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栖匣之鹄》作者:初晢【完结 番外】 > 栖匣之鹄.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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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15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听到渐远的脚步声,少女低垂的眸中,一如十二年前那般落寞。

此后的一月,二人即便王宫中相见,也只做不识,直到,景帝再次赐婚。

那一日,景帝突然在文武百官齐聚的朝堂上,召沧旸,西溟二人上前,看着这一双璧人,宣布道,“侍御史林肇曈经明行修,才勇兼备,封为承昀王女的侧君,官职保留。”话一说完,就看到二人同时诧异的抬起头,一人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波澜又恢复平静,令一人脸上挂满惊愕不解,就是未从两人面上看到该有的喜悦。

景帝的指令不禁让朝臣们议论纷纷,指给承昀三王女的两人,丞相大人的次子尚且不论,这林大人无甚身份家室,于承昀王女有何帮助?看来传闻中三殿下最受陛下的宠爱,也未必可信,否则又怎会将其遣到棘州六年,即便召回也未必再待她如从前一般,君心实为难测啊……

此时一个低沉中透着刚毅的声音,不卑不亢道,“臣不愿。”

话音未落,大殿上群臣窃窃私语之声戛然而止,殿中只余一片寂静压抑的感觉。终归是个少年,尚不知天高地厚,连王女都不敢公然抗旨,他,这是不想活了吧。

闻言沧旸睫毛轻颤,指甲嵌入掌心,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西溟,我理解你将父亲看得重于一切,换做是我,也会如此…三番两次换不得你的真心相待,我不愿再尝试了,可是,你竟如此怨恨我么?

“你说什么?”景帝语气仍是平和,声音里却已然夹杂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臣,不愿。”明明给了他一次机会,却回答得比第一次更为坚定,“臣配不上三殿下。”朝臣们又是嗟叹,这是什么理由,能与王女成婚,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三王女现在好歹是圣上唯一嫡女,保不准就是将来的君王,莫说侧君,即使做她的侍君,也不知有多少人趋之若鹜。这少年如此抗拒,在众人看来,说什么配与不配是假,只是有意当众羞辱三王女而已,也不知,这二人究竟有何过节。

沧旸知道,景帝选择西溟为自己的侧君,应是对冤案的补偿,也是对朝臣的抚慰,可是却未料到西溟宁愿抗旨赔上性命,也不愿同自己完婚,朝堂之上,众臣面前,如此斩钉截铁的当面拒绝,沧旸微微一笑,不错,真是一出好戏。

“林侍御史,你,想抗旨吗?”王已沉下声音,话语中警告威胁之意十足。

少年深深吸气,闭上了双目,“是。”

相较于沧旸的泰然自若,景帝已勃然大怒,作为母亲,难以忍受有人不认可自己的女儿,作为君王,不能纵容臣子这般公然忤逆,“林肇曈,抗旨是死罪,孤再给你一次机会。”

殊不知,西溟是真心认为自己曾为仆役,卑微的身份配不上沧旸,况且,她铁了心赶自己出府,定是对自己厌恶至极,她说,离开承昀王府是给自己最后的命令,又怎会以侧君的身份再次回去惹她厌烦,她给的指令,便一定会遵守…圣上赐婚,想必她也不能违背,那么,就让自己来抗旨好了。

“臣,不能遵旨。”西溟此言一出,不少朝臣倒吸一口冷气。

景帝已近暴怒,“孤念及你林家世代忠诚,且留你性命,来人,廷杖一百。”

跪在地上的男子,闻言脸色苍白,并非无畏,却执着的坚信今日之言不得不说,即便不是自己心中所想,至少不会让她为难吧……既然说了,就理当承担后果。

群臣连连感叹,这少年,恐怕是要亡于杖下了。

“母亲,林大人许是年少无知,难免心高气傲了些,并非有意抗旨,请母亲允他一段时间,自然会想通的,林大人乃是林家唯一血脉,怕是无法禁受这一百廷杖。”开口求情的,竟是二王女夙煜。

景帝点点头,心中暗叹这少年惹人发怒的本领真不一般,若真在这大殿之上百杖打下去,他还哪有活路,岂不是对林家亏欠愈甚,目光一转,又问到,“旸儿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置?”景帝不解,为何沧旸作为当事人之一,此时一言不发,唇边竟然还有一丝笑意。

☆、翛然万绪

沧旸此时只是垂眸静听,景帝言辞中的愤怒与少年话语中的决然似乎都与她无关,自然也感觉不到西溟听到景帝唤她名字后,情绪上的波澜起伏,此时她真的不想说什么,求情的话,夙煜不是都已经说了么…“抗旨不可饶恕,否则陛下的威严不存……”

沧旸不知,身后那少年听到这句话后,眸中光华尽失,她,果然憎恶自己至此。

“然而,沧旸文无造诣武无建树,林大人不愿亦是无可厚非,如此敢于直言,实为难得,请陛下宽责。”

景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沧旸,自从女儿回了都城,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但凡行事总是从容不迫,泰然大度,再也见不到儿时那任性娇俏的一面,此时,却为了一个少年在隐隐的置气,这个侧君应该没有安排错吧,其实,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景帝也是喜欢林肇曈的,于是道,“既然二位王女都为林侍御史求情,那么改为杖三十,回自己府上执行,退朝。”

