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愣怔之中,舒尧被一身着银色铠甲之人飞身接下,他,是绛梧。他从那白衣少女到来之时,便知道是舒尧,已经,五年未见……看她竟然只身同旻溟决战,心中焦虑万分,却又阻拦不得,那涅盘之火燃了百日,对他来说,竟是如百年般漫长,他不关心战况如何,不关心自己身上受了多少伤,他只想知道,舒尧现在,怎样?
火焰散去,别人看到的是胜利,是希望,而他看到的却是那样令他害怕惊慌的景象,抱着怀中的舒尧,泪水不禁滴落,道:“醒过来,醒过来啊,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性命之忧……可是现在,为什么,为什么感觉不到你的气息……不要,不要离开……”
并不管周围状况如何,绛梧只是抱着舒尧回到了擎穹宫中,站在宫墙之上等待的几人,见此场面也不由慌乱,一人紧紧皱着眉头;一人想上前,脚步却猛然顿住;一人想跑过去,又被身边的人拉住……
将舒尧放在寝宫的床上,替她换了衣服,擦净了身上的血迹,并无伤口,却也并无转醒的迹象。其他人来来去去,探望了舒尧又离开,而绛梧就这样陪在舒尧身边,寸步不离。几日几夜,仍不见她醒来,绛梧开始自言自语,又像是再同舒尧聊天。
“不要这么贪睡,好不好?五年不见,都不想我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答应了你不受伤,却还是没少受伤,你不生气吗?”
“我写了那么多信,都不见你回,是真的不想我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濯行将军……否则不会让人对他用刑,你让辰琭将他带走,我才知道他的重要性,你会不会怪我不原谅我呢?”
“从那之后,我不敢再写信打扰你,信还是会写,只是没有传送,怕你厌烦我,如果时间久了,没有我的消息,再次见面,你还是会想念的吧?”
“还不醒吗?我承认竟然会嫉妒子濯,竟然会心中难受,他会为了你,在战场上弃了长戟,故意战败,而你也会将作为战俘的他带回身边……”
“我还做了好多好多错事,你不起来罚我吗?”
“醒醒吧,主人……舒尧……舒尧……”
寝宫外,右烛对琲瑭说:“既然你说主上无碍,只是会昏睡一段时间,为何却不告诉那笨猫,这么折磨他?”
琲瑭笑道:“那个木头般的家伙,若不这样,恐怕所有的话他都憋在心里,说出来岂不痛快。”
就当这时,绮璇却跑入了寝宫之中。手中拿着绛梧曾经用过的木剑,倒是比自己还高出一些,毫不畏惧的指着一身铠甲的绛梧道:“你是谁?娘亲不喜欢她的寝宫中有男子进入!”
绛梧一怔,回头看着绮璇道:“娘亲?你是舒尧……主人…的…女儿?”
绮璇放下了剑,突然扑进绛梧怀中,道:“爹爹,你终于回来了。”
绛梧更是吃惊,却也抱起了绮璇,笑问道:“叫什么名字?”
绮璇答了。绛梧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问道:“你的爹爹,是谁……”
这一问,却是让绮璇又用出了她的绝招,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道:“娘亲说,璇儿只有绛梧一个爹爹,爹爹不认我吗?”
绛梧则彻底愣住,又问道:“那辰琭,右烛,子濯…他们……”
绮璇却歪着头,不解的说道:“辰琭和汀韵是叔叔,子濯是舅舅,右烛是漂亮的大哥哥!爹爹是不是因为我只是娘亲的义女,所以嫌弃我,不肯认我?”说着眼泪就不住的流了下来。
绛梧则立刻变得手忙脚乱,不知是怎么惹哭了怀中的小娃娃,也不知要如何哄好她,只好说道:
“乖,不要哭,我认…”
绮璇闻言,立刻破涕为笑,道:“璇儿就知道,爹爹最好了。”说罢,在绛梧脸上狠狠的亲了一下,又问道:“爹爹,娘亲为什么一直在睡啊?”
绛梧勉强笑道:“她会醒的,她答应过我……答应过爹爹的。”隔了一会,又问绮璇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绮璇道:“因为娘亲同辰琭叔叔学画画,画了好多爹爹和一只黑猫的画像啊。而且娘亲经常给璇儿讲爹爹的事情。”
绛梧面上微红,还是问道:“她,经常会提到我吗?”
绮璇刚要答,却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有这么多问题,为什么不直接问我,拐着弯的问小孩子算什么?”
绛梧大喜,终于又听到这个期盼已久的声音,放下了绮璇,走上前紧紧将舒尧抱住,绮璇撇撇嘴,道:“娘亲醒了,就不理我了……”然后悄悄被候在门外的子濯抱走。
绛梧声音难掩的颤抖,道:“你醒了,真的醒了,我还以为……”
舒尧笑道:“你刚刚不还那么有信心的说我答应过你的。”
绛梧道:“那是为了让璇儿放心。”
舒尧道:“原来你这么不信任我,还问那样的问题,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好。”
“你竟然有那么多罪状要坦白。”
绛梧脸上又是大红,道:“你……都听到了?”
