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濛白她一眼,在深深旁边坐下,大概觉得有点冷,也把腿盘了起来,将脚压在大腿之下:“什么时候去?”
“下礼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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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比预定的上班时间早了大半个小时。初到新环境,早到是她的习惯。她在恒天大厦附近的星巴克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寻到对面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上礼拜刚刚立冬,立冬有三候: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
北方有立冬吃饺子的习俗,栾市在南方,立冬那天和平时没有不同,极少有人会把立冬当做一个节日来度过,但总算正式进入冬季了。
栾市的秋季很短暂,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夏天到了冬天,树干、长椅、发白的路面都浸透出凉意,没给你多少时间去适应。她穿得不太多,出了地铁站一路快步走来,竟不觉得冷,饮了几口暖热的巧克力,额角甚至覆上一层薄薄的细汗。
这一片是繁华的商业区,现在时间挺早,却已经人来车往,陆陆续续有人快步走进恒天大厦。而小公园倒很安静,似是沙漠中难得的绿洲,除了阳藿,只有一个身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坐得端端正正,眉尖轻轻蹙起,双唇张张合合,默念着什么,神情看起来颇为严肃,像是第一次准备应征工作的毕业生。她撩起袖子一边,低头看了看时间,然后站起身将包包挎上右边肩膀,拍了拍有一点细微褶皱的裙摆,长长的深呼吸两次,仰起头带着些微的紧张和初生牛犊的勇气步出了公园。
冬日的阳光迟了许久才慢慢从天边显现,被泛黄的树叶剪碎,如玻璃片哗啦啦掉了一地,几片拉丝般的薄云衬得天空高远湛蓝,连一丝微风也不曾拂过。
阳藿把空杯子扔进附近的垃圾桶,穿过马路融入了上班的人流中。
一楼大厅的前台坐着三个端庄大方的年轻女孩,她径直走过去,对最右边的女孩说:“你好,请问黎昕……先生在吗?”
女孩站起来,礼貌地问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有。”
“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姓阳。”
“好的,请您稍等。”
女孩拿起前台电话摁了两个键,大致讲解了一下情况,得到答复之后,她挂了电话对阳藿微笑说:“阳小姐,黎总监马上就下来,您可以坐在那边稍等片刻。”
阳藿点头:“谢谢。”
等了大约七八分钟,她感觉到后侧方有人在靠近,偏偏脑袋就看见了上次在乐译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斯文男人。
“阳小姐,抱歉,久等了。”
“没有。”
阳藿跟在黎昕身后进了最里面的那部电梯,瞥见他按下48楼的按键。她并不知道黎昕要带她去哪儿或者见谁,猜想应该是人事部之类的地方,但诧异地看到48楼的蓝灯亮起,隐隐觉得似乎不是。
“上次有些唐突,还没有正式同阳小姐做过自我介绍,”他朝阳藿伸出右手,笑道,“我是项目部的黎昕。”
阳藿闻言微怔,黎昕在乐译留下了一张名片,可上面意外地没有明确的部门和职位,所以她并不知道他是项目部的。刚刚听见前台喊他黎总监,她倒不清楚聘用一个小小的翻译什么时候也要劳烦一个不相干部门的总监亲自上阵了。
“阳藿,”她将手伸过去,微微侧了侧首,“新晋员工。”
黎昕笑了一下:“久仰。”
阳藿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的态度有一丝怪异,好像不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他映在门上的脸,再一次肯定自己的脑海里的的确确没有这样一张面孔。
“我们……见过?”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搭讪的经典台词。
黎昕低头看她一眼,笑道:“都在一个城市,指不定哪天我们见过也说不定。”
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她的疑惑更添了一分。
“到了,阳小姐,请。”
黎昕朝外翻过手掌,结束了对话。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已经了然接下来会见到谁。是了,谁会占用整个楼层呢?
