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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而生》作者:古清
文案
我从风雪中走来 只为与你相遇
嘛 简单来说就是呢——
直到现在这一刻 才明白 我所经受的过往种种 就是为了能够遇见你
好像就是把上面的话拆开来了,可我真的是文案无能啊……
本文比较慢热,清淡,不虐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天作之和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阳藿,任啸准 ┃ 配角: ┃ 其它:1vs1,HE
☆、回国
机场像一场浓缩的人生舞台剧,每日上演相同的聚散,不同的悲欢。
无论多么千变万化的离合,对它来说,却只是习以为常的迎来送往,不会因为你有多么的高兴或多么的悲伤有丝毫的改变。
就像人生一样。
**
轻薄绚丽的衣裙还稳稳当当地塞在柜子的最底层,机场大厅的中央空调也都还没来得及运转,栾市却让人手足无措地提前进入了夏季。
季濛和郝深深特意请了一天假,提前等候在机场的出口。
再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了。
大厅的广播提示,从伦敦直飞栾市的飞机已经降落,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有乘客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季濛和郝深深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迫不及待地张望着出口。乘客很多,挡住了部分视线,她们不得不左摇右摆以免在交错的人流中看漏了来人。
大约只过了一分钟左右,从出口的大门步出一位穿着单薄的风衣,紧身牛仔裤,颇具英伦气息的华人女子,她环视了一圈接机的人群,忽然听见不远处乍然响起两道兴奋的喊叫声。
“小藿,小藿!这边,在这边!”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上蹿下跳地朝她挥手,白皙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容,脚尖一偏向她们走去,背上几乎及腰的深褐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画出一个曼妙的弧度。
季濛和郝深深看着她迎面走来,站定在她们面前,一个飞扑上去,三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路过她们身边的陌生人忍不住频频回望,似是想要探究她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如此激动。
等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们才松开彼此的怀抱,相对傻笑,眼眶都红通通的,泪水蕴在眼角几欲滴下。
阳藿微笑着深深地看着她们,松了口气般说:“我回来了。”
季濛抬起头,猛眨了几下眼睛,抬手抹掉眼角滑下来的泪珠,才一掌拍上她的胳膊:“你丫还知道回来!”
阳藿非常配合地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手臂上,反而笑意更深。
旁边的郝深深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地有口难言,阳藿和季濛齐齐无可奈何地看向她,最终还是阳藿再次上前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出声安慰:“我不是回来了嘛,我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别哭了。”
季濛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摁在郝深深的脸上,用力擦了几下:“快别哭了,丢死人了,真是!”
郝深深好不容易顺了气,拿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一嗝一嗝地说:“我,我高兴啊。”
阳藿浅笑轻喃:“我知道,我知道……”
季濛不再理会嗫喏的郝深深,往后一伸手,拉出一个人,对阳藿介绍道:“你还没见过呢,我未婚夫,欧海文。海文,我死党,阳藿。”
阳藿这才留意到一直站在两步开外默默注视她们的男人,脸上挂着淡淡的温和笑容。
她朝他伸出右手,戏谑地玩笑:“久仰久仰,欧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啊。”
欧海文握住面前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微笑道:“我才是,季濛经常提起你。”
她眨眨眼,向季濛的方向微微歪了歪脑袋:“哦?她有没有说我的坏话?”
果不其然又受到季濛的一招“亢龙有悔”,她圆目一瞪,喳喳咧咧地嚷:“你个臭丫头的坏话我一辈子都讲不完,怎么着!”
阳藿嘻嘻笑着挽住季濛的胳膊,讨饶地说:“好好好,本小姐就让你讲一辈子坏话行了吧。”
郝深深已经从澎湃的情绪中平静下来,提醒她们:“别站在这儿了,回去再说吧。”
欧海文帮忙把行李取出来,然后到地下停车场取车,她们三人则在停车场的出口等候。
明媚温暖的阳光笼罩住整个场地,穿过建筑在地上投下光斑,阳藿眯起眼望着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禁不住感叹:“天气真好啊,这种天气在伦敦可不多见。”
欧海文打开车门,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再坐回驾驶席,等了半天不见季濛坐到副驾驶,回头一看,才发现三个女人一起挤在后排,不由失笑,当下就又转回身启动车子,一踩油门驶上高速。
从机场到市区一路畅通无阻,好在还没到高峰期,进入市区之后遇到几个红灯,幸运地没有碰见堵车。
欧海文从后视镜里瞄了眼后排三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暗自发笑,所以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啊,瞧瞧,这一路就没停过。
“你说说,我订婚的时候你都没回来,你对得起我么!”季濛埋怨道。
郝深深撇撇嘴也参她一本:“就是就是,一走就是五年,一次都没回来过,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对不起嘛,我这不趁着你们俩还没正式嫁做人.妻,成为师奶,就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嘛!”