“殿下……”沧旸刚刚行至大殿之外,闻声回望,正是西溟,“属下谢殿下……”

“不必,我并无一丝为你求情之意,如果陛下不曾问起,我便不会说什么,若当真要谢,去谢二姐吧”,沧旸并不驻足,就要吩咐随从离去,西溟便又上前几步,急道,“殿下留步,西溟有话要说。”

沧旸叹气,走向宫中一隐蔽的角落,西溟也跟随至此,然而二人站在那里许久,西溟却迟迟没有开口,沧旸也不愿等下去,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西溟,西溟接过,拿在手中,是一个精致的香囊,在棘州时,曾多次见到沧旸随身携带,疑惑的打开,里面是干了的石楠花,以及一块有些破旧的布片,仔细看去,西溟有些不敢相信,低语道,“这是……护符?”

沧旸自嘲的笑笑,“是我自认为第一个朋友的人所赠,十二年来,一直带在身边,视若珍宝,那人说过,以此为证,视我为友。可是再见之时,他却连真实名字都不肯相告,西溟?日落之地,因为我曾说过我们名字含义相近所以一定要改么?我知他过得艰难,不肯轻信他人,给他自由他却不要,偏要做什么侍卫,还承诺只忠于一人,护得我一世平安,这种话,许多人对我说过,却只有他说的我听了进去,因为在心中,一直当他是不同的。可是这些竟然都是他换取自己心愿的筹码,他想要的,我可以助他得到,不要任何回报,只要他肯如实相告,但是他却背弃自己的承诺。我不该喜欢这个人,在意这个人,让他有十足的把握认为无论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让他有机会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前公然拒婚。如果对他没有感情,我便可以坦然应对,不必假装气定神闲自欺欺人,他做不好朋友,更做不好侍卫…这个护身符,还给你,若觉得嫌恶,扔了便是。林肇曈,再过几日陛下消了怒气,我会请她取消这门婚事,你不必担心。但是今后,最好不要故意与我为难,因为你的筹码用完了,这份感情沧旸既然拿得起,就放得下,今日同样以此护符为证,再倾心此生莫期!”

西溟本是有许多话要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听了沧旸所言,呆愣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紧紧捏着那褪了色的护符,她竟带在身边十二年…刚刚,她都说了些什么,为何一时无法理解,难道是幻觉?她竟然说,喜欢过自己,只是再不会对自己倾心,此生莫期…此生莫期?这几个字不停敲打着西溟的心,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恍惚中,口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了一句,“可以护住筋脉,不至于伤得太重…”药的苦涩感缓缓在口中蔓延,西溟看到眼前之人越走越远,本想听话的将药丸咽下,却一转念偷偷吐出,他虽从未受过重杖,却也明白会很难熬,只是,更不想她从此待自己如同陌路,被赶出王府那一月,见沧旸不理他,他便不敢主动接近,生怕惹她不悦,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不想再体会一次…

沧旸坐在马车中,许久才平静下来,不禁懊悔到,刚刚都说了些什么,该有的涵养胸襟都扔到哪里去了?什么叫做再倾心此生莫期?他都已经避之不及,哪个会盼望着你再次倾心?难道因为你是个王女,就要天下人都去喜欢你?人家就是不屑于你,任凭你能不能接受都是如此…也罢,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空室清寒

之后几日,朝堂上并未见到西溟,只闻得是告病在家,朝中亦无人觉得奇怪,毕竟是景帝吩咐的刑罚,即使在自己府中执行,也断不会好受。

傍晚时分,沧旸独自坐在房中阅读书简,析木却直接闯入,见了沧旸,便重重跪在地上,“殿下,去见见西溟吧。”

沧旸手微微一滞,却没有理会。析木见此便不住叩首,额上已是青紫流血却浑然不顾,“殿下去劝劝西溟吧,他平日性子甚是清傲,这次挨了打更是连大夫都不让看一下,几日都不曾用药,饭菜也吃不下,再这样下去,恐怕……析木知道西溟有众多错处,可是求殿下念着六年来朝夕相处的份上,再救他一次。”

“析木,你找错人了,林肇曈恐怕最不想见的人就是我吧。”沧旸并不为之所动。

析木更是焦急,又叩头说道,“殿下不了解西溟的心思…他…毕竟,毕竟西溟已与殿下有了婚约,求殿下救救西溟。”

再次感叹析木的至情至义,沧旸对析木道,“去让蟾宫看看你头上的伤,叫广寒,瑶光与我同去。”

进入了林府才知道,竟是这般……萧索,府中一片凌乱空旷,只见到仆从一二人,亦无灯火照亮。

一位侍从引着几人进了西溟的房间,走到屏风后,见西溟趴在床上,似是正在昏睡。沧旸走近,只见他面色潮红,身上已被虚汗浸透,轻轻将手放在他的额上,烫得惊人,沧旸手略有些凉,西溟身上不由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眼前之人,满是不敢相信,许是没了力气,又慢慢闭上双眼。

