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和爸爸妈妈探完姥姥,晚上散步回家,江边的风徐徐吹在脸上,高高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是生活最完整的模样。
……
那些记忆都太过久远,偶尔回忆起来竟一时都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存在过。
她敛了敛思绪,看见前方停了一辆黄色的抢修车,一盏路灯失了光彩,车后的机器像一只巨人强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当当地把一位工作人员托举到高处,他许是非常习惯了,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却一点也没有惊慌害怕,从容不迫地捯饬了几下,路灯便又恢复了光亮。那只臂膀再次动了起来,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下降,最后折叠在车后。
她忽然觉得这幕有一种奇异的美感,明明完全不搭边,可是那种感觉的冲击完全不亚于亲眼目睹米开朗基罗的惊世画作。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这盏路灯,它并不是理所当然地给行人归家的路途添加些许光亮和安心,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人为此做出了辛劳与努力。
小区里的光线则要暗淡许多,只有大门口的白炽灯特别明亮。
听到脚步声,保全大叔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朝外瞄了一下,见到她眼里一亮,连忙喊道:“阳小姐,等一下!”
说完,脑袋就缩了回去,从里面传来悉悉索索一阵响动,保全大叔又再次出现在窗口,手里托着一个挺大的灰色方块盒子递给她。
“你的包裹,傍晚的时候到的,好像是国外寄来的。”
阳藿低头一扫,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了。
“谢谢。”
保全大叔搔搔脑袋:“不客气。你下班这么晚,一个人路上要小心哪。”
她笑了笑,对他点点头:“辛苦了。”
抱着包裹经过花坛边大大的绿色垃圾桶,突然感觉桶盖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脚下一顿,定睛看去,才发现是两只几乎看不出身形的灰色.猫咪。一只仍然俯着脑袋轻嗅桶沿,另外一只大概察觉到了她,抬起头和她对视,泛着绿光的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雕塑。
她舒了口气,犹豫了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块面包。有时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她偶尔会带上点吃的以备不时之需。
上前了几步,另一只猫咪也蓦地抬起脑袋警惕地盯着她,好像下一秒就会惊吓离去。她掰开面包撕成小块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走远了一点,两只小东西半点挪步的意思也没有。她只好回家,半路回头看了一下,灰猫已经从桶盖上跳了下来,围着面包屑绕了两圈,其中一只胆子大些,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张口吃了一个,另一只见状也舔了一口,满足地喵了一声。
到了楼底下,抬眼看了看家里的灯光,却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视线,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在暗处互相拉扯,低声争吵着什么。
她定定神,心道大概是小情侣吵架了,正欲走进门,一声压抑的“童童”却止住了她的脚步。
果然,她紧接着听到了一个熟悉而隐带恼意的声音。
“童童也是你叫的?”
她想了想,离远了一点,抱着手臂默默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两团阴影。
二十几分钟过去了,那边显然有没完没了的趋势,她却已经没有足够的耐性,看看时间,思索了几秒钟就朝二人走过去。
“习慕童。”连名带姓。
两个人身形一滞,习慕童有些僵硬地扭过上半身,望着对面的人呆呆地喊:“小……小姑。”
阳藿不言语,目光在还拉着习慕童手臂的清俊男孩脸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身上。
男孩也许没想到她的小姑这么年轻,先是有些诧异,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松开手垂在身侧,似是斟酌了一下,开口喊道:“小姑,您好。”
习慕童转头怒视:“她是我小姑,又不是你小姑,乱喊什么!”
男孩无奈地望了她一眼,朝阳藿尴尬地笑笑。
阳藿淡淡地瞟了瞟习慕童,习慕童打了个激灵,立即收声闭嘴。
她打量了一下年轻男孩,身形清瘦,背脊挺得笔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游振南。”
阳藿对他温和地笑笑,道:“现在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游振南点点头,离去之前深深看了习慕童一眼。
阳藿转身走进楼道,习慕童顺从地跟在后面,阳藿不说话,她也不敢搭腔,心想这下可糟了,撒谎被逮个正着,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挨骂了。
进了家门,阳藿把宵夜和包裹放在桌上,径自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澡。习慕童留在客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来回踱着步,脑子里打了无数个草稿,想着等她出来怎么解释。
阳藿一打开浴室门就看到习慕童局促不安地抓着沙发靠背,偷偷地瞄了自己几眼。她暗自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装作没看到走过去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调了一圈频道,停在一部最近正在热播的港剧上。
她拖过桌上的包裹,拆开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三大包她爱喝的英国红茶,起码够两三个月的量。底部躺了一本半个中指厚度的法文书,并不是全新,书页间有很明显翻看过的痕迹,但貌似被人压平了。以它的磨损程度来看,应该几经转手。
随手翻开,一张小信封大小的白色纸片飘了出来,上面只写了简单的一句话。
I finally found it.