欧海文忍不住插话:“幸好你回来了,季濛说你不回来她绝不嫁给我,我可不想打一辈子光棍啊。”
季濛横他一眼,哼道:“那多好,单身贵族,钻石王老五,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
欧海文无奈摇头,讪讪回道:“岂敢岂敢,老婆大人。”
她杏目一睁:“我还没嫁给你呢,谁是你老婆!”
“谁应我谁是我老婆啊。”
“嘿!”
季濛扬起拳头作势要打他,被阳藿一把抓住,笑道:“别别别,开车呢,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又转头对欧海文说:“你就放宽心,早日准备厚礼,扛着八抬大轿迎娶我们家季濛过门儿吧!”
“我才不嫁他呢!”
季濛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阳藿调笑:“好,你不嫁,改日我给欧海文介绍个靠谱儿的美女,让他们闪婚去。”
“你敢!”
“我当然……是不敢的,哈哈哈哈。”
欧海文含笑不语,他就是拿季濛没办法,所以才被吃得死死的啊。
**
车子从宽阔平坦的仁峰路向右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在一户干净的居民区门口减慢了速度,季濛按下后车窗,守门的小区保安朝里看了一眼,笑道:“季小姐和郝小姐回来啦!”
说着就遥控开大门,给车子放行。
阳藿见状,说:“这里的保全还不错啊。”
“是啊,多亏了海文给找了这么一地儿,价钱合理,环境也挺好的。”
欧海文将车停在左边第一栋楼下:“到了。这个小区的住户多为老人家,所以没那么复杂。”
每个单位都有六层楼,没有电梯,季濛她们住在四楼,欧海文抗大行李,阳藿她们拎小件,走楼梯上去,来回两趟才把行李搬完,几个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欧海文知道她们这么久没见,一定有很多事情要聊,所以喝了杯水后就非常识趣地借口事务所有事先走了。季濛将他送到楼底下,一抬头果然抓到两个趴在窗户边上的脑袋。
阳藿在房里转了一圈。
这是一个简单的三室一厅,三个卧房不大,但完全够用了,她的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铺了新买的床单和被子。客厅挪了一角出来当做饭厅,也不大,可是很舒适,客厅中间摆着橙色的布艺沙发,正对着电视机。
季濛和郝深深初到栾市时并不是住在这里,那时候她们刚刚落脚,条件有限,后来稳定下来,便不约而同地提出想要换成有三间房间的屋子。她们那时候虽然不知道阳藿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可却执拗地要为她准备出一个地方,这样如果她回来了,最起码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还有一个家在等着她。
阳藿轻叹:“你们这样负担会重很多。”
“还好啦,是海文的熟人,房租是友情价。你现在不是可以帮忙分摊了嘛,我这不又可以多买一件衣服了!”
“你就知道买衣服。”
季濛和郝深深帮她把行李里的衣服挂进衣柜,杂物放在床头的矮几和书桌里,又把书码进书架,直到书架被塞得满满当当,地上还摊了一大堆的书。
郝深深傻眼地看着满地的书,盘腿坐在地上:“幸好你先邮寄回来了一部分,要不然你的行李该超重成什么样儿了啊,衣服没几件,书倒是堆成山了。”
阳藿在书架边上坐下,把剩余的书一本本地垒好放在柜子边的地上:“我还有好多没带回来呢,都存在朋友家了,国外的书可贵了,这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季濛将行李箱里最后几样东西拾掇出来,踩着椅子把两个硕大的空箱子丢在衣柜顶上:“还心肝宝贝呢!我怎么没见你给我带个英国绅士回来?”
“别说,如果我们不是一起长大,鬼才相信你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正值花样年华还没谈过恋爱呢!”