黎昕向办公室门外的秘书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示意她不必起身,直接在门上敲了两下。
“进来。”
一个清淡略微低沉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因为门的阻隔,显得有点闷闷的。
黎昕应声推开办公室的门,将阳藿让进去,自己却立在门口,只道:“任总,阳小姐到了。”
办公桌后的人抬起头来,雕刻般的脸庞在看见她的刹那变得柔和起来,然后滑过她,朝黎昕颔首,他便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阳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发现对面那人是任啸准的时候并未感到讶然。
他站起来,目光回到阳藿身上,嘴角勾起,一手按住西装下摆,一手示意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阳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请坐。”
轻覆在西装扣上的手指修长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骨节处隐隐散发出力量。
阳藿顿了一下,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他也随即重新落座。
“咖啡还是茶?”他问。
“茶,谢谢。”她回。
任啸准按下桌面的呼叫机,吩咐外面的秘书:“送两杯……红茶进来。”
办公室虽然很大,构造却很简单明了,透着股凌厉,略呈弧形的大办公桌左边是落地的玻璃窗,阳光可以毫无障碍地投射进来,从上往下看去一切都变得很渺小。角落里开了一扇小门,此刻紧闭着。
“这回总算没有再被谁捷足先登了。”说话间他靠向宽大舒适的椅背,双眼中有隐隐笑意。
阳藿怔住,她本以为会听到一些工作安排,对她的要求或者希望合作愉快之类的场面话,没想到他会提及上次PMG先他一步请她做翻译的事情。
那次的合作很顺利。经过一番研究之后,恒天生命科技认可了PMG的新药,并将其重新包装,推广进中国和亚洲的市场。
新鲜事物要取代人们用惯了的旧事物通常要花费一段时间,尤其是像药品这类商品。好比女人用惯了某种护肤品,她很有可能一直用下去,而当一件她感兴趣的全新护肤品问市时,她会担心效果是否真如广告所说的那么好,肌肤会不会因此过敏。如果这种新护肤品不断被所谓的美妆达人、知名化妆师和漂亮的演艺人员推荐,她可能会非常动摇,跃跃欲试,再加上身边信任的朋友试用过之后,效果很好,那么她买下新护肤品的机率几乎是百分之百。若她本人发现的确非常好用的话,旧的护肤品兴许就要从此束之高阁了。
所有商品的推广大致都是如此,换汤不换药罢了。而事实证明,PMG新药的反响确实很不错。
阳藿一时语塞,挤出句:“是因为这个才邀请我的?”
任啸准失笑:“是一部分原因,上次你的表现非常优秀,我们公司的这个职位正好空缺。”
“任总过奖了。”
他从右侧的一叠文件中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文件夹打开,指尖在上面扫过:“阳小姐的履历可不是这么说的。”
谈话被敲门声打断,在得到任啸准的应允之后,秘书端着两杯红茶走进来放置在二人面前,退了出去。
红亮的茶水向上缓缓蒸腾出氤氲的热气,房间里顿时飘荡着一股清淡的桂圆味。
阳藿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很熟悉。
“正山小种?”心里已经肯定了九分。
“没错,”任啸准的手肘抵住桌子,取过茶杯,“不过和英国的正山小种不同。”
“我记得,英国的有很重的松香味。”
她当然不会忘记,之前收到的三大包红茶里,有一包就是正山小种。国内的正山小种多为桂圆味,而英国的以烟熏味为主,有很强的松香味。
其实英国的茶与中国的茶有挺大的不同。国内说到茶,通常与风雅沾边,很讲究,好茶的价格非常昂贵,但其实喝茶的人并不是太多;英国则基本上人人都喝茶,以红茶为主,大部分都是喝得茶包,茶更像是一种饮料。
“我对English Breakfast Tea印象深刻。”任啸准貌似回想起什么,双眸闪光。
阳藿闻言也笑了起来:“还有Everyday Teas和Tetley,breakfast tea我现在仍然在喝。”
那笑容像冬日里的阳光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温和而明朗,容貌气质太过纯净,令任啸准不自觉眯了眯眼睛。
“因为不喜欢咖啡?”
