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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平静又不容置疑的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语,男子一惊,知道已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低落沮丧道,“不是”,见沧旸并无一丝诧异,又问,“殿下,如何得知?傍晚的时候,还那么生气……”

沧旸笑道,“气过之后不还是要冷静思索?常自诩了解你,整日魂不守舍我又怎会察觉不到,究竟是何原因?你若答只是为了惹我生气,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想去轸州,救治那里的百姓。”林肇曈没有提及那封书信之事,“直接告诉殿下,成行的可能极小,所以,故意惹殿下厌烦……”避重就轻,只将计划的一部分告诉了沧旸,就已经见到对方坚决反对的表情,林肇曈又通过对轸州疫情刻不容缓,沧旸身上的责任之大,以及想为她做些什么的想法反复阐述,才终于听到沧旸轻叹道,“二个月的期限,平安回来。”

☆、卿何情薄

天还未亮,林肇曈便悄然动身,随行的瑶光与蟾宫正候在府门之外,深深回望一眼黑暗中仍寂然沉睡的王府,牵过已备好的马匹,跨上马鞍的一刻,还是不由轻轻吸气,昨晚,真的是惹沧旸生气了,好久都没有被她郑重其事的按在那里挨板子了,那种已经陌生的疼痛感如今又回来了……

昨夜,当沧旸说要林肇曈在两个月内回来时,见他先是觉得意外,随后又傻笑,甚至有些大喜过望之感,她认同他的选择,这多少也是给予他的信任与依赖吧。

“那…我明日启程”,男子脸上的笑意不减。

“明日?也不必急于一时”,沧旸略为思索,“这件事还是要禀告母亲,轸州数十万人口,染病之人过半,非一人之力可解。”

想到已经瞒着她做了的那些事,林肇曈的笑容这才有些僵硬,有些不自然的说到“已经…同陛下言明此事,肇曈以殿下的名义先行去轸州,查明灾疫之源,陛下派去的十几名御医随后会带去药物,若拖延,唯恐病疫愈重,所以陛下已经允许肇曈明日出发……”

随着男子认真的叙述,沧旸的面色开始不善,最后已经忿然,“林肇曈,这些,你觉得都没有必要提前告诉我么?”却又转而淡笑着问到,“若今日我不曾来见你,明日就不辞而别了?”

林肇曈不由感觉到一阵寒意,于是顾此言彼道,“轸州灾疫来得突然,发病规模空前之大,应是有人故意为之,可能在水源或是食物中投毒所致,殿下可否让蟾宫与我同行,她对毒物甚为了解……”

见沧旸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林肇曈也识时务的不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的对坐许久,沧旸才终于开口道,“回答我,是不是打算不辞而别?”

虽然不断在心中默念要勇于担当,但此时仍然感到似是做了坏事让人抓到一般,林肇曈深觉心虚,只好垂眸,轻轻点头。

“不许逃避,”沧旸扶着他的脸颊,迫使林肇曈与她平视,仍是笑道,“原来早就计划得如此周详,此行深入病疫之源,甚是凶险,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不知若果真有何祸患发生,小曈作为沧旸的夫君,打算给我怎样的交待?”

林肇曈一时哑口无言,词穷时竟稀里糊涂道,“殿下对肇曈太过在意,应提防有人以此牵制殿下…”见一贯自制的沧旸愈发怒形于色,才终于笨拙道,“是…是我错了,想得太不周到,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然而沧旸已不再理他,使得林肇曈开始慌张,只好找来一块短短的木板塞进她的手里,轻轻咬唇纠结一番,才低声道,“别生气,你打我好了……”,见沧旸仍是沉默,又涨红了脸颊,褪了外袍,自己趴在床上,闷闷道,“别不理我……”

静默,还是静默,林肇曈忐忑至极,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缓缓将手移至腰间,去解那条束带,手却突然被沧旸按住制止,林肇曈心中刚因她终于有些回应而欣喜,臀上就猛然一痛,不禁低呼一声,而后便咬牙撑着,原来她以前是舍不得打得重的,还真是疼…

不过,刚才的那番不安甚至恐慌也因此消失了大半,当林肇曈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抓紧床沿时,沧旸也停了手,“林肇曈,你……薄情……”声音竟然是哽咽的,而后便拂袖离去。

林肇曈一惊,慌忙起身几步拦在沧旸面前,见她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痕,又让她伤心了么?