阳藿尴尬地嘿嘿直笑:“还花呢,花都谢了八百年了。这事儿随缘,随缘。”
季濛从椅子上跳下来,叉着腰道:“随你个大头鬼!你在英国的时候,我们是鞭长莫及,现在你在我们眼皮底下了,那就由不得你了。我跟深深商量好了,你的个人问题已经被提上日程,列为首要待解决项目。”
深深向斜上方探出爪子,朝空气中虚无地用力一抓,好像抓住了人参娃娃头顶的小辫子:“你就是那如来佛祖手里的孙大圣,甭想掏出我们的掌心!”
阳藿感觉大热天的冒出了几滴冷汗:“我可不是属猴的。急什么啊,你们先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再说,我要是实在嫁不出去,就给你俩带孩子,不过钱可照收啊!”
季濛弹出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no,no,no,这话已经晚了,郝季出手,绝不落空。”
阳藿仰天长叹:“圣母玛利亚啊,饶了我吧!”
“别说圣母玛利亚,你现在就算是把玉帝耶稣真神阿拉都请出来,也是覆水难收啦!”
东西全部收拾完,一看时间,竟然已经七点多了。
深深打电话叫了外卖,三人齐齐瘫倒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笑作一团。
初夏的天气,变得昼长夜短。这个时间点了夜色仍未完全降临,从窗外望去还有灰白的光亮,马路两侧瘦长的白漆路灯已经点亮,却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路上的汽车很多,下班的人流各自散去,归家。房间里渐渐消失的笑声显得周遭的空气异常安静,仿佛时间都停滞不前了,只余客厅一角的立式风扇呼啦呼啦地吹着。
半晌,才听见季濛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她轻轻地问:“小藿,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
那时候大家都刚刚毕业,正忙着四处找工作四处碰壁。
一天,大学里最爱护她的教授打电话给她。原来教授放弃在大学任教,即将远赴英国工作,正需要一名助理,她看重她对语言的天赋和灵敏度,打算带她一起去。
阳藿的家境很一般,根本负担不起去英国的费用,可是教授告诉她,她是被重金邀请去伦敦的,而她作为她的助理,自然不用担心什么费用问题。教授很珍惜她在语言方面的才华,对她说,如果她不出去看看,实在是太可惜了。
这对于阳藿来说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况且那时候她急于想要离开,所以立刻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直到办好全部手续,她才通知了所有人,然后很快就拎着轻便的行装随教授一起登上了飞往英国伦敦的班机。
**
“开始的确有点不习惯,时间久了便没什么了。别担心,我过得很好。”
季濛环住她,靠在她的身边:“不,我们真的很担心。”
忽然大门上传来“叮咚”一声,惊得三个人坐直了身子,阳藿最先反应过来走到门口,在玄关点着脚尖瞄了一眼猫眼,回头对沙发上的两个人笑道:“外卖到了。”
打开门,付了钱,接过两个袋子放在饭桌上,“还不过来,我都快饿死了!”
两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互相拉扯着奔到饭桌旁。
“别抢我的鱼香肉丝!”
“红烧肉是我的!”
三个人顷刻便将晚饭扫荡一空,一粒肉沫都不剩。
阳藿摸着肚子不无怀念:“就连外卖都能让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啊。”
“那是,在中国人食物金字塔最顶端的是什么你知道么?不是阳澄湖的大闸蟹,不是什么鲍鱼,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哪!”
“嗯,有见地。”
深深进房间抱出两本又厚又大、黑色烫金的硬封本子,放在阳藿面前:“刚刚就想问了,这是什么?”
“相册啊。”
顺势翻开其中一本,里面俱是阳藿的照片,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样子,整整一大本。
季濛和深深头倚着头,好奇地一页一页翻看:“拍得好漂亮,你可真够自恋的。”
阳藿哑口,只好解释道:“一个朋友是摄影爱好者,请我帮忙做模特罢了。”
两个人听到这话,连忙歪着脑袋问她:“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叫什么名字?”
阳藿无奈地拖过另一本相册,指着照片上站在她身边微笑,浅金色短发,拥有湛蓝双瞳的人说:“就是他。”
“这,这,这……”
“小藿,你真是暴殄天物啊!”
阳藿失笑不语,深深又指着照片上另一个火红长发,搞怪吐舌的人问:“那她呢?”