落款是E.F.。
她把纸笺夹回书页,将东西放进房,坐回原位,两指捏起一只鸭翅回头朝还愣在原地的人晃了晃:“你不吃?”
然后便转回头盯着屏幕,没再理会她。
可是习慕童却更加不安了。如果阳藿一回来就质问她,那她不管是继续瞒天过海也好还是吐出事实也好,最后她都可以撒娇博同情,将这事儿带过去。但现下倒好,阳藿非但没有质问责骂她,还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这下,她倒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虽然和阳藿年龄相近,关系亲密,总是跑来烦她,不过心里却是挺害怕她的,有时甚至比怕她那个一丝不苟的老爸还要怕阳藿。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阳藿真的和谁红过脸吵过架,和陌生人讲话温和有礼,和熟人调笑随意。她犯错她从来都是直言训斥,她改了也便没事了,之后绝不再提。
可她了解,阳藿是极有原则和底线的人,如果真的生气动怒,那绝对比方便面里没调料,上了太空发现没带氧气还可怕。
越黏她越怕她,越怕她越黏她,这种奇怪的感觉只能意会,就像看恐怖片。
她小心翼翼地挨着沙发沿在另一头坐下,颤巍巍地拿了根翅膀索然无味地啃了几下,又偷偷瞄了眼阳藿的神色,沉默了好一阵,几番张口欲言都咽了回去。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心一横,把鸭翅一丢,问道:“那个,小姑,你没有什么要问得么?”
阳藿心里暗笑,终于忍不住了吧,不答反问:“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么?”
习慕童吞吞吐吐了半天,然后壮士断臂似的一口气大声说道:“好吧,我承认之前是骗人的,我确实交男朋友了,就是刚刚那个游振南!”
接着又怯怯地说:“小姑,你别生气……”
阳藿撇撇嘴:“我为什么要生气?难道我看上去像老古董?你都这么大了,交个男朋友怎么了,还藏着掖着的。”
习慕童不太相信地试探:“你真不生气?”
阳藿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真没有。不过,你是个成年人了,做事要懂得自己把握分寸。”
闻言,习慕童高呼一声,从沙发一端倏地滑向她,抱着她蹭了蹭:“我会的,果然是小姑最好!”
“那小子是栾市人?”
“是的。”
阳藿冷睨她,怪不得不肯回家非要死乞白赖地到这儿来,原来是这个原因。
“你老爸那儿我会说的。”
临睡前,习慕童在床上翻来覆去,愤愤不平地想,自己胆战心惊了一晚上,某人却能高枕无忧,真是气死人了。
抓起床头的手机,想了想,编辑了个短信。
【都怪你!小姑知道我们的关系了,要我和你分开,所以……】
显示发送成功之后,她关机扔回去,嘴角带着邪恶的笑容蒙头睡去。
**
上午阳藿先发了一封邮件到伦敦,然后给习霖打了一个电话。他同意习慕童过来也是希望她能把事情弄清楚,习霖知道猜测没错之后,果然非常不满。
她只好劝慰道:“哥,童童是大人了,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你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了解吗?这个年纪谈个恋爱再正常不过了,童童能掌握好分寸,我相信她。”
“她已经有独立的思想和能力,我们现在不能告诉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只能以自己的经验提点一二。她的人生总该是她自己走下去的,谁也不能替代,也替代不了。”
“就像小时候,她跌倒了,自己拍拍灰尘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你们在旁边给她鼓励和力量,这就行了,我觉得这就是长辈最好的位置。”
“哥,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阳藿知道他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和心理建设。
当有一天意识到孩子已经长大,不再依赖自己,而自己能做得只有放手让她懵懂地闯荡,告诉她家里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这个艰难的过程并不好受,甚至是剜心刻骨的残酷。
“我……知道,我知道……”
“那个孩子我见过一面,你要相信童童的眼光。”