自从六岁那年,林肇曈便没再见到沧旸流泪,此时心疼到极点又手足无措,想出言安慰却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最后,只得将她紧紧揽入怀中,任她如孩童般恣意的抽泣,许久,纤长有力的手才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抚摸她的头,柔声道,“不哭了,没事了……”这一切,一如初见时。

沧旸也不知为何,只是心中闪过可能会失去他的念头,就已经这般难以忍受,勉强平静了心神,才说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阻拦,但是,我的心中,一半是千绥,一半是你,你若有何不测,沧旸便只剩半颗心,却还不得不继续走下去,如此,生不如死……”

这样的话,足让男子怔愣住,而后才缓缓答道,“林肇曈的心中,满满只有沧旸一人,再无其他,无论怎样的路,只要沧旸不厌不弃,林肇曈哪怕粉身碎骨也定陪你走到最后,所以…不许…说我薄情,我,也会伤心……”

☆、雨织烟渚

月华将散,复又细雨如织,一行人已到达了渡口,踏上小舟,随烟波而行,林肇曈再次回首,都城逐渐杳蒙,昨晚,他在急迫中竟然说出那样直白的话语,沧旸再未出声,然后突然推开他,只留下一句“明日不去送你”便匆忙离去,空余他一人在原地尴尬着,并不知,时隔十六年,他再次直呼沧旸的名字,对她来说,已是震撼,又毫无预兆的说出那些沧旸根本就想不到的话,她也只是一时不知所措而已。

舟已行远,绕堤的浓密垂柳旁才走出两个人,长空很想询问沧旸,为何早早来此送别,却并不相见,然而这又岂是他能够过问之事……

“长空”,听到沧旸唤他,便快步上前,见她只是折了一根柳枝,连手中之物一起递给长空,“帮我给他。”

长空小心接过,身形便消失在雨幕之中,林肇曈方察觉到周围异样,手握住剑柄,长空已端立于船尾,拱手恭敬行礼,林肇曈也抱拳回礼,这个男子,也算是他的师圌兄了。

长空将两件物品交给林肇曈,却见林肇曈满脸怪异的神色,迟疑了片刻,只接过了柳枝,道,“师兄这番情意,肇曈心领。”

纵是镇静沉着如长空,此时也不由切齿,“侧君大人多虑了……自然不是属下所赠。”

林肇曈这才恍然大悟般,将同心结也轻轻捧到手中,仔细看来,竟是用他与沧旸二人长着衣物之上的罗带所结,不禁笑道,“多谢师圌兄。”

“长空只是奉命办事”,男子转身,又道一声保重,脚上轻点船身,踏着水面回到岸边。

渡口处,长空回来复命,见沧旸面色有些苍白,才开口道,“殿下若担心,长空可随侧君同去,保其平安。”

男子的话令沧旸缓缓摇头,默然感叹,这个长空啊……若要他去轸州,岂非让他涉险以己命保全林肇曈性命之意?无论她有多么放心不下,都不可能这样做,毕竟,他与瑶光,与其他的侍卫不同,若真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她该是有多无情?

还在想着,沧旸腹中疼痛却愈甚,是站在这里太久着凉了么?一时额上竟布上一层冷汗,耳边有些轰鸣,长空焦急的问着什么,可声音却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看他跑过来扶着自己,然后,就晕了过去。

沧旸醒来时,已在寝宫之中,跪坐在床边的莫钦远正睁大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所以也是最早发现她醒来的,清澈的眸中有些湿润,“殿下居然也会生病,还好醒了…我还以为……”

沧旸不禁失笑,“我怎么就不能生病了?”

静候在一旁的姜予暄也如释重负般,“醒了就好,究竟哪里不舒服?怎么会晕倒了?”

沧旸其实也不知为何,便问在一旁忙碌的广寒,广寒则笑答,“殿下最近是太过劳心劳神了,超出了身体的负荷,今早又淋了雨,恐染风寒,需要好生休养调理”,又对姜予暄与莫钦远二人道,“正君大人与莫公子也请先回吧,让殿下再睡一会,这里有广寒照料。”

那两人见此便退下了,远远站在房门处的长空虽是一脸关切,却不能上前,沧旸见他仍身着雨水淋湿的衣衫,便让他先去将衣物换了。

待众人都散去,广寒才面带忧色的走到沧旸床边,将手中一碗汤药递给沧旸,轻语道,“殿下是有喜了。”

沧旸平静的接过药碗,喝了一口,问道,“何喜之有?”

广寒道,“就是…有了身孕。”

终于听明白的沧旸,被这一句话惊得手中药碗险些滑落,怔坐了许久,看向广寒,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理了理思绪,才问道,“多久了?”

“只有一个月,广寒刚刚说的也是实情,现在殿□子的确有些虚弱,若过于疲惫抑或情绪起伏太大,都有可能……”见沧旸一直紧蹙着眉心,广寒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轻声问到,“殿下想要这个孩子么?”

沧旸也未答,“可还有别人知道?”