“Maggie,她和Edward都是我在伦敦认识的朋友。”
季濛翻了几页,都是他们三个人或三或两不同背景的合照,看得出来,他们当时拍照的时候很开心。她默默地盯着照片上笑得欢快的三个人,心里仿佛舒了口气:如果将来有机会见面,一定,一定要好好谢谢他们,代替她和深深陪伴在小藿身边,让她不会太寂寞。
☆、接风
因为时差,阳藿晚上很晚才睡着,第二天中午才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着朦胧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抱着毯子在床上滚了两圈,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才软绵绵地从床上爬起来。
季濛和深深早就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摆着买好的豆浆和油条,纯正的中式早点。碟子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小藿,我们先去上班了,下班给你打电话。
落款处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阳藿微笑着把字条贴在冰箱门上,去浴室洗漱一番回到餐桌前坐下,大概是生物钟还很紊乱,她不觉得饿,把早点当做早午饭吃了。
走到阳台外面,金灿灿的太阳明目张胆地挂在高空,大喇喇地张示夏天的到来,微风中开始夹杂了一丝炎热。
她望着远处的马路,忽然觉得这一切美好的太不真实了。她决定不要浪费一天大好时光缩在家里生虫,于是换了身衣服,抓起玄关柜子上的钥匙出了门。
**
栾市于她,是完全陌生的,可是却很有归属感,仿佛她本就应该长在这里。深深和季濛毕业之后没有回到家乡,而是选择来这里工作。栾市是她们三个人少时共同的向往,那时她们青春年少,不谙世事,世界在她们眼里还像玻璃珠一样纯粹。她们聚在一起,一遍遍地构设美好的蓝图,关于友情,关于爱情,关于未来,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希望与憧憬。
少女的她们,是无畏的。
可是后来,踏上这片向往已久的土地的人却只有季濛和深深。不过,她终究还是来了,纵然不再带着青春时期的勇猛,但依旧实现了青春时期的小小梦想。
**
阳藿边走边记下沿途显眼的标志。她方向感不是很强,在国内时就经常晕头转向,后来走在伦敦的街道,更是像误入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这一带算是老城区,但离商业区不是太远,地铁打车都很方便。她直走到双腿微酸,偶然一瞥,发现路边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蛋糕店,进去挑了盒慕斯蛋糕,打算带回去和季濛、深深一起品尝。
步出店门,看看时间,她竟然已经闲逛了一个下午,便慢悠悠地往回走。
到了家门口,刚掏出钥匙就听见一阵熟悉的音乐,习惯性地一摸口袋才发现忘记带手机了,立刻手忙脚乱地打开门接起电话。
“小藿,你终于接电话了,去哪儿了?”
“出去逛了逛,熟悉下环境。”
“我和海文下班了,你准备下,我们来接你,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她把慕斯放进冰箱,觉得身上有些粘腻,就从衣柜里拣了两件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拿着遥控,胡乱看着新闻,主持人播报到今年将迎来酷暑,各单位做好防暑防洪准备时,手机就再度响起。
“小藿,我们到了,下来吧。”
阳藿拎着手袋下楼,四处张望。
季濛从花坛边上的车子里探出脑袋,朝她猛力挥手:“小藿,这边!”
阳藿一笑,紧走两步坐进去,和欧海文打了声招呼。
“本来这接风宴准备昨天办的,不过海文说你刚回来,肯定很累了,应该先好好休息,就改了今天。”季濛从副驾驶向后扭过半个身子说,“还是他想得比我周到。”
欧海文温柔地看了季濛一眼,笑了笑,平稳地握着方向盘。
阳藿感激道:“谢谢,其实不需要这么麻烦的。”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吃顿饭而已,有什么麻烦的,大家平时工作都挺忙,就当聚会好了。”
阳藿含笑应允。
“说起来,还真幸运,栾市的熟人还挺多的,蒋欣、庄严、沈晓菲和胡宇峰都在,还有一个人你绝对猜不出来。”
“谁?”
季濛笑道:“简师兄。”
阳藿一愣,惊讶地说:“他也在?不是听说他被唯市的医院聘请了吗?”
季濛抱着椅背,左脸靠在上面点点头:“是啊,所有人都很奇怪啊,他只说想来栾市试试,结果真成功了。我也是去年才知道他在一医院工作,现在他可是那里的名医哦!”