舒尧道:“听到了,这一笔笔账,我们以后再算。”
绛梧又答了一个“好”。
舒尧又有些生气的说道:“你居然可以三年不给我写信,我会报复你三年。”
虽然绛梧心中想着,这五年,不,七年中你不是都未写给我几封信,却还是答“好”。
舒尧生气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知道我要怎么报复你,就答应?”
绛梧笑道:“怎样报复都行。”
舒尧有些无奈,又道:“我不要你做夫侍。”
闻言绛梧身上有瞬间的僵硬,却说道:“那侍卫可以吗?”
舒尧摇头,绛梧有些惊慌有些无措,更紧的抱住舒尧,道:“不要,我要在你身边,你怎样报复我都可以,是打是罚随意,就是不要让我离开……”
见绛梧这般说,舒尧不忍再继续逗弄他,终于说道:“我要你,做我的夫君,今生只此一人的夫君,从此,祸福与共,死生相随……”
闻言,那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已然彻底僵硬。
寝宫外等候的人们,既知舒尧已醒,也渐渐……散去。
---------------------------------------完--------------------------------------
☆、炽阳敛雾篇--右烛番外
自那次思过堂的事情之后,我便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注意我也罢,现在,我只是想留下来。是以前的一切都来得太容易吗?所有想要的,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得到,而不知道自己争取,这一次,若凭自己一点一滴的努力,可以得到吗?
主上要外出游玩,我便以学习经商为借口请求同去,其实我对经商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很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也因为……
出乎意料的是,主上竟然同意了,其实,她也不是很讨厌我的吧?
我也知道自己太不沉稳,出行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的想着期待着,整夜不眠,天微亮时才睡去,醒来时已经稍过了约定的时间,当时心里很是惊慌,不知她会不会抛下我带着其他人出发,或者,因为我迟到,直接被拉去思过堂……随意找出一件长袍,既是普通出行,就不该引人注目,只拿了一件最简单的外袍随意披上就跑了出来。路上又不由得后悔,这样是不是太丑了……心中又不禁叹息,我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自信,又患得患失呢?
好在,主上并未生气,甚至还因为我的抱怨无奈的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因为我而笑吧。
上了马车,我坐在绛梧的对面,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主上会对他那般不同,他有什么特别,我学还不行吗……
以前,都是偷偷的在远处观察,知道他每日一早,月亮还悬在天上时就爬起来练武,连冬日的时候,都会累得满头大汗;然后上午要同付师傅学习文学,下午要同胡师傅学习功夫,傍晚还要同主上学习仙术;而到了晚上,许是怕扰了主上休息,还要自己在外面借着月光将所学到的一切练习到完全掌握……有时候真的会怀疑,他有时间休息吗?
我承认他很努力很勤奋,这我也可以做到啊,可是,绛梧毕竟还是侍卫,主上却并没有给我任何一个身份…一个可以留下的身份…
这次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他,可是他那样一只笨猫,居然还敢骂我是疯狗……不过奈何主上在旁边,也不敢同他吵……
乘船渡海,那笨猫居然还会晕船,看着主上那样柔声的又是哄骗着又是威胁着,喂他吃东西,又陪在他身边给他讲故事解闷,真的好羡慕,也许,主上永远都不会对我这般。单独陪他时,本来是随便找话说气他,打击他,他不怒也不理,却说“只要是主人给的,我都敢要”…原来如此,这就是他如此拼命学习,修行的原因吧,他想要自己有资格承受主上的青睐……我不要输给这个病猫,于是便承诺下“只要是主上想要的,我都能给”…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辰琭会自己跪在船外,下雨了都始终不肯进来。到了长玗郡,本以为我们的行程是隐秘的,却早有人候在那里,是一个叫泊然的男子,我能感觉得到他也是来自风皇山的灵兽,只不过,比我的灵力强了好多,那么他口中的主上,就是凤主了吧。凤主要见辰琭和绛梧,主上只带了辰琭去,却把绛梧留下,看着大家都神色严肃,总觉得这一行似乎并不简单,本来也想请求同去,可是绛梧都被呵斥,我也不敢再说了。
带我们去宅院的人悉心的介绍了长玗郡的美食特产以及风俗,据说长玗郡最著名的就是醽醁酒,以及两日后的瑶芳节。两日后,也是我的生辰啊…绛梧的生辰主上会记得,会替他庆祝,而我的生辰,主上根本就不知吧……