广寒摇头,“殿下未允,广寒不敢擅自告知他人。”

沧旸点头,“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夙诺煜煜

已是一月过去,因景帝曾下令沧旸留在承昀王府,又派了数十名禁卫看守,唯恐她独自前往轸州,去渡口的那日,还是长空带她寻禁卫们防守漏洞偷溜出去……所以这段时间,沧旸便安心留在府中,也不必上朝,每日有姜予暄的照料,还有莫钦远为她解闷。

轸州传来消息,疫病果然是居心叵测之人有意为之,而今已查出病源所在,蟾宫也研制出解毒之药,宫中御医也都已赶到,为轸州百姓诊治疫病,事情进展得很是顺利,再过几日,他们就可以返程了。

王府庭院中,姜予暄在陪同沧旸用午膳,桌上十几道珍馐美馔,广寒耐心的劝说着哪些一定要吃,哪些至少要尝一点,沧旸的神色虽比面对公务时还要严峻,却也将广寒所指的食物都慢慢吃了下去。

而后,缓缓漫步至湖边,沧旸见莫钦远正倚靠着一株垂柳,望着湖边出神,便走过去道,“正午时波光潋滟,看这么久,小心耀花了眼睛。”

少年转过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转身就要跑开,却未料到眼睛一时不适应,看不清前路,竟结结实实撞在一棵大树上,顿时跌坐在地上,头晕眼花。

沧旸忍笑忍得辛苦,上前扶起少年,见他额上撞得肿起,一边替他揉着,一边故作惋惜道,“谁家的孩子这么不小心,也不知把树撞坏没有?”

少年又是气恼又是羞怒,一时又红了眼眶,沧旸笑问,“莫不是真的撞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帮少年掸去身上的尘土,又问到,“能让豪迈不羁的莫公子流泪,谁有这样的本事?”

莫钦远将一封信递给沧旸,沧旸接过看了一眼,原来是少府大人要取消与他的婚约,心中明白了几分,将信还给莫钦远,故意问道,“既不满意这桩婚事,如此正合你意,岂有不开心之理?”

“又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怎么可以说取消就取消,我要去找她理论。”少年仍是气怒。

沧旸笑道,“你为了逃婚,已在我这儿住了一月有余,少府信中言明,只是不愿你为难,你说她苛刻死板,可是这私通书信中的言辞,怎么看也不像死板之人,我不同意远儿的要求,你只是有些失望,但是见了这封信,却是伤心,所以在远儿的心中,此人分量极重,有何隔阂该早日化解才是。”

虽然莫钦远不甚理解,却也依言去了,果然,几天后,便传来了御史大人的长子与少府大人定亲的消息。

莫钦远走后不久,侍卫玉衡禀告道,今日早朝,二王女自请除去封号,降为庶民,永居边邑,再不回都城。

还未待沧旸有何反应,府门前的守卫又来报,二王女请见。沧旸忙前去相迎,见夙煜身着缁布之衣,只乘一辆轻便马车,身边仅有十余人跟随。

夙煜脸上尽是疲惫之色,却仍是笑道,“这便要离京了,特来与三妹道别。”

“为何?”虽隐隐知道答案,沧旸还是问到。

夙煜只笑不言,沧旸轻叹,“那便让沧旸送二姐一程。”于是与夙煜同登上那辆马车,很长的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终是夙煜先开口问道,“三妹,你可知道我的父亲是因何去世?”

沧旸道,“听闻…得了暴疾,来不及治愈。”

夙煜笑着摇头,“这样的话,你可相信?”见沧旸也缓缓摇头,又道,“事后,我想尽了办法才查出,父亲他是饮鸩毒而死,就在储君逝世半年之后。”话题再次一转,“十年前,在那山洞中发生的事情,能否给二姐讲讲?”

沧旸沉默了许久,才平静的将那些事情叙述给夙煜听,夙煜听后长长叹息,“竟是这般如同地狱的场景……”

夙煜默默合上了眼睛,“父亲之死,母亲不但没有追查,甚至未将他葬入王族之墓,我当时便怀疑过,这两件事是否有何联系,可是当时毕竟年少,能力有限,根本无从查起…本是不信一向仁善的父亲会谋划如此狠毒的计策,更不信此事与你有任何关联,所以才请求调查此事,谁知探查得越深入,一切线索就都指向了父亲,而且,我竟然还充当了帮凶……”

说着,又笑了起来,笑得痛苦,笑得无奈。将调查的结果大致讲给沧旸,又从衣袖中抽出一张名单,递给沧旸,“父亲所为,定是有幕后之人指使,他自愿因鸩毒而亡,许是受那人胁迫,这些人最有嫌疑,二姐也只能做到如此。”

☆、断折之翼

十年前,景帝的侧君,也是夙煜与辰熠之父,曾令夙煜邀约储君耀晔与三王女沧旸一同于城外围场狩猎,狩猎结束后,夙煜便将侧君令她带来的一盒点心分给二人,其中早已下了令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药物,耀晔与沧旸都精习武学,只是觉得身上无力,并无其他异样,以为是狩猎劳累所致。而夙煜身体较弱,竟直接从马上栽了下去,昏迷不醒,随行的众人都已慌乱,分出一半侍卫护送夙煜疾行回府,又派人回王宫禀告景帝并请来御医。

三人本就是瞒着景帝出宫狩猎,未带多少随从,这样一来侍卫更是只剩寥寥数人,其余都是普通宫人。就在耀晔与沧旸返回王宫的途中,被百余名黑衣人包围,数量不多,却皆为高手,几名侍卫很快就被解决掉,耀晔与沧旸这才发现,根本无法提起力气,就这样被那些人带到了一个深幽幽的山洞中。

