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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清 当前章节:148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很快就选好了材料,蔬菜区和水果区是连着的,所以转过蔬菜区入眼的都是新鲜的水果。现在正是草莓收获的季节,一颗颗红彤彤的草莓煞是诱人,光看着就觉得香甜。阳藿很喜欢吃水果,便有些忍不住了。

她正要开口,任啸准已经装好了一袋,还回头问她:“够吗?”

她愣愣地点头,心想他难道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怎么她想什么他都知道。

他点了一下车里的东西,见没有遗漏,于是瞧了瞧眼神四处乱飞的小家伙,说:“去给东宇买零食。”

零食区要比蔬果区热闹许多,一些新上市的品牌安排了推销人员将食物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放在盘子里邀请顾客试吃。

东宇虽然略显早熟,可毕竟还是小孩心性,看到这么多琳琅满目的零食,早就把之前的那些小插曲给抛到爪哇国去了。但是没得到允许,他还是很矜持地牵着阳藿的手。

“喜欢吃什么,随便挑。”任啸准一声令下,他就撒丫子跑欢了。超市里人很多,阳藿慌忙跟上去,怕和他走散了。

任啸准笑了一下,正要过去,忽然被一个年轻女孩拦了下来。

女孩注意到他是三个人一起来的,便趁机向他推销起她的产品:“先生,这种果脯是我们公司新上市的,甜而不腻,还有养颜的功效,您尝尝吧,喜欢的话可以给您太太买一些回去。”

平日他早就打断她走人了,今天不知是不是那声“您太太”喊得颇得他心,竟然耐着性子听完女孩的推销。

“她不爱吃甜食。”他的神情没有起伏,目光在接触到不远处的阳藿时变得异常柔和。

女孩看着他一愣,脸上蓦地红了,心里直赞好帅好有型啊,又顺着他的视线偷偷瞄了眼牵着孩子的女人,默默感叹:他看太太的眼神那么温柔,肯定非常爱他的太太……是要羡慕死谁啊!

任啸准却没有再做任何停留,迈开长腿走到他们旁边,柔声问:“挑了什么?”

因为是小孩子的吃食,所以阳藿看得比较仔细,检查生产日期,食物里是否含有色素或者香精什么的。

“喜欢就都买了。”

“小孩子不能宠的。”出口的话带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任啸准笑而不语,乖乖地等着,愉悦从眼角蔓延开去。

最后,他们在东宇喜欢的零食里挑了几样,准备打道回府。

东宇一时得意忘形,蹬蹬蹬地直往前窜,阳藿一直不敢大意地盯着他。突然,这小东西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砰地一声撞上一位大婶的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概他自己也有点撞懵了,呆呆地傻坐着。

“哎呀,小朋友,你没事吧?摔疼了没有?”大婶一侧头就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忍不住要抱他起来。

阳藿快走两步上来,拦住大婶:“没关系,大婶,不好意思啊。”

接着,又低头轻斥:“还愣着干嘛,自己起来,看你还乱不乱跑。”

说话间,任啸准也推着车子过来了。

大婶瞅瞅阳藿,又瞅瞅任啸准,再低头瞅瞅已经自己一骨碌爬起来的东宇,笑眯眯地说:“没事儿,姑娘,小孩子嘛,慢慢教。看你们夫妻俩男才女貌的,娃娃生得这么可爱,爷爷奶奶该多高兴啊!”

阳藿面上一哂,连忙解释:“不是,大婶,你误会了……”

她回头示意任啸准帮忙说说,他却只是宠溺地看着她。

大婶看这情形,自以为明白了:“姑娘,别不好意思了,看你先生多疼你,有福啊!”

任啸准笑吟吟冒出一句:“谢谢。”

这下,阳藿是有口难言,彻底无语了……

**

一进家门,任啸准就挽起袖子钻进了厨房,阳藿也跟进去打下手。

他用刀非常熟练,切得又快又细,大小都差不多。做菜的整个过程他都井井有条,菜香渐渐漫溢出来。

很快,四菜一汤就做好了。酱汁杏鲍菇,凉拌鸡丝,咸玉子烧,西兰花炒虾仁,鲫鱼豆腐汤,色泽鲜艳,营养丰盛,光色和香两样就没得挑剔。

“味道怎么样?”