沧旸看他只着洁白中衣,腰部以下浸染着点点血迹,知道宫中大杖的威力非同一般,于是便要叫广寒过来诊治,谁知广寒刚一靠近,西溟却突然来了精神,“不要,走开,我不治……”目光中满是敌意抗拒,甚至一副若有人靠近便与之同归于尽的感觉。

“胡闹什么,别动!”沧旸甚是烦躁,也无意好好劝说,而西溟三日滴水未进,现在又高烧不退,身上并无力气,轻而易举的被她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沧旸又叫广寒上前,谁知这时,西溟却死死抓住沧旸的衣袖,“不要,求您,西溟宁肯死也不……”话未说完便咳了起来。

沧旸许是习惯了身边的人都对她事事顺从,这样的西溟让她失了耐心,这便要气愤的离去,可是衣袖猛然抽出的瞬间却牵扯着西溟握在手中的香囊也落在地上,沧旸轻叹,你究竟想怎样…令其他人都退到屏风后,并不知会一声,直接将西溟衣物尽褪至膝,也不顾皮肉破损处,凝住的血液已经粘住小衣,只一并用力扯下。出乎意料,西溟并无什么大的反抗,甚至一声不吭,只是浑身疼的颤抖着,面上红色又深了几分,紧紧闭上眼,身体僵硬……沧旸以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折腾,大概看了一下伤势,蹙眉道,“那颗药,没有吃么?”

少年没有说话,似是默认,沧旸恼怒,“为何不吃?你就这么想死?”不再去计较这个问题,她并不懂医术,只能到处按按捏捏,问少年腿是不是还可以活动,各处是否还有知觉,有哪里疼得厉害等,全神贯注之中也不理会少年已经羞赧到了极致。拿起薄被替西溟轻轻遮了,随后也起身到屏风后。

趴在床上的西溟只依稀闻得沧旸同广寒说了些,“……红肿……青紫……两指高的僵痕…肿胀了近一倍…几处破损渗血……”便觉得浑身发热,自己可能烧得更严重了。

广寒口中振振有词,开了几幅内服外敷的药,沧旸又来到西溟面前,“广寒已经去煎药了,每日按时服用,别再说什么求死的话,给你十日的时间恢复,若到时还是这副半死状,我会请来所有朝中御医为你会诊,说到做到!你不是怕被人看吗?到时就让御医们一个一个给你诊断!”这样的话,负气成分更多,沧旸说罢,又掀开了被子,让西溟那伤痕累累的部位再次暴露在凄冷空气中。

床上的少年瑟缩了一下,沧旸这才发现,这偌大的林府,竟然连盆炉火都没有人燃起,房间里甚是阴冷。也对,圣上赐了宅邸已是难得,岂能如对待自己女儿一般,将一干仆从,大小什物都为西溟准备充足?手上沾了药膏,道“若心里不适,就权当我是医者,未曾替人上过药,手上轻了重了,你忍着点吧”,广寒说瘀血不能用力按揉,否则会引得血管再次破裂,沧旸只能手上轻之又轻,伤处涂抹完药物后,又将浸在热水中的软巾取来为他热敷,引得西溟身子再度僵硬,呼吸急促沉重,将头深深埋进臂弯中。沧旸以为他是疼得厉害,却不断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关心这个人,今日来此,也只是因为析木的请求而已。

☆、玉融冰消

沧旸本是心无旁骛的审度西溟的伤势,并无他念,几乎处理好时才发觉如此做法甚是不妥,竟然完全没有避讳,手中拧好的软巾一时也不知是否该再敷上去,可是依少年的个性,若是不管他,恐怕他病死饿死也有可能。于是只能心中默念着广寒常挂在嘴边的“医者父母心”,将那软巾再次敷在肿的严重的部位,引得少年双臂拢得更紧,头埋得更深,沧旸也只好借说话来转移思维,“你脑中塞满了顽石么?回府中受杖,又无人监督,为何反而令人打的更重?”

“药为何不吃?伤成这般又为何不诊治?”

“今后在陛下面前再不可如此。”

“府中也要好好打理,这么冷清怎么行?”

…… ……

沧旸又是责问又是嘱咐着,西溟却一直闷闷的,没有回应,直到沧旸以为他可能睡着时,才听到一句“殿下不是再不理西溟了吗?不是要请陛下取消这门婚事吗?任西溟自生自灭岂不更好?”西溟实是心中委屈,说出的话也有些任性,却未想到,听在沧旸耳中,又是另一番含义。

少年声音低低的传来,很是虚弱无力,沧旸恨自己仍是心疼了,随即又忿然,眼前之人一再提醒你,原来是不愿与你成亲,所以才会这样做,你的感情,对他来说是多大的负担,宁愿求死也不肯答应……纵然想让自己心平气和,还是无法接受被人如此嫌恶,竟越想越是羞怒,终究还是气道,“林大人真是好气魄,以死相挟也不肯答应这门婚事,难道我就是心甘情愿的?你不屑与我盟订齐眉,我也不愿与你白头偕老!与我成亲竟会让人产生求死之心,林肇曈,沧旸究竟因何让你如此轻视?”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于激动,竟然对着一个病人大吵,沧旸抑制了心中燃起的怒火,眼前之人有伤在身,何必在意…于是,又勉强笑道,“林大人,因这样不堪的沧旸求死多不值得,还是待日后以你的高洁来衬托沧旸的卑污吧!”