经过阳藿的一番安慰,他已经好了很多。习霖对她的话还是深信不疑的,既然她说那孩子还不错,就是真的还可以了。虽然心里的那股失落感还阵阵抽搐,但是她说得没错,他的女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总拽着他的手撒娇的小姑娘,她的羽翼早就展开,无论是艳阳还是风雨,她都需要也只能自己飞出去经历,他不可能护她一世。
阳藿旋过椅子,注视着窗外被微风吹拂得作响的树叶,无声地叹了口气。
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习霖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藿,你……有空多回来看看。”
握着电话的手一紧,又缓缓松开,半垂的眸暗了暗,清浅的呼吸传至远方:“……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金阁
手术比预期推迟了一个小时,简绪将最后的缝合工作交给手下的研究生,自己则先一步出了手术室。洗净手时手术已经全部完成,他向患者家属告知了手术的成功,照例收到了千恩万谢。
巡视了一圈病房,把剩下的事宜交待清楚,他快步走回办公室,换下白色外袍,抬头瞄了一眼时钟,又匆匆走了出去。经过走廊时碰到了舒雅,她目光追随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简绪只朝她点点头,脚步都未曾停顿就穿过她身边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都没再抬头。
下到一楼,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出了大门,看到长椅边一抹亮黄色的身影才舒了口气,停下脚步。
红彤彤的夕阳快被树冠遮挡,随时都会消失不见。昏黄的余晖将这个供病患休憩活动的小园子洗染出一种奇异的温暖,也将地上蹲成一团的影子拉长。她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五颜六色的花朵,随即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拍下几张照片,露出一个有些傻气的笑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被定格在了别人的镜头中。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简绪因疾走而略微紊乱的气息慢慢平缓下来,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迈开步子走过去。
像是怕惊扰了睡梦中的小孩子,他极轻柔地喊道:“小师妹。”
阳藿仰首看向来人,同时站起身,却不想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手往边上一探,扶住了长椅靠背。
简绪连忙架住她的胳膊将她牵引到长椅上坐下:“蹲太久了吧?”
双腿从脚底向上泛起密密麻麻如无数细小的牛毛针一起戳进皮肤,尖细的麻痛。
她撇撇嘴,用力捏了捏双腿:“是啊,腿都麻了。”
简绪的眼中浮现出浓浓的愧疚:“抱歉,手术晚了,没办法告诉你。”
她站起身,跺了跺恢复大半的腿,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头,朝他笑眯眯地眨眼:“看在你请我吃大餐的份上,恕你无罪!”
简绪失笑,无奈地抓下她的手,顺势也站了起来:“新开了家日本料理,我预约了位子,去尝尝?”
“是嘛,好久没吃了,正好有几样特别想念的。”
简绪摇摇头,笑道:“馋猫!”
阳藿晃着脑袋:“任由我点么?”
“任由你点。”
**
这个时间段的车位不好找,他们在停车场里兜了两圈才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位置,两个人都松了口气。泊好车,直接坐电梯去十一楼新开的日本料理。也许是稍微晚了一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门右侧机械的蓝色数字从B2开始有条不紊地跳动,瞬间的失重过后是极轻微的眩晕。
“现在的楼房可是越做越高了,哪儿还找得到北京四合院那样的地方。”
简绪用大拇指摩挲了两下车钥匙,塞回裤兜:“为了生存,只能另谋出路。”
“也是,谁让咱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呢。”
“这倒不假。”
简绪垂首看向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目光滑过她的面庞微微一顿,伸手指指自己左眼下方。
“你这里粘了一根睫毛。”
“是么?”她在眼下抹了抹,看看手上什么都没有,又仰起脸问道,“你看看还在吗?”
