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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清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那先去洗头发吧。”

“不用,直接剪。”女生似乎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剪头发仿佛成了她眼下刻不容缓的大事。

店员没办法,只好请了一位发型师过来。发型师先是赞美了一番她的头发多漂亮,发质多好,接着问她要做什么发型。

女生四下看了一圈,突然指着一位店员说:“就她那样的。”

发型师一看就愣住了。及腰的长发蓄起来不易,再说难得头发还这么美,而那个店员的头发最多遮腮。这样的顾客,他碰到的真不多。

“你确定?我这一剪刀下去可没得后悔了。”

“确定。”女生依旧面无表情,没有一丝一毫不舍的情绪浮现,好像谈论的是与她完全不相关的陌生人。可是即使是陌生人,也有几分可惜那头秀美的长发。

其他的发型师偷偷打量了她几眼,客人们更是毫不掩饰窥探的目光。

她的发型师从一卷工具里拿出他的剪刀,抓起她的一把头发:“你真的决定好了?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女生慢慢摇了摇头。

发型师张开剪刀,对准她的头发做最后的确认:“那我剪了,别后悔啊。”

女生紧抿着唇,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隔了几秒才开口,语气决然:“不后悔。”

咔嚓一声,如瀑的长发尽数拽在了发型师的手中。几乎同一时刻,一颗硕大的泪珠从女生的眼眶里落下来,然后一颗接一颗,像拧到最大的水闸,再也止不住了。

发型师手一僵,刚刚才说不后悔的人,这会儿都快化成水了。他不知如何是好,第二刀自然没剪下去,只得语无伦次地安慰道:“你怎么哭了,别哭啊,头发还会重新长出来的,没几个月就会跟以前一模一样了,别哭啊……”

这话却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女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忍着哽咽,说得话断断续续:“……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不用管……我,你继……续剪……”

阳藿和季濛、深深互看一眼,心下顿时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发型师硬着头皮,手里动作飞快。女生用力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声音,眼泪依然下雨似的流个不停。

那泪水里的痛令人为之一颤,店内一时没人说话,全都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

直到最后一刀剪完,女生盯着镜子里自己全新的短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接着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擦干眼泪。如果不是红肿的眼眶,哪里还看得出刚刚泪人的影子。

女生出门后,店内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被施加的压力噗地一声消失不见了。

“斩断情丝心犹乱,千头万绪仍惆怅……”季濛拨弄两下被包裹着的头发,突然唱出两句歌词。

深深附和:“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阳藿没接话,目光落回手里的杂志,却一直停留在同一页。那个女生最初一定没想到,这段感情会是这么撕心裂肺的一课。

季濛瞥了她一眼,问道:“你和任啸准怎么样了?”

她茫然抬头:“什么?”

“我是说,任啸准,任啸准!你们发展的怎么样了?”

她别开眼睛:“……没怎么样。”

季濛一顿,乐兮兮地看着她,一脸终于打探出什么的八卦模样:“听这语气不对啊,好像有进展,到底怎么了?”

深深顶着一头药水也转了过来。

自从除夕之夜,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她本来还在担心怎么同任啸准相处,但这期间他绝口未提那件事,如他所言没有给她施加任何压力,她都差点怀疑那一晚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然而,他不知不觉、极其巧妙的从各方面融入她的生活,时刻提醒着她那的确不是幻想出来的场景。

她向来感情迟钝,可是若说她不知道他对她的不同却也是不可能的。或许说,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他摊开之前,她尚能扮鸵鸟。如今,无论是什么答案,她总是要给出一个的。

但糟糕的是,这个答案,她自己也看不清楚。

“你准备怎么回答他?”

阳藿烦躁地捂住脸:“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季濛却忽然笑了:“听到你这么说,其实我还是挺开心的。以前这种问题,你从来不会摇摆不定,每一次的回答都无一例外是不可能。而你说不可能,那就真的是不可能了。这次,却不同。”

喜欢,或是不喜欢,对许多人来说是非常容易的选择题,可是对她来说,却那么难。她没有经历过,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怎样才算是爱一个人。他们说的爱情,是真的爱情吗?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才能确定那就是爱情呢?