阳藿咀嚼完,笑道:“如果你不当恒天的老板,做大厨也能养活一大家子人了。”

任啸准失笑:“这种夸人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听。”

菜的分量都不是很多,正好三个人的量,没有太多剩余,东宇兴许是饿了,盛了两碗饭,吃得肚子圆鼓鼓的。

饭后,阳藿收拾碗筷准备清洗,却被他拦下来。

“伤手,我来。”他递给她一块干布,说,“你来吸干水。”

于是,厨房里,融融的光线下,他洗碗,她擦水,两人断断续续地聊天。

可能是午觉没睡饱,等他们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东宇躺在沙发上睡得香喷喷的。

两人相视一笑。

阳藿说:“该送东宇回去了,说不定邻居奶奶已经到家了。”

任啸准轻轻抱起东宇,他像只小熊猫似的乖巧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还自动自发地搂上了他的脖子。

阳藿打开车门,他把东宇放在车后座,扣上安全带,他们才坐到前面驱车回明湖小区。

两个人的说话声都因为东宇放得很低。

“听海文说,婚礼场地的选择你给了很中肯的建议?”

“最主要是季濛喜欢。”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经意地问:“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地方?”

“有倒是有。在伦敦的时候,有一座教堂我非常喜欢,很漂亮很庄严。不过,我不是基督徒,不知道神父会不会同意非教徒在教堂里办婚礼。”

“教堂?”

“嗯。其实,我是希望婚礼举行在一个几十年之后仍然保存完好的地方,这样将来我可以跟我的孩子说‘这是妈妈和爸爸结婚的地方,怎么样,很漂亮吧?’而不是指着一幢高楼大厦说‘这里以前是一座很美的公园或者酒店,妈妈和爸爸就是在以前的那个公园或者酒店里结婚的。’那多没意思啊!”

他蓦地笑了:“是很没意思。”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阳藿还没张口,一个女声就急急地说:“是阳小姐吗?我是东宇的姑姑,东宇是不是还和你在一起?”

“对,东宇在我身边。”

“对不起啊,我今天没带手机,我妈妈后来一着急就忘了给我打电话了,刚刚才想起打给我。你现在家吗?我来接东宇。”

“没关系,我们快到家了,在小区门口见吧。”

他们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东宇姑姑已经到了。任啸准抱着东宇,阳藿拎着他的小书包,一起走过去。

东宇姑姑一看到他们就小跑过来,接过东宇,又是道歉又是道谢:“谢谢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这么长时间,东宇他没捣蛋吧?”

“没有,东宇很乖。”

“那就好,谢谢你们啊,太不好意思了。”

阳藿宽慰地笑:“不碍事的,你快带东宇回去吧,他睡着了,小心着凉。”

东宇姑姑又道谢了一番才离开。

阳藿回身,见任啸准灼灼地望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热,催促他:“你也快回去吧,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

“好。”他噙着笑,却没动。

“路上小……小心。”

“好。”

“你还不走?”

“好。”

阳藿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那我走了。”

“好。”

当即她就转身走了,走到一半,想了想,又回头看了一眼,任啸准依旧保持着姿势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她脚步更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楼道里。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对任先生的四菜一汤感兴趣,说一声,我留个菜谱。

☆、败露

  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文思邀阳藿见面,阳藿正在上班,于是便约了午饭在恒天大厦两个街区外的一家餐厅碰头。

文思先到,点了一份蔬菜沙拉,阳藿来的时候沙拉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啊,不好意思,我太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餐厅食物味道过得去,但临街,地段好,所以人流量很大,座位都坐满了。

阳藿落座点单之后才正经地瞅了瞅她,有点小惊讶地发现这些日子没见,文思的变化很大。这种变化并非指外形,而是指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感觉都不同了,好像不停地从毛孔中释放某种愉悦的荷尔蒙,笑容就一直挂在脸上。

“你舍得出现啦,去哪儿了?”

“欧洲。”

阳藿诧异地抬眉,很快抓住重点:“欧洲?一个人?”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独自旅行的人。我特意空出一段假期,和男朋友一起去的。”文思一脸小女人的幸福。

阳藿并不清楚她的感情生活,所以不知道她交了男朋友这件事,不过都是晚婚晚育的年纪了,也没什么好讶异的。

是以她很淡定地卷了一叉子意面含进嘴里,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四个月了,一次酒宴上认识的,就那么好上了。”

认识才四个月,就一起旅行了,发展神速啊……她虽然没有经验,但在国外浸淫的这几年渐渐令她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一段感情开始时通常说得是“我喜欢你”,而说“我爱你”,将自己家的钥匙配一把给对方,同居,或者一起旅行就代表两个人打算开始一段认真的关系,并且这份关系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是奔着更远的目标去的。

“你高兴就行。”

文思乐呵呵戳着面前的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块,再塞进嘴里:“他对我很好。我们本来打算绕去京都赏完樱花再回国,可惜他的工作临时出了点问题,我们就直接回来了。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京都?”

