见姜予暄如此和善,侍从不依,“公子怎可这般迁就?将来这府中哪还会有人敬重公子了?”那几个侍卫说着便拦在西溟身前,想要擒住他,西溟并不理会几人的故意刁难,本打算绕过他们,可是几人却不依不饶的再次拦在身前,口中言语更是咄咄逼人,西溟言语中亦有薄怒,“你们再不让开,休怪我无礼。”

几人被西溟利剑般尖锐的眼神震住,却仍不死心,“你敢?”再次蜂拥而上,西溟对付这几人并不费力,只需几招,便把众人都放倒在地。

于是沧旸悠闲踱步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覆水难收

见到沧旸,西溟单膝跪下,只急急唤了一声“殿下”,就再无其他,本就有许多事情需要解释,此时又惹出这般争执纷乱,焦灼中一时理不出个头绪,眉头紧紧皱着却什么都未说出口。

看着西溟满头大汗,气息亦不平稳,沧旸问到,“跑回来的?”,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抓的重点不对,石桥下横七竖八的躺着被打伤的侍从,自己却反而在意起眼前的少年?不是说过就此了结么…于是改口道,“林大人因何来我府中伤人?”

这样的称呼令西溟一时语塞,姜予暄却先长揖道,“予暄惭愧,此事均因予暄治下不严而起,还望殿下不要责怪他人。”

“公子不必如此多礼,是沧旸照顾不周。”复又看着跪在地上的西溟,并不想过问事情的经过,无论因何而起,她都无心责怪西溟,“林大人请起”,说着,伸手要扶西溟起来,西溟却避开了她的手,倔强的跪在地上,“属下不走。”

沧旸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今日朝堂之事,“这件事,不必再提。”

西溟却不退让,“属下不走!”

沧旸皱眉,“别胡闹。”

可少年却改为双膝跪地,“西溟并未胡闹,殿下若不答应,西溟便长跪不起。”

这般固执的西溟,让沧旸有些气怒,没再理会他,便引着姜予暄去往别处,冬日里,太阳早早落下,一个时辰后,天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沧旸便让人带着姜予暄去房间休息。

回到桥上,西溟果然还跪在那里,沧旸突然想到白安贺说过,跪久了会伤到膝盖,又思及西溟与辰熠暗中来往之事,都已不与他计较,他却还在这里执拗着,一时又是愤然,“你想要的,不是都已得到了?不回你的府中,却因何来此?”

“属下只求林家沉冤得雪,功名利禄,并不需要。如今既已达到,属下只愿护得殿下平安,不愿去做什么侍御史”,见少年的脸上满是坚定与执着,沧旸冷笑道,“怎能事事都如你所愿?”又沉吟一番,“入朝为官,言语行为不可轻率鲁莽,需知过刚易折,强极则辱之理;治书侍御史需通明律法,回府后仔细研读法典。”

“属下,不走。”沧旸之言,西溟似是完全未曾听到,只知道重复着那同一句话。

“到现在还说这样的话,你该知道,从你选择隐瞒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信任你,承昀王府,留不得你。”

沧旸虽然语气坚决,西溟却不为所动,只是一字一顿道,“属下,断不能从。”

“断不能从?好,你给我过来!”

以为还有回旋余地,西溟努力忽略膝上的不适,跟随沧旸来到了正堂。正当夕食之时,府中侍从正准备着膳食,只见沧旸怒气冲冲道,“来人,林侍卫冲撞府中贵客,杖责五十。”

西溟一时惊慌错愕,她…要这样罚自己吗?跟随她多年,即便有错,她也多是口头上训斥几句,很少真的动手罚自己,那偶尔的几次,也只有他们二人在场,上一次用那棘藤,已是从未有过的重责…况且,她答应过不会假手他人惩戒自己…而今日…冲撞府中贵客?纵是他有错,可错并不全在他,她竟不问缘由,为那姜公子而责打他吗?