他们说爱情能让人哭,让人笑,让人痛彻心扉,让人寤寐思服。而这些,是在阳藿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情绪。

有人说过,“真爱”不只是针对特殊对象,更重要的是一种能力,是一个人本身必须具有这种能力的人格。

而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它像团白蒙蒙的雾霭,漂浮在直尺的眼前,她尝试去理解,去弄明白,却始终不得其道。那种感觉,郁结的抓狂。

他们谈论爱情的时候,在谈论什么?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真爱”不只是针对特殊对象,更重要的是一种能力,是一个人本身必须具有这种能力的人格。—— 邱妙津

☆、想念

  御顶楼。

栾市最为金碧辉煌的酒楼,达官贵人应酬宴请的场所。既然赚得是有钱人的钱,价格自然不菲,远远超出普通人家所能负担的范围。

大堂装饰得极尽奢华,大俗大雅。简绪褪去了白大褂,陪在院长身边同人客套寒暄,这样的夜晚他已经度过了好几回,渐渐适应了。

突然,大门口一阵喧哗,一群人从外面进来。中间一个高大的身影被簇拥着,却丝毫未受阻碍,从容不迫地迈着有条不紊的步子。

院长听到动静看过去,视线停在中间男人的侧脸上,倏地折过身,低声对简绪说:“跟我来。”

简绪迟疑了一下,才跟在后面。

院长快步走过去,提高了点音量喊道:“任总!”

任啸准瞥了一眼声音来源,缓缓收住脚步,众人也随着他停下来。

“不好意思。”他向众人牵了牵嘴角,眼神示意旁边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人,“白总监,你先去。”

一群人很快离去。

院长三两步上前,伸出手:“任总,好巧啊!”

任啸准脸上挂着得宜的淡笑,握上去:“舒院长。”

舒照说:“没想到今晚在这里遇见任总,您捐赠得新的住院大楼马上就要竣工了,我正想过两日宴请您表达谢意。”

任啸准保持淡笑:“不必客气,我捐楼,你请饭,这就违背我的初衷了。”

舒照又道:“我们院商量将大楼以您的名字命名,您看如何?”

任啸准轻摇头,委婉地拒绝:“舒院长,任某行事素来低调。”

舒照微愣,转而哈哈一笑,不吝赞美之词:“任总果然豁达,如果多一些像任总一样的慈善人士,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受益咯!”接着他状似无意地拍拍简绪的肩膀,“简绪啊,你可要多学学。”

“舒院长过誉了。”任啸准好像才看到简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简绪镇定地回应。

任啸准了然舒照的意图所在,干脆顺着他的心思问了句:“这位是?”

舒照轻搭简绪的后背:“我最得意的门生,简绪,脑外科的重点培养对象。”

“简医生年轻有为。我记得舒院长就是脑外的专家,看来后继有人了。”

舒照见目的已经达到,不打算再耽误他的时间,刚欲开口就被身后的柔语打断了。

“爸爸!”舒雅上来挽住舒照的胳膊,撒娇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没礼貌,还不快点和任总问好!”舒照瞪她,责备的话语不见多严厉,可见对舒雅的宠溺。

“任总。”舒雅多打量了任啸准几眼,不过她的心思很快便全放在了简绪身上,转而搂住了他的手臂。

简绪垂着眼睛,抿着唇保持着固定的姿势没动,任由舒雅挂在他的身上。

“小女舒雅,让任总见笑了。”

任啸准但笑不语,视线不着痕迹地划过舒雅搂着简绪的亲昵姿态,幽深的眸子闪了闪,目光在简绪身上一带而过,重新望向舒照,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意味不明。

直到任啸准的身影消失,简绪才将忍了又忍的胳膊从舒雅怀里抽回。

舒照看了眼任啸准离开的方向,转头对简绪说:“这个人是恒天的主事人,绝对不能得罪。我今天先带你混个脸熟,以后你要学得东西还有很多。”

简绪沉默地颔首,没人留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

车厢里,任啸准半松领带,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淡淡的酒气飘散在空气中,熏人欲醉。

“……城西那块地,政府公开招标,给我们增添了点小麻烦。”白访璇皱起眉,翻阅着手头上的资料。

他仍旧闭着眼睛,薄唇动了动:“无非是为了利益最大化。带动城西的经济,于恒天有利无害。前提是,抢占先机。”

白访璇抬眸:“所以,这次投标很重要。”

他勾勾唇:“势在必得。”

白日里精明的眼神此刻软了下来,缱绻地流连在男人英挺清冷的侧颜上。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帝王,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势与自信,举手投足又偏偏儒雅淡然,似毒品般引诱着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葬身烈火,一不小心便万劫不复。