视线落在她擦得泛红的皮肤上,一根细长的睫毛仍旧顽固地待在原地,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迟疑了几秒,他缓缓抬起手指,抚过她眼下柔嫩的肌肤,拈走了睫毛,原本含笑的双眸染上一丝不明的情绪。
蓝色数字我行我素地跳至六楼,叮的一声电梯门不期然打开了,门外同样站着两个人。
任啸准觉得,一旦你开始注视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会时常出现在你的视野里,这句话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至少现在,他又见到了她。
只不过,心情算不上愉快。因为门打开的瞬间,他恰好看见那个男人的手离开她的脸。
她今天绑起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玉颈,宽大的亮黄色毛衣衬得皮肤更加白皙粉嫩,简单的牛仔裤和球鞋,十足的学生模样,走在校园里大概也没人分辨的出来。
只是,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他重新望向她,淡笑道:“阳小姐,好巧。”
阳藿乍见到他还是很诧异的,栾市这么大,他们偶遇的次数也忒频繁了些。他一如前几次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身边站着一位极为美丽的女人。
说她极为美丽,一点都不夸张。眉毛、眼睛、嘴巴……每一处都像精雕细琢般,美得恰到好处,任是娱乐圈最耀眼的花旦也要逊色几分。
一个让所有女人都趋之若鹜的男人,和一个让所有男人都趋之若鹜的女人,果然挺般配。
她弯起嘴角:“是啊,好巧。”
任啸准没有向她介绍那位小姐,她也就没有向他介绍简绪。
往右侧靠了靠,让他们进来,她离按钮最近,便转头问道:“你们去几层?”
任啸准扫了一眼按钮,见到蓝色亮起的十一时轻笑:“和你们一样。”
电梯里多了两个人,反而安静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变得有一点诡异。光滑如镜的轿厢壁清晰地反射出四人交错的身影,阳藿注视着不断上升的数字,简绪照例垂眸盯着脚尖,任啸准若有所思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她的后颈,而和他一起的那位小姐倒是成了唯一一个仔细打量的人。
电梯轻微的下落之后,停在了十一层。阳藿和简绪先走了出去,左边是西餐厅,右边是新开的日本料理,门口站着两位身穿和服的女孩子。她回头打算和任啸准打个招呼,却发现他也往右边走过来。
任啸准瞟了一眼她身后的店门,低头望着她:“看来,我们是在同一家店了。”
他掌心向上,做了个“请”的姿势。
门口的女孩子朝几个人鞠了个躬,掀开门帘将他们引进去。店内非常安静,只有缓慢地和风音乐和木屐在地上行走的声音。
任啸准的包间先到,阳藿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对他身边的女人微笑点点头,就同简绪一起跟随侍应继续向前走。
任啸准注视着她的背影,眸中的笑意渐渐散去,他看着那个男人在她的后面脱鞋进了包间,侍应从里面将门缓缓拉上。
“啸准?”
闻声,他重新牵起嘴角,回望叫他名字的女人:“进去吧。”
说完就率先走了进去。女人扶着门框,侧首瞥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木制拉门,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
**
侍应将盛在精致碟子里的料理一一摆上桌,恭敬地退了出去。
阳藿撑着下巴环视了一圈房间,赞赏道:“这里环境挺好的。”
“我猜想你会喜欢这里。”
阳藿眉眼弯弯,捧起玄米茶喝了一口:“我以为你会点清酒。”
简绪含笑道:“工作之后,我就戒酒了。而且,你也不喜欢喝酒。”
“也是,如果以后手抖那就麻烦了。”
“去年,我到日本参加了一场学术交流会,顺道去看了你曾经和我提过的金阁寺。”
她睁大了眼睛,嚼着玉子烧含糊不清地问道:“真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简绪替她满上茶:“嗯,很漂亮。”
“特别是天气好的时候,金灿灿的,和镜湖交相辉映,真是销魂夺魄啊……”她感叹地开玩笑道,“可惜不是纯金的,要不就敲下一块带回来。”
简绪好笑地抬了抬眼,语气里带了一丝宠溺:“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刚读完那本同名小说,对我叽里呱啦讲个不停,否则我也不会想到真去那里看看。”
大学的时候大家还都是穷学生,简绪在医院里实习。有一天,她忽然捧着一本书到他面前,那是他第一次听到金阁寺这个名字。她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金阁之美,好像在那里住了许多年。她说,金阁是宁静大海上一艘穿越时间而来的金色船舶。
那时候,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未来他们会在不同的时间以全然不同的心境亲身游历。
“我只是觉得那样的地方,很神奇。”
阳藿不是宗教信仰者,可是非常喜欢寺庙、神社以及教堂之类的地方,明明和外界只有一墙之隔,却偏偏能让人纷乱的思绪都瞬间安静下来,一片树叶从枝端落地的几秒钟都变得格外缓慢,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它的脉络。
那种力量很奇妙,很特别,仿佛无论这个世界多么混乱,多么狡诈,它永远不为所动,沉淀出历史的平和与厚重。
**
“啸准!”