好想尝尝那“千日醉不醒”的醽醁酒,可是又不敢同主上提喝酒这样的事,只好约了汀韵绛梧一同偷偷翻墙出去,我们并非普通凡人,应该,不会醉吧……来到了一个酒馆,路上,汀韵偏要我带上一个银色的面具,说这样就不会引得人注意。那酒真的是很好喝,碧绿清透,口感淳烈,喝了一坛,就觉得头晕晕的,两坛后,就有些天旋地转。不知为何,我与汀韵都不约而同的灌酒给绛梧,可这笨猫喝醉了竟然趴在桌子上就睡了,什么话都不同我们说,原来木头人喝醉了仍是木头人。
等到天黑了,虽是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多留,与汀韵二人各抱了一坛酒,搀着绛梧,就回了住处。进了院子,那沉沉的绛梧终于醒了,这么重,主上居然还要他养胖……绛梧嚷着没有醉,要自己回去。我与汀韵也就去园子里,继续喝那坛酒,不知不觉,话题就聊到了主上身上。汀韵说,他去赌自己的自由,明明赌胜了却不开心,不知这胜利是幸还是不幸;他说,不是自己的,终是求不来;他说,主上心中只装得下一人;他说,他决定放弃了,他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去祈求,既不属于他,他就不要……
他边说边大口的喝下那一坛酒,一会儿,就在林中睡了,只留下我一人独饮,我,愿意放下那所谓的骄傲,去祈求这一次,若是都不曾尝试过,就要放弃,我真的是,不甘心。我不怕失败,却不要遗憾,不要后悔,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去承受。
后来是被绛梧摔醒的,虽然…他是怕我掉进池子里。偷偷溜出喝酒,又大醉睡在外面,这般无状,不知犯了多少条家规了吧…真是不想再体验那板子的滋味了,今天是瑶芳节,好想出去看看,那鲜花,那烟火;绛梧那笨猫,完全没事的样子,而我若是挨了板子,这两天就出不去了…于是只好装作乖巧可怜的样子,求主上把处罚移到晚上,答应我出行。
那天,也是第一次遇见琲瑭,当时真的好讨厌这个人,竟然粘着缠着要主上把我送予她,还吐露出自己麒麟的身份,我当时慌张,无措又害怕,主上,要在我的生辰,把我送予他人吗?可,若不然,我留在她的身边,又能做什么呢?再无心看什么表演,什么花灯,我为何要求出来?倘若留在府中,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回到住处,便直接向主上请罪,白天拖延下来的,刚刚差点使用法力的,以及非要回来,扰了主上兴致的……本来怕那板子,现在却想着,最好重重罚我,若身上痛极,心中就不会这般苦楚了吧?可那琲瑭却还要拦,真是让人气恼。之后,主上并未发怒,并未用刑,反而是心平气和的同我说话,也让我终是敢于将那十年之约说出,主上答应了,这是我未曾想到的,她也让我在这十年内,好好想想,她究竟是不是我所说的倾心之人。我不解,她,怎会不是呢?
然而,让主上做出这样的约定,心中甚是愧疚,既是对主上,又是对绛梧……主上,心中只肯装下一人,我却偏要介入;绛梧,我这样做是去抢夺主上独予他的情感,亏欠他的,太多。
门外,琲瑭还在等,我虽冷冷的同她说绝无可能,她却是大笑,坦然接受,并许我另一个承诺……
再次起程,我又做了错事,变回了原身,吓跑了好多凡人,也不算那些人大惊小怪,想必很少有人见过能飞在空中,又周身雾气缭绕的狼吧……耍赖求情无效,于是,意料之中再次被罚,可这次却是主上亲手处罚,并不像第一次那样严肃,那样凶,打了一共也不到三十下,其实也不是很疼,怪不得那笨猫总是受罚后就能行动自如呢。
然而这个错误却有着更严重的后果,胸膛被梼杌穿透的瞬间,我感觉到了自己生命从那伤口汹涌流走,但是,这样也好,起码主上不会再为难,起码不会再愧对于绛梧吧……
可是自己居然再次醒来了,回忆起那天的事,不敢置信的想看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却发现眼前是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爪子,原来自己被主上变成了一只小狼…有些太小了…想恢复人身,却完全用不出法力,辰琭来送药给我,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连话都说不出。而主上又在哪里?这样的伤,即便是主上,也不可能轻易救治,她现在如何了?
就这样,连着两天不断被辰琭喂粥喂药,辰琭让我安心,别人都无事,只要我早日修养好,又无奈的笑说主上的法力他解不了,如果我自己没办法恢复人身,也只好等主上来才可以。我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既然主上不来看我,我便去见主上好了,可是,却没办法跳下那高高的床,辰琭笑着看我在床边来回徘徊,却也不帮我,我只好以不再喝药抗议,最后,终是在下定决心跳下去的时候,迎来了主上。
恢复了人身,主上竟然亲手喂我喝药,若是这般,要我今后每日喝药都可以……然而,主上却说并不是她救了我,当时不解,以为主上只是不愿承认,以为她并不是想救我,而是,怕绛梧自责,倘若如此,我究竟算是什么……后来,才得知,是主上七日七夜以鲜血注入法力为我治疗伤处,主上的血能治愈伤口,她只能七日七夜反复划破手心,才可以取出血液,主上她,是想救我的……而琲瑭,竟是舍了千年修为去阻挡天罚…她,对我…何以至此?