“像简师兄那么优秀的人才在哪里都那么抢手啊。”
“我听说他也还没有女朋友呢,你们这对师兄妹真不愧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那是因为我们刻苦钻研学术!”
“得了吧,还钻研学术呢,别最后一个变男灭绝,一个变女灭绝。”
“谁是灭绝啊,我好歹是个黄金圣斗士,纯的!”
**
侍者将他们引进包厢,桌子边已经围坐了一圈人,阳藿和他们一一打过招呼,放下包坐到了简绪身边。
她在唯市上大学的时候,简绪正硕博连读。一个外语系,一个医学院,八竿子打不着,相识纯属偶然。有一次,几个学院联合举办了一场交谊舞会,她本来对社交性的场合就不感兴趣,但室友硬拽着把她拉去了。那天,简绪刚完成一篇研究了一个月的学术论文,总算能休息几天,无聊间就和朋友来舞会转转。于是,他们就那么认识了。
简绪一直像大哥哥似的,非常照顾她,他们还挺谈得来,时常会见面,不知内情的还以为他们在交往,但事实上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而季濛和深深则在只需几十分钟高铁的邻城上学,所以没事就喜欢跑来找阳藿,也常见到简绪,几个人就都熟悉了。
后来,阳藿出国,和简绪渐渐断了联系,如今再见面,自然很开心。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儒雅,说话时淡淡地笑,她从没见过他和谁红过脸,好像什么都不能令他的眉头皱一丁点儿。如果他再穿上医生的白袍,就算说他不是白衣天使也没人信。
“在国外还习惯吗?”连声音也是如玉般的温润。
“还不错。我一直以为你在唯市,什么时候来的?”
简绪淡应:“四年前。”
阳藿吃惊:“在我走后没多久啊。”
“算是机缘巧合吧。”
“很好嘛,怎么样,有没有特别想我?”
她有时会跟简绪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两个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他对她温柔地笑,低垂的双眸沉了沉,转瞬即逝。
“还走吗?”
阳藿靠向椅背,将餐巾垫在腿上:“现在说这个,还太早。”
“你和季濛她们住在一起?有什么打算吗?”
阳藿耸耸肩,道:“嗯,好像除了翻译,也做不了别的了。”
简绪点点头:“工作找好了?”
“是啊,认识的朋友听说我要回国,就邀请我去他的翻译公司。我打算先在那里落脚,其他的等熟悉了环境再说。”
“如果需要帮忙,不要跟我客气。”
“放心,”阳藿托着下巴笑眯眯地说,“有机会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你。”
简绪回望她,眼中的笑意愈深。
阳藿玩笑道:“现在去医院可贵了,以后要是我生病了,就找你给我打打折啊。”
他无可奈何地轻斥:“这种事也拿来开玩笑。”
“好好好,随便说说嘛。”
圆桌上的剁椒鱼头缓缓转过他们面前时,简绪伸出两指按住,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阳藿的碗里。阳藿很自然地吃掉,多年不见,他们却没有因此而生疏。
深深在她的斜对面红光满面地对大家嚷嚷:“别都只顾着聊天啊,菜都上齐了,赶紧地消灭干净!”