她微微偏了偏脑袋,斟酌道:“与其说不喜欢咖啡,不如说我更喜欢茶的味道。”
“……茶的确更适合你。”
阳藿抬眸望去,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眸光深幽难测,此刻似乎有一种无声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我的工作是什么?”合理的问话,突然的转换却显得有点突兀。
任啸准不动声色地收敛起神色,公事公办地说:“恒天的国际事务非常多,我需要一名随行翻译,以及翻译一些资料文件。”
“我看过你的资料,精通五门外语,经验丰富,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倾身向前,双肘撑在桌面上,指尖相叠,轻轻抵住下巴,视线对上她的清盈双瞳,逐渐变得专注,柔声慢语:“阳小姐一直令我印象深刻。”
缓慢的声调极柔软,有种奇特的诱魅,唇角边的笑意似有若无,深不见底的黑瞳意味不明。
阳藿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拨动了一下,搭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刹那间有些不知所措,正想做点什么,对话再一次被敲门声打断。
任啸准重新靠回椅背,神情又恢复如常。
“进来。”
“任总,会议已经准备好了。”
他点点头,唔了一声:“我知道了。”
任啸准抽出几份文件站起来,朝她伸手,说了闲聊这么久以来唯一一句与工作有关的套话:“很高兴阳小姐接受我们公司的邀请,相信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
阳藿愣了两秒,才握上去:“一定会的。”
他侧首一笑,拿起文件绕过办公桌。
阳藿随他出了门,听见他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喊道:“章炎。”
章炎快步走过来,立在一边。
任啸准温言道:“我的助理会带你去你的办公室,做好安排,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他。”
看到阳藿颔首应允,才大步迈向电梯口,三个工作人员包括刚刚提醒他开会的秘书立马起身抱着文件跟在他后面,他高大颀长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后。
章炎微笑道:“阳小姐,这边请。”
他将她引进办公室,边走边说:“除了随行任总之外,阳小姐还需翻译一些资料文件,当然不是所有的,只是重要文件,需要任总亲自过目的,剩下的会交给底下的翻译人员。这些资料我会拿来给你,会议的PPT我也会提前发给你,有什么疑问和需要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你桌上的这叠是任总近期要看得资料,大致就是这样。”
阳藿扫了一圈办公室,设置都很齐全,大概除了有关的专业书籍,她不用再准备什么。
“我明白了,谢谢。”
在章炎出去之前,她又补充道:“你可以直接叫我阳藿或者Grace。”
章炎想了想,说:“好,Grace。”
作者有话要说:英国茶TIPS1.英国卖得最多的就是english breakfast tea,关于这种茶,后文还将有涉及,大家就明白是什么茶了。2.everyday teas是Twinings的,卖得非常多,而英国市场占有率最高的茶品牌是Tetley。
☆、僭越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阳藿在桌后坐下来,把右侧那一摞资料拖到面前大致翻阅了一遍,然后按迫切程度重新排好顺序,抽出最上面的文件,顺手打开了桌面上的电脑。
电脑桌面上不出所料干净的几乎什么也没有,默认的背景主题,三四个必备的图标,再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她托着下巴换了个漂亮的桌面,下载了几个需要的工具软件,心里默想着明天要带些什么东西来,比如说工作时习惯放在左上角盛着红茶带有暗纹的骨瓷杯。她喜欢把环境布置成符合她喜好和特色的样子,这样她置身其中的时候效率会更高。
她不再浪费时间,两手放在键盘上敲击起来,除了间断停下来思考的余白,房间里只剩下啪啪的打字声,形成一个完全不受干扰的空间,直到被敲门声打断。
“请进。”
章炎推开门:“现在是午休时间,一起去吃饭吧,顺便带你认认路。”
阳藿瞥了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停下工作才觉得腹中空空有点饿。
“好的,你等我一下。”
她快速理好文件,保存文档,出门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任啸准的办公室,大门紧闭,不知道是去吃饭了还是仍然在工作。
上午给她送过茶的秘书小姐见他们往电梯口走,连忙喊住他们:“你们是去吃饭吗?我也一起去!”
她和章炎停下脚步等她,她三两步跑到他们跟前,看着阳藿问道:“你是新来的翻译老师阳小姐吧?”
秘书小姐穿着职业的西装短裙,恰好遮住两腮的短发干练利索,显得下巴很尖。
阳藿笑回:“你还是叫我阳藿或者Grace吧。”
“幸亏你说了,不然一直喊你阳小姐我也挺别扭的,我叫方小柔,大家都说这名字跟我不太搭。”方小柔咧着嘴说。
阳藿噗嗤一声笑了,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三个人坐电梯下到员工自助餐厅,偌大的餐厅明亮整洁,井井有序,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分散在各处排队。
阳藿跟随章炎和方小柔取过餐盘,站进队伍的末尾。
“公司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从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整,大多数员工都会到这里来免费用餐,为了方便和节省时间。”章炎解释道。
“而且最主要的是我们公司的伙食还不赖,好多我喜欢吃得菜呢。”方小柔敲敲餐盘底补充,还不忘拍拍任啸准的马屁,“可见我们boss多么人性化啊。”
阳藿随口问:“任总平时不在这里用餐吧?”
“不是啊,他没事的话通常都是在餐厅吃饭的,除非有应酬或者约会。不过你也知道啦,做boss的应酬都很多,你看他今天中午又与白总监出去和客户吃饭了。”
阳藿笑笑:“能者多劳嘛。”
方小柔探长脖子瞧了瞧队伍前面,还剩下四五个人,就又缩回来说:“你不知道,你来工作我有多高兴,早上我还和章炎说来着。我们四十八层唯一的雌性就只有我和清洁大婶了,天天见到得都是公的,连个可以说话的女性朋友都没有。阳气这么重,女鬼都不敢来打扰了。”
无端中枪的章炎无奈地耸耸肩膀,呵呵笑也不反驳,指指前面说:“到你了。”
三个人端着盘子找到空位,章炎顺便盛了三碗汤。
方小柔坐下后继续问:“你和黎总监认识?”