“是啊,现在正好是樱花盛开的季节,没去成是有点可惜。好在花开有期,你们明年有时间再去也是一样的。”

“对了,我假期还没结束,我们一起去啊!”

阳藿无奈地横了她一眼:“我现在上得可是日常班,过些时候还要去香港出差,哪儿能说走就走的。更何况,这时候的樱花都要开始凋谢了。”

或许是心情特别好,文思嘴角咧得都快挂到耳朵上去了,胃口也完全不受控制。

阳藿笑笑,这就是热恋中的女人会有的反应么……

文思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份冰激凌雪球。

“说起这个,我听文念说你在恒天感觉还不错?打算一直做下去?”

卷意面的动作滑了一下,意面悉数掉回盘子,她放下叉子喝了口水:“我和恒天的合同签得是一年,还有好几个月呢。不过,一年也差不多了,我更想恢复自由身。再说,恒天也许还不想和我续约呢。”

“你这尊大佛啊,还是长着翅膀的。”文思三两下吃完雪球,闲闲地擦了擦嘴角,“我这次还顺道去探望了教授,教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阳藿和文思熟稔不仅仅是因为曾经合作过,她们还是大学校友,文思大她两届。文思大三的时候就听说来了一个厉害的新生,没想到却是在毕业之后才认识。

她们同是教授的学生。

提起教授,不由问道:“教授身体还好么?”

“好着呢,健步如飞!”

“那就好,我会跟她联系。”

**

从餐厅出来,阳藿回公司,文思顺路去恒天的购物中心逛逛。

“我听朋友讲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glasgow一群学奢侈品管理的学生,老师每周带他们去一家奢侈品店做研讨,去过Hugo Boss这样的地方之后,打算找个中国牌子,在街上找了老半天,你猜他们后来去哪儿了?”文思憋住笑问她。

她思索了阵儿,还真想不起来什么牌子。

文思迫不及待地公布答案:“他们去了波司登!”

阳藿一怔,噗嗤一声笑出来:“果然是‘世界因你而美丽’啊,真的做成国际大品牌了。设计师好像是意大利的?”

“听说是英国的吧……不知道,反正觉得挺有趣的,五体投地啊,哈哈哈哈……”

道上的人不少,阳藿不急着回公司,两个人散步似的慢慢走,不时有人从后插到前面,快步前行。有个小孩子在路中间发脾气,哭嚷着不肯走,年轻妈妈满面怒容地斥责他,两个人僵持互拽。

走在他们前面的人朝右避让了一下,忽然一个人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气势汹汹地向她们冲过来,速度非常快。

“啪!”

阳藿连来人的样貌都没来得及瞧清楚,只见眼前一花,耳边传来一声脆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蓦地看向她们。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她下意识地去看文思的脸。她捂着面颊,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给打懵了,呆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又重又响,文思反应不及,实实在在地挨下了,左脸很快红肿起来。

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在安静了一瞬之后开始窃窃私语,猜测事情的原委。

“不要脸的狐狸精,呸!”

女人说着又扬起手,阳藿立即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语气严厉:“你干什么!”

女人扭动手腕试图把手挣脱出来,可阳藿使了全力拽住,她挣了半天没挣出来干脆放弃,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我干什么?你倒问问你的好朋友都干了些什么!长得一副贱人相,学别人勾引有妇之夫,这世上的男人是死绝了还是怎么的,死皮赖脸地往别人老公身上贴,不要脸的狐狸精,是不是只要是个男人你就上赶着……”

女人骂出来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围观的人群好像一下子都明白过来了,看好戏似的议论声也大了起来,鄙夷地打量文思,还同情地帮骂了几句。

阳藿极快地扫了一眼文思,她仍旧发着愣,一脸不知发生何事的莫名。她皱着眉头打断女人难听的咒骂:“太太,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说着她用空余的一只手从包里摸出一叠东西狠狠地甩在文思的身上,冷冷地道,“这也是误会?”