这个男人,如此完美,又如此可怕。

“好像开始的计划是在城西打造富人区,没想到后来改变主意建卫星城了。”

“那个,我另有打算。城西更适合卫星城。”

车子缓缓停下来。

白访璇的视线胶着在他的身上,她爱了他这么久,在他的身边守了这么久,他始终没有回应过,可她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泄气。要知道,他也从来不曾多看其他女人一眼,从来不曾对哪个女人特殊对待,而至少,他对她的防线不那么坚不可摧,她更亲近。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会回应她。

但是,阳藿的出现,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僵局——他望着阳藿的眼神,令她惶恐不安,他树立起来的城墙好似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柔意绵绵:“你要不要……上来坐坐?我给你泡杯解酒茶……”

任啸准未动,沉默在两人之间来回撞击。她的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忐忑地等待着。

片刻后,他开口,清冷的声线没有波动:“太晚了。”

白访璇低下头,掩饰眼里失落的涩意和难堪,慢慢调整好情绪:“那好,我上去了,晚安。”

随着车门的响声,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任啸准缓缓睁开眼睛,深幽的黑潭一片安澜。他轻轻浅浅地叹了口气,对周易说:“去明湖小区。”

**

明湖小区。

一栋居民楼下,静悄悄地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后座的窗户大开,车内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点红色的火星偶尔晃动一下。

任啸准沉默地注视着四楼左侧融融的灯光,想象着窗户里的人此刻正在做什么,胸口仿佛注入了一股暖流,整个人放松下来。

不记得是第几次在晚上开车到这里,一整天繁忙的工作和觥筹交错的应酬之后,这一点灯光能瞬间消散他所有的疲惫。

他忍住上去敲门的冲动,拿出手机熟练地拨出一个号码。三声嘟响之后,电话才被接通,一个轻软的声音从听筒传进他的耳朵。

“喂?”

他不自觉弯起唇角,闭上了眼睛。

“喂?任啸准?”

“是我。睡了?”声音里的愉悦可以轻松察觉。

“还没有。”

“在做什么?”

“和季濛商量婚礼的细节,飞去澳洲那么远,有更多事情需要准备。”大概因为时间晚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糯糯的。

“别熬夜,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晚安。”

“晚安。”

挂掉电话,任啸准抬头看了一眼,升起车窗:“走吧。”

“是回公寓,还是老宅?”周易问。

“回老宅。”

阳藿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愣了好一阵,忽然站起来走到阳台俯身朝下望。

楼下昏亮的地灯寂静地发着光,小道上空无一人。

☆、童忌

  周日,阳藿一个人在家,出乎意料的八点半就醒了。本想睡个回笼觉,却愣是越睡越清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磨蹭到九点钟才慢腾腾地爬起来。

她撑着书桌拉开窗帘,外面金光灿灿,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抽出了翠嫩的新芽,阳光下宛如碧玉。楼下的海棠树一不留神就开出了许多娇柔的红色花朵,给呆板的背景添加了一抹新鲜姿态。

她回身将被套和床单取下来丢进洗衣机,又来回跑了两趟抱起被子和床褥搭在阳台上,紧握着晾衣叉用力在上面打了几下。

做完这些,她才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她边洗脸边想,干脆今天做个大扫除好了。说干就干,沾湿拖把后从卧室开始,拖完整个房子时被单正好清洗完了。她踮起脚准备过去,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她只好中途折了方向,走到大门边上瞄了一眼猫眼,是王奶奶。

打开门,王奶奶牵着徐东宇小朋友一脸急色地站在门口。徐东宇穿得整整齐齐,还背着一个小书包,张着圆不溜丢的眼睛看着她。

“哎呀,小藿,幸好你在,今天忙不忙啊?”

“没什么特别的事儿。”阳藿答。

王奶奶一听,便噼里啪啦说开了:“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天东宇啊?我邻城的一个老姐妹出了点事儿,我要赶过去看她。东宇的爸爸妈妈都出差去了,把东宇放我这儿,我这一来一回的带着东宇不方便,他明天还要上幼稚园呢。偏偏他姑姑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我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人,给我着急的只好上你这儿碰碰运气了……”

阳藿微笑:“没事儿,王奶奶,您就让东宇跟着我吧,您放心去。”

“诶诶诶,好嘞,可麻烦你了。”王奶奶的一颗心总算踏实下来。

“没关系。对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像是东宇有没有什么过敏的食物之类的?”