就知道那笨猫绝对会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去了主上房间,他果然在请罚,可是却笨到找了那么粗的一根鞭子,他究竟知不知道,主上对他有多爱怜,并不舍得重罚,这样一来,我要同他一起受这策马的长鞭了……那一鞭的威力,就能打碎木桶,不知受了主上所说的五十鞭后,会是什么样子,心中不由有些害怕。
主上先罚的是绛梧,这让我有些意外,主上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罚过他,更何况还是这般的严厉的责罚,不让动也不让说话,虽未用鞭身,可是第一鞭落下,绛梧就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是习过武的,可见主上手上力道之大。就因为绛梧没有跪稳,还差点被加罚了十鞭,之后,绛梧便不敢再动,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稳着身子的,只看着他头上的汗不停滴落,身子不住的颤抖,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他不吭声,也不求情,让我不由得佩服起他的忍耐力,同时也为自己担心起来,若是动一下要加十鞭的话,恐怕每打一下,我都得加十鞭吧。
五十下过后,主上停了手,绛梧仍是那样笔直的跪着,丝毫没有放松,因为主上并未让他起来,也就意味着,惩罚还未结束,也许主上只是让他在那里跪一会就起来,可是他竟然又傻到替我求情,把当时发生的事都说成自己的过错,这样一来,又要受三十鞭…
与绛梧不同,主上让我伏在桌上,那么,受责的部位就绝对不是背了……虽然趴在桌子上会省些力,虽然打在背上会更痛,却还是觉得脸上烧了起来,热热的……虽然有心理准备,第一鞭打下来,还是不由得惊呼出声,怎么会这么疼…想到主上说过不许在打第一下的时候就装作很疼,可是这次,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打了这一下之后,主上手上的力气居然减了一半,又没有不许我动,没有不许我说话,于是便借机讨饶,要是知道这会让那笨猫再受罚,当时还不如不说。主上打得越来越轻,可是介于那鞭子的威力,还是觉得好疼,出去的时候,绛梧还在那里罚跪,还要继续受那鞭子,原来,主上最宠溺的是他,最为苛责的也是他。
晚些时候,辰琭来替我疗伤,我知道,是主上让他来的。他说,何辽会带我们先回擎穹宫,我问为什么,他只说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后来,主上要我抄写二十遍的那本书,我读了近百遍,直到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中。我知道,这便是主上在履行她的承诺,予我一个可以留在宫中的祝祈之职,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后来,绛梧离开了,一走就是七年,他是在争取而不是放弃,原来,主上给他的情感这样深,让他可以放心的离去。
这七年,不论如何忙碌,主上每日都会抽出半个时辰陪我看书,聊天,有时我也会叫上汀韵与辰琭,后来,多了一个叫其他人叔叔,却偏偏要叫我哥哥的小丫头,再后来,又来了一个子濯;我可以感受得到主上对辰琭的信任,对汀韵的赞赏,对子濯的怜惜,以及,对我的包容……然而这一切的感情,都与对绛梧的不同,原来,主上的喜爱,真的只有一份。
主上遵守着她的承诺,她每日都会来看我,她见了我总是温和的笑着,她尽量去对我好,她纵容着我的任何要求……但是,我知道,这时,她的笑容,与当初会见四州郡王的时候,没有不同,笑容背后,该是她的无奈与不得已。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我愈加深刻的意识到,是我不该将感情强加于主上,心系于她却为难了她,整整七年,我都走不进她的心中……也罢,我曾经说过,主上想要的,右烛就会给……所以,主上想要那唯一的情感,我,只能退出。
那十年之约,也是我的一个赌局,七年后,我输了,不后悔,不遗憾,只会祝福。
再次见到琲瑭,也是在那七年之后,她仍然是纵意的笑着,对我说:“好久不见…”主上,如同初升朝阳般的温暖安静,而琲瑭,则如同夏日烈日一般耀眼炽热。我早就知道,琲瑭就是那个与我有着九世缘分之人,只是从心中抵触,为何只因为是命运的安排我就要遵从?