“不……不是……这样的……属下……”,西溟似乎想解释什么,声音却弱不可闻,焦急中连带着整个身子都是剧痛,费力喘息了几次也未完整的说完一句话,沧旸也未用心去听,西溟此时定定注视着沧旸的双眼蓄着水雾,写满被误解的焦急与无助,以及对眼前之人深深的眷恋与倾慕。也许还是年少,那一日,沧旸竟然没有读懂那眼神中的含义……

冷静了一下,沧旸突然想起,为何西溟伤成这般,却不见林父的踪影,便问道,“你的父亲呢?”

西溟听到沧旸问及父亲,心中便异常苦涩,于是再度树起了沉默的纺线。将父亲接入林府,他却不肯与西溟相认,还斥责他甘心为奴,是景帝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他却还要为景帝之女效力,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西溟着实进退两难,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沧旸,究竟要怎么办?哪个都不想辜负,却哪个都不原谅他,父亲无论如何不肯认他,沧旸下定决心赶走他,错了这一次,就什么都没有了么?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么?

见西溟并不回答,沧旸以为他故意不理,也尽量不去计较,又拿了块软巾盖在少年腿上,将少年的小衣退下一些,却看到他的膝上竟然也瘀黑着,有些疑惑,“膝盖怎么会伤了?”

好一阵的静默,少年才开口道,“我…惹爹爹生气了……”,声音中充满了委屈。

默默的再度涂好药,沧旸轻叹,“还有哪里伤到了?”

少年再次沉默,沧旸斥道,“说话!”

“没…了…殿下…已经给…上过药了…”

沧旸令瑶光去寻问候在门外林府的仆从才知,西溟每日从朝中回府,都会去见林父,却总是被拒之门外,于是顽固的少年就跪在门外等,直至夕阳西下时才起身回到自己房中,偶尔林父肯出门来见少年,也不知少年每次说了些什么,必然会引得林父大怒,招来一番捶楚……

原来西溟在受杖前一日,已经挨了打,怪不得会伤得这么重。沧旸心中有些难受,终究还是无法抛下他不管,如此不善表达自己的少年,竟然连他的父亲都没有办法理解他,换做陌生人又怎会去迁就?纵是他现在不愿,可毕竟自己是真心的喜欢他,也许可以等到笨拙的他心中亦有自己的一天,如果真的不会有这一天,那么到时定不会再执着,可若要现在就放手,她不甘心更不放心。冷静了一下,沧旸突然用温和却又令人发寒的语气对西溟说到,“林肇曈,沧旸的夫君,非你不可!”

西溟闻言睁大了双眼,回头不解的看沧旸,想开口,却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费力启唇,喉咙却突然间沙哑到发不出声音…

看到西溟的惊讶以及不置可否的态度,沧旸不知道如何为这突如其来的言语做一个解释,总不能说看到他这个样子,自己心疼了吧……于是便故作冷漠道,“睚眦必报虽然不是我的作风,但是偶尔尝试一下也必定很是有趣。不属于我的,管他愿与不愿,夺过来毁掉又何尝不可?”

西溟本来也未想过沧旸是真心要同他缔结姻缘,于是便信了她说的话,以为她这样做,是因为,真的不再喜欢……

这时,广寒已熬好药,轻轻叩门,西溟听到声音,又紧张起来,求助的望向沧旸,沧旸便将被子拉了上来。广寒进了门,将药端了过来,嘴上却也没闲着,“殿下向来偏爱西溟的,又没有被打得皮开肉绽,就给他用那能救命的伤药,府中一共也就这么一瓶,一点都不吝惜。况且殿下一直是厌恶见血的,居然亲自给西溟上药,何时也能对广寒这么体贴入微?”

却不知床上那人听了这话心中更是酸涩无比,只怨自己真是愚笨,多说多错,不说也错,从未发觉过,又亲手毁掉了这份感情…

沧旸也未与广寒计较,接过药,笑道,“药本就是拿来用的,等你何时挨了打,就知我对你好不好了。”将药碗递给西溟,见少年脸上竟有一丝期待,却不明白他在期待什么,莫非他竟喜欢喝药不成?沧旸只是闻到药的味道,就知道苦涩至极,将碗摆在西溟面前,“喝吧”,少年有些失望,费力拿起药碗,竟是歇了三次才喝完。

“小曈今晚便随我回府吧,按礼也当去住几日的,若不早些养好身子,如何成亲?林父我会派人照顾,府中也会遣人打理。”沧旸仍是温和的笑着,可是这久违的称呼竟令林肇曈身子不由一震,继而充满了寒意……沧旸的确是想将西溟带回府中,好好照顾,未曾想到少年却坚定的相信了她所说过“毁掉”之类的言语,以为她提起旧事,是要蓄意报复折磨…