府中之人还是首次见到主子盛怒的样子,自然不敢质疑沧旸的命令,不一会,就有人抬着长凳小杖进了正堂,若论身份而言,西溟也只是侍卫而已,府中下人受杖是去衣也毋庸置疑,正堂无门,纵然没有人敢言语,西溟依然可以听得到堂外人来人往错杂的脚步声,双拳握紧,连身上都不由得轻微颤抖,殿下,主子,西溟知道错了,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西溟此时的绝望,沧旸自是看在眼里,缓缓走到他的身前,轻道,“觉得屈辱吗?何必要做一个侍卫任人宰割?况且此事已成定局,让朝臣做我府中侍卫,是要造反吗?回你的府中去,无需在此白费心力。”

闻言西溟竟不言语,深深吸气,自己趴在那长凳上,对身后两位掌刑之人道,“打吧。”那两人便动手掀开他的衣袍,退去他的外裤,当身上只剩最后一层屏蔽之时,西溟双手不由死死抓住长椅的边缘……

“住手,所有人都退下!”沧旸终于还是无法忍受如此折磨眼前之人,看他难过,自己仍是不能无动于衷,西溟啊西溟,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你可知道?一声令下,两位执刑者,以及刚才还忙碌的仆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起来吧”,沧旸有些无力的说到。可是西溟却仍然趴在那里不动,“我让你起来!”话语中明显夹杂了几分燥怒。

“殿下不必如此,不就是五十杖,冲撞姜公子,西溟当受。”少年此时只盼望着,打过罚过,这一切便会过去,沧旸便不会将他赶出府去。

自己已经退步,对方却丝毫不领情,沧旸恼怒,拾起一边的小杖,在那固执少年的臀上,重重打了几下,又让他起来,换来的却是少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还不到五十。”

终究是从小高高在上的殿下,并不懂少年此时心中的凄凉怆然,被触怒的沧旸,便真的结结实实打了少年五十杖,中间广寒曾以奉茶为由,试图上前劝解,也被沧旸叱退。虽然府中的小杖甚是轻薄,总不至于伤到筋骨,可是累积下来,也足以打得少年疼痛难忍,臀上被小杖一层层晕染到了深红的颜色,透过身上所着那单薄一层遮蔽隐约可见,然而少年也一直死死咬着牙忍着痛,就是不肯让步。

五十杖打完,西溟缓了口气,竟复又跪在地上,沧旸只气得想再打上他五十板子,“你这是做什么?”

“请殿下…收回成命。”一句话说得艰难。

“出去!”

“属下说过,殿下若是不答应,西溟便长跪不起。”少年眸中还是那份坚定执着。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跪不跪是属下的事,殿下不必在意。”

“出去!”沧旸语气中包含着怒气,然而西溟只是跪在地上,一副顽固不驯的样子,动也不动。

“你……”沧旸一时气极,竟随手抓起桌上茶盏就朝西溟摔了过去,本以为箭雨都能避过的他,躲一个茶盏又有何难,没想到的是,他竟躲也不躲,眼睛眨也不眨,定定的看着那杯热茶掷在自己肩上,任凭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又从肩膀滴落到腿上,抿着唇,红了眼眶。

☆、凉月未圆

沧旸没有料到西溟偏执至此,那茶水广寒才倒上不久,该有多烫,他背上前些日子的伤,应该也还未痊愈……竟一时有些慌张,跑到西溟面前,也不再顾及什么,就要解开他的衣襟,偏偏越是着急,手越不灵活,况且平日都是别人服侍着她穿衣,并不熟悉衣物该如何解开。可西溟只是紧绷着身子,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沧旸本想吼他自己把衣服解了,抬眸却看到他那带着几分受伤几分委屈的面容,很少见到少年如此脆弱的一面,心中便也跟着痛了一下,胡乱将他的衣服扯了下来,默默拿帕子拭干他身上的水渍,纵是小心轻触,亦疼得西溟深深吸气,还好只是有些红肿,没有烫起水泡,也没有触到旧伤。