阳藿将地上的照片捡起来,一张一张看下去,场景不同,但人物都是一样的,文思和一个男人,或拥抱,或亲吻,一眼就明白他们不是普通关系。文思的目光落在这些照片上,脸唰地一下全白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心往下略沉,但理智令她保持着中正的判断。她所了解的文思绝对不是一个甘心背负第三者骂名的人,瞧她的脸色似乎并不知情,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是她们都不知道的。

“太太,我的朋友绝对不会明知对方有妻子还做出这种事情。你冷静一点,我觉得你还是先和你丈夫谈谈比较好。”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眼看她情绪又激动起来,发疯似的扑向文思,阳藿连忙插.进两人中间阻挡。女人不知从哪里来的蛮力,猛地推开她去拽文思的头发。

阳藿被她大力撞翻倒地,回头看到两个人扭在一起,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赶紧分开她们,有些路人迅速掏出手机幸灾乐祸地录下对他们来说这分外精彩的一幕。

她抓住女人的两个手腕,不欲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想要速战速决,只好威胁道:“太太,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女人歇斯底里地喊:“报警正好!让警察把这个狐狸精抓起来枪毙,打死一个是一个!”

“警察来了只会看到你动手打人,你把人打成这样,是刑事罪,肯定要留案底,今天就别想从警局出来了。”阳藿对这方面并不太懂,现下只能先唬住对方再说,“把事情弄得不可收场对你有什么好处呢,最后难过的还不是你自己……”

半威胁半劝慰,好说歹说,对方终于勉强罢手,留下恶狠狠的一句“这事儿没完”钻进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阳藿松了口气,转头见文思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儿,周围人都对着她拍照,立刻二话不说拉起文思的胳膊拨开人群也招了辆车,速度离开了是非之地。

她在车里打电话回公司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把文思送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进了家门,文思才慢慢缓过神来,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急待理清楚。

阳藿见她完全丧失了自主行动力,她将她丢在哪儿,她就呆在哪儿,也不知道坐。无奈地把她摁在沙发上,别过她的脸,检查了一下她肿得老高的面颊,随即打开冰箱翻了阵,好不容易扒拉出一些碎冰,包进毛巾里递给她,又去厨房煮了一个白水鸡蛋剥掉壳装进碗里放在桌子上。她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文思垂着眼,半晌,说:“Grace,今天……谢谢你。你先回公司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阳藿叹了口气,明白现在说什么都白搭:“好,我先走了,有事情给我打电话。”

她在沙发里缩成一团,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半掩的表情不甚分明。

作者有话要说:

☆、败露-2

  事实证明,人一旦失去理智,力气真是大得惊人。

阳藿走进电梯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膝盖上强烈的疼痛,俯□咬牙用力揉了两下,便疼得身上发热,靠着轿厢壁深呼吸。

方小柔见她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连忙蹦到她身边搀住她的胳膊问:“你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章炎抽了把椅子出来,扶她坐下:“看起来好像挺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阳藿忍痛抽着嘴角笑:“不用了不用了,路上摔了一跤,没什么大事儿,休息下就好了。”

方小柔弯下腰想要卷她的裤腿看看伤成什么样,被她一把按住。

“真没事儿,磕磕碰碰很平常啊,你们去忙吧,现在还是工作时间呢。”

她撑着椅背站起来,准备回办公室。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三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到任啸准站在章炎的桌子边,目光不停地在阳藿身上打量。

“任总,阳藿受伤了!”方小柔眼疾嘴快地说。

任啸准迅速将她上下扫了一遍,询问地看着她。

“磕了一小下而已,”她拽住方小柔,以免她又多说什么,“小柔小题大做了,没有受伤那么严重。”

阳藿立在那里,表面上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既然没事,你到我办公室里来一趟。”说完,任啸准也不看她,转身径直回了办公室。

阳藿跟在后面,尽量维持正常的走路姿态,但毕竟膝盖受力,任她把力道放得再轻,姿势看上去还是有些微怪异。

他关上门:“坐。”

她暗暗松了口气,坐在沙发上,不着痕迹地揉了下膝盖。没想到刚坐下来,任啸准也随即坐在她的旁边,半句话没说直接小心地抬起她的右腿搁在他的大腿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压根儿没给她反抗的余地。