回过神的任啸准抬头看向对面:“什么?”
女人狐疑地问:“你怎么了?叫了你几遍都没听见。”
他淡淡一笑:“没事。我听见了,你不是说要去洗手间吗?去吧。”
白访璇推开洗手间的门,瞥见洗手台前的身影时脚步一顿,而那个人也明显看见了她,转过身对她温和地笑了一下,便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白访璇一个人站在洗手间的正中,呆愣了片刻,慢慢移向台边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显得有些突兀。她盯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又很快耷拉下来。她和任啸准是上司与下属,亦是多年朋友,今天的异常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同人交谈时眼神专注,令对方感到自己的话很受重视,轻易就取得他人的信任,这是他的魅力之一。
他从来不会像今天这样……思绪不定。
像任啸准这样的男人,身边绝对不会缺少莺莺燕燕,那些如飞蛾般扑向他的女人多半她都是知道的,但也正是任啸准这样的男人才能向来自律,有风度,也有距离。她是他身边唯一算得上亲密的女人,他对她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疏离,他们是朋友,工作之外他叫她访璇。这便是她唯一的筹码。正是因为如此,她默默守了这么长时间,从没有想过放弃。
然而,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刚刚那个女人是不同的。她,就是他今天不寻常的原因。白访璇甚至觉得他那声礼貌的“阳小姐”更亲密过他喊她“访璇”。她禁不住问自己,这位“阳小姐”是何时,何地出现的,为什么她一点都没有察觉。
可是,那又如何?
不管这位“阳小姐”是怎么出现的,待在任啸准身边的一直都是她白访璇,轻易放弃从来不是她的性格。她站直身体,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妩媚自信的笑容,伸手摁下龙头柄,转身迈开了步子。
**
待白访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任啸准才放下筷子扶住额角,自嘲地笑笑。他竟然频繁走神,原因只是看见她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相处比较亲密而已。
或许让他在意的不是两人的亲密。他没有忽略掉她眼里的坦率,也看出他们的关系只是朋友。让他真正在意的,或许是那个男人的眼神。
那个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在满是人精的圈子里出入这么多年,人心这个世界上最难估测的东西却是他最擅长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有很多种,欣赏、喜欢、占有、欲望……
而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人心底一颤。
他站起身拉开门,却看见一个侍应托着一个诱人的蛋糕,眸光一闪,目光下意识地跟随着她,果然见到侍应进了左边的房间。
“任先生,你在找和你一起的那位小姐吗?”
阳藿路过他的包间,见他怔愣在门口,盯着前面,以为他在找人,便出声说道:“她还在洗手间。”
任啸准听到声音,偏过首,低头凝视她,蓦地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阳藿一愣,摇摇头:“不是,是明天。”
“是么?”他恢复如常,眉心舒展,嘴角微翘,用一种蛊惑人心的低浅嗓音说,“生日快乐。”
阳藿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低了一分眼睫:“谢谢。”
任啸准注视着她经过他身前,走回包间,忽然开口叫住她。
“阳小姐,”他露出一个有些随性地笑容,“我想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作者有话要说:那本有关金阁寺的书就叫《金阁寺》,是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的作品,感兴趣的童鞋可以去看看,不过主题并不轻松。
☆、契机
飞机进入栾市上空,窗户上突然出现许多斜向后的水痕,一条还没消失,另一条又立刻覆盖上去,舱内广播说栾市正在下着大雨。窗外黑漆漆一片,与温暖安静的机舱内形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阳藿缓缓睁开眼睛,身边的同事戴着眼罩还在睡梦中,她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舱内这一面的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连带着内外的景象都模糊起来。她抬起左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眉梢。
机场大厅的自动门慢慢打开,冷风尽数灌进来,一行人站在门口全都打了个哆嗦,连忙裹紧外套,耸起肩膀缩了缩脖子,抱着双臂直呼“好冷啊”。
并不是暴雨倾盆或是雷电交加,只是大风刮得厉害,雨丝都倾斜成四十五度,雨伞丝毫不起作用,身上照旧湿个彻底。阳藿瞧了瞧这势头,显然没有停雨的意思。好在客户公司有车来接,顺道将她一起送了回去。
等她披风带雨地站在家门口,已经接近十点钟。拍了拍衣服赶走一身风尘,打开门却愕然地看到季濛和深深两个人哭得梨花带雨。
听到门响,季濛和深深非常吝啬地飘给她一个红通通的眼神,就又捧着抽纸盒对住电脑屏幕一个劲地抽泣,电脑边已经堆起了两个白色的小山丘。阳藿瞬间就明白了,这事儿她也没少干。
“看什么呢?”