那些人并不急着杀她们,只是将二人锁住手脚,在她们面前,将一同掠来的婢女,侍从用各种残忍的方式一一杀死,耳边一直充斥着嘶喊嚎哭之声,空气中充满了腥臭之气。为首的黑衣人,竟然活生生的将一个侍从的脸割了下来,做成面具,摘下围在脸上的黑巾,带了上去……

将这些人杀光,黑衣人便将目标转到耀晔身上,沧旸当时虽是恐惧至极,却请求那刺客放了耀晔,用自己来取代,然而那刺客只用他那滴落着众人鲜血的手,拂过沧旸面颊,狞笑着说,“别急,下一个就是你,现在,你只需要好好看着…”

接下来的场景沧旸不愿回忆,只记得当耀晔身上已被鲜血浸染之时,沧旸身上的药效几乎过去,摸到了一把斧头,迅速将绑着自己的锁链斩落,瞬间已将四五名黑衣人打倒。

可为首的黑衣人却冷笑道,“若不顾储君殿下的性命,三殿下尽管杀出去就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这样做,就是你害死了储君。”说罢,已将一只铁钩抵在耀晔下颌。

沧旸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的逃离这个地方,却绝不能抛下耀晔,可耀晔现在虚弱得已经无法站立,若救下她,沧旸还太小,没有力气带着她一同逃出此处。思及此,只好扔下手中的武器,任那些人将她再次牢牢锁起,黑衣人这才凶狠的笑道,“这样才对,不过在下还是轻视了三殿下的功夫,真是让人惊诧,如此凶猛的鸟儿,折了她的双翼,才有趣。”

于是又转向了耀晔,沧旸害怕耀晔再受折磨,便对黑衣人大喊道,“那就来啊!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本事折了这双翼!”纵然不断告诫自己要勇敢,可是声音仍是颤抖,沧旸知道,她这样说,是在找死…

黑衣人果然怒了,将沧旸从地上提起,狠狠摔倒墙边,“我说过,一会才轮到你,三殿下好生心急,我就先废掉你的功夫,看你能否再如此大胆?”于是便将六根银针淬毒,刺入了沧旸的经脉,彻底废除了她的武功,眼前的女孩虽然疼得浑身颤抖着,却不屑的笑问,“就这样而已?”因为,她要争取时间……

黑衣人更恼,又将余下的几十枚银针都刺入,随即,解开了沧旸右腕的锁链,将她扔在地上的斧头在墙上砍了一下,使斧刃钝了,递给沧旸道,“久闻三殿下写的一手好字,习得长戈利矛,都是靠这左手,今日,殿下若是自己将左手砍断,就留你这姐姐一命,如何?若是用利刃,一下解决可就太无趣,就用这钝斧慢慢砍如何?”

沧旸那时毕竟还是个孩子,这几日没有被所见之事吓得失了神志已是难得,听了刺客所说,心中固然畏惧至极,却仍是问到,“所言当真?”

刺客笑得更加狰狞,戴着人皮面具的脸贴着她,问道,“砍是不砍?”

沧旸未再犹豫,就这样挥斧砍去,然而当时已是虚弱至极,并无多大的力气,只将腕上砍得流血不止,加上疼痛,斧子就这样落了下去,刺客将斧子拾起,重新塞进沧旸手中,“殿下莫急,一次不断,多砍几次就可以了。”

沧旸又是疼又是怕又是绝望,却仍是假装镇定,这些情绪丝毫不加流露,看向黑衣人的时候,目光中未曾流露一丝怯意,只是强迫自己再一次次的将那斧子挥下,无法砍断,甚至每次砍的伤口都不能重合…

终于,有一个黑衣人急匆匆跑来对这头领说了什么,那人冷哼一声,“三殿下,你今日所做全乃徒劳”,说罢用左手持剑,一剑割断耀晔的颈脉,又对沧旸道,“在下还不愿你这么早死去,后会有期。”

这个头领从山洞的一个出口逃走,景帝派来的人找到了她们,也除去了尚未逃脱的其他黑衣人,然而,耀晔却早已逝去。侍卫将沧旸救起,她虽然已是站都站不稳,却仍坚持着自己走出了山洞…

纵然过去了许多年,这段经历,她仍是再也不愿回忆起……

☆、戟指怒目

沧旸看了夙煜拟下的名单,无法确认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只知道那黑衣人首领对耀晔,对她,必是恨之入骨,才会如此折磨,所以,应该是熟识或至少见过那个人的面孔,思及此,那张留着血的面具再一次映在沧旸脑海中,不由一阵作呕……

夙煜痛惜道,“二姐不该问你这些……此事虽不是我所谋划,却的的确确有我的参与,导致了如此无法挽回的结果,如今,再无颜面留在都城,也再无可能心安理得的承受这王女之名……”

“此事并非二姐所为,何须如此?”