“没有没有,这孩子倒是很好养。”

阳藿忍不住笑出声,摸了摸东宇的小脑袋瓜儿。

“东宇的东西我都放他的书包里了,等我打通了他姑姑的电话,就叫她来接他。东宇,听姐姐的话,别调皮捣蛋,奶奶走了啊!”

“知道了,奶奶再见。”东宇挥了挥小手,一本正经地道别。

王奶奶的身体还是挺硬朗的,急匆匆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阳藿侧过身让东宇进来,小家伙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小尾巴似的。东宇爬上沙发坐稳,她盘腿坐在茶几边毛绒绒的垫子上,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平时碰见小孩子她顶多逗逗几句,从来没有一个人照顾过,更何况是一整天。她着实不懂得和小孩子的相处之道,也不了解他们的喜好,突然剩下他们两个人,倒一下子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幸亏东宇小朋友像个小大人,不似一般小孩子离开了家长就嚷着要爸爸妈妈,或者动不动就哭闹不休,令她轻松很多。她不懂怎么对待小孩子,干脆就像对待大人一样和他说话。

“姐姐在大扫除,你是看电视还是干点别的都可以,就当自己家一样。等我忙完了,我们就叫午饭吃,你看行不行?”

东宇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好的。”

阳藿从茶几下拿出几块饼干,倒了一杯热水:“你要是饿了,就先吃这个垫垫肚子,不过不能吃太多,要不然中午吃不下饭了。”

然后,她打开电视,把遥控器递给他,就起身将被套从洗衣机里拉出来抱到阳台上。

阳光的照射下洗衣粉清新的香味挥发得更快,悠悠飘进屋里。东宇小朋友看两眼电视,又转头看看阳藿。她把被单的一端搭在左臂上,另一端穿进大衣架,夹上夹子。接着右手穿过大衣架,将剩下的一边搭在另一个衣架上夹好,挂在晾衣杆上。暖融融的橙亮给她镀上一层金边,亮晶晶的碎光倒像是从她身上四散开去的。

很多很多年后,东宇小朋友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幼年的这一幕却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记忆里,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有比妈妈更漂亮的人。

一个人打扫完整间屋子,阳藿累瘫在沙发上,看了看时间又弹起来,问埋头画画的东宇:“中午你想吃什么?”

东宇仰着脑袋想了想:“我想吃披萨。”

“可我想吃卤肉饭,怎么办呢?”阳藿好笑地看着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吧,我们来场剪刀石头布,一局定输赢,赢了的人就可以吃到他想吃的东西,怎么样?”

东宇转了转眼睛,表示赞同。

“剪刀,石头,布!”

阳藿出拳,东宇出布。

他裂开嘴用小手包住她的拳头,乐呵呵地道:“小藿姐姐,我赢了。”

阳藿耸耸肩,笑着说:“好吧,愿赌服输,我们叫披萨。”

等外卖的这段时间,她去浴室洗了个澡,身上灰扑扑很不舒服。出来之后,坐在一边边擦头发边看东宇画画。东宇的小手捏着蜡笔,紧抿着嘴巴,一脸全神贯注的样子。她凑过去看他在画什么,却见他对照着自己的画重新画了另一幅。

她好奇地问:“为什么画两幅一模一样的?”

东宇来回涂抹颜色,闻言抬起头望着她:“老师说,太阳的颜色选错了。太阳应该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

阳藿挑了挑眉:“为什么太阳不能是绿色的?”

他皱起眉毛,努力思索了阵儿,摇了摇圆圆的脑袋:“老师说,太阳就应该是红色的,不能是其他颜色,叫我照着画就行了。”

“那你为什么认为太阳是绿色的呢?”

“因为太阳一出来,草就绿了。我觉得太阳肯定是绿色的,要不然怎么能把草都染绿了呢?”