坐在深深手边的是她的男朋友张涵,是个大学教授,虽然没有季濛和欧海文那么长时间,但也快交往两年了。
一伙人虽然都在一个城市,可是平时都为了生活和工作而忙碌,很少能聚得这么齐整,顿时就都聊开了,学生时代的糗事全一个个翻出来,笑得前仰后合,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
饭后,季濛提议续摊,大家兴高采烈地直奔pub。简绪临时有个手术,只好抱歉地向阳藿告辞,承诺下次一定单独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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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彼此说话要贴着耳朵大喊才能听见,兴许这就是红男绿女喜欢这里的原因,不管你是谁,都可以暂时抛□份,只顾着随音乐摆动。
季濛他们不一会儿就喝high了,走路都走不稳,还不时要去舞池里蹦跶两下,开心得好像掌控了全世界似的。
阳藿太长时间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又是在pub里high不起来的性子,便只安静地坐着,意思地抿了点儿洋酒,与同样靠在沙发背上的欧海文和张涵隔着案台说话,想问问季濛和深深的事情,嗓子都要喊破了,不停地打手势,最后只好默默地放弃。
凌晨的时候,他们才将酩酊大醉的深深和季濛拖出来。
从pub中的喧闹和混乱突然来到清静的已经没人的大街上,耳朵里还持续着阵阵嗡鸣,一时不能适应。
就像平静的湖水下,你不知道什么地方也许暗潮汹涌。
深深很乖地睡在张涵的怀里一动不动,季濛可了不得了,一会儿死命抱住欧海文又喊又叫,一会儿拉着阳藿不撒手,闹腾了好几次,惹得大家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合力把她架进车子。
张涵背着深深,阳藿和欧海文又拖又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两个人移上床,安安稳稳地睡好,三人已经是一身的汗。
欧海文无奈笑笑:“今晚可能要麻烦你多照顾着点。”
“说什么呢,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欧海文站在季濛房间门口,看着床上窝成一团的人道:“应该是太开心了,她们一直希望你能回来。”
阳藿的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知道。”
送走他们,阳藿去浴室接了盆水,拿毛巾给二人仔细地擦了擦脸,又分别放了一个桶在她们的床边,然后替她们一一掖好被子。
她静静地看了她们良久,低头轻轻地说:“谢谢。”
☆、新途
宿醉的直接后果就是口干舌燥、头痛欲裂外加睡不醒。阳藿被闹钟吵醒,等了两分钟没听见动静,连忙跑去季濛和深深的房间察看,两个人果然一动不动地蜷在被窝里,压根儿就没有醒转的迹象。
她喊了几遍,两个人都没听见似的翻了个身继续睡,她只好掀开薄被,拉着她们的手连拖带拽将二人拉离了床。季濛和深深睡眼迷蒙地瞥了一眼时间,登时惊醒过来,尖叫一声冲向浴室,两个人齐齐卡在门口,你挤我我挤你撞进去。
阳藿悠哉悠哉地抱着臂倚在门边上,看着她们以非人的速度洗漱,睡衣一半在裤子里,一半在裤子外,好笑地说:“以后啊,你们俩还是少喝酒。尤其是你,季濛,昨晚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两个人嘿嘿傻笑,拿梳子扯了几下头发,又冲回卧房,从衣架上拽下一套衣服换上,抓起包直掠大门而去。
“不是难得嘛,先走啦!”
抬手看看时间,又是一声惊叫,一边跳着脚穿鞋,一边“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阳藿四顾了一圈如飓风过境的房间,无可奈何地收拾干净。
第二天晚上,等到九点多钟,深深还没有回来,阳藿还在倒时差,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她刷完牙对季濛说:“我订了明早的机票回江城,你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叔叔阿姨的么?”
季濛一怔,顶着满面的绿藻泥呆呆地说:“你一个人回去?等我请假陪你一起回去吧。”
“请假不用扣钱啊,我就回两天而已,自己一个人行了。”
季濛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阳藿一把摁住:“敷着面膜还这么多话,想长皱纹是吧。”
季濛白她一眼,从卧室取出一个袋子交给她:“我给我爸妈买了两件衣服,本来想邮寄回去的,正好你帮我带给他们。”
阳藿接过衣服,打着哈欠往房间走:“待会儿深深回来,你帮我问下她,我实在困得不行了。”
季濛看着她慵懒的背影,最终只能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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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藿果然只在江城带了两天就回来了,她把东西带给季濛和深深父母时,免不了被拉着问了好久她们的情况。
父母对出门在外的子女总是放不下心,担心他们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受到欺负,钱够不够花。而子女担心父母记挂,打电话回家的时候,总是挑好的说,我加工资了,男朋友对我可好了,我在这里吃得饱穿得暖。
这就是父母与子女之间最质朴的感情。