阳藿捧着汤碗喝了两口,闻言摇摇头:“不认识。”
“哦,我见他带你过来,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不过我来恒天做翻译是他作为代表联系得乐译。”
方小柔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黎总监?好奇怪……”
“哎,章炎。”方小柔忽然转头唤。
“什么?”
章炎摘下眼镜,镜片因为热气覆盖上一层白蒙蒙的雾气,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了擦,放在一边。
“为什么你碗里的肉比我的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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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藿回到办公室,看看时间,还剩四十多分钟。她去茶水间用一次性杯子倒了半杯开水,坐回椅子转了半个圈背对着门,捧着杯子一点一点地啜。
办公桌的后面是一大扇窗户,由于楼层高,她斜倚在椅背上目光所及只有蓝天白云和旁边三两栋差不多高度的建筑。熠熠生辉的阳光穿透过窗玻璃正好透射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像狐狸的大尾巴将她严严实实地蜷了起来。因为光线很亮,闭上眼睛的时候也能看见一层淡粉色,舒服得令人忍不住大大地伸个懒腰。
伦敦的阴晴不定,变幻多端已经被世人所熟知,很多时候都阴冷潮湿,英国的天气甚至可以成为破冰的话题。她已经习惯出门前随身带一把伞,有时还会带上一件风衣,因为夏天昼夜温差比较大。阳光较稀缺,如果哪一天太阳特别明媚,就好似某个盛典般,市民们最喜欢趴在沙滩上日光浴,身边摆几罐啤酒,甚至穿着比基尼或者短裤就直接躺在附近的草地上,这都是极其常见的场景。谁不爱阳光呢,尤其在伦敦这样曾被称为雾都的地方。
一切都与栾市那么不同。这里夏天和冬天非常分明,然而春秋却不尽然,明明昨天还能身着背心短裙在街上晃荡,一场阴雨过后今天竟然要裹上毛衣外套才能出门了,连路边的树木都来不及抖落一身的叶片。
天空中飞过几只大鸟,不似麻雀之类一闪而过,而是以一种更为柔软优美的姿势上下挥动着翅膀,花了三四秒才从她的窗口消失,飞往更加暖和的地带。
她毫无焦距地望着窗外,眼皮越来越沉重,努力睁了睁眼睛,却只是徒劳无功地更添睡意罢了,终是抑制不住地坠下来。睡着的那刻她迷迷糊糊地想,吃饱之后晒太阳果然特别容易犯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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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藿是被脖子给疼醒的。脑袋耷拉在一边太久,血液不畅,她扶着脖子支起身,牵动了经脉,强烈的酸痛令她禁不住呻.吟出声。左右晃了一圈脑袋,甩了甩胳膊,活络了一阵感觉舒服很多。在阳光下晒太久,眼睛发花,她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看时间,差两分钟就是十三点整。她边捏脖子边向外走,准备去茶水间喝点水清醒清醒。刚走几步,就听见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个人不急不慢地步出来。
她眯了眯眼看清楚,只好停下来,立在原地,对越来越靠近的人喊:“任总。”接着对他旁边的女人笑了一下,等待他的介绍。
任啸准轻轻颔首,向左边微微侧了侧身子,眼睛仍然看着阳藿:“上次见过一面,这位是公关部总监白访璇。”
他又回望白访璇,说:“这是新任的翻译……老师阳藿小姐。”他说到“翻译”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噙着笑意再次看向她才吐出了后面的“老师”两个字。
国内的翻译通常会被礼貌地称呼为某先生,某小姐或者某老师,熟识的会直接讲全名或英文名,而香港公司只用英文名,所以她对被称为翻译老师很习以为常。
可是,任啸准缓慢的语速却让她一反常态小小地别扭了一下。
她微笑着重新同白访璇打招呼:“白总监,你好。”想起方小柔中午曾说任总和白总监出去同客户吃饭,心想,原来她就是方小柔口里的白访璇总监,果真才貌兼备。
老实说,白访璇再见到阳藿非常惊讶,而且是在恒天,四十八层,作为任啸准的随行翻译。任啸准并不是公私不分的人,既然他会选择阳藿,必然是她有过人之处,但是栾市优秀的翻译那么多,而且他们可以继续找之前合作过的熟悉的翻译。很难说,他向阳藿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没有夹带私心,想把她放在身边。