阳藿笑了,抽过他的画本合上:“你说得很有道理。我认为老师的想法是错的,你看你能说出太阳为什么是绿色的,可是老师却讲不出太阳是红色的原因,那我们怎么知道她说得是对的呢?老师是大人,可她不是万能的。大人也会犯错误,也会狡辩。东宇,你现在懂事了,那就不是小孩子了,你也是大人了,会思考,会判断。你要记住,世界上没有人说得话做得事是百分之百正确的。如果人家说得是对的,你可以听。如果你对别人的说法有疑惑,你就需要自己判断,想办法弄明白,不能盲目听从。就像我的这番话或许也不是非常正确,你可以自己考虑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听。”

东宇倒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托着下巴不苟言笑的模样别提多可爱了。阳藿去洗换下的脏衣服,留下他慢慢想。

没一会儿,披萨送到了。她把披萨放在桌上,招呼东宇过去,给他倒了一杯果汁。

东宇小朋友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望着她说:“小藿姐姐,我觉得你说得对。画,我不打算改了。”

她没想到他真的听懂了她的意思,毕竟他年纪很小,就这个年龄的接受能力而言,她的那番话并不那么好理解。她只是想把他当做一个大人来平等的对待,而不是什么都不懂没有思想的婴儿。

“如果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我支持你。”她拿张便贴纸写上她的电话号码,贴在他的画本后面,“要是老师不理解你说的,或者不高兴了,就叫她打这个电话跟我联系吧,我来跟她说。”

她一直不喜欢国内某些老师的教育,生生扼杀了儿童的创造力和想象力,把他们全都教养成一模一样、言听计从的机器人。

谁说太阳一定是红色的?谁说孩子就不会是对的?

“好吧,虽然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解决,不过既然小藿姐姐这么说,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如果老师生气了,我就让她打电话给你。”

这回阳藿是真的被东宇小朋友逗笑了。

吃过午饭,她陪着东宇看了会儿电视,见他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想到小孩子大概都有睡午觉的习惯,便带他进房休息,她则在书桌前译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蓦地铃声大震。她慌忙抓起来关掉声音,看了一眼床上的东宇,快步走到客厅接起来。

“在家?”

“嗯。”

“方便到我家来一趟吗?我有一份重要文件需要你的帮忙。”

阳藿颇有些为难的望了望卧室,一面是工作,一面是东宇。

“有事?”

她想了想,压低嗓音:“没有,我马上过去。”

“我让周易去接你。”

“不用麻烦他了,我自己可以。”

任啸准报了一串地址给她:“找不到的话,就打给我。”

阳藿换了只手握住手机,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中间的一小团:“那个……我能不能多带一个人去?”

☆、童忌-2

任啸准打开门,首先看到的是淡淡微笑的阳藿,接着视线一路下滑定格在一个正经八百的小包子脸上。小家伙同他对望,严肃地拽着书包带子。

他挑眉。

“邻居奶奶有事,托我照顾她的孙子一天。”阳藿牵着东宇进屋,家里没有小孩子的拖鞋,便找了双大人的鞋子给他,嘱咐他小心摔跤。

这是一间三居室的房子,装修简洁硬朗,冷色调,属于非常任啸准的风格。一个人住,显得很大,但这个人若是任啸准便显小了,毕竟她是见过老宅的环境的。

他今天褪去了精良修身的西装,穿着深灰色的休闲毛线外套和纯棉长裤,平时的迫人气势收敛不少,整个人多了些慵懒随意。

东宇自己换好拖鞋,规规矩矩地站好问礼:“叔叔好。”

任啸准点头应了,边走边问:“你们要喝什么?我这里有咖啡……”他看了看冰箱,里面只有牛奶,没有孩子喜欢的花花绿绿的甜饮料,继续说,“……茶和牛奶。”

阳藿低头询问地看着东宇小朋友,他抓着她的手说:“小藿姐姐,我想喝水。”

任啸准闻言,动作一滞,瞥了一眼这个小不点儿,喊他叔叔,却称呼阳藿姐姐,黑葡萄似的眼睛警惕地望着他,对他的敌意显而易见。

他无声地掀了掀嘴角,这小鬼有点意思……

“那就两杯水吧,谢谢。”

阳藿带东宇往客厅去,任啸准端着热水跟在后面。

“文件呢?”她问。

“在书房。”

“那我们开始工作吧,时间不早了。”

任啸准朝东宇扬了扬下巴:“他呢?”

“东宇可以在这里看电视,或者你有没有暂时不用的电脑?给他看看动画片什么的。”

他想了想说:“有一台笔记本,里面没有东西,我帮他下个视频软件。不过,他一个人在这里没问题?”