阳藿换下鞋进屋,将小旅行袋里的衣物整理出来,又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打算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上的寒气。
深深干脆连头也不抬,吸着鼻子说:“男女主角太可怜了,明明那么相爱,却无法对对方说出口,明明只隔着一扇门,却谁都不能打开,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好想你,真是太可怜了!”
季濛一声哀嚎:“还有什么比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更让人心痛的!”
“已经更新了?”
阳藿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出头,从两个人脑袋间的缝隙盯着屏幕,正是她们最近在追得电视剧,已经播到片尾曲的画面。
深深把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小山丘,转头准备详细阐述一番:“是啊,这一集真是催泪弹啊,女主角她……”
“停!”阳藿倏地直起上身,捂住耳朵,“别剧透,让我自己看。”
过了几秒钟,又忍不住问:“他们分手了?”
季濛白了她一眼,关掉画面,把桌上的纸团全都扫进垃圾桶,空空如也的圆桶立刻就装满了一半。
“自己去看!”
阳藿努努嘴,一副不说拉倒的样子,趿着拖鞋进了浴室。
她们三个人都有一个极其普遍的爱好——电视剧和电影。中学那阵儿,只有吃饭的空档和周末才逮着那么点机会看看电视,为了多看几眼就差没有把一粒米掰成两半来拖延时间,但就是那几眼也足够她们讨论一整个礼拜。
如果提前知道是悲剧收尾,阳藿和深深便会选择弃剧或者单单留下最后一集不看,除非是为了宣泄情绪,大哭一场。
深深是这么解释的:“生活本来就够艰难的了,看电视也惨淡收场,还让不让人过了。”
而季濛则最喜欢悲剧。
“只有凄凉的结局才够刻骨铭心啊。”季濛如是说。
这么讲也不无道理。阳藿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港剧,男女主角是青梅竹马,女孩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男孩就背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走动,哄她入睡,直到天亮,这一背就背了二十多年。结局因为各种人为与错过,女孩嫁给了别人,男孩孤身一人。当时把她给气得大骂烂尾,现在提起来还怨念得很,没少骂编剧,连带着女孩剧中的老公也一并讨厌了。
电视的悲剧无非是有情人生离或死别,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未竭,人已远,是为悲矣。
不过,就像她们对悲剧的态度,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万个观众对同一部剧集自然也有一万种理解。有人看到的是杨过苦等十六载的深情,而有人看到的却是郭襄得有多倒霉,才会在十五岁情窦初开那年重遇神雕大侠,从此芳踪逐清影,终身不得见。果然是一见杨过误终生啊,可叹!
“可见大叔与萝莉的爱情很早就有了,只是大叔多已成家,即使在小说中也不是时常喜剧收尾的。”深深抱着靠枕倒躺在沙发上说。
“萝莉喜欢大叔,是因为大叔历经沧桑,够成熟,够稳重,有担当。女生的心理年龄本来就比男生成长得快,所以在萝莉眼里正太当然幼稚得跟孩子似的。”
“有道理。”
“有道理什么啊有道理,过几天就是光棍节了,全世界都在脱光,没道理你还捂得严严实实的,我会给你安排节目的,你等着好了。”
在她出国前,光棍节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横空出世了,但那时候还没有流行到网店都大幅度优惠的盛况。后来到了英国自然是没有这个颇带调侃的现象。恰恰相反的是那天相当严肃,因为十一月十一日正是英国的Remembrance Day。随着古老的大本钟低沉却悠远的十一响,两分钟的默哀,降半旗,奏乐,接着皇室与各界人士都佩戴罂粟花到国家战争纪念碑前献上罂粟花圈,悼念在历次战争中阵亡的将士。所以,那一日的伦敦是肃穆和伤感的。
阳藿一个趔趄趴到沙发上,十指交握抵住下巴,瘪着嘴可怜兮兮地说:“季大小姐,季嬷嬷,我求求你了,你就放过我吧,嗯?”
“放过你?”她连忙眨巴眼睛直点头,季濛跟个大爷似的吹了吹指甲,斜睨她一眼,笑得那叫一个欠扁,“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地球没毁灭前的一秒你也得去!”