她得知我输了那个约定,不知从哪里拿来了醽醁酒与我同饮。她说,第一次见我时,我带着一个面具,抱着一坛这样的酒,同其他两位公子,在路上摇摇晃晃的走,只胡乱的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甚是有趣,自己便去长玗郡旧友处,学了如何酿这种酒……
我说,从此后我只在擎穹宫中,认真的做一个祝祈官,而她,却说,既如此,她从此也会留在擎穹宫中,又笑问,与她进行千年的约定如何,她说,无论我是否答应,都会等我千年……
而这之后会如何,我,也不知……
☆、风解兰舟篇--辰琭番外
曾经认为最珍惜的东西,却被我亲手丢弃……宁愿放弃生命来保护的人,反而被我伤得最深……孤注一掷想要得到的,竟让我终是失去了所有……
也许,此生只能如同一片孤舟,随风飘荡,无处停泊。
那个让我全心全意付出所有情感的人,视我如棋子,如利刃,如铺路之石,如达到目的必然的代价。
初见她时,我还是一个八岁的孩子。青箬郡发生疫情,家中父母姐弟都已重病不起,却惟独我一个人无恙,看着他们一日日虚弱消瘦,恐惧到了极点,害怕有一天,他们全都离我而去,害怕从此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是凤主的长女,初盏,奉命前来郡中巡视疫情,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那些侍卫随从的阻拦不管不顾,只为冲到她身边,见到她,求她救我的家人,那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我什么都没有,若她肯救,我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她同意了我的请求,却告诉我,生命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
只是一瞬,初盏就将徘徊于生死边缘的他们救回。不知是感恩,是崇敬还是其他的原因,我想报答她,想留在她身边从此听凭差遣,用自己一世的辅佐追随来回报。可是她却淡淡的说,自己身边从未缺少人手,更不会留下一个凡人孩童,我于她,毫无用处……
于是,从那以后,我几乎每日都在拼命的学习,无论是天文地理,文学谋略,所谓的琴棋书画,抑或那一身的武艺。那些年,眼中再未有他人,一心只顾着四处漂泊,拜师学艺,我那曾经最珍重的家人,也不再顾及。
再次见到她时,我努力展示给她一个新的辰琭,愿为她所用,只求长伴身侧。她同意了,予我仙身,从那以后,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因她不喜舞刀弄枪的男子,虽然游牧民族本是豪爽奔放,虽然比起文学我更爱习武,我也再未碰过任何兵器,只做一个让她欣赏的,温文守礼的翩翩公子。不知道,我究竟让自己改变了多少,只觉得我再不是我,不仅在别人面前带着一张笑脸面具,连自己都慢慢的相信,那个不喜不悲,不怒不惊的人,才是辰琭。
可是,明明靠近了她,却仿佛距离更远;百余载,我伴其身侧,努力去完成她所有的吩咐,她予赏予罚,却惟独,不予情。直到有一天,她不耐的问道,现在的我为何变得这般虚假无趣,她记忆中的那个孩童,并非如此。
我知道,她是厌倦了。为何改变吗?因为,失了自己…所以,失了一切…
那天,我终于记起,不知有多久,未曾回过家了。只是,旧地已无故人,从此,真的只余下我一人。
以入煜照宫为史官之由,与她辞别,她既倦了,我便离去。
仙的寿命虽长,但也有尽头,此后,就这样伴着孤灯古卷,也未尝不可。
可是,她要我去擎穹宫,要我替她看清那新任凰主,究竟是怎样的人。我应了,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为了达到目的,她不会顾及我的生死。
入了擎穹宫,我便安插人手入何辽军营探查消息,自己暗中刺探宫中情报,并将得到的信息,传递给她。虽未见过舒尧——初盏的妹妹,我今后的主上;然而,从所掌握的信息来看,她却并非一个可以威胁到初盏将来地位的人。把所得到的结论也一起传送,并告诉初盏,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完成她的心愿,从此,互不相欠。既然不顾一切的拿起,也要坦坦荡荡的放下。
我知道入了擎穹宫后,所作所为可以被视为背叛,主上若发现,我便是一死…若没有发现,那么,我,能不能有一个新的开始?一个远离初盏,属于自己的人生?也许,这只是痴人说梦吧……
在初次焚业之仪结束的夜晚,从主上眼中的杀意便知,她已知道了我所做的一切,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做,是不愿手染血腥吗?是要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春游船上,又被她撞见我传送书信,其实我早就断绝了与初盏的联系,只是认为有必要提前告知凤主出行之事,本来主上就被深深提防,贸然到来更易被误解。可是,见了这样的场景,她怎会再相信我?