夙煜叹道,“三妹,你如实说,是否曾经怀疑过我?”

沧旸并不否认,“这样的想法在头脑中曾经一闪而过,但是我也相信二姐。”

夙煜笑道,“即便是你,都有过这样的念头,更何况他人,就不只是怀疑,恐怕会认定是我所为。我若留下,此事公之于众以后,恐怕会被万人所不齿,我也不愿背负那样的名声。”

又静了一会,沧旸才问道,“二姐为何只有独自一人?那两位姐夫……”

“我曾问过他们是否愿与我一同离开都城,结果他们各自归家了”,夙煜表情有些落寞,“是我一直忽略了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夙煜很是犹豫,“不知三妹能否…照顾好予…姜公子,他实为清傲之人,有些需要争取才能得到的东西,便会自动放弃,并非不在乎。”

沧旸这才笑道,“二姐知道就好。”

夙煜不明沧旸言中之意,只觉多说于姜予暄无益,便不再谈起。马车又走了一会,便已到了都城的边界,沧旸与夙煜道别,由长空陪同返回。

才要走进王府,便听到马蹄声疾驰而来,沧旸望去,竟是辰熠策马直接冲了过来,没有停下的意思,长空上前掣住缰绳,强行勒住奔马,辰熠这才满脸怒容跃下马来,手持长戟,对沧旸道,“同我决战。”

沧旸蹙眉,不打算理会她,便向府内走去,而辰熠竟然直接挥戟攻来,长空挡在沧旸身前,生生受下戟身的这一下横击,辰熠更怒,又再次刺来,长空拦在前方纹丝不动,用手抓出戟刃。

几滴血顺着长空握紧的手流下,沧旸看着站在面前那个岿然的背影,他虽然是负责保护自己安全的侍卫,却不能也不敢对另一名王女动手,他需要自己的一个命令。

“还手。”沧旸刚说出这两个字,长空腰间那把碧刃短刀就已握在手中,却仍未离鞘,迎下辰熠接下来的攻击,不出几招,辰熠手中长戟便被打落,深深嵌在地上,而辰熠虎口处已被震裂。

实在是因为长空太强,而非辰熠功夫太弱,在战场上,她也可以以一敌十,何曾受过兵器被人打落之辱,辰熠一时羞愤,从一个侍卫身上抽出一把剑,再次袭来,长空敛了身手,却仍将辰熠逼得连连败退,应接不暇,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就要跌倒在地时,只听另一阵马匹嘶鸣之声,随即一个灰色身影闪过,将辰熠揽住带到安全的位置,自己迎上长空的攻击。

这个人身手很好,然而却并无心恋战,“在下邹寻,并不是阁下的对手,也无意与阁下较量,四殿下今日鲁莽冲撞,望三王女包涵,邹寻改日定登门致歉。”

邹寻?辰熠的正君?“可以了”,沧旸轻声道,长空闻言收起短刀,邹寻向沧旸深深一揖,便要将辰熠扶上马,“滚开!”男子的手被对方狠狠甩开,辰熠冷冷道,“邹寻,我还不知,你也会武功呢!”

男子叹息道,“请殿下先恕寻隐瞒之罪,回府后再向殿下解释。”

“不必了,那是我的王府,从此后不许你再踏入一步!”辰熠怒道,自行上马离去,男子暗自苦笑,也跟了上去。

“长空,让广寒看看你的伤势”,沧旸对身后默默跟随的男子道。

“属下无事。”男子面无表情的答到。

知道劝说无用,男子只听命令,沧旸进了书房,长空刚在门旁站定,就听到一声“进来。”长空迈进了书房,又见沧旸指着竹席道,“坐下”。

“属下不敢”,男子低头拱手,却听沧旸又重复了一遍,只好拘谨而坐。沧旸先将他手上的伤清洗上药包扎,长空甚觉惶恐之时,又听到一声,“上衣脱下来。”

纵是惯于服从命令,男子仍是犹豫了片刻,然后,解开了衣襟。肌肤之上,刀剑留下的伤痕纵横错落,今日,又留下了横贯胸膛的一道肿痕,沧旸也小心为他涂了药,才放他继续在门外值守。

傍晚,沧旸将今日夙煜离开都城并不再归来之事告之姜予暄,见一贯冷静的他指尖微颤,似是心绪不宁,便问道,“予暄,二姐已经离开了,我曾经说过会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若是继续留下,姜予暄便永远是沧旸的正君,没有人可以改变,若是选择二姐,沧旸会帮你。”

姜予暄沉默许久,笑道,“殿下既然对予暄如此坦诚,予暄也没有掩饰的必要,若先遇见的是殿下,定会一心一意的珍惜,怎奈殿下心有所属,早就做出了选择,予暄心中亦只能装下那一人……”

