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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48

绛梧却没有回答,他当时只因那老妪提到有人纵火,舒尧便立即想到是他而负气,但是现在又不明白自己有何理由因此负气。是因为舒尧不信任他?仍然把他当做一个祸乱凡人的恶妖?他心中清楚以自己的身份,并没有资格奢求舒尧的信任,然而听到她说相信自己时却又由衷的喜悦……

见他不说话,舒尧只是威胁道:“今后若再这般,我就让人直接把你拉到庭院中受罚”,又揉了揉小豹子的头,说:“倒是让你委屈了,以后做事小心些。”不要那么容易就被人算计。

一声闷闷的“嗯”传来,过了会,绛梧低声说着:“不…委屈,开始我以为您…只信那老人的话,不信我……所以就没有说,绛梧错了,让您为难了”。

舒尧气得又想打他两下,想想他还带着伤,就只是将他浑身的毛发揉的凌乱不堪,说道:“还是小猫的样子可爱,当时应该叫你小黑的”。看着小豹子一副不满的表情,舒尧却心中暗自得意,我便欺负你了又如何?敢挠我咬我吗?

回到寝宫,舒尧直接把小豹子带回他的房间放在床上,拿了薄被盖在他的身上,绛梧就恢复了人形。舒尧道:“我叫个医官给你看看吧。”

绛梧忙道:“别,别叫。”

舒尧大概明白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找医官来看,又问“那我去拿伤药给你可好?”未修成仙身之前,绛梧自己不会疗伤,于常人并无太大差异,只能用药了吧。

舒尧取来了药,笑着问道:“自己可以吗?”

绛梧脸已红透,忙道:“可以。”

舒尧转过了身,让绛梧涂药,顺便打量了下他的房间,寝宫外间的两间卧房本是留给凰主的贴身侍从值夜时休息的,所以并不大,绛梧住的这间除了一张床,就是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一个盆架。桌子上摆着一盏油灯,几本书,笔墨和纸张。衣柜上还挂着一把……木剑?原来他已经开始学习剑术了,胡师傅还真是把他当成小孩子了,连真的剑都不让用。

打开衣柜,想为他拿出件衣服,然而里面空空的就那么三两件换洗的衣物,舒尧这才想起在擎穹宫,只有绛梧一个非仙身之人,其他人自不用操心衣食之事,所以也没人想到要为他做几件衣服,膳房还是想到他要吃东西才设的,看来该找个时间去人间的镇上逛逛了。

“绛梧,来擎穹宫之前,你是怎样过的?”舒尧突然问了一句。

“没成为妖之前,和其他豹子一样,之后,便想到人群中去学习如何做人,但是人们都很怕我,后来林管事派人抓我,我就四处逃,最后还是被抓到了。”

舒尧沉默,这样说来便是一直过着不被接受又胆战心惊的生活吗?“绛梧,以后,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不要再战战兢兢,不要再小心翼翼了,从前你过得孤苦,今后,有我在。”舒尧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虽然心中思绪万千,但能说出来的,也只有这些,不知他是否能懂,但只要能让他多少安心一些也好。

过了好久,才听到绛梧应了声是。

“药上好了吗?”

“…好了”

舒尧转过身,看到绛梧又把自己折腾出了一身虚汗,真想自己用术法直接把他的伤治好,怎奈自己的法力过于强烈,除非是用来救人性命,否则使用起来,常人是无法承受的。更何况,自己尚且不能将法术运用自如…

思来想去只得倒了些温水,浸湿了毛巾,替他一点点擦拭头上和背上的汗。

“您…怎能…我,我…没事,不疼的,”绛梧看着舒尧的动作,却紧张的话都说不连贯了。

“别动,好好趴着,听好了,以后在我要罚你之前,先把事情缘由讲清楚,我若打你打疼了打重了,就喊疼,就求饶,要不就直接逃跑,你不是猎豹吗?跑得应该很快吧?别再这么傻傻的老实受罚。”

“是绛梧总做错事情,惹您生气,该罚。”

舒尧又叹了口气,好一块呆木头。“等你伤好了,同我去山下小镇转转”

“绛梧现在就可以同您去。”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舒尧按下道:“别逞强,好好养着,正好休息几天,你学东西也太拼命了,这段时间以来,每天才睡了几个时辰?强制你休息七日,放松一下吧。”

☆、竹林争斗

转眼间,舒尧来这风皇大陆已有半年,下个月月末,就要履行作为凰主应承担的责任——每年一次于烈火中焚烧人间罪业…舒尧不由想着,能不能只将罪孽扔到火中,自己不进去呢?知道这不过是妄想,收集罪业的媒介就是凰主,自己是逃不了的,于是长叹一口气,拿起手中的书本再次熟记焚业的方法。

“凰主,老奴有事禀报。”

刚翻看了几页,就听到吴总管在门外的声音,舒尧蹙眉,这一大早会有何事?“说。”