继而又去解他腰间束带,也未在意少年身子立即僵硬,见他腿上虽是红了一片,却并不及肩上严重,这才舒了口气,沧旸望望四周并无可以冷敷之物,吼退了广寒之后,所有人便都躲到了安全距离以外,只好将手覆在西溟肩上烫伤处又轻轻吹气,只要不是盛夏,她的十指一直是冰的,全当冷敷了吧。

虽然仍是满腹怒气,可西溟都已这般,沧旸也只好转而责怪自己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他身上处处伤痛均是拜自己所赐,想要珍重他却越发伤了他,明明知道他就是不肯让步之人,自己迁就不就可以了么,同他计较什么……又不由嘀咕道“你这傻瓜,木头,躲都不会躲吗,如此顽固执拗,就算是最倔强的驴见了也会自愧不如……”

却不曾想西溟听了她的小声抱怨竟意外的笑了出来,他断不曾想到,他那尊贵的主子,也会说出这样蛮横无礼的话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样,她是不是就不怪自己了?沧旸诧异的抬头,她不知,原来这个少年也会开怀的笑,看着他傻傻的笑容,不知为何,竟也是由衷的开心。

而姜予暄辞了沧旸后并未回房中休息,仍因方才之事有些介怀,今日朝中之事他多少听闻一些,也看得出沧旸对西溟并不一般,否则不会见他伤人并不指责,反而无意识的想要亲手扶他起来,自己跪在府外之时,她都并未如此。一时在回廊中想事情想得出神,却见到沧旸怒气冲冲的进了正堂,而西溟也随着进去,随即有人抬来了长凳等物,不久正堂内竟然传来了责打之声。

姜予暄心中万分讶异,沧旸挥退了众人,亲手在责罚那个侍卫?声音持续了有一段时间,正当姜予暄犹疑着是否该入内劝阻之时,已经静了下来,然后就是茶盏破裂的声音。如果是因为方才之事而导致那侍卫受罚,他实在不应坐视不理,姜予暄左思右想,还是决定进入房内看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侍从都已退下,便没有人阻拦,于是姜予暄进入正堂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地上碎了一杯茶盏,西溟跪在地上,衣衫半解,只围住了腰臀,忽明忽暗的灯火映衬着他挺直的脊背,上面还有一道道未曾痊愈的鞭痕,结实修长的双腿,锁骨处,肩膀,胸前,乃至腿上,都有可疑的红痕…姜予暄并不知那是被茶水烫的,只看到沧旸现在正跪坐在西溟面前,手覆在他的身上,两人笑语盈盈……无意瞥见那木凳小杖,姜予暄又是一怔,不禁暗自感叹西溟不愧是习武之人,刚刚至少被打了几十板子,竟然还能谈笑自如,难道沧旸待他与众不同是因为这个原因?早闻王室成员多少都会有些特殊的爱好……姜予暄因自己所想红了脸颊,然而这样的景象,不能不叫人想入非非,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二人看到姜予暄后,室内顿时寂静下来,平添一丝尴尬之意。西溟懊恼刚刚不知为何,竟然心神紊乱,连有外人入内都未曾察觉,发现自己尚是衣着不整,怕姜予暄误会,他,是殿下未来的夫君啊……匆忙系上了衣衫,猛得一动,却牵扯了身后刚刚挨打的地方一阵钝痛,不觉低吟出声。沧旸也觉察到这样的情形有些暧昧,窘迫之中反而是姜予暄先出声解围,言语中却丝毫不提所见之事,只言几句,便借机退下。

姜予暄的出现使得沧旸方可静心深思,西溟被水烫到,自己因何如此慌乱,一遇到与他相关之事,便失了冷静稳重,不知不觉中对他已是深深眷恋,才会这般在意,这只会让自己迷失,盲目,万万不可…况且,将喜好示于人前,也是大忌…自己的存亡,牵累的人毕竟太多…他早已做出了选择,就连选择西溟这一名字,都充满了讽刺…