夜已深,回到房中休息的长空,缓缓解下手上所缠绷带,小心翼翼收起……

☆、短暂相逢

溢着药香的小院中,中年男子无奈的看着与自己聊天时倚着小榻就睡着的女儿,取来薄被轻轻为她盖上,女儿熟睡的时候,面容与自己七八分相像,可醒着的时候,坚定又冷冽的眼神,却像极了那人。

那个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女子啊…初遇到她时,她可能只比女儿现在的年纪大了那么三四岁吧。那是一个战争的年代,他因不愿为国君研制长生不老之药,而被通缉,逃到他国边境,于积尸如山的沙场,救下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几日后,女子苏醒时,自己正为她擦着身上的血迹,直到将她全身血迹拭去时,才发现,女子不知何时醒了,面容虽仍是憔悴,却正兴致盎然的看着自己。

习惯了独自一人漂泊,男子并无家室,亦从未涉足儿女私情,此番难免有些尴尬,却强作镇静,“姑娘莫怕,医者父母心,在下绝无他意。”

谁知那女子竟毫不在意,反而学着他的语调嘲弄道,“公子莫怕,既然是我的救命之人,我一定会对公子负责。”

因伤得很重,女子二十几天才能勉强下地行走,在此期间,男子只好无微不至的照料她,却总是被她挑剔做的粥无法下咽,沐浴时水温太低,床板太硬,甚至为她梳理头发时不够细致…

男子终于无法忍耐,他一个不受尘世羁绊的神医,好心救人,然而不仅被对方呼来喝去,还被百般挑剔。便对女子说,若想治好伤,就不能不劳而获,女子也不恼,每日跟随他上山采药,甚至亲自下厨,经历了稻草房几次被烧毁后,端着一碗香喷喷的野菜粥得意道,“天下就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女子养伤的那段时间,他们每日在一起品茶,采药,聊天,对弈,他从未见过如此慷慨激昂对家国之事侃侃而谈的女子,胸怀天下,性格洒脱又骄傲自信…心中竟对她深深眷恋。

后来,千绥的官兵来寻她,男子这才知道女子来自于传闻中的千绥女国,那是一个兴盛富饶的国家,国土边境尽是沼泽荆棘,遂少与他国往来,那时,女子是千绥国的储君,此次率兵出征,双方均损失严重,女子冲出重围,却因伤重昏倒,才被他所救。

最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女子已有夫君,甚至已经有了两个女儿。

她问男子,可愿同她回去,男子只做不在意,笑答,虽对她早有情意,但他并不是千绥国的男子,无法接受与人分享,更何况宫闱与他而言,如牢笼一般。

女子沉默许久道,遇见你才知,从前并不懂情感,只知彼此相敬如宾,若我今后心中只有你一人,也不可?

男子反问道,若要你放弃身份,同我一起漂泊,你又岂会允诺?

女子再未说什么,直到临行前一晚,又来到他们一起生活过的那个稻草房,直言,从此分别,再不相见,最后一晚,与我共度……男子虽知不该这样做,却并未拒绝……

第二天,女子随千绥大军离去,骑上战马,不曾回顾,他亦未曾送别,只站在高处,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苦笑,你骗得我好苦,可知我多少次设想着能与你此生共度,爱你至深,又怎能接受你的身边同时还有其他男子…

后来,不知怎的行踪泄露,国君再次派人追捕,男子被一队禁卫营救,一人道,请公子迁去千绥,陛下已在棘州为公子选了一处安逸之所,定不会再被他人所扰。男子方知,她已经是千绥国的君王…万人瞩目的她,九五之尊的她,从此真的再不能相见…

可是直到十二年后,收到快马来报的信件,男子才知自己与她尚有一女,原来他们之间一直都有未了的牵绊……

第一次见到女儿时,竟是那样漂亮却病得毫无生气的孩子,男子疼惜的将女儿抱在怀中,感觉她在微微发抖,“孩子,旸儿,别怕,有爹爹在……”

女孩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男子的一刻,就知道,这个人,才是他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看着男子将她手腕轻轻托在掌心,深深的怜惜与心痛,女孩静静的笑了,原来,自己的父亲还在,原来,真的会有人疼惜自己…

看着女孩泪光闪闪,男子将她抱在怀中,低声哄着,“旸儿,爹爹是神医,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好孩子,先睡一会。”

想说话,却虚弱的发不出声音,女孩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不是瘦得不成样子,会不会很丑?希望爹爹不会讨厌自己,要等我病好了,等我好好睡一觉,爹爹千万不要在我醒了的时候就消失了……

男子还陷在回忆之中,忽见沧旸醒了,笑道,“旸儿最近太累了?”