吴总管的语调里带着一丝焦急与慌乱:“汀韵公子和绛梧公子在竹林打了起来,二人各持一把诛魂剑,您看,这……”

舒尧闻言心中一惊,诛魂双剑是擎穹宫剑阁所藏之物,被此剑刺伤者,瞬间魂飞魄散,千万不要出事才好…于是施法力赶到竹林,看到的正是打斗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白衣者招式凌厉、步步紧逼、周身寒意笼罩;黑衣者灵活敏捷、以退为进、眸中锐利锋芒毕现。

周围的宫人只是干着急,却并不敢上前,白衣者又是一招攻来,黑衣者本欲反击,却突然感应到什么一般,望向舒尧的方向,竟是一时停了招式,任白衣者之剑直直刺来。舒尧大惊,立即以两道赤光分别将二人束住,将诛魂双剑收回手中。

看到舒尧来,众人纷纷跪拜,舒尧撤了光束,汀韵,绛梧二人皆是跪在地上未敢再有动作。舒尧又惊又怒,不由厉声斥责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想让对方魂飞魄散?”

闻言二人皆是一震,汀韵抬首仔细看了舒尧手中的双剑,蹙了眉,小声道:“难道是,诛魂剑?”

舒尧质问眼前的白衣男子:“汀韵,于宫中私斗,你可知罪?”

汀韵一副自嘲的表情,果然舒尧什么都不问,就直接来治自己的罪……于是只是冷冷的答道:“汀韵知罪。”

“回去闭门思过七日”。

汀韵倒是一愣,只是闭门思过?原来她都不屑于处罚自己吗?按照规矩平淡的谢恩,然后便起身离开。

汀韵走后,舒尧又道:“吴总管,去外殿把右烛带到思过堂。”

“右烛公子?是……”,吴总管虽不解这两位公子打架为何将另一位公子带到思过堂,却并不敢在此时发问。

令余下之人都各司其事,舒尧对仍低垂着眸子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道:“绛梧,随我来”

闻言绛梧便也起身,心中十分忐忑的跟在舒尧身后,不敢开口。行至无人之处,才听舒尧问道:“知道什么是诛魂剑?”

“……不知道”,绛梧老实的答道。

“剑是哪来的?”

绛梧稍有犹豫,又如实回答:“汀韵公子带来的。”

舒尧继续责问:“你练剑是为了同人打架的?”

“我…我…绛梧知错”绛梧一着急又不知怎样解释了,只好认错。

“汀韵的剑刺向你的时候,怎么不挡不躲,突然就停了下来?”想起刚才那一幕,舒尧心中仍是惧怕。

“因为…您来了。”

闻言舒尧怒道:“你认为我是来看你受伤或者魂飞魄散的吗?既然有胆量去同人比试,就给我毫发无损的回来!” 舒尧抑制再抑制,告诫自己今天不能生气,不能罚他。静了静心,又道:“算了,这件事明天再说,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今天下山看看。”

“是……”绛梧不知舒尧何意,便只好照做。找了吴总管取了些银两,据说人间做什么都是要付钱的,想想也没什么其他可准备的,就去寝宫外等候。

过了一会,舒尧一身便装出现,因原本的赤发赤眸连自己在镜中看到都有些不习惯,所以平时就化作凡人黑发黑眸的样子,如今,也只是换了身衣服便可以出发,看了看绛梧道:“走吧。”

“是,主人可要坐马车?”

“不用,我们步行,等等,下了山你打算怎样叫我?”

“主…人?”绛梧不知舒尧这样问是何意。

“叫我舒尧吧。”

“舒…尧?是何意?”绛梧更加疑惑,这是什么称呼?

舒尧无奈,看来人们只知道自己是凰主,却是没几个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呢。“我的名字,记着”,如果有一天我忘记了,你要替我记得。

男子大惊,忙道“绛梧不敢”

舒尧笑道:“不是都叫了么,也没看到有什么不敢,就这样吧。”

☆、十一月朔

到了山下一个名为栖凰的小镇,舒尧只是拉着绛梧到处饕餮,食为天的烤羊腿,味香居的五香牛肉,珍馐楼的糖醋鱼…绛梧自是爱吃这些,只是奇怪,为何主人今日会突然吃这些东西,不是说凤凰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的吗?

吃罢美食,舒尧就带着绛梧来到了一家布庄,一个三十岁左右形容消瘦却眼露精明的女子满面笑容的出来接待,想必就是老板了。“欢迎二位来到小店,不知是给小姐选布料还是给公子选?”

舒尧答道:“给这位公子选,你们可负责裁衣?”