她从来都那么自信,因为她拥有足以支撑这点的资本——不输给任何女人的美貌和令许多男人都自愧弗如的才干。她是属于塔尖的那一小部分人群,带着特有的骄傲站在山顶俯瞰着众人辛苦地向高处攀爬。
就像任啸准不缺乏趋之若鹜的莺莺燕燕,她身边同样有很多示好的男性,可是傲气如她般的女人又怎么会多看那些平凡之人一眼呢。直到她遇见任啸准,仅一眼她便确定,这就是能与她匹配的男人。
是了,阳藿是漂亮的,但是比起她来还是差了一大截,阳藿很优秀,但是仍然比不过她。她有那么多那么多都比对面这个女子要好,她只是安静平和地站在那里,不带任何攻击性,可每时每刻如影随形的骄傲此刻却如焚香炉里升起的冉冉白烟顷刻消失不见,在这奇特的自成一派的气质前无端的不自信起来。
心里如江海翻腾,面上仍然含着礼貌客套的笑容:“你好,阳小姐。”
三人之间没有人再讲话,一时静默下来。任啸准作为上司没有离开,阳藿当然也不能先开口,就如同茶道中,若在主人收拾完茶具与餐具之前,客人就离席,便是失礼。
阳藿正感觉有点尴尬,忽而听见任啸准又用那种低沉奇特的柔软嗓音问:“吃过了?”
她的发丝有一点凌乱,眼睛氤氲着水雾,像是沉浸在凉水里的黑色玻璃珠,格外清亮,双颊印着两团诱人的嫣红,仿佛天边的朝云。他垂眸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猜想她刚刚午休起来。
“嗯。”阳藿想了想,觉得人家礼貌地问候你,你只回应一个“嗯”,显得很失仪,于是紧接着补充,“味道很好,餐厅很人性化。”
任啸准轻笑,指尖又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再说什么,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白访璇跟在他身后,坐在他的对面,简短地谈论了一下中午见客户的情况。
“好,你去工作吧。”任啸准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
白访璇没有立刻出去,踟蹰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换了个私人称谓:“啸准,我们有熟悉的翻译,为什么还……”
任啸准姿势未变,回道:“恒天只考虑能力,她很出色,我不认为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意料之中的答案,她本该因此安心,但是潜意识告诉她不止如此。像是喉咙里哽了一团棉花,她犹疑开口:“你对她……”
翻页的手指顿住,片刻后,他沉默地抬起头,眸里的温和退去,淡淡地道:“访璇。”
访璇。
他只说了两个字,却令她暗暗一惊,紧握成拳的指节微微泛白,因为他的语气中罕有地飘出隐隐的疏离隔陌。
访璇。
他在说,访璇,你僭越了。
她垂下眼睛,略显僵硬地说:“我出去了。”
任啸准没有说话,望着她点点头。
一出门就看到阳藿握着杯子,见到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她扯了扯嘴角,匆匆离去。
阳藿奇怪地瞥了一眼她的背影。经过适才的小插曲她都忘了出来干嘛的,等坐回办公桌后打了两行字,左手习惯性地摸向桌角,结果摸了个空,才倏然想起她是准备去茶水间倒水的,就又站起身。
刚倒了水捧在手里往回走,便见到白访璇从任啸准的办公室里出来,表情很怪异。不过她也没深想,转头问被电脑屏幕挡住脸的章炎:“你知道打印机在哪儿吗?我有些资料需要打印出来。”
章炎露出戴着眼镜的半张脸,恍悟:“对了,忘了告诉你,四十八楼是一人一台打印机的,你的明天才会送上来,你可以先用我的。”
说着他又从桌后走出来,指引阳藿找到复印机,半蹲下来打开机器下面的柜子:“复印机在这边,如果没有白纸了,就从这里面取,柜子里会有人定期补充的。”
“我知道了,谢谢。上午翻了两份资料要打印出来,那么先借你的打印机用一用。”
作者有话要说:
☆、病态
虹藏不见。
天气上升,地气下降。
闭塞成冬。
小雪那天恰好是感恩节。感恩节和中国没什么关系,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多人开始时兴西方的节日,从情人节,圣诞节到万圣节,感恩节,再加上中国自己的节日,还有一些近几年才出现的奇怪的我爱你日,一生一世日,光棍节,这样算起来,简直是全年无休啊。
不过,除了奥巴马在感恩节前夕举行了一年一度的火鸡赦免仪式,感恩节并没有获得太大关注,倒是另一件事情占据了众人热议的话题。
火鸡赦免仪式的当天,也就是小雪那日,距玛雅预言中的世界末日正好一个月。三年前上映的《2012》掀起了一股不小的波澜,以至于在电影之后的三年里世界末日这一话题仍然不间断地被提及。而三年后,离预言之日还剩一个月之前,电影的3D版瞅准时机选择在二十号上映,果然还是座无虚席。