阳藿对他们的询问都笑着一一作答,出门的时候手上拎满了他们托她带给季濛和深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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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休整了一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挑不同的地方吃饭,看看书,上上网,逛逛商场书店,晚上在小区附近散散步。
她还发现了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地理位置很安静,店内的环境很好,上下两层都有干净硕大的落地玻璃窗,下午的时候她经常带一本书和一台笔记本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有时候因为太舒适,坐着坐着就睡着了,也没有侍应来打扰她。
今天是阳藿第一天上班,她起了个大早,悠闲地吃完早点,坐上地铁来到公司。
乐译翻译是刘伟乐开得翻译公司。两年前,她还在伦敦,刘伟乐和公司的一个同事跟随国内的一家金融公司飞赴伦敦商谈,而阳藿正好是他们接洽的伦敦公司的翻译。双方都是中国人,见面已经觉得亲切。可是在洽谈的过程当中,刘伟乐的同事因为资料的问题出了一个小差错。因为此次商谈对两家公司都极为重要,所以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
好在阳藿及时补救了,她和刘伟乐也因此熟稔起来。刘伟乐相当欣赏她的用词准确和随场应变能力,当得知她即将回国发展,就立刻联系她请她来乐译。
而阳藿对国内环境不是很熟悉,他正好给她提供了落脚的机会。
乐意翻译的规模在翻译圈里算是还不错,总共十六个人,在业内小有名气,其他地区的客户也有很多。十六个人中,九位是专职翻译,其他的是兼职人员。乐译的服务范围包括口译,笔译,陪同翻译,同声传译,以及少量的出版翻译,兼职人员多负责笔译。
刘伟乐聘请她做负责人,他其实挺惊讶她会回国,毕竟她在伦敦的职业生涯风生水起。
两个人从刘伟乐的办公室里出来,他拍拍手示意。
“大家先暂停一下,介绍位新同事,阳藿,刚从英国回来。”
阳藿微笑向大家点头致意,打了声招呼。
“这是冯晓,她是余杭蓝,这位是宋子山,他可是咱们为数不多的绿叶啊,重点保护对象……”
介绍到最后两位的时候,阳藿注意到其中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圆圆的脸,葡萄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特别机灵可爱,女孩子见她看着她,朝她甜甜一笑。
“她们两个是实习生,赵珊珊,”刘伟乐又指了指那个圆脸的女孩,笑道,“这个鬼灵精叫文念。”
刘伟乐带阳藿熟悉了下公司的流程和运作,然后将她带进她的办公室。
她正埋头收拾房间,将一些资料塞进右边的书柜,忽然听见有个甜甜的声音喊:“小藿姐,小藿姐!”
很多年没被人叫过姐姐,呆滞了片刻才意识这声细细的“小藿姐”是对自己说的,她含笑转身,轻轻颔首。
“叫我阳藿或者Grace就可以了。”
“原来你的英文名叫Grace呀,Grace……从英国回来……”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文念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声音倏地提高了八度,“Grace?!Grace Yeung?!伦敦的那个Grace Yeung?!”
阳藿失笑,觉得这个小实习生实在是挺可爱的:“大概,就是‘那个’Grace吧。”
文念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哇,我竟然见到我的偶像Grace Yeung了,今晚上一定要写进博客里!”
阳藿揉揉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你认识我?”
“当然啦,我经常听堂姐提起你。哦,她也是翻译,曾经在伦敦和你一起工作过,说你可厉害啦!”
“你堂姐是……?”
“文思。”见阳藿露出疑惑的表情,了悟地补上一句,“她大概没说名字,恩,Jenny Wan。”
阳藿一愣,旋即喜道:“原来是Jenny!对,我认识她,她非常出色。”
文念兴奋地猛点头:“我竟然和Grace Yeung一起工作,天哪,回去一定要告诉堂姐!”
“Jenny也在栾市?”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堂姐接了个case,出差了。”
“是吗,真可惜。”她无奈地看着面前双目发光,满脸崇拜的年轻女孩,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柜子,“你刚刚叫我有事吗?”
文念睁着大眼睛然地想了想,然后才好像恍然大悟:“啊,没什么啦,就是想和你聊聊天。不过,现在可是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了。”
阳藿点头不语,等她继续讲下去。
她抓抓头发,有些羞赧地说:“做翻译是我从小的愿望,我很喜欢这个行业,可是我经常想,怎样才算是一名真正合格的翻译呢?”
阳藿听完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着文念坐下,问她:“知道伦敦塔桥吗?”
“当然知道啦,英国的著名景点啊。”
“没错。塔桥就好比是整个翻译过程。桥的两座主塔是甲乙方,翻译是下层的桥身,桥身上行驶的车辆就是甲乙方要交流的信息。你知道的,有万吨船只通过的时候,下层桥身会慢慢分开,向上折起,对吗?”