老板笑容可掬道:“这是当然”随即摊开了一摞布样让二人选,舒尧看了看绛梧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自己选吧。”

绛梧纠结的看着那些布料,过了一会,说道:“黑色的。”

老板笑道:“公子还年轻,怎么就穿这素淡的,看看这粉红,明黄,嫩绿,多打扮人,这样才讨妻主喜欢呢。”

绛梧面上一红,继而眸中黯然,舒尧的确曾说过要收了自己,只是,那天她看到沐浴之后的自己,不仅面上线条是那样硬朗,连身子都比寻常男子健壮许多,定是心中实在不喜,所以才给自己一件披风,不想再看吧……

舒尧说道:“他不适合那些颜色,就挑些冷色的,按不同季节多做几件,还要些裘和袍来御寒。”

老板见男子不发一言,似乎全凭舒尧做主,便直接问道:“那小姐想要什么样式?”

“样式要简单大方的,不要加那些多余的装饰,要让人看起来清新俊逸的。”

老板堆笑应着,今天可是遇到了个大主顾,可心里又不由疑惑,看这小姐为那公子选得都是些上等的衣料,应该是极宠爱的,可为何不许这男子像其他公子那样打扮呢?不过这公子也确实长得太英俊高大了些,放在其他人家定是被嫌弃的。可偏偏这小姐身材娇俏,面容秀美,虽缺乏英武之姿,却又能生得这般优雅脱俗,与那公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协调。

舒尧全都吩咐完才想到根本就没问绛梧本人的意见,于是转过去看绛梧道:“这样好吗?”

绛梧答道:“主…咳…舒…小姐决定就好。”

舒尧不禁笑了起来,舒小姐?看来真是难为他了。

量好尺寸后,交了定金,老板告知半月后来取,二人就出了布庄。

而后又在市集上闲逛,一个摊子一个摊子走过去,小玩意很多,绛梧对这些不感兴趣,舒尧也没什么真正想买的。直到看到一个卖玉石的店铺,摊上摆着的都是些成对的玉佩,舒尧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兴致勃勃的走过去,仔细的挑了好久,终于拿起一对,对绛梧说:“我要这个”。见绛梧正愣愣的看着她,许是并不明白几乎整个擎穹宫都是美玉所建,朝贡的玉器亦是无数,却并未见她有何兴趣,如今为何要自己出来买摊上最为普通的玉石?

舒尧见状,无奈道:“傻子,银两在你身上。”

绛梧才恍然大悟,忙去付账。转过身时,看到舒尧将其中一块玉递给他,说:“一人一块,好生带着,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绛梧接过,自己这块是赤色的,明明没有在摊子上看到过赤色的玉,刚想小心的放进怀里,就被舒尧拿过替他挂在了腰间革带上,将另一块碧色的自己佩了,然后道:“天色晚了,回去吧。”

二人刚刚走到镇外,身后便有个孩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还叫着:“姐姐,姐姐,等等我。”说着就向舒尧跑来,绛梧却是先回过身一把把那小孩子拎了起来,小孩蹬着腿一脸委屈的看着舒尧,带着哭音说:“姐姐,这个哥哥好凶。”说着大颗的眼泪就留了下来。

舒尧看过去,是一个容貌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胖乎乎的脸蛋,扁着嘴巴,睁着眼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舒尧。于是从绛梧手中抱过小男孩,说:“你对小孩子那么凶干嘛?”

绛梧不语。

“乖,不怕,为何叫住我们?”舒尧柔声道。

“姐姐是去擎穹山吗?我今天偷偷从上山跑下来玩,迷路了,姐姐带我回去吧。”小男孩可怜兮兮的说。

舒尧便抱着小孩往回走,绛梧看到,说:“我来抱吧。”

小孩却气鼓鼓的看着绛梧道:“你坏,我才不要你抱。”

绛梧看向小孩,眸中金色之光一闪,小孩吓得往舒尧怀中一缩,撒娇道:“这个哥哥欺负我,姐姐帮我教训他。”

舒尧笑道:“好”

到了擎穹山下,舒尧便放下了小孩,道:“自己回去吧,要乖乖的修行,不要在人间生事,否则擎穹宫的林主管可是比这哥哥凶的。”小孩乖乖应了后跑远。

绛梧说:“主人,那孩子是猫妖。”

舒尧道:“要是普通小孩怎么会放他自己乱跑。”

“您不是喜欢猫吗?”

“有个小黑就够了。”

回到擎穹宫,天已经黑了下来。舒尧道:“我们去赏月吧”。

绛梧先应是,接着想到了什么,说道:“今晚,没有月亮。”

舒尧笑道,“是啊,今天是十一月的朔日,你的生辰。”

绛梧一怔,“生辰?”

“纵然从前不知,以你现在的仙术也该推算得出自己的生辰,既然无法赏月,我们就去膳房吧,走了一天,饿了吧?”

这么一问,绛梧确实觉得有些饿了,便随舒尧去了膳房。

到了膳房,舒尧令其他人都去休息,让绛梧坐在一边等,自己洗洗手挽挽袖子,就准备下厨。

绛梧一惊,道:“您要…做什么?”

