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件令舒尧在意的事情,便是自那次战争之后,绛梧就接替了何将军书写战报传送,却未再写“家书”回来。舒尧不知为什么,也没有问,也许战事太忙,也许没有什么可说,也许,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而自己,也是只在绛梧生辰之时,同辰琭学了一上午,画了一碗终于看得出是青椒肉丝面的图传送给了绛梧。因尚有其他顾虑,除了例行公文,也未再与绛梧联系。
而子濯,却比舒尧预料中恢复得还快,不知是怕舒尧担心,还是已经真的不再介怀,虽然身上再无伤痕,却不知心中是否亦被抚平…虽再无法力,需要重新修行…几月后,子濯还是已经恢复成那看似无忧无虑的少年。
自一天清晨闯进舒尧的房间耍赖般缠着舒尧赔自己一个姐姐后,子濯从此便变本加厉,让舒尧充分见识到一个十几岁少年的调皮与活力,什么才是真的惹事捣乱,什么才真的叫做淘气叛逆……舒尧容忍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被惹得恼怒,教训了子濯几次,他也只有第一次吓得脸色苍白,也许是勾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后来知道舒尧不会真的把自己打坏打狠了,便仍然肆无忌惮,而只要子濯未真的惹出什么大的事端,舒尧也就由着他自己折腾,毕竟,这个少年,已经失去了太多。
自从那日旻溟的军队大败,就已元气挫伤,连连退败,又是三年,已只剩一些残余势力,只剩下不久后的最后一战,便可结束这持续了五年的战争,然而,这最后一战,却必然是最艰辛的一战,因为,留下的仍是旻溟手下最强的一支队伍,因为,还要战胜这吸取了不知多少年人类冤魂的旻溟。
而这三年中,因局势已渐渐稳定,军中战报渐少,擎穹宫中规制也初具轮廓,所要处理的政事也没有那么多;可是子濯却每日早早的缠着舒尧同他练习长戟,说既然舒尧不让他放弃使用长戟,就要负责陪他练习。舒尧最初并不感兴趣,只当陪他解闷,可怎奈舒尧本不会功夫,练习中子濯又百般言语相激嘲讽,倒也挑得舒尧微怒,扬言总有一日要子濯败在自己的手下,于是练习中也开始认真起来,到了后来,不等子濯来找她,却是每日不等天亮便将子濯从床上拎起,陪自己一练就是几个时辰。
而每日傍晚,舒尧都会去右烛的住处,同他聊天,或只是静静的坐着。这几年,右烛倒也变化了许多,开始不断的读书,认真的对待肩负的职责,本来以为他会贪玩误事,可这结界多年来在右烛的管理之下,竟未出过一次差错;那俊美的面容,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活泼,却多了几分优雅从容,这样看来,竟比原来还要惑人心魄。也许,等他成长为一个青年的时候,便真的会成为一个一顾倾国之人吧。
那一天,右烛见了舒尧来,行的却是正式的跪拜之礼,道:“主上,右烛有话要说。”
舒尧不明何事,要他起来,右烛却轻轻摇头,道:“主上,右烛想解除那十年之约…”
闻言舒尧有些意外,问道:“为何?”
右烛微笑道:“主上为右烛做的,右烛已经知足,臣从此要做曾经答应过的,要为主上所做的事。”
舒尧更是不解,并不知右烛答应过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自称“臣”吧,于是问道:“你所言是何事?起来再说吧。”
右烛却是叩首,只道:“至于何事,臣不想说,请主上应允,臣才起来。”
舒尧没有说话,就这样看着右烛,而他,也就那样跪在地上,不再言语。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透,舒尧才缓缓的叹了口气,道:“起来吧,我答应。”
右烛再次叩首,起身,笑道:“主上不必担忧,右烛说过,从此后会好好走自己的路。”
决战前几日,凤主来到了擎穹宫,与舒尧长谈了一晚。
第二日,舒尧便用琲瑭留给她的鳞片将其叫来,将自己的打算告诉琲瑭,道:“倘若我不能回来,或者……就辅佐绮璇为凰主,这次之后,想来千年之内也再不需要焚业之事,你的麒麟身份,应该会助她稳定人心。”
琲瑭怔了片刻,说道:“我还在想着你再不叫我来帮忙,我就自己来了。这么久没见,你却同我说这些,若需要我帮助,自然会尽心尽力,可你也不能像交代后事一般。”
舒尧笑道:“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放心吧。”
决战一日,最为惨烈悲壮,凤主亲自出征,而与旻溟对战的,却不是凤主,而是她身边,身着白色软鳞甲,青铜面具的少女。少女的功夫可以看出并不熟练,却能将旻溟的招式一一破解,逐渐激怒了旻溟,道:“原来那个叛徒还没死,倒是跑去教了别人来对付我。”
少女闻言亦是惊诧,而对旻溟愈加狠戾的招式,也有些应接不暇,那面具终是被一枪挑下,那随之散落下来的红发,与赤色的双眸,也告知了众人少女的身份。
旻溟冷笑道:“哼,原来他帮得竟是你!”说罢,扔下手中长枪,身上黑色的戾气团团倾出,飞到空中,就要将那戾气化为武器,攻击下来。而舒尧也燃起周身火焰,牵制住了旻溟的行动,又用那涅盘之火将二人包围。
这场战争,持续了百日,而那涅盘之火,也足足燃烧了百日。直到百日后,那些敌军仿佛顿时被抽走身上的力气,纷纷败下阵来,认输投降,抑或自行了断。那火也燃尽,只见一只青色蛟龙从空中坠下,身上法力修为散去,却仍有一丝气息。军中欢呼庆祝之声震耳欲聋,而舒尧,此时却是骇人,那白色的软甲已被彻底染红,还有鲜血不停的滴落。舒尧只觉有温暖的液体顺着脸颊,身体,不停的流下,眼睛再也看不清,身体也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也是直直的从空中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