他正要从下挽她的裤子,阳藿瞅准时机压住了。他抬眸瞟了她一眼,复低下头挪开她的手,毫不迟疑地把裤脚挽了上去。

看到伤势她小惊了一下,膝盖到小腿处青紫了很大一块,并且肿起来了,皮肤被撑得很薄,光线一照还发亮,突起的骨头附近蹭破了皮,渗出了血,外小腿有一些轻微擦伤。

任啸准面色一沉,眉头拧到一起,紧抿着唇又架起她的左腿察看。左腿的情况要好很多,只有膝盖淤青了一点。他托着她的右小腿肚子,轻轻按了按肿起的部位。

她咬着牙没发出声音,但是腿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立刻瞅了瞅她的神色,接着将她的双腿横放在座位上,起身取了棉签和刺激性小的碘伏,抱起她的腿坐回去。

他先用棉棒沾掉血迹,然后拿碘伏裹湿了新棉签,慢慢靠近蹭破的伤处,快要摁上去时不知怎的又收回来,手指转了一圈棉签才抹到伤口上,同时嘴里轻轻吹着气。

其实,碘伏擦伤口不是特别疼,除了最开始的刺痛,后面倒没什么感觉。

他全神贯注地替她擦药,表情认真,好像在做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不能忍受一点分神。

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手给我。”

她自己都不知道手腕也摔伤了。

任啸准瞅了眼时间,轻手轻脚地拉下她的裤子:“我们去医院。”

“不用……”接下来的话被他甩过来的一个眼神给哽回去了,他面上很明显地有一丝不愉。

**

任啸准带她直接去了骨科,医生给她拍了片子,骨头没事,就开了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叮嘱她伤好前不要穿高跟鞋,别到处乱跑,多休息。

从医院出来,他开车去了旧城区,七拐八拐地进了一条弄堂,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家跌打馆,有很浓重的药酒味。前厅应该是客厅改造的,左侧靠墙是一排木头柜子,木柜前面是半身高的玻璃柜,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和药材。右侧摆了四张单人木床,夹角的那面墙则是木椅和凳子。有两三个人或坐或躺着,其中一个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剩下的也是面容扭曲。

他驾轻熟路地经过前厅,穿过一条狭窄昏暗的过道,面前豁然开朗。

“叶师傅,麻烦帮忙看看。”任啸准把怀里的阳藿抱上椅子,对一位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人说。

叶师傅个子很小,黑黑瘦瘦的,感觉却很精干。

他瞟了一眼阳藿的腿,说:“小事。”声音不是很好听,略沙。

他从一堆棕色的瓶子里挑出一个,将药酒倒在手上,一掌就揉上了她的膝盖。

这一掌下去,她差点就疼晕过去了,猛吸了口气才将几欲脱口而出的呼痛声给压回嗓子。她咬牙硬挺着,手指用力抓住椅沿,关节都泛白了。才揉了几下,她就憋红了脸,额头和背开始往外冒汗。

任啸准原本是坐着的,却忽然站起来小范围的踱步,插在裤袋里的双手抱到了胸前,走走停停,然后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阳藿疼得根本没法留意周围的事情,倒是叶师傅瞥了眼他离开的方向,抬头看了看她,粗声粗气地道:“这小子对你倒挺上心。”

可她现在哪有精力去想叶师傅说了什么,额头上的汗沿着发际滑到下巴上,还硬气地一声不吭。

他又蓦地补了一句:“你这小姑娘脾气蛮倔,对我老叶头的胃口。”

过了好一会儿,任啸准才回来,叶师傅的功夫已经做完了在洗手。阳藿对烟味很敏感,所以他一进来她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她没见过他抽烟,于是想当然地以为他不抽,原来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是啊,她又知道他什么呢?

“好了?”

叶师傅用鼻子“哼”了声。

任啸准也不多言,弯腰抱起大汗淋漓的阳藿就走。

他开车送她回家,路上一反常态的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她直觉认为他似乎生气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他本来就是气场很强大的人,这个样子更是冷得空气都要结冰了。她偷偷瞄了他几眼,也不敢开口。

泊好车,他抱她上楼。季濛和深深都在上班,不在家。他把她放上床,在床头摆好药,全程下巴都绷得紧紧的。

“我走了。”收拾好后,他转身离开。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阳藿还是忍不住问他:“……你生气了?”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静默在房间里缓缓蔓延。

片刻后,他垂下肩膀,浅叹口气,走回床边坐下。

“我没有生气。”只是心疼你……

“你听着。疼的话,就喊出来,撑不住,就不撑,没关系,这些都没关系,还有我在。”他捏起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阳藿,你不是一个人。”

阳藿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那里除了她什么也没有。她一直一个人走到了今天,如今,他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她可以依靠他,他会护着她。