一旁的广寒见此便试探着问,“殿下,西溟平时就很木讷羞赧得很,有什么事,只装在心里,也不会说出来,做错了事,心中也是万般懊悔,殿下让西溟回去,是不是就原谅他了?”然而广寒未敢说出的是,殿下也是一个惯于隐藏内心感受的人,这样的两个人究竟要如何相知?连旁人都看得出的感情,唯有这两人还混沌不清……

沧旸并未回答,西溟心中便又忐忑了几分。

再次回到承昀王府,西溟被安置到了一个布置简约舒适的院落中,身边甚至还有两名小侍伺候,只是西溟并不习惯被人侍候,于是这两名小侍所起到的作用也就无异于房内两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回到王府的当日,西溟的高烧就已经退下,伤好的很快,不知其中有没有意念的作用,十日后果然痊愈,群医会诊一事也就不了了之。

☆、似火夭桃

风和暖,燕寻巢,柳如烟,莺弄巧,春已将尽之时,便是三王女成亲之日,亦迎来了千绥许久不曾有过的举国欢庆,那三人皆身穿大红喜袍,如似火夭桃,于王宫向景帝行拜礼,未用辇车,而是乘了枣红,墨染,皓白三匹结红绸骏马,一路回到承昀王府,烟花灯火,耀得乾坤如昼,王女在前,两位夫君紧随其后。只见少女冷傲清艳,端丽的容颜敛着威严,淡然的微笑纳着坚定;右侧的男子眉目如画,俊逸无瑕,举手投足间雍容闲雅,悠然自若;左侧的少年日角珠庭,挺拔坚毅,甚是内敛沉稳;这二位帝婿若是相比,实似清韵濯濯的羊脂白玉与棱角分明的高峻顽石,孰优孰劣只能全凭雕琢之人的心思。此时此景,纵然红线不能锁住朱颜,同心无法凝结笑靥,今后驰隙流年又如同燧石之火,寄梦之身,起码在这一刻,亦曾绚烂过。

结此姻缘实是一波三折,西溟抗旨一事不提,吉日已定,女官入林府宣旨之时,林父又是拒不接旨,而后也不知沧旸同林父谈了些什么,一个时辰之后,林父竟认可了这门亲事,待西溟也和善许多。西溟问过沧旸二人交谈的内容,沧旸却避而不答,只告诉他以后改回本来的名字,又笑道,原来你这性格是承自你的父亲。于此相对,丞相府一方则进展得过为顺利,沧旸并未想过,姜予暄竟然就这样轻易应下了这门婚事。

行至王府门前,亲友朝臣已然等候在此。依千绥风俗,新婿进门之前,还有被生荆所制,一寸宽的小杖戏打的风俗,一般而言要由女方家中长辈执行,意在告戒新婿成婚之后应当恭俭自律。数目可多可少,以十为基数,沧旸之母是当今圣上,自然不会出现在此,所以只能由夙煜代为执行。

姜予暄为正君,自然要先行承受,他神色自若的走到夙煜身前,深揖道“予暄领责”,继而自行俯卧在早已备好的软榻上,轻轻阖上了双目,夙煜以目光询问沧旸,却见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并不言语,只好依照寻常惯例,不轻不重落下手中小杖。待沧旸醒悟时,已经打了三板,见那俊美的男子眉心微蹙,沧旸才道“予暄文弱,请二姐轻责。”夙煜闻此方减了手中力气,十板之后,便被沧旸拦下。之后,夙煜按例微笑着劝诫二人几句相敬相让的话语。沧旸也是笑着应下,不去在意姜予暄刻意回避之事,以及夙煜笑容中的那一抹苦涩。

待侍从扶姜予暄起身,林肇曈便也面红耳赤道“肇曈请二姐教诲……”,随即也伏趴在那软榻之上,沧旸一时起了逗弄之意,对夙煜道,“劳二姐替沧旸好生教导。”夙煜一愣,无奈的摇头,手上也加重了力度,每打一下,都要停下训诫一句,林肇曈需应道“记住了”,才会继续打下一板。对林肇曈而言,那小杖威力不大,但是十板后,沧旸也没有喊停的意思,前来恭贺新禧之人络绎不绝,于是在府门前津津乐道围观林肇曈挨打场面的人墙也越来越厚,虽然这只是为了增添热闹喜庆的气氛,也实在太过难为情……

正在林肇曈纠结之时,突闻姜予暄道“殿下,肇曈前些时日的杖伤复原不久,想必今日无法承受过多,还请殿下饶恕。”

沧旸果然思索了一下,两个月已经很久了,于是又笑道“那怎么行,小曈可是顽皮恶劣得很,不听话的夫君,就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闻言林肇曈更觉脸上燥热,这下可好,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顽皮恶劣而被打,臀上已经开始胀痛了,二王女还在引经据典的训导着,若是殿下就让二王女这么一直打下去,那会不会引来整个都城的人都来观看…林肇曈咬唇,知道沧旸是有意为难他的,可是,要打要罚能不能等到没有别人在的时候…转头看着沧旸,目光中带了祈求,声音低沉,“殿下,肇曈知错了…”