“二姐离开了都城,母亲身子一直不好,昨日听闻边境又遇战事,竟然病倒…辰熠三日后率兵出征…”沧旸满是忧愁,“先生,母亲她…御医们说,可能…”

男子听到病倒二字,心头也是一颤,轻叹道,“不会,旸儿可记得,爹爹是神医,只要尚有气息,就没有治不好的人,爹爹会照看你的母亲,旸儿只管处理其他的事情。”

见沧旸甚是惊喜却又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男子笑道,“而今你的母亲与我都已年近半百,二十二年过去,心中怎样的芥蒂也早已荡然无存了。”

☆、心结之解

轸州疫情已解,林肇曈三人连夜赶路,回到了都城,然而林肇曈只是对着承昀王府遥望片刻,略微思索,便带着蟾宫与瑶光先行回到了林府。

“你说,咱们的侧夫大人对殿下朝思暮想,每日都要对着那个同心结发呆,怎么急匆匆赶回了都城反而不去见殿下呢。”直爽憨厚的瑶光压低声音问身边的蟾宫,却被后者一个嗔怪的眼神给吓得噤了声,苦恼的小声嘀咕道,“这是又说错什么了?”

蟾宫也轻声道,“咱们刚从疫病之地回来,也不知自身染病了没有,侧夫是怕万一传染给殿下……”

进了林府,林肇曈先是惊讶了一番,虽然每次回到林府都会发现府中有一些变化,但是现在看起来,和当初破败的模样已然迥异,他的父亲现在竟然正坐在园中看戏。

津津有味打着拍子的林父见到了林肇曈,有一丝尴尬,收起了笑容,又恢复了以往的满脸严肃,令戏班散去,走了过来。

林肇曈见状后退了几步,道了声父亲,便要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听身后林父呵道,“站住,怎么见了为父连话都不说一句?躲什么?我比轸州灾疫还可怕?”

林肇曈无奈转身,“肇曈怕染了疫病过给父亲。”

林父冷哼了一声,“路上就近十日,要染上病早就潜伏不住了,还能等到你回来?同为父说说话。”

“是……”林肇曈应了一声,再度无言,林父也不说话,二人就这么站在庭院中,终于还是林肇曈先开口道,“父亲进来可好?”

“好。”

再度沉默,林肇曈不明白为何父亲要和自己谈话,却不开口,遂又道,“父亲将林府打理得很好。”

林父又哼了一声,“老夫无心替你打理府邸。”见林肇曈脸上的疑惑,才道,“还不是你那位殿下所为,将承昀王府的侍从遣来一半,竟然还给老夫安置了几名贴身侍卫,老夫行事磊落皎然,何须他们跟着?”

“我竟不知……”林肇曈低声道。

“你能知道什么?几个月都不回来探望为父一次,养儿当真无用,还不如那位殿下孝顺,那丫头至少还知道每隔半月来陪老夫聊天解闷。”

“父亲不是说过,既已成亲,若无大事,就不必回来?”林肇曈感叹自己当真粗心,每隔几月回来一次,见府中并不缺少何物,父亲又过得安泰,就放心了,殊不知,是沧旸一直遣人照管着。

“真是块朽木,不让你回来就不回来?为父还对那丫头说过,林府不欢迎她,老夫也不愿见到她的话,她不仍然每半月都来?怎么反倒是自己的儿子,连说都说不得了?”

想来,父亲曾经是反对这门婚事的,甚至不接圣旨,不知沧旸同他说了什么,竟然默许了,林肇曈问过沧旸,却被她一带而过,于是又问道,“父亲本不同意我与殿下成亲,后来,为何又同意了?”

林父长吁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女殿下,在老夫面前拜了三拜,对老夫说道,她此生只拜过天地父母,如今,第一拜是因为老夫是你林肇曈的父亲,她也定会将我视作父亲一般;第二拜是因为王族曾带给林家的灾难,她知道怎样做都于事无补,带来的伤痛亦无法减少,只是想表达心中的歉疚;第三拜,是因为她即将说的话……”

“那个丫头竟然斩钉截铁的指出老夫是位不称职的父亲,她说你从六岁起就离开了父母,年幼的时候,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保护你引导你,只能任人欺凌压迫,自己承受着饥寒苦痛,摸索前行的道路,对亲情家庭该是有多渴望,难得与父亲团聚,我却对你那般冷漠,不闻不问,为何作为父亲却不懂得心疼爱惜自己的孩子……任凭哪一个君王都无法做到一世言行无垢,景帝为此亦是深深自责,可是无论做什么都已无法改变过去,她问我是否要沉溺在怨恨之中,再次失去做一个父亲的机会……”

说到这里,林父唇边竟有了一丝微笑,“她还同我讲了许多你的好处,能把一个人夸耀得连他的父亲都深觉汗颜,也真是不简单,老夫到现在也没发现你有她描述的一半那么好。想想老夫一把年纪,怎能还不如十几岁的孩子想得通透,若如此真心待你之人为父都不同意,岂不应了那丫头所说?”拍拍林肇曈的背,林父叹道,“是为父亏欠你太多了……”

林肇曈动容,因为沧旸,也因为父亲的那一句话,其实他的父亲今日想说的,只是这一句话而已。

入夜,林肇曈静静躺在床上,并无睡意,敏感的察觉到窗外有一丝响动,警惕的起身,听到一男子低声说,“属下长空。”

☆、黑衣头领

林肇曈燃起灯,打开房门,让长空进入,“师兄唤我姓名即可。”

长空也道,“侧君大人,唤属下长空即可。”

二人相顾无言片刻,林肇曈先道,“师兄深夜前来,有何要事商谈?”