世界末日的话题引起许多诸如“假如十二月二十一日真的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些什么”之类的讨论。
“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和父母开开心心地吃完,一家人待在一起。”
“把银行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花光,一分钱也不剩,每天起早贪黑地工作可不能白辛苦了。”
“一定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那个我暗恋多年的人,因为不想带着遗憾死去。”
“一个人坐在山顶上静静地等待。”
“我要买很多酒,喝到烂醉。”
“同平时一样,该干嘛干嘛。”
“我会向女朋友求婚,告诉她,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我要把所有想吃的东西吃个遍,再也不减肥了。”
“立刻启程去西藏,那是我梦想很久却都没有付诸实践的地方。”
“睡得昏天黑地,在美梦中死去,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世界末日根本就不存在,没有什么想法。”
深深盘腿坐在沙发上,往下拖了几张页面,大致都是差不多的答复,其中最多的还是打算和家人一起。
“大家觉悟都挺高的嘛,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季濛凑过去往屏幕上瞄了一眼,又缩回来,三下五除二剥了橘子皮,扔了一瓣进嘴里,冷得打了个哆嗦。
“这就是电视里常演得,非要到临终的时候才感慨虚度了光阴,蹉跎了岁月,一辈子忙忙碌碌皆浮云,最重要的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阳藿挨着季濛坐下来,给腿上盖了一层小薄被子:“可惜啊,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晚了。”
“更可惜的是,无论之前被提醒了多少遍,永远都只会在失去的那一刻才会幡然醒悟,这真是人类的诟病。”深深接着说。
季濛伸长了腿,塞进阳藿的小被子里,无聊地问深深:“所以呢,人类,世界末日之前你要做些什么?”
深深来回摸了两圈下巴,表情严肃,语气深沉地说:“我要去找电视剧的编剧,让他们把大结局告诉我,我可不想吊着胃口就去见马克思了。”
季濛结结实实地翻了一个白眼:“你个没出息的,就算要找也是去找吴彦祖啊,干嘛找编剧啊!”
“他现在可是当爸的人了,你还记挂着呢。”
季濛捂住耳朵,嘴里大叫:“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小藿,你说呢?”
阳藿看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回道:“我?我要抱着剁椒鱼头的菜谱登船。”
深深和季濛怒视:“你登船不带我们,抱什么剁椒鱼头啊!”
“你们不都打算直面惨淡的人生了么,我不能成为你们的绊脚石啊。”
季濛恶狠狠地道:“那时候全世界的鱼都死光了,让你有菜谱,没鱼头!”
阳藿故作惊恐地捂住嘴:“你好狠的心哪!”
季濛伸出食指左摇右摆:“no,no,no,打是亲骂是爱,我越是狠心就代表我越爱你。”
阳藿非常配合地呕了一下。
“不知道周末会不会下雨,最近的天气预报基本上都是一串废话。”深深搜索出未来几天的天气。
立冬过后,栾市一直笼罩在阴雨之中,地面还没来得及彻底干透,就又连着下了两三天的雨,好不容易放晴,太阳也只是在中午的时候出来露个脸,便又躲进云层里再不肯现身。公司里的暖气已经开了两三天,工作的时候倒不会觉得冷了。
可也算好巧不巧,接连两个礼拜的周末都是阴雨绵绵。一眼望去是细如牛毛的雨线,好像并不妨碍什么,走进去才发现密密麻麻被风吹歪了,打着伞根本没用,雨丝顺着风全都飘进了伞中,落在衣服上。开始还不明显,在雨里走上片刻,再摸衣服已经是一手的水泽,湿冷得很。路面也不似大雨冲刷,反而混着沙尘落叶显得很泥泞,令人浑身上下都不爽利。
她们三人已经接连两个周末没有出门了,季濛和深深不是待在家里就是与男朋友一起,直嚷嚷着再不天晴她们就要发霉了。阳藿习惯了伦敦的天气,这种时候她还应付得来。她睡到中午才慢腾腾地起床,打电话叫了外卖,裹着厚厚的家居服洗漱一番,整理一下房间,午饭也差不多送到了。吃完饭工作两三个小时,再读读书看看电影,困的话就睡一觉,晚餐依旧叫外卖,有时候心血来潮就自己动手煮碗简单的面条,一整天很快就过去了,大门都没开过。
兴许是季濛和深深的埋怨被天上的神仙听了去,周末的时候竟然真的停雨了。
临近中午,季濛顶着鸡窝般乱糟糟的头发闯进阳藿的卧室,一把拉开窗帘,对床上只露出半个脑袋的人说:“快看,快看!出太阳了,今天我们出去逛逛吧!”