这回没等阳藿出声,东宇就自己一字一句地回答他:“叔叔,东宇能照顾自己。”

阳藿莞尔,摸了摸东宇的脑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东宇很能干。”

任啸准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取出笔记本开机。电脑看上去是新的,系统已经安装好了,桌面上倒真的没有别的图标。他很快下载了视频软件和一些东宇感兴趣的游戏:“电脑是厂商送的,一直没用过,看来运转还正常。”

“洗手间在哪里?”

“那扇门就是。”

她颔首,弯下腰对东宇说:“你在这里玩,不要碰尖锐锋利的东西,洗手间在那边,有什么事情就到书房来找我,知道了吗?”

东宇小朋友乖乖地点了点头,自顾自地看起了动画片。

阳藿这才跟着任啸准去了书房。书房的陈设同样非常简单,靠墙的书架,大书桌以及对面的沙发,再没有别的摆饰了。

书桌上堆了很多文件资料,中间的页面是摊开的,电脑也是亮着的,显然房间的主人刚刚还在埋首工作,在本该休息的周日。

在外人眼里,任啸准先生总是运筹帷幄,从容不迫,就那么轻轻松松地站在了金字塔的最顶端。但是,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能够轻松成功的事情。

有人说,你只有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

似乎,就印证在了他的身上。

她和他对面而坐,问道:“我从哪里开始?”

他看了她一眼,从资料堆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先看这个。”顿了顿,又说,“抱歉,休息还叫你过来。”

她笑笑,翻开第一页:“你也在工作。”呼风唤雨的任总都这么努力,她有什么理由只顾享乐呢。

任啸准漾起一抹笑容,低下头专注于手里的工作。

阳藿看了看文件,通篇都是法文,有关于法国某家电力公司。这家电力公司貌似打算出售它在英国的电网业务,而恒天有意收购。它作为英国最大的配电商,供应其四分之一的电力。假如收购成功,这将是恒天史上最大的收购项目。

不过,现在暂且还都处于初步预想阶段,那家电力公司也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只是给一些大公司透露了些口风,是机密文件。这个项目,大概要历时好几个月。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全神贯注于文件中,偶尔同任啸准交流几句,或是解答他的疑问,房间里安静地只余打字声和纸张的哗哗声。

天空中的太阳倾斜了角度,阳藿结束手头上的工作时已经四点多钟了。她长吁了口气,捶捶背,将文件打印出来交给任啸准。

他接过来,见她一脸疲色,问道:“累了?”

她活动了下打字僵硬的手指:“有点儿。”

他含笑望着她,温和地说:“你休息一下,有问题我再叫你。”

阳藿点头,端起水杯去厨房添水,顺便瞧瞧东宇小朋友。东宇好像很喜欢美术,他看了会儿动画片,就把电脑推到一边画起了画。她没去打扰他,转身回了书房。闲下来没事,她便仔细端详起任啸准的书架。

书架被装得很满,基本上都是经管类的书,还有很少量的人物传记。她有些意外地注意到顶上一排塞了几本这些书里的“异类”,像是孙子兵法,博尔赫斯的诗歌集,莎兰斯基的岛屿书,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一本心理学书籍,甚至还有东野圭吾的白夜行。

她一直爱书成癖,涉猎广泛,从作为无神论者却研究过圣经便可见一斑。架子上的这些“异类”她基本上都拜读过了,唯有那本岛屿书没有印象。

她指着岛屿书黑底白字的书脊问他:“这本书可以看吗?”

任啸准顺着她的手望去,点点头:“当然。”

抽出书坐到沙发上,封面是白底黑字,岛屿书三个字是繁体,下面有一排小字:天堂是岛,地狱也是。底面有三段话,第一段写着:

岛屿

寓言,谎言

乌托邦,无有乡

现实本身,现实之隐喻

她觉得挺有意思,细细读起来。书的内容很吸引人,只是她刚刚长时间盯着电脑,没看两页便觉得眼睛很累,不得不放下书按压两眼之间的穴位。然后目光调往窗外,发散地望着蓝天白云,放松视觉神经。

外面起了微风,轻轻地摇晃树叶,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便落在了任啸准的身上。

他低着头,眉宇间微微蹙起,睫毛遮挡住了深幽的眼眸。薄唇抿着,而讲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浅薄。左手食指与中指、中指与无名指之间分别夹了两页文件,右手则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签字笔,笔的上端架在虎口处,手指张开按在页面的右下角,拇指好像随时准备翻到下一页,看得出思想很集中。

他那么骄傲,大概是从来没有低声下气过的,

这样的一个人,想要和她在一起,可是她却迟迟无法给他一个痛快的答案。他如承诺般不逼迫不催促,委屈地、耐心地、没有埋怨地等待,甚至无法确定这个等待有没有尽头。他那么好,那么包容,究竟为什么喜欢她,喜欢她什么呢?