许是很少见到肯这般示弱的林肇曈,沧旸再一次怜惜起这位少年,打了也有三十几下了吧,于是请夙煜停手,林肇曈自己起身,绯红的脸颊不亚于身上的喜袍。

众多仪式一一完成,终于只剩下宴请宾客了,来者频频敬酒,姜予暄或是浅酌一口,或是微笑婉拒,应对得甚是熟练;沧旸则是有白安贺等人照应着,唯有林肇曈不知如何推却,老老实实的每一杯都一饮而尽,酒宴尚未过半,就已招架不住,头晕晕的,血管突突的跳着,走路也仿佛踩在了棉花上,不知何时沧旸来到了身边,低声道,“不许再喝了,回房去睡觉。”

“是…”林肇曈应了一声,便乖乖从筵席上退下,侍从见走路有些摇晃的林侧君,便上前将其引回养伤时所居住的院落。一日下来,又累又倦,还未吃过食物,腹中空空,饮酒之后更加难受,侍从却适时端来一碗温热的药粥,说是殿下嘱咐拿来的,林肇曈吃了半碗,感觉舒适了些,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爆竹声,歌舞声,都已住了,就连那一排红蜡,都几乎燃尽,摇曳暗淡下来,朦胧之中,听到门外有两位侍女在小声的议论什么,一人感叹道,“世上怎会有正君大人那么温柔俊美的男子,只是看上一眼,就令人沉醉。”另一人笑着接话道,“你们不知道,刚刚殿下与正君喝合卺酒时,也看呆了呢,合卺酒本该二人一同饮下,正君执酒敬殿下,可是殿下好久都没反应,广寒姐姐提醒了好几次,殿下才回过神来,慌乱中竟一手执着自己的酒,另一手将正君手里的酒接过来,两盏全都喝掉了。殿下难得如此方寸大乱,左右两手各握半个瓠瓜的样子让周围的下人看到都忍俊不禁,可是正君大人想是怕殿下尴尬,竟若无其事般接过殿下手中的瓠瓜放在桌上,只是包容的笑着。”

“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遇到如正君一般美好的男子……”

“怎么可能,世上绝对只此一人,不过,其实侧君大人也不错啊,英武俊朗,有一身功夫,千绥国为官的男子并无几人,想必也是不凡的。”

“说的也是,可是我觉得殿下似乎更喜欢正君一些。”

“好了好了,我们别议论主子了,小心给人听见……”

两位侍女的声音越来越远,林肇曈却彻彻底底的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镜中之人

林肇曈怔怔的坐在床边,两位侍女的话不住在头脑中翻涌,若不曾沉溺于几个时辰前的喧嚣,就不会有现在这份难解的寂寥,那欢喜终究只是别人的。一种莫名的感觉徘徊心头,沉滞,苦涩,心中竟隐隐作痛,这…究竟是怎么了?本来以为回来就好,其他诸事无需在意,可是为何反而更加失意沮丧?

沧旸说过的话,一句句在耳边盘旋,从十二年前初次相见开始,就未曾忘记过,我要你做好朋友,在宫中总是一个人,很孤单…做我的夫君好不好…为何出尔反尔…小曈照顾好自己…你可认得我…给你自由…无论何事,定然帮你解决…不要做不该做的事,为你说过的话负责…我不再需要你…你何曾信任过我…你的筹码用完了,从此再不倾心…沧旸因何让你轻视至此…我的夫君,非你不可…管他愿与不愿,毁掉又何尝不可……

如今细细回想起来,林肇曈才发现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他只关注着沧旸的所思所想,却从未在意过自己心中的感受,她的喜也罢怒也罢,都只是一味默默接受,并无回应。其实,许多事情也并非如她所想,不愿让她误解…缓缓的整理着思绪,他并不理解如今心中这种复杂的感受因何而起,尚未想通,便敏感地察觉到院中有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她?

心中莫名涌起一份期待,复又轻叹,是错觉吧?今日,她该陪在姜予暄的身边,也许,今后的每一日,都是如此……突然,房门被推开又轻轻阖上,一阵凉风涌入,有人轻手轻脚的进来,却仍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金属盘撞击地面的声音,然后有几颗花生红枣远远的滚到了林肇曈脚边,原来是果盘翻倒了,少女压低了的嗔怒声传来,真的是她?

沧旸绕过屏风,见端坐于床上的林肇曈,稍有些惊讶,“没有睡?还是,吵醒你了?”

少女脸上也有一抹红晕,应该是有些醉了,许是因为酒,许是…因为人吧……林肇曈站起身,立在一旁,并不看向少女,而是将视线转到一旁,却无意看到了窗纸上张贴的喜字,神色有些不自然,“殿下为何来此?”

少女反问道,“不然要在哪里?”

沉默片刻,林肇曈垂眸,“殿下今日该留在正君处。”

沧旸却冷冷道,“该与不该,不用你来说”,她又何尝不知若遵循礼制的确该留在那里,可是,看着男子完美无瑕的面孔,脑中浮现的,心中所想的竟然都是另外一个人,嘱咐她的正君早些歇息,就踱到了少年的院中,果然,还是在这里更觉舒适。

整日的疲惫涌来,沧旸只抛下一句“我累了,要睡觉”,便自行脱了鞋子,倚靠在床上。

这句话着实让少年不知所措,“殿下,要…要睡在…这里吗?”