没有等她回答,又继续说:“这万吨的船只就是不充足的准备,翻译过程中的意外情况,等等。你想,如果万吨船只经过,桥面被吊起,车辆也就只能滞留在两端,无法通过,也就是说,信息被拦阻或者被误解,造成中断或者差错,甲乙两方无法正确进行交流,那么,翻译就是失败的,明白吗?”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比喻,文念愣愣地想了阵,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阳藿会心一笑:“每个行业都是不一样的,都有各自的专业术语,所以,在正式进行工作之前,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最大限度的考虑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翻译过程中,即使遇见找不到合适的词的情况,也要反应迅速地用其他方式表达。作为两方交流的媒介,暂且不说用词多么优美,最起码要将意思表达准确流畅。要知道,小小的错误就有可能像蝴蝶效应,给双方的利益造成无法估量的损伤。”
“平时不仅要涉猎广,注意积累,还要记住与时俱进,随时关注最新的信息,不管你以后擅长得是哪类翻译,都需如此,这样,才能将万吨船只的数量降到最低。”
第一天上班,除了熟悉环境,并没有太多事情,而文念像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拽着她问了一大堆问题,从工作到生活,俨然将她当做女神崇拜。
阳藿虽然时常被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搅得哭笑不得,但却是真心挺喜欢这个伶俐又单纯的女孩,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翻译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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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接近五点的时候,公司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蠢蠢欲动。大家不时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往刘伟乐的办公室瞄两眼,好像有什么东西蓄势待发。
在余杭蓝第N次盯着刘伟乐的大门后,阳藿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余杭蓝挤挤眼:“等会你就知道了!”
不待阳藿再问第二句,刘伟乐办公室的门哗地一下打开了,几乎是同一秒钟,所有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他,热烈程度足以将他射成马蜂窝。
刘伟乐见状,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歪歪嘴:“老规矩,今晚我请客,吃饭唱K,欢迎新同事,地点预定好了告诉我。”
话音刚落,冯晓立刻抽出一本半张A4纸大小的本子,众人迅速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
阳藿透过脑袋之间的空隙只看见本子的一部分,单单那一部分就写得密密麻麻。
十多分钟过后,大家终于解决了是去钱柜还是麦乐迪的艰巨任务,她才逮到机会问:“那本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个可是我们公司的‘武穆遗书’啊,集众人智慧之结晶!”
冯晓当成宝贝捧在手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得意洋洋。
阳藿接过来一看,里面不仅有各大小餐厅酒店的名字,还仔细描述了每家店的地址和最好吃的菜色,从豪华酒店到街边排挡,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如KTV的各种娱乐场所的比较等等,简直是栾市美食娱乐一本通,详细全面的程度让她瞠目结舌。
“大家就那么点爱好,经常组团出去吃喝,久而久之,就累积成这么满满一本了。”
“可不是,平时那么努力工作,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现在我们的队伍更壮大了,不拼命地玩简直对不起我们付出的血汗啊!”
阳藿看着大家摩拳擦掌的模样,不禁也跟着雀跃了起来,又翻了翻本子,心想要不要与季濛和深深一起把这本子上的都一一试试。
她微微一笑,好像是个不错的开始啊。
☆、偶遇
一下班,众人就直奔饭店。如风卷残云般扫荡过桌面上的食物之后,阳藿跟着驾轻就熟的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向KTV续摊。
作为今日聚会的主角,在集体围攻下自然免不了拿起麦克风的命运。
从前她就极少来这样的地方,后来出国,更是再没去过。她对音乐不太了解,偶尔会听几首舒缓情绪,几乎没有一首歌能完整地唱下来,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赶鸭子上架地挑了一首记忆中曾红极一时的歌曲。
她唱得时候有点紧张,嗓子梗着,自己都发现有的地方好像跑调了。一曲唱毕,终于从众人的魔爪中逃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肯再拿起话筒。
好在公司里的麦霸比比皆是,房间里不时上演“两凤争麦”的暴力场面,阳藿乐得自在地窝在沙发里,一边同旁边的同事聊天,一边听麦霸们偶尔吼出一两声破音。
文念本来也在抢麦,唱了一轮下来发现阳藿正在和人说话,马上把话筒往边上的人手里一塞,挤在她身旁坐下,以“无比虔诚的心”加入进去,不时插上两句,总会引来笑声连连。
坐了一会儿,阳藿觉得有点闷闷的,和同事打了声招呼,起身去洗手间,顺带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