回国将近半年,季濛和深深还真没少给她搭桥牵线,开始的时候她们约她吃饭,结果去了之后发现对面坐着个男人,一起逛个街也能“偶遇”不错的男性朋友……久而久之,就训练得她雷达全开,“观叶知秋”,但依旧防不胜防。最后,她们干脆也不遮遮掩掩了,直接拽上人就走。
她与陌生人独处时本来就很拘谨,再被这么毫无征兆地胡乱一塞更是觉得极其不自在,却又得勉强牵起嘴角,整张脸都僵了,只能盼望时间赶紧过去。
她实在不太适应这种相亲模式,如此目的清晰地坐在一处,将自己的条件一一呈现,再审查、探究对方是否符合自己的要求,像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只待看对眼了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倒不是说这种方式不好,有好结果的情侣不在少数,只是不适合她罢了,仅此而已。
见面之后再和她联络的人不少,可是因为最初始她就带着反感情绪,自然便如避洪水猛兽,推搪婉拒。
看来软磨硬泡都不能使她们俩打消主意了,只好到时候随机应变,这段时间多接点工作,让自己分.身不暇才行。
想到这儿,不禁两眼一翻,她这哪儿是找了两个好友,她这是找了俩妈啊……
不过季濛和深深却没猜到,她们精心烹制的“脱光”大餐还没开吃就结束了。
**
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气温骤然降了许多,新闻上说北方有些地区已经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阳藿今天本来休息,临时想起点事就裹着大衣到了公司,踏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一进门就察觉公司的气氛不大对劲,各人都专心埋首做自己的事情,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阳藿有点疑惑地微微偏了偏脑袋,把长柄伞放进茶水间,抖落身上的水珠,又回办公室取出红茶泡了热腾腾的一杯喝了,胃里的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这才缓缓舒了口气。
她一手握住冒着热气的白色骨瓷杯,另一只手夹在臂下,斜倚在门边上,目光在整个公司里转了一圈。
冯晓捧着一叠资料经过她身边,被她一把抓住。
她抬抬下巴,示意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冯晓和“二十四孝”的父母在国庆进行了双方会晤,两边家长一拍即合,查了下黄道吉日,打算先在春节订婚,然后五一再办婚礼。谁知道一问各大酒店,明年五一的婚宴竟然已经全部预订满了,不得已又往后推了两个月,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而在婚礼前的这段时间正好用来装修新房。
装修新房是一项极其繁琐的工程,先要走水电,然后要挑装潢和家具,还要监督进展。若是两方的意见相左,免不了一番摩擦。好在“二十四孝”不愧是“二十四孝”,他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了冯晓,自己只当陪逛和跑腿,摩擦就小了许多。于是乎,冯晓的休息时间全都用来在各大家具建材商场游荡,货比三家,又要和室内设计师对风格进行商讨,总之忙得跟陀螺似的。
幸好准备的时间够长,否则再加上筹备婚礼,她不患上婚前恐惧症才有鬼呢。
冯晓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刘伟乐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小声地说:“谁知道呢!一大早就来了个男人,和刘总在办公室谈到现在还没出来,以前还从来没有过,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弄得我们也紧张兮兮的。”
阳藿顺着冯晓的手指看向刘伟乐的大门,她倒是不担心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很好奇他究竟会和什么人闭门喝咖啡这么久。
正想着,他办公室的门就开了。冯晓连忙一矮身,抱着资料回到座位上坐好。
从办公室里走出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刘伟乐,另一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却是阳藿没见过的。刘伟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与他并肩而行,一路送到门口。
男人见到阳藿停下脚步,朝她欠了欠身,微笑道:“阳小姐,希望有机会合作。”
阳藿一怔,向刘伟乐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又重新回到男人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下,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为了不显得失礼,只好露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笑容。
男人却没再对她说什么,转过头道:“刘总不必送了,告辞。”
说完朝她点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刘伟乐目送走那人,才偏首说:“阳藿,你随我来一下。”
办公室的门再次合上,外间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松了口气,氛围瞬间又轻松了起来。
窗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好像永远也不会停似的,行人举着伞快步穿梭,路上一片水泞。阳藿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待刘伟乐开口。
刘伟乐将一本黑色硬封夹子递到她面前,两臂撑在桌上:“你看看。”
她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打开夹子细细读起来,越读越诧异,到最后眉梢已经高高挑起。
“恒天?”