长空将夙煜所拟名单交给林肇曈道,“希望对侧君有所帮助。”

林肇曈将名单仔细看过一遍,疑惑道,“殿下要师兄给我的?”

长空摇头,“是属下私自取来,殿下并不知,事后会向殿下请罪。侧君既然藏匿起那封信,便是想要做些什么,若要有所行动,请尽快,殿下收到的第三封信上,言明需了结之事即将了结。”

没有询问长空是如何得自己藏匿信件之事,以他的洞察力能够发现并不足为奇,林肇曈反而问道,“师兄可知写信之人是谁?”

长空思索一番,“属下也只是猜测,可能与十年前之事有关”,便将那日沧旸对夙煜所讲的经过悉数告诉林肇曈,他却异常的沉默,一句话不说。

许久,林肇曈才拿起笔,从名单上勾出几人,许是手上太过用力,笔杆竟然断了两支。“在轸州时,投毒之人被擒,供出指使他的元凶,牵扯到了十几人,与这名单比对,只有此五人相同,其中定有一人是十年前的黑衣首领,我打算今晚行动。”

长空不解,“侧君知道是五人中的谁了?”

“不知,五个都除掉。”

长空一时语塞,“这五人…都是朝中命官。”

林肇曈这才抬头,长空诧然,他眸中燃起的黑色怒火还尚未熄灭,“这不重要,只凭轸州一事,他们就不配得到公正的审判。”

“既如此,长空参与今夜之事。”

是夜,四位府中守卫森严的官员皆死于两名刺客之手。

天已近明,林肇曈与长空前往太仆府上时,却见府中只余仆役数人,太仆大人早已不见了踪影,如此一来,幕后之人,很有可能是这太仆大人了。

二人立即返回承昀王府,却闻广寒言,今日一早,沧旸便送华先生入了王宫。

林肇曈心中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此时竟又接到白安贺的飞鸽传书,“暂无战事,一切安好。”看后不由大惊,既无战事,四王女却假传战报,目的便是夺权篡位……

长空亦是懊悔至极,瑶光尚在林府,他又偏偏赶在此时离了沧旸身边,千万不能出事……

二人疾驰到王宫,更是惊闻沧旸已被太仆大人请去西郊观赏新进的马匹,已出发了半个时辰。林肇曈焦灼,太仆乃四王女正君邹寻之父,如此一来,他们是打算除去沧旸,然后逼宫?

令长空先行,林肇曈必须将边疆并无战事禀告给景帝,景帝重病,卧床无法起身,亦无法言语,华先生正在为她诊治,景帝却仍示意林肇曈上前,将一物交到了他的手中。

令长空先行,林肇曈必须将边疆并无战事禀告给景帝,景帝重病,卧床无法起身,亦无法言语,华先生正在为她诊治,景帝却仍示意林肇曈上前,将一物交到了他的手中。

通知卫尉与郎中令保护宫廷,一千禁卫执戈盾守卫宫门,另有三百禁卫披铠甲随林肇曈驰往西郊。

沧旸随太仆行至西郊,远远看到广袤的原野上,半人高的野草伴随疾风吹过翻滚起层层绿浪,约几千匹战马隐立于此,而草丛的更深处,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趴伏藏匿着…他们伪装得极好,却仍是被沧旸察觉,于是勒住马,不再前行,太仆笑问道,“殿下,怎么不走了?”

此时,一直猎隼掠空而过,沧旸抬臂,便驯顺的落在她的小臂,见猎隼脚上绑着一个纸条,沧旸打开,是林肇曈的字迹,“太仆,兵变,等我”,沧旸心中一紧,已经意识到,跟在身后那满脸笑容的太仆,便是十年前那个黑衣首领。

这个人,从她儿时起,就已是宫中的太仆,曾经还是他教自己学会骑马,在她的印象中,是最谦和不过的人……而今,应已年近花甲,面上愈发慈善平和,原来,竟是他……

取出香囊绑在猎隼腿上,便让猎隼再次飞去了,沧旸定了定心神,也对太仆笑道,“这是府中驯养的猎隼。”

太仆道,“不知,带给殿下的是何消息?”

沧旸随意道,“我与夫君之言,太仆大人不便过问。”

见沧旸只是浅笑着系上一个香囊,太仆也并不在意,然而却有一人突然上前,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四位大人,昨夜已被人暗杀,他们手下的人马,已经四散。”

太仆神色大变,“看来三殿下已经有所防备,那么是不是也知道我是谁了?”说着,抬起广袖掩面而笑,当他将手臂放下来时,沧旸不禁全身发寒,他脸上带的,正是十年前那张人皮面具,他竟然还留着,不知用什么方法保存至今,许是因为时间久了,上面有些裂痕,显得面孔更加扭曲,太仆狞笑着,“久违了,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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