“你要睡在里面还是外面?”不理会林肇曈所言,沧旸又问到。

少年却更加语无伦次,“我…我也要…睡在这里?”

“那就外面好了。”沧旸和衣躺在里侧,却腹诽着,有必要那么惊讶么?若不是今日必须要留在一人房中,才不挤在你这硬邦邦的窄床上。

“那……属下去叫蟾宫来服侍殿下睡下。”林肇曈在一旁百转千回懵怔了许久,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不必,我已经睡下了……你现在不能再自称属下了,在家中更不能称臣”,沧旸提醒到。

林肇曈立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凝神思索了许久,似是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后退几步,双膝跪下,“殿下说过不能再自称西溟,肇曈记得了…”少年低垂着头,不愿抬起,他怕看到沧旸,想说的话便无从说起,见沧旸默不作声,便继续说到,“十二年前,殿下不仅帮我安葬母亲,也救了我的性命,我便立誓一定要报答殿下的恩情。六年之前,初见到殿下之时,的确是不认得了,因为殿下,改变得太多,而并非忘却,那个小女孩是肇曈生命中最耀眼的光芒…后来,不肯相认,是因为明明已经获得自由,应该去找父亲,却心甘情愿留下做奴仆,我那时并不相信您堂堂一个王女能够记得六年前一个仅仅萍水相逢,脏兮兮的小男孩,官奴,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身份,如此卑微,如何做得殿下的朋友,殿下年幼时会不计较,可六年之后肇曈又怎能再有此妄念…殿下对我有恩,我却妄图将殿下劫持为人质,害得殿下左腕之伤永不能痊愈,这是肇曈心中最为悔恨之事,无法释怀之事,所以实在无颜提及林肇曈这个名字,只愿做殿下的左手,永远守护在殿下身边。至于,背叛之事,肇曈至死都不会背叛殿下,只是因为一时无措,四王女掌握着父亲的性命,肇曈也想告诉殿下,也不愿自己面对,可是,却不想为殿下增忧,殿下又怎会因一个不相干的人同自己的妹妹起冲突,而且,肇曈不知殿下知道此事会作何反应,实在不敢拿父亲的生命冒险,那是肇曈世上唯一一位亲人…朝堂之上,也是真心认为殿下憎恨肇曈,不愿再见我,才贸然抗旨,但是,从未有过一丝不愿…”

少年眼眶已经泛红,勉强平静了心绪,“肇曈笨拙,一直自以为是,一意孤行,又自不量力…不顾殿下的感受,直至今日才能想通,殿下请容肇曈为自己辩解这一次,若是说错了,惹殿下恼了,甘愿受罚。若殿下仍是不肯原谅,请想一下……这一切又并非……并非我一人之过,六年前我不认得殿下,殿下不是也负气不肯认肇曈么?殿下也未曾真正信任过肇曈,许多事情都瞒着我,只与析木广寒四人说,又为何要求肇曈事事如实相告?肇曈对感情之事实为迟钝,殿下从前既未明言曾对肇曈倾心,我又怎敢奢望,殿下怎能因此责怪肇曈然后又不明不白收回了这份感情?”一番话林肇曈说得忐忐忑忑,如此指责殿下也许没有几人敢做,深吸一口气,双拳握紧,接下来的话,他并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如果,殿下已经决意收回这份感情,肇曈便不求其他,只为报恩。”

然而,等了好久好久,沧旸都没有反应,林肇曈小心翼翼的抬头,不由无奈失笑,泄气的坐在地上,原来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的睡了,鼓足了勇气说的那一番话,恐怕也只有自己听到了,今日凭借那阵阵酒意压制住了平日的赧然,以自己的个性,这些话要是再说一遍,真的说不出了,难道,注定要被误解么?

☆、莲烛荧然

随即,林肇曈又开始为难,沧旸让他睡在外侧,若是这般杵在地上一夜,她会不高兴吧,已过了午夜,沐浴是迟了,熄灭了红烛,只留下一盏灯,于柜中取出一套衣物,确认少女已经睡熟,便转过身换下那沾满了酒气的喜服。

还未更换完,竟听到身后少女惊异地“啊”了一声,少年顿觉错愕慌乱,也不回头,瞬间隐到了灯火照不到的黑暗处,如雕像一般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房中寂静了许久,少女才轻咳了一声,道“我口渴”,这才听到墙角处窸窣作响,少年已换好了衣物,僵直的在桌上拿了什么就递给沧旸。

见是碗粥,沧旸有些茫然,尝了一口,皱了眉头道,“不好吃。”

林肇曈这才觉察到竟然将自己吃剩那半碗凉透的粥给了沧旸,想来少女未曾受过这种待遇吧,她竟然真的不明就里的吃了一口,林肇曈打算赶在少女恼了之前有所行动,慌忙中将碗夺了回来,而后才觉得此举有些缺乏礼数,而沧旸还咬着那柄勺子,少年想接过勺子,手抬起又放下,如此几次,甚为窘迫。沧旸本不知少年意图,只是含着勺子疑惑的看着他,后来注意到张皇失措的少年原来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勺子,哑然失笑。

回到都城也有半年,沧旸也近十九岁了,按理说这个年龄也该有儿女了,但是自从十二岁去了棘州,只随着先生学习诗书韬略以及辨识毒物的本领,并未接触过情感之事,今天,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未着衣物的男子。想到刚刚睁开眼睛却正看到少年未着衣物的背影,实在是太过意外,然而少年的身子结实匀称,很是修长漂亮,只是…只是某个部位还是红红的,思及此又是忍俊不禁。林肇曈有些错愕,他从未见过沧旸如此粲然开怀的笑,虽然不知她在笑什么,能够开心就好。

倒了杯温水,待沧旸喝下,林肇曈有些犹豫的问道,“殿下……何时醒来的?”