她怎么可能不感动,可是……

**

文思的事情发生没两个礼拜,阳藿就从乐译的同事那里听说二十四孝脚踏两只船被冯晓当场抓住。

事情发生得很凑巧。冯晓原本要和客户一起飞四个城市,三天才能回来。后来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们飞完上海就直接回来了。她想给二十四孝一个惊喜,就没告诉他。结果,惊喜变成了晴天大霹雳。

她兴冲冲地打开门,看到得却是二十四孝光着上身在属于他们的大床上和另一个半裸的女人搂抱在一起。那个女人是二十四孝的学妹兼现任同事,冯晓还和二十四孝一起同她吃过饭。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曾经和未婚夫的小三说说笑笑,当即就给气疯了。

冯晓平时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发起火来就是突然爆发的死火山。她冲上去抓住小三的头发把她一路拖到客厅,看到什么都直接往她身上招呼。小三又想护着没穿衣服的身体,又想把头发从冯晓手上拽出来,还要躲着暴雨梨花似的砸在脸和身上的巴掌和东西,狼狈不堪。

二十四孝也吓傻了,想把冯晓拉开,冯晓果断回手甩了他几个大嘴巴子,放话说要是他敢护着小三,她就一刀捅死他们。二十四孝当然不敢再招惹丧失理智的冯晓,又不好意思找人帮手,只得别过脸做缩头乌龟。

“据说,小三现在还躺在医院起不来身呢!没看出来冯晓这么厉害,不过要是我,我说不定打得还狠呢。”同事说得好像亲临现场了一样。

本来公司的同事不知道这件事情,只是觉得冯晓这几天精神不太好,电话响个不停,她却不接,还以为是小情侣之间闹了点小矛盾。直到二十四孝上班路上堵,下班路上拦,甚至都给跪下了,他们才觉察出点不寻常的苗头。冯晓干脆请了假躲着他,一些风言风语才渐渐传到众人的耳朵里。

“好端端地闹出这种破事儿,估计婚也结不成了……”

阳藿想,还真是破事儿,破事儿都上赶着趟儿似的堆到一起了。文思的事情还没解决,冯晓的事又出来了。

不过,她其实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的,虽然事情变成这样,但至少冯晓总算看清了二十四孝的真面目,而最后会怎么发展,就如任啸准所言,是冯晓自己才能做得决定了。

☆、选择

  在叶师傅的巧手推揉之后,隔天阳藿被揉散淤血的腿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免不了被季濛和深深一番大惊小怪的询问,她只说是不小心摔的。任啸准强硬地放了她一天假,但她的腿只伤了肌肉,没伤骨头,并没什么大碍,第三天就可以行走自如了。

过了半个多月,她腿上的青紫基本上看不太出来,仔细点瞧得话,只觉得肤色略暗一点。

临近中午,方小柔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员工餐厅。她有点儿坐不住,跑到阳藿的办公室骚扰她。她正好没事,无聊地翻以前的资料,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话。

方小柔把下巴垫在交叠的两手上,头发长长不少,可以扫到肩膀了。

“哎,马上就夏天了,最近老是控制不住想买东西。昨天在网上看中一款修身裙,我那个心痒难耐啊。可惜,我这个月貌似有点超支了,真是要剁手啊!”她长叹一声。

阳藿捧着茶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好笑地揶揄:“一入网购深似海,从此钞票是路人。你啊,就该找个人管管你。”

方小柔却没接话,情绪忽然变得有些低沉,睫毛挡住眼中情绪,半晌,她才问道:“你知道我们公司是不允许办公室恋情的吧?”

阳藿闻言微怔,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谁跟她提过这茬儿,不过她没在意。

“我们公司其实还算好了,不是说公司里的员工都不行,但同一层楼的话还是不准的。也情有可原啦,如果两个人闹分手,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肯定影响工作。”

她对方小柔和章炎的关系猜测得十有八.九,还以为他们是打算关系稳定下来再公开,所以当事人没说,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倒是没想过这层原因。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公司会怎么处理?”她问,心里多半也有数了。

方小柔用指腹胡乱扒拉着桌面,留下一条条半长不短的潮气印记,转瞬便蒸发不见了。

“应该会调职,或者……委婉地劝辞吧,要不就是棒打鸳鸯咯。”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调职,可以同时保住饭碗和爱情,但方小柔和章炎的难题在于他们都在四十八层。平调,恒天董事长的助理和秘书要调给谁?升职,为了保全员工的爱情,就给其中一人升职,这个可能性约等于零吧。那就只能降职。公司企业里的竞争激烈,不要说向来事业心就非常强的男人,现在不少女性不是都为了保全自己的一席之地对造人之事一拖再拖么。机会错失便很难挽回,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会不会就这么甘心把几年的辛苦打回原形呢?