阳藿神智还没完全回笼,眼睛颇不耐地睁开一条缝扫了一眼金光耀耀的窗外,一语不发地将脑袋转向墙壁,拿后脑勺对着季濛,又闭上了眼睛。
季濛生生抑制住想要掀被子的冲动,边快步走向深深的房间边大喊:“给你五分钟时间清醒清醒,快起来啊!”
果不其然,深深的房里很快又传出季濛的狮吼功。客厅里乒乒乓乓的声响令她再度睁开眼,瞪着雪白的天花板愣神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探出只手取过边上的衣服,不禁暗自感叹:冬天与被窝的抗战是道永恒的世纪难题啊。
她们三人都有点不轻不重的起床气,阳藿是面无表情紧闭着嘴不发一言,季濛必定大发脾气,深深则叽叽喳喳念个没完。在深深的喋喋不休和季濛的兴高采烈下,她一路沉默地起床,洗漱,换衣服,直到出了门才渐渐恢复正常。
大约是半夜就停雨了,今天的阳光难得很明媚,路面上几乎看不出下过雨的痕迹。小区里老人居多,有的从家里拿了扁扁的圆簸箕放在太阳底下晒干货,像是银鱼,红枣,辣椒,黄花菜,在融融的光线下散发出各种或淡或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有一种小时候姥姥的味道。老人家三三两两坐在旁边聊天钩花,防止野猫把簸箕里的食物衔了去。野猫在附近来回逡巡了几圈,不敢靠近,又舍不得香味,最后只好蜷在光亮暖和的地方眯着眼睛打起盹来。
连接着居民区的小道两侧间隔种植着樟树和落羽杉,天渐冷之后,树干近根的部位被刷上了白色的石灰水,让人立刻就感受到冬天的氛围。落羽杉又高又直,叶冠像倒着的锥子。入秋后,羽叶变成古铜色,阳光照射下泛着红。落羽杉是落叶型的植物,清早环卫工人清洁过后,才一个上午的时间,小道上就又薄薄地铺了一层古铜。
她们踩在柔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声,小鸟从她们的头顶飞过。
天气晴朗,心情也颇佳,三个人兴高采烈地坐地铁到了购物中心,在附近的甜品店随便点了几样填肚子之后,先去电影院买了三张票。
周末再加上难得的天晴,影院里很多人排队。大屏幕上清楚地显示出今日上映的电影和场次,香港的警匪片,爱情片,美国的动画片,还有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新片,以及非常应景的《2012 3D》,应有尽有。好不容易轮到她们,六点多场次的影片里最想看的已经一张票都不剩了,又都不愿意为了3D再重看一遍剧情一模一样的《2012》,挑来选去最后在第二天就要下线的那部爱情片上达成一致。
商场里的人同样多得数不清,还特意请了乐队来演奏。季濛太久没购物,憋得有点歇斯底里,购物狂似的捧着一堆衣服在试衣间前排起长队,就差没对导购说“这件,这件,这件,不要,剩下的都拿给我试一遍”了。相比之下,深深的情况要好很多,只是在见到特别喜欢的东西时就像饿了半个世纪的狼终于发现一块肥美的肉,眼睛都发绿了。阳藿是三人中唯一理智尚存的人,但是在周遭疯狂气氛的烘托怂恿下,她无奈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也提了两个袋子,中午出门前明明什么也不想买得……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尤其是季濛,还得让阳藿帮忙拎着,三个人把袋子寄存在电影院,才终于两手空空地坐在了位置上。她们都不喜欢在影院吃零食,觉得吃东西的咔咔声有碍观影,所以进场前只买了三杯热烘烘的奶茶。
电影的导演是香港的后起之秀,至今拍摄的影片几乎都是关乎爱情的,他作品里的爱情既绚丽又残酷,独具风格的叙述令人印象深刻。
影片演到结尾,是一个大团圆的美好结局,却在最后几秒出现了反转,也是导演的一贯风格。季濛感觉到包里的手机震动,影院里的灯光适时的重新点亮,她看了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三个人干脆坐回原位等其他人先走。
“我刚和小藿深深看完电影,准备去吃晚饭呢。”季濛的声音里难得染了丝温柔。
阳藿和深深了然地互看一眼,戏谑地挤挤眼。
季濛斜睨她们一眼,语调不变:“吃火锅咯,天气冷嘛。”
深深和阳藿憋着笑,眼见人走得差不多了,拉着季濛一道站起来。
“你和任啸准在一起?一块儿过来吃饭吧!”