“对,你怎么看?”
她眉心微皱,又扫了几眼夹子里面的内容,沉吟了片刻,忽地笑了。
合上夹子放回桌面:“这么优渥的条件,我们没理由拒绝。”
刘伟乐也眼角一弯,笑了:“我也这么想。”
夹子里的内容简单说来,恒天需要一名常驻翻译,综合各方面的素质和能力考虑,他们希望这个职务由乐译的阳藿小姐来担任,除去在恒天的工作,阳藿将享有充分的自由。而为了赢得阳藿小姐这样的人才,恒天提供给乐译和阳小姐的报酬一定会使二者满意。
……不得不说,他们相当满意。
“没想到他们这么……慷慨。”
恒天开出的条件实在太好,所以反倒让他们有点迟疑,没有立即应允。刘伟乐和阳藿左思右想没瞧出什么不妥,再者,那么大的恒天会对没有丝毫利益冲突的小小翻译公司有什么想法?答案是没有。
那么就是纯粹的业务往来。都是生意人,刘伟乐没有理由不接下来,而对方提供这么好的待遇,阳藿没理由不去。
“你在恒天是不是有熟人?”
“没……”阳藿蓦地住了口,欧海文是恒天的法律顾问,难道是季濛央求他的?不会,季濛对她的工作并不了解,而且欧海文应该不能左右人事变动。那么,难道是……
刘伟乐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往前靠近了些:“怎么,有熟人?”
她回过神,想了想笑道:“不是,应该没有熟人。”
“行,既然我们都没有异议,明早我就给他们答复。对一对你的schedule,等安排好,我再通知你。”
作者有话要说:提到的港剧是《澳门街》,相信大多数人都看过
☆、入局
“嘭”地一声,房门从外面被猛力撞开,一个人影旋风似的刮到了在电脑前埋首工作的阳藿眼前,惊得她整个人一抖,打错了两个字。
从惊吓中缓过劲来,她憋住怒气瞪着季濛:“你疯啦!”
她只要在书桌前坐下就非常不喜欢受到干扰,尤其是工作的时候,完全没有道德标准可言。前段时间伦敦的编辑把新的待译原文书寄给她,昨天她刚刚读完,是一本文学方面的书籍,辞藻并不晦涩,没有什么生僻冷硬的知识,但是用词很考究。
国内的笔译比较惨的是学术翻译,一千字大概五十元左右,文学出版要好一些,然后便是国际政经之类,而国外的翻译是一项很“昂贵”的工作,尤其是笔译的大环境要比国内好太多。
她今天开始进行正式翻译,刚刚翻完第一段,季濛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你最好有个充分的理由。”阳藿颇为不耐烦地在桌上敲击着食指。
“你被派去恒天了?!”季濛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忍不住大声问道。
深深在隔壁房间里听到动静,早就窜了过来,闻言也望向她。
阳藿翻了翻眼睛,没好气地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到底是不是啊?”
“……对。”
季濛喊道:“阳藿,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没有告诉我!”
阳藿拽下她的手:“不过是普通的工作调动而已。”
“而已?如果不是刚刚海文送我回来的时候无意中提起,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阳藿重新坐下来,将打错的两个字删除,保存了一下文档,说:“多大点儿事儿啊,这不是很正常么?”
季濛却充耳不闻,她握起双手端在胸口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脸上挂着亢奋的笑容,嘴里念念有词:“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果然……”
阳藿莫名其妙地盯着她如神经质般的行径,和深深默默对了对眼神,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将中指架在食指之上,虚放在太阳穴附近,侧了侧脑袋。
深深呆愣愣地摊出两手,撇着嘴巴耸了耸肩膀,表示搞不清楚状况。
“是……任啸准联系你们的?”季濛问。
阳藿想了想说:“这个我倒不清楚,来公司的是恒天的工作人员,我也没见过。”
深深盘腿在床上坐下,问:“你去那边之后会不会比现在轻松点,毕竟固定成一家公司了。”
“难说,一切都还未可知。”
季濛好一会儿没说话,再开口倒是让阳藿舒了口气:“这次光棍节暂且放你一马,你要好好努力!”
阳藿听闻逃过一劫,双手抱拳对她拱了拱,一脸感激:“大恩不言谢,小女子自当不负大侠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