阳藿瞅了她一眼,把茶杯放回桌上,问她:“要是你,会怎么做?”

睫毛闪了闪,她低低地回道:“……我也不知道,面包和爱情,这不是世纪难题么?要是我……要是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耳语,但是阳藿还是听清楚了。

方小柔说,她会选择爱情。

面包,爱情。

有的人选前者,有的人选后者,有的人站在两者之间踌躇不前。不管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个,多少人被这道难题打得失了魂魄。有人选择面包,却在事业有成的多年之后仍然对当初放弃的那段爱情痛彻心扉,茫然四顾。而有人选择爱情,却在平凡甚至可能贫瘠的生活里消磨了对爱情的初衷和耐心,心有不甘。

他们,是否会后悔?

外面的开关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方小柔又恢复成平时大大咧咧的模样,从阳藿的桌上抓起一份文件快速跑到她身边装模作样地讨论。

“……这里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你帮我看看……”余光偷偷瞟向外面,果然看到了任啸准和白访璇。

白访璇侧仰首,笑着和任啸准讲话。她本就非常漂亮,仰头柔笑的样子更是美艳动人,眼里的情意毫不掩饰。

任啸准经过阳藿的办公室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准确无误地对上她的眸子。她的心突地一跳,慌忙低头盯着方小柔手里拿倒了的文件,收回视线的那瞬间好像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方小柔见他们的身影消失,松了口气坐回原位,把方才的烦闷抛到脑后,向阳藿八卦起来。

“你有没有发现白总监最近跑Boss的办公室跑得特别勤?”

经她一提醒,阳藿发现好像的确每天都能看见白访璇,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回。

“白总监喜欢Boss早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她以前就老往这儿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来得这么频繁,我都快以为Boss的办公室其实是她的办公室了。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点儿什么啊?也难怪,白总监长得那么好看,身材又好,能力又强,是个男人都该喜欢她吧。我们公司里喜欢Boss的女人多得可以绕地球三圈了,可白总监往那儿一站,还有谁敢使美人计啊,有也得被她给灭了。漂亮女人那么多,Boss从来都不瞧一眼的,我觉得吧,他对白总监是不一样的。要说,别的女人离Boss有一百步,白总监至少得是五十步吧。看近期这架势,说不定白总监的称谓就要换一换咯……”

阳藿心里微赧,只得淡淡笑笑,不发一言。

方小柔仍旧口若悬河地滔滔不绝,丝毫未觉有何不妥。她平时嘴巴很严,和阳藿的关系变亲近后倒是会同她聊一些小道消息,当作工作之外的解压。

后来的后来,知道真相的方小柔回想起这天她在阳藿面前讲得这一大段话,当真是后悔得眼泪掉下来。如果被Boss知道她说了什么,不死也得掉层皮吧……

☆、晚宴

  “你们的单子写好了没有?”

阳藿关上小行李箱,立在衣柜边,又将电脑装好放在书桌上,检查好没有遗漏后从卧室出来。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出一档红透半边天的综艺节目,里面的观众笑作一团。季濛和深深丝毫不受影响,挤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坐着,两只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在一张A4纸上涂涂写写,想当初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

“你们都写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写完?我只不过去两天,你们这是打算把整个香港都掏空么,香港的经济就是因为你们才这么蓬勃的吧。”她过去坐下,探头去看她们到底洋洋洒洒地写了些什么东西。

季濛最后大笔一挥,夹起快写满的纸唰地递给她:“写好了写好了,给你。”

她接过来一看,顿时无语。纸上不仅罗列了商品的名字,还按区域归类好,标明了商店的具体位置,真是做了不少功课,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可是,这东西也太多了点儿吧,还真以为她是去旅游购物的啊……

“说实话,你们是不打算让我回来了吧,是不是还要我带几罐奶粉啊?”她抽了抽嘴角。

深深笑得极其谄媚,指着标注了五角星的几样东西说:“最前面的几个是最重要的,着重关注就对了,其他的要是看到了,酌情购买。”

阳藿快速读到尾,随即叠起来,塞进钱包:“先说好,这次不知道私下有多少时间,也许不一定有机会出去,你们不要期望太大啊。”

“Ok啦,我们最坏的打算是免税店。”季濛奸诈地嘿嘿笑。

阳藿戳了她一指,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你们还真是替我考虑得很周全啊,有没有顺便考虑考虑把厨房里的菠萝端出来啊?”