**

任啸准对文件上的一句话有点疑问,抬起头打算询问阳藿,却发现她倚着沙发背睡着了。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拿下她腿上的书,又从卧室找出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的身上。然后,他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撑着膝盖静静地凝视着她,眼里百转千回的温柔满溢出来,要将人溺在其中。

如果有第三者在场,大概会非常惊讶,任啸准也会这样幽迷地看着一个人,眸光里的情绪并非浓烈,而是静谧的深沉,似是要沉进骨子里去,或许他本人都尚未意识到感情的深度。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宁,长长的睫毛密实地覆在眼下,软软的,像某种小动物,傍晚的阳光都舍不得来打扰她,在距离她半寸的地方生生止住了脚步。

其实,他第一次遇见她,并不是在那家刻意安排的西餐厅。

去年夏初的某天下午,会谈结束后他驱车经过一片极少去的城区,道上的车辆和行人都非常少。路径一家叫做1929的咖啡馆时他临时改变主意,停车进去点了一杯咖啡。偌大的店里只有两三位客人,他挑了个位置坐下,等咖啡的空当里环顾周围的环境。

于是,他看见了阳藿。

她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脑袋略斜地倚着靠背,睡着了。微卷的深褐色长发,几乎及腰,柔顺地垂落在胸前,随着轻浅的呼吸起伏,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白玉般的脸上眉头微皱,双颊泛出淡淡的粉色,仿若无骨的双手轻握成拳,似乎睡得不是特别安稳。腿上摊开着一本很厚的书,看了三分之一的样子,前面的桌上还有一壶喝了一半的红茶。

昏黄的夕阳斜斜地洒进幽静的室内,漂浮在她的四周,覆着一片蓝晕的金黄,渲染出融融的光圈。微尘围绕着她起舞,光点在她的发上跳跃,整个人像是透明了般,令人不敢伸手触摸,怕她就这样消散在空气里。

那是一幅美好的如油画般的画面。

说来奇怪,各种漂亮的女人他见过很多,早就习以为常,可他竟然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直愣愣地注视了很长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不应该出现在成年人面孔上的漂亮眼睛。它太纯净,太清澈,毫无杂质,整幅油画都因此而流动起来。

那一刻,他听见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说:找到了,终于。

他忽然觉得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心。

后来,他去了很多回,总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她。她很喜欢这里,经常来,除了看书,有时在笔记本上打打停停,而桌前永远是一壶红茶,从来没有点过任何一款咖啡。

期间,黎昕来找过他两次,也见到了她。

不过,没想到他正打算有所行动的时候,却在西餐厅里和她相遇了。

她说。

你好,任先生。

任啸准弯唇一笑,从回忆中剥离出来,手指慢慢将阳藿脸颊上的发丝拂向一边,却没有抽回。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屏住呼吸,缓缓俯□子,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童忌-3

  书房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声,任啸准回头望去。东宇扶着门边,瞪着一双大眼睛,微张嘴巴,还处于震惊之中。任啸准微微牵起嘴角,那丝笑意怎么看都有股子邪气,食指不慌不忙地往唇上一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东宇立刻紧抿双唇,凶神恶煞地猛瞪他一眼,一转身跑走了。

任啸准的注意力回到阳藿身上,他本想将她放平,让她睡得更舒服,但怕吵醒她,最终还是作罢,只把毯子拉高了一点。他又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了客厅。

东宇一声不吭地趴在茶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任啸准过来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哼了一声扭头背对着不理他。

任啸准笑了一下,也没说话,眼尖地发现茶几上的画本,好整以暇地拿起来翻开,看到后面眉尖一扬,笑意愈深。

那边东宇趴了半天,身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偷偷转过来窥探情况,一眼见到任啸准手里的画册,立刻蹦起来唰地一下夺过去合上,气鼓鼓地盯着他。

任啸准无所谓地收回手,气定神闲地说了句:“画得不错。”

他瞟了一眼东宇的神色,又添油加醋地道:“特别是画小藿姐姐的那两张。”

东宇的表情当即变得煞是好看。

其实,小孩子画人物根本区别不出谁是谁,他只是推测而已,还真是一猜一个准,小家伙当然不禁逗。

“不要你管!”