“一个老规矩,生辰要吃长寿面还有煮蛋,你坐那里等着就好”,看着绛梧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又说:“就当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想到这个小豹子爱吃肉,舒尧就做了份青椒肉丝面,自己的厨艺不上不下,应该不至于难以下咽。鸡蛋煮好后,剥了壳,躺在面条上面,递给绛梧,道:“生辰快乐”。

绛梧怔怔的接过,舒尧就坐在他对面嘱咐着:“不能只吃肉,青椒也要吃下去,面也不可以剩,鸡蛋也要吃…”想想自己有点罗嗦了,就只是看着。过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好吃……”

舒尧轻笑,这小豹子,眼圈红了呢。

☆、夜雪琴魂

为绛梧简单庆生之后,二人便回了寝宫,舒尧换回宫中衣着,想着,该去看看这个汀韵公子了。

再出去时,外面已经飘起了雪花,舒尧到了外殿,并未叫宫人通报,只是独自走进了汀韵住着的庭院。一眼便望到身着白衣的汀韵正背坐于院中一棵梅树下,静静的看着漫天飞雪飘舞,缓缓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慢慢在掌心融化,叹到:“六瓣晶莹,轻灵剔透,却不能碰触,这一瞬留不住,亦难持久。”

舒尧不禁道:“纵然是那树梅花见了落雪,也不会这般忧愁。”

闻声汀韵回身,眼中惊诧转瞬而逝,化为了然,遂跪拜道:“汀韵参见主上,主上可是为今晨之事问罪而来?”

舒尧淡笑,这个汀韵,还真是一针见血。环顾四周,看到院中摆着一张桐木七弦琴,便走过去仔细观摩,只见此琴黑漆,通体呈大小蛇腹断,红木足,白玉轸,龙池上方刻以银漆篆书“轻雷”,以及草书铭文“振万物乎虺虺,独纤尘乎霏霏。无妄飞而无折摧,是之谓天随”。

于是道:“是啊,不过可否先听你弹奏一曲?”

汀韵闻言走到琴前,轻拨试音,音色浑厚松透,问:“主上想听什么曲子?”

舒尧对乐曲知之甚少,便答道:“随意”。

于是一首凄婉哀伤的曲子便随着那纤长手指的划动飘荡入空气之中,又如游丝般萦绕在心头,催人断肠,是忧愁,是悲戚,是面对满目疮痍却无能为力的倾诉,若命名,该谓之“殇”。

一曲终了,让人思缠绵、心摧伤,缱绻悱恻许久。

舒尧不由再次仔细审视汀韵,眼前的白衣男子,丝毫没有被自己指尖流淌而出的乐曲触动,神情漠然,似乎根本不屑于聚散离别的之悲喜与惜春悯秋之哀愁,只是在完成一件与己无关的任务。便说道:“汀韵琴技果然精湛,我曾听过的曲子,无一首能出其右。然而,听闻乐者之心,七弦之魂,汀韵可是掩藏了‘轻雷’之魂?”

汀韵闻言一惊,低头沉思片刻,终是决绝般再次挥手弹拨琴弦,这一次,却是铿锵有力,气势磅礴之曲,琴音如苍松,如钟磬,在寂静的夜里,飘落的雪中,振荡着人的心神。曲罢,道:“前者是汀韵之心,是他人眼中汀韵应弹奏之曲,这后者亦是汀韵之心,我不愿被锁在深宫之中,主上既不喜汀韵,就请给我自由。”

纵是舒尧,也难免因这番话小小震惊,这男子风华绝代,虽心高气傲之极,却又胸怀吞吐天地之志,不由得赞赏。于是问:“你可是想清楚了才说的?可知道后果?”

汀韵深深吸气,平静的答:“知道,您或是杀了我,或是永远囚禁我,抑或……真的放过我。然而我必须一赌,赢了便是赢了,输了亦不后悔。”

这般的赌注,真是折则折矣,却终不曲挠。舒尧笑道:“那么,你赢了。”

汀韵怔道:“就这样吗?”

舒尧笑问:“不然,还怎样?”

汀韵心中欣喜惊诧失落交织,只觉得有些不真实,却听舒尧问道:“言归正传,今天早上这一幕是为了什么?”

汀韵道:“既然您将右烛公子带去思过堂,便已是知道了原因。汀韵三人半年前便来到擎穹宫,主上虽未限制过汀韵自由,可汀韵却终不得不被这世俗所束。其实早就想确认主上会如何待我,若主上不曾把汀韵放在心上,汀韵也不愿留下…右烛公子不知如何得知,便提出了这个计策,让我带着剑以找绛梧公子比试为由,让宫人看到我们在竹林打斗,看您如何待我二人。虽然不愿听人摆布,却觉得就此一试也好,只是没想到,右烛公子给的双剑竟是诛魂剑。”

“想不到弹琴的手也可以持剑,你的剑法很好。”舒尧说到,“从今日起,你便可以去做自己想做之事。”

见舒尧如此豁达,汀韵试问道:“从政也可?”

“从政?风皇并未有法度规定男子不可从政,你可以先去明刑之庭辅佐林承正,她虽正直清明,却难免苛刻死板,你既心忧苍生,或许可以劝得她酌情量刑。”

汀韵问道:“主上既然认为法律苛刻,为何不亲自制定法度?”