阳藿脚步顿了一下,将手里的空奶茶杯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哦,那好吧,别喝太多酒。”
挂了电话,季濛遗憾地说:“本来还想叫海文和任啸准来一起吃饭呢,没想到他们在应酬,真可惜。”
从挤得满满当当,再多一个人就要超载的电梯里出来,径直走到火锅店,门口待客的服务生立即迎了上来。冬天火锅店的生意特别好,有好几桌在排队。服务生将她们带到等候区的一张桌子边坐下,利索地在桌上立了张牌号,端上热茶和小吃,还有打发时间的跳棋。深深看见美甲的台子有空位,丢下她们两个人跑去修指甲去了。
季濛继续刚刚没问出口的话:“你在恒天也有两个礼拜了,感觉怎么样?”
碟子里是小时候那种硬硬的各种图案,放进油锅里一炸就会膨胀成又香又脆的小吃,阳藿捏了个五角星图案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错啊,工作内容不是很难,同事相处非常融洽。”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和任啸准相处得怎么样!”
“任总?”阳藿喝了口茶,瞥了眼不远处专心研究指甲的深深,心不在焉地回答,“任总是个好上司咯,对待下属严厉不失宽宏。”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我觉得他对你不一样。”
“是么?”
“当然是啦,你认为他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主动点的嘛,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追男隔层纱啊。”
阳藿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季濛身后的某处,轻轻的嗓音从嘈杂喧闹中穿透而来:“我不需要认为他怎样,我只需要知道他是个好上司,就足够了。”
想起白访璇和任啸准的相处,作为女人的直觉她也是有的:“而且我无意,也没有理由,主动踩进一段复杂的关系。”
季濛正要开口询问,侍应上前告诉她们有位子了,打断了她们的对话。三人点好菜洗完手回来,话题就很自然就谈到刚刚结束的电影上。
“男主角真是童颜啊,除了变得更成熟更有魅力了,二十年里好像连条皱纹都没长似的。”深深啧啧感叹。
“这就是男人的优势啊,四十岁的男人那叫成熟有魅力,四十岁的女人就只能叫老女人。那个年纪的女演员如今出演得不是人.妻,人母,就是商界女强人之类的角色,可是男演员呢,却还能和年轻女生谈谈情,玩浪漫,太不公平了!”季濛愤愤不平地说。
“也不能怪我们都把钱砸在保养品上,我们容易嘛!”
阳藿笑道:“这电影的视角还是挺犀利的。”
深深夸张地比划姿势,一会儿望天,一会儿捂胸地说:“有多爱,就有多痛;有多痛,就有多疯。”
“果然陷入爱情里的人没一个是正常的。”
“……你在说你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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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复杂,爱情究竟是什么?
在爱情里面是不是每个人都难免敏感,多疑,占有欲强,缺乏安全感,变得病态?
爱的反面如果是恨,恨得反面是不是更多的爱?
结尾时女主角说,从来没有被人真真正正的爱过,所以不懂得去爱别人。
如果被深刻的爱过,就真的懂得爱别人了吗?
张小娴说,好的爱情是你透过一个人看到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
可是,爱情真的有好坏之分吗?
你眼中的好,也许是别人的至毒砒霜;你眼中的坏,却是别人的甘之如饴。
还是如纳兰所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事件
昨晚睡觉前,阳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思考几个意思相近的英文单词中哪一个才能更加完美地呈现原著所要表达的意境,终于做了决定之后一看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钟了。第二天起床精神很明显的萎靡不振,她用冷水泼面醒了醒神,效果却不甚明显。
到公司时,方小柔和章炎都不在,茶水间也没有开水。她插上插座,摁下按钮,从办公室的茶盒子里抽了一袋茶包放进杯子里,又拿了一小盒牛奶。等烧水的功夫里,她腰靠在案台边沿,半阖着眼打盹。水机的声响慢慢变大,又慢慢平息,绿灯转为红灯,她才慢半拍地倒了半杯开水,准备泡五分钟再加牛奶进去。但考虑到精神不济,需要多点刺激,想了想就放弃加牛奶,继而把剩下的半杯开水加满。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茶香越来越甚,很快就盈满了整间茶水室,飘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