他摆出一张无辜的脸,语气听上去特别真诚:“我不管。不过,你的小藿姐姐要是知道你把她画得这么漂亮,肯定很开心。”

东宇吃瘪:“不准你告诉小藿姐姐!”

任啸准见他很紧张画册,不想被别人发现他画了什么,而最不希望的这个“别人”大概就是他的小藿姐姐了。

这小鬼,还真是别扭地可爱……

他露出一个狐狸一样的狡猾表情:“这样吧,我和你做笔交易。”

不愧是叱咤风云多年的商人,走到哪里都不忘职业病。

“我不告诉小藿姐姐你的画,你也不能告诉她刚刚的事情,乖乖听我的话,怎么样?”

东宇一张小脸纠结地挤到一起,小小的脑容量拼命地权衡这场交易的利弊。

任先生当然不是害怕东宇小朋友将吻她的事告诉阳藿,他说还是不说,他压根儿不在乎。他原本打算给东宇做个普及教育——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吻她——以免在小家伙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阴影,可没想到发现了本子里的画,便起了心思逗逗他,打发打发时间,让他以为互抓把柄,和平共处。

徐东宇小朋友就这么糊里糊涂不明不白地在他人生的第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上签下了大名……

**

阳藿这一觉睡得时间不长,却很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里没有光线,也听不到声音,她抓着毯子下意识地去看书桌后面,那里空空如也。她叠好毯子,走出去,客厅里亮眼的白光令她微微眯起眼睛。

沙发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挤在电脑屏幕前,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气氛和谐的……诡异。

任啸准听到脚步声,朝她望去,目若朗星的眸子闪着笑意:“醒了?”

阳藿不好意思地抿唇:“抱歉,睡着了。工作做完了?”

任啸准定定地凝望着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东宇可没在乎这胶着暧昧的气氛,小跑过去拉着她的手拽到沙发边:“小藿姐姐,你来看这个!”

原来任啸准利用软件制作了一个简易的动画,只见他敲了几个按键,再点一下鼠标,屏幕上黑色的小火柴人就灵活地动起来。

“小藿姐姐,他们还会打架呢!”说完,肉肉的小手也点了两下鼠标,屏幕上就又多出一个小火柴人,两个人你拳我脚地对打起来,颇有李小龙的架势。

阳藿耐心地听着东宇兴奋地絮絮叨叨,笑着问他:“东宇好厉害,是谁教你的?”

“叔叔教我的,叔叔的小人会的动作更多呢!”

“那你应该对叔叔说什么?”

东宇这才从兴高采烈中慢慢冷静下来,飞快地瞅了任啸准一眼,低着脑袋不情不愿地嘟囔:“谢谢叔叔。”

任啸准好笑地摇摇头,语气听起来似是调侃:“不客气。”

阳藿见快到晚饭的时间,牵起东宇的手站起来告辞:“晚了,我带东宇回去了。工作了一天,你好好休息吧。”

任啸准也跟着站起来,目光沉沉,不容置疑地说:“吃完饭我送你们回去。”

接着,他把她的外套递给她,拿起车钥匙:“走吧。”

**

车子开了没多久,停在了一家连锁超市附近的停车场。

阳藿探头瞅了瞅,奇怪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任啸准松开安全带:“家里什么都没有,买些材料回去。”

阳藿一怔,他是打算买材料回去做饭?可是她什么都不会做啊!她欲哭无泪了……

任啸准取了一辆购物车,阳藿想了想,弯腰问东宇要不要坐到车里去。

“那是给小宝宝坐的,东宇是大人了,不能坐。”东宇毫不犹豫地拒绝。

于是,场景就变成了任啸准推着购物车驾轻就熟地找到蔬果区,而阳藿牵着东宇小朋友跟在他的身边。

比起逛街,阳藿其实更喜欢逛超市,这不得不说是一个略显古怪的癖好。

任啸准非常了解阳藿的口味,所以只问她东宇有没有忌口的食物。

阳藿想到王奶奶的话,说:“没有,据说他很好养。”

他心里大概有张菜谱,不疾不徐地从架子上一一挑选他要的材料放进车里,像是鸡胸肉,虾仁,西兰花,杏鲍菇之类的,还去水产区捞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阳藿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是以一点儿忙也没帮上,只觉得他老神在在的样子看上去很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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