“制定法度是凤主之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汀韵沉默,思虑半晌,终是问出了一句话:“如果,是绛梧公子要自由的话,您也会给吗?”

舒尧想了想说:“他本就是自由的。”

“主上为何不喜欢我…我们?”汀韵心中思忖一番,既然开口了,便索性都问了吧……

“你很好,我很欣赏,可是我的心中只装得下一个人。”舒尧亦是坦诚答到。

“是绛梧公子?”

舒尧这次没再回答,只是说了句“夜深了”,便离开了。

☆、倾城不怜

第二天一早,舒尧刚刚起身,就见绛梧走了进来,到自己面前跪下,道:“绛梧昨日犯错,请主人责罚。”

舒尧道:“昨日之事,错不在你,这次我不追究,”又掐了掐绛梧的脸,说:“不过如果你再将自己置身险境的话,不管你知不知情,我都不会轻饶了你。”

虽然很不讲道理,绛梧仍是乖乖应是,又开口道:“主人,右烛公子,已经在思过堂跪了一日一夜了…”

“我知道”

闻言,绛梧也只好退下。

舒尧随后便来到了思过堂,与明刑之庭不同,这是个专门惩戒宫中之人的地方。被带到这里的宫人,若没有凰主的特别吩咐,便只能跪在堂中自省,名副其实的思过。而舒尧昨日一早叫吴总管把右烛带到思过堂就没再理睬,所以,右烛便一直跪在那里。

看着眼前的右烛,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容颜,此时却面色稍显苍白,平添一丝孱弱无力之感。

走到他的身前,舒尧问道:“右烛,一日一夜,你可想好了?”

男子抬起头,坦然迎着舒尧的注视,问道:“主上所谓何事?”

舒尧蹙眉,“你的原身是风皇山间雾气所化的灵兽岚狼?

男子答“是”。

舒尧声音冷了几分:“既是灵兽,为何这般心狠手辣?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伤人性命在你眼中只是儿戏?”

男子的眼神不禁有些闪躲,却仍道:“右烛不明主上之言何意。”

“敢做就要敢当,麦田之事,绛梧所生之火已灭,你却重新驱火术烧了麦田,又迷惑凡人心智令其受你操纵来擎穹宫讨回‘公道’。施术法骗过守卫,盗出诛魂剑,设计让汀韵、绛梧打斗,以期两败俱伤,真是好一番心机!”

右烛并未作何解释回答,舒尧则继续问道:“烧了麦田,不顾及火势之大几乎伤人性命,汀韵绛梧任何一人若被诛魂剑所伤,必魂飞魄散,你,可知错?”

右烛也并不退让,“麦田里的不就是个卑微的凡人,汀韵,绛梧,我即使杀了他们,那又如何?不过一个低等的树仙,一个还只是妖而已”

“如果我不阻止,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肆意下去吗?”

“是”,右烛这一回答更是惹怒了舒尧。回想起汀韵与绛梧打斗的原因,便对右烛道:“汀韵要求自由,你若今后再不为恶,我就许你离去,你所做之事亦不再追究,但是你从此后不得再出现在晔煌岛。”

“我不走”,右烛扭过头,道:“您不承认我为夫侍,那我就做宫人,门客,侍人,总之绝对不会走。”

“那你就受着擎穹宫的规矩,来人,笞,一百”舒尧冷冷的说出这个命令。

右烛不言,眼泪却已倾泻而出。

思过堂的宫人闻言,将右烛扶起,走到刑凳旁,右烛自己伏了上去,宫人将右烛手脚缚住,只留下了两名男子行刑,其余的宫人全部自行的退了出去。一名男子将右烛外袍脱去,解开所束衣带,留下中衣,褪下外裤,亵裤,只见右烛身上一僵,双拳紧握。光裸的肌肤干净白皙,似是冰肌玉骨,窄腰翘臀,倒是让这两名行刑男子都有些不忍。两名男子各执起宽一寸,长五尺的笞杖开始行刑。

一板打下去,右烛不禁叫出声,白玉般的肌肤上慢慢浮现出一条肿胀的红痕,笞杖并无停歇,一下接一下的交替着打了上去,右烛大概是未受过这般苦楚,虽是紧紧咬着唇不愿出声,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挣扎着想避开着疼痛,怎奈手脚皆被牢牢缚于那刑凳之上,动弹不得。只见臀腿之上已是高高肿起的青紫僵痕,右烛终是受不住,求道:“主上,右烛知错了,别打了。”

舒尧却不为所动,道:“这是你该受的。”

舒尧未让停,两名男子只好继续举杖打下去。右烛握紧的双手指甲已嵌入掌心,看着舒尧以微弱的声音道:“主上不公,右烛不服!”