若是姜予暄没有出现,恐怕自己真的就再次心软,留下西溟吧?沧旸终是下了决心,平静道,“西溟……林肇曈,今日便搬出去吧。”

西溟闻言怔愣住,本已打定主意,无论自己如此作为算是软磨硬泡还是死缠烂打都好,不管怎样,也要留在府中的,刚刚,她明明是在意自己的,她眼中那一抹心疼绝不是错觉,为何,为何还要这样说?“属下是您的护卫,自然要留在您的身边。”

沧旸站起身,虽只走开两步,却让西溟忽然感到遥不可及,见她眉目中已满是漠然,“林大人此言差矣,怎有不明不白留在他人府上之理?身承侍御史之职,当为圣上效劳,府中已有析木,摇光,并不需要留一个背叛违逆我的人在身边。”

西溟突然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言语中竟带了一丝哽咽,“殿下,不信我?”

沧旸不知为何竟笑了出来,“你又何曾信过我?”你不承认自己是林肇曈,我便只当你是西溟,林家之事你虽未同我说过,我也替你找到了太尉通敌的书信,即使辰熠以你的父亲为质胁迫,我也可以救出他,只要你肯同我说…西溟,我许诺无论何事,定会助你解决,这是身为王女,能给你最大的承诺,只为换你的不会背叛,都换不得。

☆、无计相怜

沧旸的反问让西溟有些发懵,犹豫踌躇之后,仍然决定以实相告,“二王女与四王女之父是父亲的兄长,西溟的伯父,当时林家落难,伯父只有能力救得父亲,将他安置在四王女府中,如今十二年未见,甚是思念……此番回到都城,属下只想见上父亲一面就好,潜入四王女府中,却被暗卫发觉,四王女以父亲为人质,要求西溟将殿下之事悉数告之并从此效忠于她,若西溟肯合作,她会替林家平反,可若不答应,她就会杀了父亲……”

沧旸打断道,“所以便悉数告诉她了?”

西溟 “只说了殿下在棘州六年间的一些琐事,以及…殿下平日结交之人,属下从未背叛。”

沧旸无力的颔首,“好个没有背叛,关于我的事你也只知这些,还有何其他可言?倘若了解的多些,恐怕你早已毫无保留的都告之于她。”

西溟慌忙摇头道,“绝不会!属下会想办法将父亲救出那里,不会再言其他。”

沧旸冷笑,“你当辰熠手下都是废物吗?任凭你功夫再高,孤身而入便自身难保,何谈救人?即便救出,你又怎知我会放任你做这些事情?”

少年垂着头,轻声道,“西溟不知,本打算事后再来向殿下请罪,只期望殿下能够饶恕……”

原来,对他那份在意,他是感觉到了的,所以将自己的感情作为赌注,来达成他的目的,他在赌背叛后自己对他的态度,沧旸叹气,“西溟,我,不再需要你!”

这一句话让西溟彻底的慌了,她说,不需要……这是一定要将自己赶走吗?的确,她身边护卫二十人,自己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但是,真的想留下,只好敛起那份骄傲倔强,深深叩首,“殿下,西溟再不敢……违逆…如此行事,今生只此一次…西溟真的知道错了,请殿下饶恕……”

这样的话,西溟是第一次说出,以他的秉性,纵是有何错处,点明了理清了,只要他不再反驳便是知道错了,绝不会说任何告罪求饶之话。今日他却这般小心翼翼认错,沧旸心中百感交集,无论是心中还是眼中,都是一阵酸涩,却仍是稳住自己的声音,道,“你现在就是在违逆,我要你做好侍御史,离开承昀王府,这是给你最后的命令。”

灯火昏黄,沧旸转过身,西溟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听得出她言语中的坚定和决绝,静静的注视了那背影片刻,愤然起身离去,已经放弃了尊严放弃了骄傲,卑微的祈求你留下我,都不行吗?好,你这般讨厌嫌弃我,我走,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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