长玗郡行宫之中,那杖责既没有数目,就意味着杖毙,她可以借凤主之手除掉我这个忧患,却仍是选择留下了我的性命。作为君主,她,太过仁慈。凤主说我所做的事是遵从她的指示,而非初盏,也许,是不想她们不和吧。
我曾以为,舒尧,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然而,她在会见四州郡王的时候,虽然紧张的手微微发抖,神色却能保持无异;她因焚业的影响,屡次被噩梦惊醒,却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智,从不迷失;她心中不肯接受凰主这个位置,却尽职尽责的做好凰主该做的一切,纵然劳累辛苦,也从不迁怒抱怨……这样的她,我愿从此全心全意的辅佐。
我知道她将我当做家人一般,再无其他,这样,也好。因为,我始终分辨不清,对她,究竟是怎样的感情。既辨不清,就不去想,此生,命中无情又如何?并不是一定要被谁深爱着,才可以活下去。
与旻溟一战数年之后,绮璇到了十八岁,舒尧便将凰主之位传给了她,舒尧说,十八岁就是成年了,虽然身为凤凰,十八岁的绮璇,看起来仍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其实,舒尧若是没有那万年的法力,也许从外表看来,也该是个孩童吧。汀韵与林管事结为连理,我想,总有一天,右烛也会接受琲瑭吧。
离了凰主之位以后,舒尧就与绛梧隐居起来。放弃了凰主之位,就意味着放弃了入神界的资格,她说不愿变得无心无情,那样的永恒,她不要。
不知又过了多久,百年?或是前年?我也离开了擎穹宫,只是,仍然随身带着她的吊坠,知道她平安,就足够了。
☆、露洗华桐篇
那一日,听到舒尧说要自己做她唯一的夫君之时,绛梧的思维就已经不会运转。这样的结果,是他未曾料到,甚至都未敢想过的。
战场上见到舒尧时,绛梧便知她的意图。若是凤主同旻溟一战,必然有一方伤亡;然而,若是她,控制住旻溟,用焚业之火散尽所有冤魂之力,则不仅不会有死伤,连旻溟的军队也会失了战斗的能力。可是,这样,就要她自己承受所有的危险,这几年,要经过多少次焚业之苦才能牵制得住旻溟?看着舒尧同旻溟之战,绛梧感受到了从来都未有过的恐惧,紧张至极,怕她受伤,怕她躲不过……直到那熊熊火中,什么都看不见……
又不由想到,她,什么时候学会了用长戈呢?能破解旻溟的招式,是子濯教的吧?子濯在她心中,究竟有多重?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却一定要为子濯的姐姐留下一条活路……还有,这些年来,伴在她身边的那几个人……
绛梧本想问舒尧,只他一人,那么其他的人该如何。但是内心深处,他竟是期望着可以独自占有舒尧的感情,丝毫不愿分享……所以直到几月后二人大婚之时,也未曾问出口。
当各种繁文缛节过后,寝宫中其他人都已悄悄退下,舒尧显然还没有进入角色,只是自顾自兴致勃勃的去拆看众人送来的礼物。于是绛梧便有了机会坐在床边继续纠结,因席上饮了不少酒,话也多了起来,对舒尧道:“主…舒尧,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舒尧不禁笑道:“你好客气啊,问吧。”
“好多人说,您…你与我成亲,是被妖物诱惑……”
“你不是早就修得仙身了,再说你还是小豹妖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法力。”舒尧想了想,又笑道:“而且,我听得更多的传言是,仙家军中一位小将军将昏迷的凰主带回宫,凰主醒后便对其倾心,由此才成就的良缘……”
“我们……凤主同意吗?”宴会上宾客众多,却没有凤主。
“嗯”,舒尧不禁想到,其实她不同意也没有关系,只不过,还是想得到她的祝福罢了。当时,要她同意,真的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呢……
绛梧思索了好久,低声说道:“那辰琭,右烛,你,为何……”
闻言,舒尧笑道:“怎么?又想把我推给别人?”
绛梧沉默了片刻,终是深深吸气,道:“还有,子濯,他是蛟龙之身,将来可以同你一起去神界,他才是适合正君之位的人选…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可以了…”口中这样说着,不知心中为何异常难受。
话未说完,就被舒尧打断,有些气恼道:“若是不想成亲就算了,何必找出这么多人做托辞?”
绛梧忙道:“不是,只是不要因我负了他们……”怎能不想,你可知道?在我的世界,你就是所有。
舒尧放下了手中那些礼物,走到绛梧面前,道:“那么,连你一起负了如何?”
绛梧闻言,心中一惊,抬起头看舒尧,只见她眼中已没了笑意,眉头紧蹙,却不知她因何生气,是因为自己没有早些说出而拖到现在吗?于是道:“对不起,我早该和你说的,现在,还来得及。”
又闻得舒尧道:“来得及什么?你是真心想让我有那么多夫侍吗?”
