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琳就这么看着顾欣函,顾欣函的面容逐渐模糊、淡去,清晰的是她怎样一点点失去公主的骄傲,为了几千块钱忍受男人的猥亵。那些人,她以前可是连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啊。清晰的还有她毁容后怎样受人白眼,以及那一个夜半人静时,有人怎样残忍地夺去了她的容颜。
良久,顾欣函不再说话,直直愣愣地看向别处。
裴琳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仿佛什么都没想起。
就在这时,敲门声划破了宁静。
顾欣函整理下衣衫回到座位,裴琳也在一秒内恢复了她的优雅从容。
开门,是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但眼神中的不羁和一身高档香水味,裴琳可以断定此人和顾欣函是一路人。人前谦谦君子,人后腹黑痞子,有文化有艺术气质和金钱豪车的痞子。
“是你,洛宁?”顾欣函从椅子上起身,那种轻松感是裴琳在别时不曾见到的。如同孤独的旅行者在荒凉饿原野遇到了旧知。
洛宁取下无度数眼镜,礼貌性地与裴琳握手,就像平时和其他哥们儿的女人们那样,“你好美女,我是洛宁。”
裴琳以惯有的别致优雅回礼:“裴琳。”然后转身出门,并轻轻拉上房门。
裴琳并没有发现洛宁愣在原地。
关于洛宁,裴琳的记忆却很清晰。他的父亲早年白手起家,从事经商。如今在A市也算得上是一方富贾。本来这样的家世也是登不了顾家法眼的,但因洛宁之母为政协要员,虽没什么实权,其影响力却也不可小觑。因此,两个家庭渐渐有了些许往来,至于顾欣函和洛宁是怎么玩到一块儿的就不知道了。
门外各种议论声如苍蝇乱飞般嗡嗡开来:“那人是A市又一大公子呢。”爱看古装剧的财务秘书是公司的八卦掌门人。女孩儿们把总经理办公室到副总办公室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至于吗?裴琳走过后,女孩儿们又恢复到先前一拥而上的姿势。
洛宁还没回过神来,顾欣函就递给他一盒古巴千里达木盒雪茄。他们俩人的交情也正是从这共同爱好开始的。
刚开始认识时,有着高学历和高修养、优厚家境的顾欣函对这个暴发户之子还是极为不屑的。但随着交往的深入,洛宁变现出来的洒脱不羁、睿智以及强的社交能力让顾欣函钦佩。
洛宁问:“周幽王戏烽火台?”洛宁点燃一支雪茄,意味深长地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形状近似心形。
顾欣函曾偷偷练过,却怎么也吐不出这种形状的。
顾欣函不知道怎么回答洛宁,故作轻松、不羁,撩拨着发型。
洛宁拉了pvc百叶窗,本想望一望裴琳的背影,不料却看到门外人挤人到的状态,不由得一愣。尤其是一个比一个汹涌的波涛,甚为壮观。他立马后退几步,满眼黑线。
“那女人不简单。”洛宇终于将先前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顾欣函也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壮观场面,立即回过头来,问洛宇:“你指谁?”
洛宇嘴角扬起一丝说不清的笑,说:“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她太不简单了,竟然用裴琳的名字靠近你。其居心堪称叵测。”
顾欣函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曾经觉得这个女孩儿时借着裴琳之名。但,即便如此,他也愿意让她接近,即便这是一个陷阱,他也愿意往里跳。
更何况,征服欲强烈的他,更想看看,到最后谁主沉浮。
顾欣函对一旁的洛宁说:“她的学位书上也是裴琳。”顾欣函也不知道自己在维持什么。
洛宁沉默了,独自吸着烟,独自吐着烟圈。他知道这个男人信得太深,自他第一次看到顾欣函看裴琳那种眼神时他便明白,裴琳是顾欣函的劫,而且,顾欣函愿意为她万劫不复。
洛宁的心在一瞬间被迅速捏成一团儿,他久久凝望着顾欣函的背影,原来这丫的背影这么有文艺范。怪不得洛依那小丫头会对这个顾欣函一往情深。
洛依,洛宁的妹妹。二十年前,母亲从支援的贫困地区带回来的可爱女孩儿。带回来那天,女孩儿显然已经被母亲精心地打扮了一番。一身可爱的浅粉色公主裙,高高的顶着两个小辫子,就那么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洛宁第一次看到妹妹时,就在心里暗暗发誓要好好照顾、保护这个妹妹。那时的洛宁手中还拿着没看完的《豌豆公主》,他以为洛依就是那个饱受磨难终于找到皇宫的豌豆公主。
可现在,他的豌豆公主爱上了他的好友,也就是眼前的顾欣函。从未经过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洛依又怎会知道,要进入顾家,获得她应有的名分是何其艰难。婚姻,从来都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而且,顾欣函周围什么样的女孩儿没有?名媛、明星、名模,一抓一大把,顾欣函还不定会多看两眼。又怎会注意到洛依这个小不点呢?而今,这个顾家公子的心又被那个叫裴琳的女人给死死拴住了。
裴琳的母亲身体已出现浮肿现象,病况越来越糟糕。裴琳如同身处炼狱,她多希望能帮母亲分担哪怕一丁点的痛苦。
裴琳母亲看着裴琳,心疼地说:“裴琳,妈的身体妈自己知道,你不用太费神。人这一生生老病死本就平常,又何苦执着?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理清自己的生活。妈希望你能把一切恩怨都放开,你自己过得快乐就够了。你这次回国,我知道,你心里打算找出祸害我们裴家的凶手。”
听到这,裴琳心里有些怪怪的,她一直把这心思隐藏得很深,不想让母亲为她担心。没想到,知女莫如母,母亲还是知道她最隐秘的心思。
裴母见裴琳目光闪烁,回避着她的话。
裴母便拉过裴琳的手,继续说:“女儿,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妈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你懂吗?裴琳,没有什么比你过得好更重要。妈不要你报仇,你父亲若是在天有知,也不会希望你报仇。我们都希望我们唯一的女儿幸福、快乐。”
裴母说话的那种温柔夹杂着决绝,裴琳受不了母亲这种口吻,仿佛两人随时要生死相隔一样。
裴琳装作镇定地说:“妈,你说这话干嘛?医生都说了这只是普通的肾发炎,还不是很严重,多休息,配合治疗就会好的,妈。”
裴琳以为母亲接杯水为由冲进厕所,长吁口气。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对命运摇尾乞怜。但她没有,生活已经告诉她,只哭是没用的。而她,也将这一点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