舒尧看着此时的右烛,发丝散乱,满面泪痕,唇已被咬破,鲜血顺着唇留下,身上已被汗水湿透,眼中是不甘又是请求,可谓楚楚可怜,舒尧却终是并未言语,只是看着杖上渐渐沾染了红色,而眼前之人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尽,眼中绝望和暗淡却渐深,直到百杖打完,两名行刑男子悄悄退下。

“你有何不服?”舒尧问道。

“您从未这样罚过绛梧。”

“绛梧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即便做了,您也不会。我有何不好,您为什么不喜欢我?从未有人这般冷落我,我长得不如绛梧好吗?您为什么只喜欢他?我做的那些事只是想让您注意我,知道您是会发现的,右烛再不敢了,您会喜欢我吗?”

右烛的率性与执拗让舒尧哭笑不得,无奈道:“相貌岂是唯一?你不过是要人人都注视着你罢了。”

“我只要您的注视”

舒尧看着右烛,不了解明明只见过一面的他为何这般坚持,还是说道:“你想要的感情,我给不了。”

又是一滴泪在右烛脸上滑落,“那至少不要赶我走,我要留在擎穹宫,至少…留在晔煌岛上,我会找事情做的…我从没被人打过,真的好疼,您既然让人打了我就要原谅我。”

舒尧解开了缚着右烛手脚的绳子,道:“若想留下就不要再生事。自己疗伤吧,你的灵力也够了,能走了就自行回外殿。”说罢,就离开了思过堂。不去理会身后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

☆、东苑书房

有些时候,不得不说绛梧是个倒霉的孩子。

舒尧其实只是看书看倦了,想四处走走,偏偏经过宫中东苑时,就听到了一间书房里面传出的争吵声,听得出那是绛梧的声音,还有,付先生。原来这里就是绛梧平时上课的地方,自己还从未来过。

两人似乎在争论是否应该兼济天下,福泽苍生之类的观点,各执己见,越吵越凶,只听先是付先生不知因何吼道:“岂有此理”,然后便是绛梧说道:“是您思维僵化守旧,不肯接受不同意见。”接着又是付先生道:“不同意见?你这是离经叛道!”然后绛梧也吼道:“老顽固!”付先生便怒喝道:“给我滚出去!”

绛梧气冲冲的摔门而出的时候,就正好看到门外不远处稍有些惊讶的舒尧。绛梧并未料到会见到舒尧,于是更加惊诧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舒尧走过来,淡淡的问:“看来你只是在我面前才装得乖顺,平时就是这样和先生说话的?”说罢,也不等绛梧回答,就走进了书房,绛梧默默的跟在身后也走了进去。付先生见了舒尧也是有些惊讶,舒尧制止了他行礼,对他说到:“付先生,你是绛梧的师傅,他若不听话,你管教就是。”

付先生忙应着是,宫中谁人不知绛梧是凰主唯一留在身边的男子,纵然是妖类,人人也都敬他三分,这个绛梧虽然勤奋好学,却也固执倔强,自己教授时,的确费了好些心思,但是又不能打他罚他,只能耐心的给他讲道理,绛梧总是有些不合常理的想法,二人没少为此辩论,但今日这样的争吵却还是第一次。于是道:“凰主,绛梧平日并非如此,今日亦是老夫失态,让凰主见笑了。”

“绛梧,还不向先生认错?”舒尧见绛梧一直静静的站在一边,时不时的看向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连付先生都主动让步他却一言不发。

绛梧却直接取了书房中那长期以来作为摆设的戒尺交给了付先生,屈膝跪下,伸出双手,然而并未认错,付先生这下更是为难,这要他如何是好?又看了看凰主紧皱的眉头,只好执起戒尺打向绛梧手心,不敢放水也不敢太用力,可不消一会,绛梧的双手手心还是高高肿起,绛梧就一直抿嘴跪在那里,不肯认错,只是举起的双臂微微有些颤抖。付先生愈加困窘,刚想开口,却听绛梧低声说:“您不要我了吗?”

付先生一愣,随即也明白绛梧这话并不是对自己所说,便借着这个机会对舒尧说:“凰主,老夫已经罚过了,绛梧公子想必也知道错了,老夫这便退下了。”见舒尧点点头,便快步退

出书房。

舒尧其实看着绛梧肿起的手心,本就有些心疼,却不知这小豹子在别扭着什么,本想叫停,自己好好问问他,却听到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不由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走到绛梧身边坐下,故作发怒的问道:“你说什么?”

“您不要我了。”这次是陈述句,话音刚落,便突然被一把拉过,反应过来时,已是趴伏于舒尧腿上。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巴掌打在臀上,绛梧这次是大大失了方寸,第一下便不由轻呼了一声,打了一会,舒尧问:“还是不肯认错?”

绛梧再次没有说话,舒尧微怒道:“打不疼你是不是?”