绛梧心中暗道,怎会是真心,可是若说不是,我这般容不下他人,会惹你生厌吧……于是,只好答是。可是话一说出,自己的心就先狠狠痛了一下,心口不一,绛梧痛恨这样的自己。
只闻舒尧冷声道:“好,你既然这般大方,那我也不必以夫君之礼待你了,你这般迫不及待将我让出,我又何必珍视于你?” 拿来一个大的箱子摆在绛梧面前,道:“这个东西是琲瑭送来的礼物,我原是要退还给她的,现在突然想自己留下了。”绛梧有些迷惑的打开箱子,里面分三层,而摆放的物品,让绛梧不禁深吸一口气,最上层摆放的是各种精致的鞭,板,藤,拍……他自然知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于是从未如现在这般对琲瑭产生强烈的怨念,即使想为右烛报复一下,也不用这般吧;二层种类相似,只是看起来分量更重,惩罚的意味更强一些;至于第三层,绛梧只希望,那些东西永远不会用到自己身上。
突然听到舒尧问道:“看够了吗?记住了吗?”
绛梧点点头,当然看够了,但是,要记住什么…
舒尧用力一推,绛梧便倒在了床上,其实他一身的功夫也不至于这般,只是,面对舒尧,即便她拿着那诛魂剑向自己刺来,也不会躲闪吧。又被勒令翻过身趴在床上,绛梧也只好照做,随即就感觉到那喜袍被掀起,而那层层内外裤竟被利落的一把扯下……日后,舒尧只推托说这次暴力之举,全因酒后被傻瓜惹恼所引起,并非自身原因。
绛梧还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伴随着来自身后清脆的响声,臀上疼痛立刻随之传来,却闻得舒尧笑问:“你猜,我用的是箱子中的什么?”
虽然绛梧看不到舒尧的表情,却也知道,她现在的笑,绝对不是平日那温柔的笑容,而应该是魔鬼般的笑…这样的她,还从未曾见识到,知道是自己惹她生气了,而且似是怒极…却仍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还没说话,便又受了一下,绛梧只知道,这种疼痛的程度,舒尧该是没有控制手上的力度,而且弃了第一层,直接拿了第二层的某“刑具”了,可是,共有几十种,要猜出是什么,怎么可能。又听舒尧问道:“怎么,还是猜不出?别担心,我会打到你猜出来为止。”
这次,舒尧当真是说到做到,每猜出一样,绛梧都要受那么几十下,平时并不熟悉这些东西,所以所谓的猜,只是把那些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工具从头到尾说一遍而已。猜了五六样工具之后,绛梧那可怜的臀已经色彩绚烂,又肿又胀,再打上时,引起的是一片疼痛,更是感觉不出用的是什么……可是舒尧却没有要停的意思,绛梧疼得有些受不住,不由轻呼出声,她也只当做没有听到。
绛梧终是有些委屈的说道:“我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你也该告诉我,我改就是了,哪有人新婚之夜,无缘无故一直挨打的……”
舒尧道:“呵,你怎会有错,我就是想折磨你不行吗?”说完,把那外裤给他穿上,不管他能不能走,扯着他就推到了门外,道:“收拾你的东西搬去其他空着的寝宫,从此后,我的寝宫不许你进来!”说罢,锁上了房门。
原来悲惨是没有尽头的,于绛梧而言,不但无缘无故的被打了一顿,还被赶了出去,从此以后?是说她以后再不会理会自己了吗?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绛梧就这样站在外面一晚,身上虽痛,心中更痛……
之后的几日,仍要进行各种繁杂的祭祀礼节,虽然在人前,舒尧对绛梧于平日没有不同,可是只有她们二人之时,未再同他说过一句话。等到各种仪式都结束,便索性不再见绛梧。宫人将绛梧的东西搬出时,绮璇还不解的问绛梧道:“爹爹为什么要搬出去啊?以前娘亲都不让别人进寝宫中你的房间的,连璇儿动了你的东西,也会被骂的…每次想玩木剑,都要偷偷拿出来。”
绛梧心中苦涩,今后,她应该不会再那样对自己了吧,她说过的,不会再珍视自己了……
“新婚当日就能吵架,还闹得这么严重,老兄,真有你的!”绛梧回头,见子濯不知何时过来。这就是吵架吗?我怎会同她吵架,只要她开心,不论有什么争执,都是我的不对就是了。可是,她都不给我机会弄明白为什么。
见绛梧不语,子濯拍着他的肩说道:“你别一脸愁苦相,我这不是来开导你了,究竟怎么回事,同我说说可好?”
绛梧自然不能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给子濯,只是叹道:“我也不知道。”
子濯闻言不禁愣住,大笑道:“当初战场上,亏得我还心中赞你功夫了得,原来这般木讷,等着,给你看样东西。”
过了一会,子濯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本子,给了绛梧,绛梧翻开,认出里面都是舒尧的笔迹,问子濯:“这是?”
子濯道:“据说叫做日志,大概就是记录每天心情感想一类的吧,想知道怎么了,看看不就行了。”
绛梧道:“如此说来,应该不能随意翻看吧。”
子濯道:“当然不能了,我当时无意中翻了一下,就被罚绕着竹林跑了二十圈,要是真看了,不得跑死在那里!”