“遵命!”季濛一溜烟地钻进厨房把一早就切片浸泡在盐水里的菠萝滤干净装进水果盘里,屁颠屁颠地端出来捧在手心里举到阳藿眼前,“今儿新进的菠萝,奴婢瞧着模样是极好的,娘娘要不要尝尝鲜儿?”

阳藿装模作样地用小叉子叉起一片慢悠悠地塞进嘴里,又慢悠悠咀嚼吞下去:“嗯,本宫觉着不错,该赏。”

季濛把盘子一放,凑上前,乐兮兮地道:“娘娘赏奴婢什么呀?”

阳藿转转眼珠,抿嘴轻笑:“就赏……本朝最高荣誉,亲吻本宫的左脚!”

季濛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一蹦三尺高,大喝一声:“好呀,哪里来的妖精,竟敢冒充我们娘娘,讨打!”

阳藿笑得直不起腰,躲在深深背后,嘴里还不忘调侃:“哪里来的泼猴儿,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快来人护驾,将这贼子拖下去赏一丈红!”

深深被她们前拉后扯,晃得头晕,最后一把分开她们,喊道:“住手!尔等再胡闹,朕就将你们打入冷宫,今晚翻其他人的牌子。”

阳藿和季濛对视一眼,齐齐揽上深深的肩膀,揶揄道:“皇上不是夜夜专宠张贵人么,何时翻过臣妾们的牌子呀?”

深深脸一红,白了她们一眼,三人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

白天的行程结束得很顺利,晚上任啸准要参加一场慈善晚宴,需要一位女伴,除了阳藿他自然不做第二人选。

礼服送到酒店房间,阳藿打开一看不由地笑了。样式不错,薄荷蓝,很衬肤色,相当适合她,不得不说任啸准对她很了解,不过包得还真是严实啊,只露出了锁骨以上的部位,还好没将脖子也围起来。她简单地盘起头发,在平时不施粉黛的脸上花了淡妆,换上礼服。

差不多到了时间,任啸准来敲她的房门,噙着笑意望着她。

“准备好了?”

“嗯。”

黑色的轿车滑行在香港妖娆妩媚的夜色中,白天总是行色匆匆的港人终于稍微放缓了步伐,这样的绚丽幻彩于他们已经是习以为常了。以弹丸之地养活七百多万人口,也不难怪看上去处处显得拥挤。想要在这里取得一席之地,想必非常艰难,所以他们总感觉很忙碌,没有机会也不允许停下来歇一口气。

香港,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熟悉又陌生。从小便浸泡在港剧的世界里,电视剧里的场景闭着眼睛也可以想象出来。但是,他们终归不在这里居住,其实对这里不甚了解。他们熟悉的是脑海里属于他们自己的香港。

或许,对他们而言,香港更多的是一座回忆之城,愿景之城。

与过去有关的,以及关于将来的。

车子缓缓停在会场门口,立刻有人上来恭敬地替他们打开车门。任啸准侧头看了一眼阳藿,见她神色平和,弯唇一笑,牵起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臂弯上,抬腿走了进去。

慈善晚宴的形式其实很简单,嘉宾会带一件自己的收藏交给主办方进行拍卖,拍卖所得将尽数捐给慈善机构。虽说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但名流聚集的宴会又怎么会出现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收藏。简单来说,就是捐出一样东西,又花钱拍回另一样。

她这才想到她还不知道任啸准捐了什么,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胳膊:“你捐了什么?”

他从路过的侍应托盘里端了杯饮料给她,又自己拿了杯香槟,见她好奇的样子,笑了笑:“一幅字画。”

从大门到座位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们就因为不断有人上来同任啸准寒暄而停下来好几次。他的态度一直维持在冷漠和热情之间,淡淡的疏离,不会让人觉得无礼,亦不会觉得谄媚,不管对方说什么,他都三言两语,淡定从容地应对。

其中不少人问起阳藿的身份,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浅笑不语,却反而更容易引人遐思。阳藿多少有点不自在,心里也有解释解释的念头。不过这种场合,如果她说是误会的话,非常不合时宜,等同于打了任啸准一巴掌。她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再者,她何必对这些无谓人解释呢,左右都是她自己的事情,别人怎么想,同她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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