却闻得绛梧傻傻的答了句:“不疼。”

“你这是挑衅,知道吗?”说罢,解了绛梧腰间的革带,将他的裤子褪到腿部,臀上确实只有略微的粉红,绛梧则是大惊,略微挣扎道:“主人,这…这样是打小孩的…”却被舒尧一巴掌打上去,很响亮又很清脆的“啪”的一声,让绛梧不止是脸上羞红,耳朵脖子都随之红了起来。却闻舒尧笑道:“居然能问出那样的话来,你还不是小孩吗?”

扬手又打了几下,舒尧问道:“是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吗?我虽不知你为何与付先生争吵,但是你说的话是对师长讲话该有的礼节吗?你有自己的想法固然好,这是你的努力你的进步,却怎能因此同先生争吵?付先生从启蒙的知识开始一点点的教你,直到现在你可以与他讨论家国之事,策略法度,这期间付出多少心血,付先生平时待你如何,你是不知?那样同先生说话又夺门而出岂不是让他心寒?”

保持这样的姿势被训话,绛梧的身子不安的动了动,听了舒尧的话,更是觉得羞愧,于是道:“主人,绛梧知道错了”。

“既知道错了,刚刚先生也罚过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不过,你竟然会问我是否不要你了,作为这句话的代价,二十下,忍着。”拿起解下的革带,打向绛梧的臀,不同于手的威力,第一下打上去,绛梧又是一不小心呼出声,然后便是安静的受罚。打了十几下,看着臀上颜色已经大红,舒尧便问道:“多少下了。”

“啊?这……我……我……不知”

“那就重新开始,到了二十告诉我”,舒尧不想轻易饶过他,再次挥下革带,打了一会又问道:“多少了?”

“……二十三”虽然到了二十,绛梧却不知要怎样告诉舒尧,只好继续默默受着。

“重来”,这次,舒尧加重了手中的力度,感到绛梧紧紧的绷着身上的肌肉,臀已经变得深红并略微红肿,其实舒尧也是数着的,这次到了二十的时候,终于听到绛梧支吾道:“主人……绛梧知错……到了”。

舒尧把他的裤子穿好,又把革带给他系好,说道:“现在可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

“你究竟是怎样的思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付先生打不得你?让别人罚你就是不要你了?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任?”

绛梧已经是又羞又窘到了极致,不住求饶道:“主人,绛梧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让我起来吧。”

舒尧这才意识到绛梧还保持着挨打的姿势趴在她的腿上,便让他起身,伸手抬起他滚烫红透的脸颊,说道:“明日见了先生,好好同他认错。”

绛梧应是,随即又用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的望着舒尧,有些委屈的说道:“我没有在您面前故意装作乖顺…我……没有”。

舒尧其实是因为这几日见了绛梧种种原本被遮盖住的锐气,原来他的剑术已经那般好了,原来作为小豹子他眼睛的光芒是金色的,原来他也会偷偷用眼神威胁小猫妖,原来他也会毫不退让,据理力争;所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欣慰他终于不再掩藏真实的自己,只是因为他同付先生说话的方式才随意说了那么一句,却让他这样挂心,想必也就是他刚刚别扭的原因了,摸了摸他的头,安抚的说道:“好了,是我说错了,一句话你就这么认真起来了。”

☆、焚烧罪业

转眼间便到了年末,天气越来越寒冷,擎穹山的一半已经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仙人虽没有什么节日,舒尧还是强行给了所有宫人半个月的假期令其自行安排。

十二月最后的三日,便是凰主为人间焚烧罪业之时。舒尧清晨早早起身,走出寝宫,任凭凛冽的寒气将自己笼罩,本想静下心来理理思绪,却仍是不住的心烦意乱。忽然感觉身上一暖,回身看去,是绛梧将一件墨色大氅披在了自己身上,道:“您虽不会生病,却还是会冷。”

舒尧笑问:“这么早就起了?”

绛梧“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将舒尧的手握在掌心,舒尧只觉得一阵暖意直接传进心中,倒也慢慢平静下来。对绛梧说道:“进去吧。”

焚香沐浴之后,舒尧在脑中再次回顾了一遍焚业的程序,就要前往山顶处的浮坛,却见绛梧候在寝宫门外,问道:“我可以同您去吗?”舒尧点头。

本应是隆重的焚业仪式,如今却因舒尧将人们都遣走休假,得以安安静静的进行。一路上二人无言,只闻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浮坛诚如其名,浮于云霄之中,与山顶亦是有百丈的距离,形状如圆盘,底部青玉,顶部岩石,可以沿着一个个浮在空中的玉阶走上去。到了山顶,舒尧对绛梧道:“回吧”,就未再回头,自己一步步走了上去。

站在浮坛的中央,舒尧口中念着符咒,本是灰白的天空却如重重乌云压境般越来越黑,渐渐完全遮蔽住了阳光,黑暗中只闻悲伤哭泣之声,痛苦哀嚎之声,愤怒呼喝之声,凶狠凄厉之声,种种声音混杂着袭击人的听觉。遮天蔽日的乌黑之物,如云层般缓缓聚集在一起,旋涡状盘在空中,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将浮坛密密包裹住。只见层层紧压的黑暗中突然四射出赤色的光芒,刺破那无尽的黑暗,那黑色旋涡便翻滚着汹涌着被完全吸入到那光芒之中,那些凄惨的声音亦再不闻,随即,天空又恢复了光明。这便是收集了罪业,舒尧再次吟诵符咒,驱起了涅盘之火,浮坛便被熊熊烈火包裹,再看不到其他。