看着绛梧无语的样子,又拍拍他的肩,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关系,看了后再偷偷放回书房中装着你那一大摞信得抽屉里就好,不会被发现的。”刚刚走出几步,又回头对绛梧道:“好姐夫,要是真被发现了,可千万别说这本子是我给你的,你好歹有法力,比我耐打,哈哈,等你伤好,咱们再好好比试比试。”
子濯离去,绛梧拿着手中本子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翻开,一篇一篇读了下去……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好想家。”
“原来回不去了,我能做什么?如果尽力照顾好自己,父母可否会少些悲伤?”
“不该一时冲动把宫中的人都赶出去的,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的寝宫,好害怕,又不好再把他们叫回来,怎么办……”
“今天救了一个被打得血淋淋的男子,这宫中法规太严苛,怎能不由分说就将人处死,是妖又如何?他竟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豹,好神奇,第一次见到人会变为动物,而且还可以变小,好可爱。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变成桌子椅子什么的。见书上都说收妖收妖的,我说收了他,不会有歧义吧?仔细看下,洗干净的小黑,长得蛮帅气的。”
“寝宫中终于不止住我一个人了,偷偷听下小黑在做什么,也不会害怕了。”
“小黑学起东西来太拼命了,这样会累坏自己的……”
“我怎么会有夫侍的,竟然还是三个?幸好还未成定局,虽然那三人都是令人瞠目的美男……虽然这个世界的习俗就是如此,可是,我的心中只容得下一人,只是还不知道会是谁。”
“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要变得勇敢,变得坚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吧。”
“小黑替我梳理头发,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暖暖的,我,喜欢上他了吗?”
“汀韵的琴声,真的可谓天籁,总觉得他有一种遗世独立,羽化登仙的感觉,嗯…他本来就是仙。右烛美得有些不真实了,这样的容貌岂不是要折煞所有红妆吗?他本性该是善良的,只是太过任性放纵了。辰琭,也许这样的人才是我曾经最喜欢的类型吧,怎奈他是别人安□来专门调查我的……”
“我是怎么了,竟未加思索,就光明正大的把那玉佩送给了小黑,上面还刻着‘邂逅相遇,适我愿兮,结发相依,执手不弃’……他千万不要看懂啊…不过也好,我终于知道为何总是与那三人有着隔阂,不愿去了解去接受,因为,我的心中,早已住进了他。”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绛梧读着那本日志,时而微笑,时而开怀,时而心疼,时而蹙眉,因舒尧抱怨“小黑的字写得越来越好,让我这个教他认字的人情何以堪!”而无奈;因她控诉“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而懊悔。
绛梧没有再看下去,合上了日志,就直接来到了舒尧的寝宫,被宫门外的两个侍卫阻拦,二人为难的说,主上特别嘱咐过不可以让他入内,绛梧只道:“那便得罪了”,两招将二人放倒,就闯了进去。
舒尧正在外间同吴总管说着什么,见绛梧进来,难掩的诧异,道:“那两个侍卫哪去了,你怎么会进来?”
绛梧道:“他们,功夫太弱了。”
舒尧恼怒道:“这么说你是打伤我的侍卫强行闯进来的?吴总管,把他带去思过堂,按规矩处理。”
吴总管闻言赔笑道:“公子现在的身份已是主上的正君,在宫人面前责罚恐有不妥,若主上还未消气,还是关起门来自行责罚的好。”说罢,迅速退了出去。
舒尧没想到吴总管今日溜得这么快,看着绛梧,道:“东西都搬出去了,还来做什么?”
绛梧道:“最重要的,还在这里。”
舒尧起身走回内室,不再看他,只道:“房间已经空了,还少什么再找吴总管要就是了,出去吧。”
绛梧却跟了上去,执意说道:“我不要搬走。”
舒尧回身,微怒道:“那就由不得绛梧公子了,这是我的寝宫。”
绛梧道:“你若一起去,我才搬。”
闻言舒尧倒是有些怔住,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却还是说道:“你再不出去,我就把你打出去。”
绛梧笑道:“等我说完,随便你打,好不好?”见舒尧未语,便道:“那天的事,对不起,那些话,不是真心的,只是一切来得那样突然,让我有些晕头转向…是我糊涂,我期盼你的眼中心中只有我一人,却不敢说出口,总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要求那样多,我不该那样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你。”
舒尧更是惊诧,这,是不是他说话最多又最……的一次了?其实,事后自己冷静一下,也知道,以绛梧那样的性格,那样做那样问,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那日,被大小官员各方宾客敬了不知多少杯酒,亦是有些暴躁易怒。现在他既然都这样说了,也没必要再僵持下去,可是看了绛梧手中的本子,又怒道:“看来,连书房都不该让你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