而沧旸只把玩着被子,并不打算回答。

“殿下,可…听到了什么?”

“听到你说,不求其他,只为报恩”,少女坐在床上,抬眸注视着林肇曈,“一日不与我划清界限,你就寝食难安么?”

最后那一句,她只听到了最后那一句?林肇曈有些着急,“没有…其他了?”

沧旸思索了一下,皱眉道,“似乎还有些指责我的话?”

林肇曈并未迟疑,直接应道,“是……”

沧旸不由哂笑道,“如此坦然又理直气壮,何恃而不恐?罢了,明早再同你清算。”

只有…这些?少年很是懊恼,这样说来,那番话竟还不如不说。见沧旸不再理他,只好动作极轻缓的上了床,将被子盖在沧旸身上,自己则紧邻床沿而卧。过了许久,沧旸听着少年的呼吸声渐渐平缓,方将锦被同样覆在他的身上,却不知少年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日沧旸醒来时,巳时已过,睁开眼睛便看到僵硬的平躺在床上,保持一个姿势丝毫不敢动一下的少年,一时有些疑惑,随即想起原来昨日他们成婚了…

“殿下醒了?”少年轻声问到,声音中稍有丝沙哑。沧旸蹙眉,抬手试了少年额上温度,微微发热,这才发现被子又完完全全盖在了自己身上,少年只穿着一件中衣,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总是暖暖的掌心,都已经冰冷,而燃着的炉火,也早就熄了,虽已是暖春,可夜晚仍是微寒,沧旸不知少年并非着凉,只是过于紧张,生气的坐起,“你,转过去,趴在床上。”

林肇曈虽然不明不白,但也照做,刚刚翻过身,臀上就挨了响亮的一巴掌,打得少年霎时红透了俊颜,听沧旸训斥道,“被子都不知道盖,又想自虐是不是?”说着又打了一掌,林肇曈被打的实在冤枉,虽然昨晚的确帮少女盖了几次被子,可也没有把自己完全晾在外头的打算,只是少女睡熟后就把被子一点点都卷在了身上,他也知道冷…但总不能再抢回来,怕吵醒了少女,又不敢乱动,只好就这样一直等到清晨…

本着教训人的时候就不能心软的原则,少女重重的拍打着,虽只用手,威力也不可小觑。林肇曈昨日才挨了小杖,压了一夜,身后很是肿痛,如今沧旸一时也没有停手的意思,林肇曈转头望着她,期期艾艾道,“殿下……”

这一声轻唤让少女抬起的手顿了一下,等着少年说下去,林肇曈又道,“今日还要回宫中拜见陛下与主君…回来再打吧”。

随即手更重的落在少年臀上,沧旸故意冷着脸道,“昨晚,还说了什么?”

因为转过头,所以能够清清楚楚看到自己挨打场面的少年,羞得只想如今朝的晨露一般消散,房间内清脆的回响声成功引来了候在门外的侍从们的注意,“殿下,可需叫人进来侍候?”

听到侍从们的脚步声渐近,感觉少年身子瞬间绷紧,身子动了一下,想要起来却又不敢,沧旸只道,“院外候着!”

“不说?”沧旸问到,而少年则坚定的沉默着,沧旸直到感觉掌下那拱起的部位明显滚烫起来,才停了手,“不说就算了,想照顾别人,先要有本事照顾好自己”,看少年一副隐忍的表情,问到,“疼么?”

林肇曈再次转头,看着少女一副‘若敢说谎就再打’的神情,只好如实的点点头,沧旸则冷声道,“那就记住了,否则,下次会更疼。”林肇曈有苦难言,终于倾吐心事,却被彻底歪曲,被人晾在外面冻了一夜,还要被打,这一切却都像自己做错事一般…

☆、波澜初起

不知沧旸何时从枕下找到了那个装有护符的香囊,待侍从服侍二人梳洗穿着时,又带回了身上,再用完早膳,就已近午时,便与在正堂等候许久的姜予暄三人一同进宫面圣,马车上沧旸微微笑道,“予暄久等了”。

“殿下今日心情很好”,姜予暄依旧浅笑融融,犹如帘外暖风轻拂过如烟杨柳,又见一旁的林肇曈只是虚坐,便好心递过一个软垫,只惹得少年更加拘谨局促……

觐见过景帝之后,主君依旧称病,言不便相见,遂离了王宫。等候在外的析木对沧旸低语几句,沧旸思索一下,对析木道,“潜入宗正大人府内,叫安贺出来,去东郊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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