三日后,火尽,舒尧缓缓走下浮坛,便看到立在坛下等候的绛梧。

“您,可安好?”绛梧的眸中满是关切,声音却是沙哑的,脸上红红的。

舒尧道:“没事,你怎么了?”看了绛梧身后的白雪,并未有任何足迹留下,将手放在绛梧头上,竟是滚烫,舒尧急道:“你该不会是在这里站了三日吧?”

却只见绛梧身子略有些摇晃,说了句:“您没事…就好……”,然后就这样倒在了舒尧怀中。

绛梧醒来时,已是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刚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坐在床边的舒尧,满面担忧又关切的问道:“醒了?感觉怎样?还很难受吗?”

绛梧想起身,却觉得身上丝毫力气都无,头也晕晕沉沉,想开口,嗓子却疼得说不出话。舒尧见到,便拿过了一杯茶,稍稍扶起绛梧,喂他喝下去。几口茶喝下,绛梧觉得舒服些,又听舒尧问他:“可还认得我?”

绛梧一愣,不知舒尧这样问他何意,下意识点点头。

舒尧松了口气,道:“你可知道自己已经烧了两日两夜了,若是再不退烧再不醒,就……绛梧,告诉你,我很生气,这次,你的麻烦大了!”

绛梧听了不由心中有些忐忑,想起身,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竟是没有穿着衣服的,又费力说道:“主人…衣服…”嗓音沙哑无比。

还未说完,便听到舒尧吼道:“没有!”唬得绛梧不敢再说话。

舒尧又呵斥道:“你是不知道自己的体质与凡人相差无几?数九寒天,站在雪中三日三夜,做冰雕呢?你就那样晕了过去想过我有多担心?你高烧不退,宫中的医官都不会医治,只好从山下镇子里找了大夫,却亦不知药物对你是否有效,只好拿了烧酒给你擦拭身子降温……你…你饿了吧?”舒尧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对着一个病人大发脾气,不管怎样也该等到他病好了再说,于是不得不转而放柔声音问道。

绛梧本来是呆呆的听训,不敢插话也不敢辩解,忽然听到舒尧问自己饿不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见舒尧出去又回来,手中端着一碗粥,绛梧不由微微皱眉。舒尧见状道:“知道你不爱喝粥,不过已经两日没进食了又在生病,不能吃油腻的,等你病好了再吃肉。”轻轻扶了绛梧起身,拿起一件衣服帮他穿好,将粥碗递给他,绛梧喝了一口,道:“这个粥好喝。”舒尧笑道:“你是饿了吧?”绛梧摇头:“确实很好喝。”舒尧叹气道:“还好你没说难吃,是我做的。”绛梧一怔,问:“您为何……?”舒尧在他头上拍了下,知道他说话不适,不待他说完便道:“宫中的人都休假去了。”不过在绛梧想要第三碗粥的时候,舒尧还是制止了他,嘱咐了绛梧好好休息,看着他把一碗黑乎乎的药喝下去后,便回了寝宫内室自己的房间。

☆、局方棋圆

回到寝宫内室,舒尧见桌上摆着一封信,便拿起打开,却见上面写道:“风皇半载,异世百年,故人已逝,凰主节哀”。舒尧不禁震住,拿着信的手也不由得颤抖起来,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已经分不清是悲伤是无措还是害怕。“异世百年,故人已逝”几个字犹如重锤般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神经。

舒尧知道这封信是姬末灵女传送而来,自己曾让绛梧传信给姬末,问家人的状况,自己既回不去,想办法告知他们平安也好,谁知,竟然已经过了百年…那么自己已再无亲人了吗…别人暂不说,自己的父母是怎样度过那几十年的呢?静静的坐在床上,舒尧什么都不想再想,几日以来的疲劳一起涌了上来,就这样睡了。

梦中,儿时的一点一滴一幕一幕闪现,是在父母身边的温暖与幸福…幼时曾经玩笑般问起母亲如果自己有一天失踪了会怎么办,母亲也半认真的回答说:那我的余生便是疯了一般的寻找你……回忆瞬间破碎,眼前越来越黑,地上伸出一双双手将自己拉下深渊,焚业时那些凄厉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耳旁,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张悲伤绝望,濒死狰狞的容颜……舒尧惊醒,发觉已是入夜,黑漆漆空旷的房间让她更加害怕,于是起身跑到了寝宫外。

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却突然发觉身后有陌生的气息靠近,于是以法力化作手中利刃回身直抵住来者之喉,赤发赤眸再现,舒尧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透着的煞气与狠戾,看清了来人,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收了法力,道:“辰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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