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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初晢 当前章节:125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9:48

舒尧道:“什么职位?”

“上卿之位。”

舒尧略有些吃惊,却也笑道:“你还真是要了个最高的官职呢,也是最辛苦的一个官职,上卿辅佐凰主,出谋划策,亦是凰主手中的盾,替凰主挡住一切质疑与非议,辰琭,若予你此职,便意味着完全信任,既是你对我的,也是我对你的。”

辰琭道:“主上还肯让辰琭回来,便是选择了信任,我绝不会辜负这番信任。辰琭一直是相信着主上的。”

舒尧道:“那好,有你在,我就更轻松了。”

辰琭笑道:“臣会督促主上勤于政事的。”

舒尧无语。辰琭又问道:“今日是瑶芳节,主上为何留在府中呢?”舒尧将今日之事讲与辰琭,辰琭沉思片刻,道:“主上既然答应了右烛公子的请求,就请尽量对右烛公子与绛梧公子同等对待。”

舒尧笑道:“原来上卿不止理政事,还会管家务事……”

辰琭既已归来,几人在长玗郡又停留了几日,便启程前往西南州郡卢其郡,琲瑭因在长玗尚有友人要拜访,遂并未同行。仍是何辽驾马车,绛梧,辰琭也会偶尔替下何辽,让她进马车内休息。途中经过风景秀美之处,便会停下观赏游玩几日,再继续赶路。卢其郡多山路,并无大的都市,反而小的村落居多,村民也都是善良朴实之人。

一日傍晚时分,几人歇于山麓中,何将军去拾柴,准备生火之用,绛梧和右烛前去探路,舒尧于林中采摘些蘑菇,果子,辰琭则是去寻水源。

舒尧正盯着树上高高的果子想着要怎样摘下,是否应该等何辽回来,让她在树上撞上几下之时,突然见到山上砍柴打猎的村民都慌张的跑下,一边跑还一边惊呼:“妖怪啊”,“有妖怪”,“快逃啊”,甚至有一个热心的村民,见到了舒尧,便打算拉着她一起往山下跑,舒尧道:“你们放心,我会除妖,告诉我那妖怪在哪里。”

村民们半信半疑的打量了下舒尧,道:“那就有劳姑娘了,是否需要我们再派几个身强体壮的同姑娘一起?”

舒尧笑道:“不用。”

村民见舒尧如此信心满满,应是无事,给舒尧指了方向,也就都下了山。

舒尧按村民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到了绛梧和右烛正有些慌张的立于那林中,见舒尧过来,绛梧垂头不语,右烛挤出一丝笑,叫到:“主上……”

见到这样表情,也就知道,此事必与这二人有关,舒尧道:“不过是探个路,怎么就又能惹出事端来?说说吧,你们两个谁是村民口中的妖怪?”

二人没有回答,舒尧道:“不说?那我就两个都罚了。”

右烛嘟嘴道:“是我…右烛知道错了…不是有意的…主上,明日还要坐马车呢…”

舒尧道:“绛梧,你去帮何将军生火。”

绛梧闻言,给了右烛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离去。

舒尧问道:“变回原身了?”

右烛点点头。

“为什么?”

右烛答道:“前面山路分岔口的指路的牌子碎了,我们就想找人问问,正好过来一个没修成人形的小猴妖,我问他,他还不愿告诉我,非要什么好处,我一时生气,想想周围也没有人,就变回了原身吓他,谁知…”

舒尧道:“刚刚跑下山去的就不止十几二十人,这样还说没人?你根本就没想周围是否有人吧?猴妖不知你吓到没有,村民可是都被你吓到了。”

右烛却有些得意的回答道:“猴妖当然也吓到了,还吓晕了,我把他摇醒了才告诉的路怎么走……”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这样说更是雪上加霜。

舒尧道:“不说了?那就找根树枝来,我答应了村民要‘除妖’,就要做到。那猴妖不答,你可以问别人,非要置气吓他做什么,如此岂不扰了村民的正常生活,以后谁还敢到山中来?”

右烛略带撒娇意味叫了声“主上”,见舒尧不理睬,只好捡了根拇指般粗细的树枝递给舒尧,道:“右烛知错,请主上责罚。”

舒尧指了指右烛身边的大树,道:“扶着”。

右烛离那大树有不到半人远的距离,这样弯下腰双手扶着那棵树,就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受罚姿势。

舒尧第一下打上去时,就听右烛说道:“啊…疼…”

舒尧笑道:“右烛,你即使想装作疼,也不该在我打第一下的时候就说。”

遂略带惩罚性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迅速的十几下打在了右烛臀上,这次倒是只听到右烛重重的吸气声,却又闻得右烛小声道:“那猴妖绝对正躲在哪棵树后笑我呢。”

舒尧又是重重的一下打下去,道:“你若再这么多话,我会让那猴妖看到更可笑的事情。”

于是右烛便不敢再言,保持着尴尬的姿势又乖乖的受了十几下,便听到舒尧道:“起来吧,这已经是你第二次在凡人面前使用法力了,若再有第三次,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右烛忙道:“没有下次了。”又自己偷偷在身后揉了揉,因为是初春,衣物穿得还很多,倒也不是特别疼。原来自己也不是一犯错就会挨重重的板子的…

回到休息之处,众人的目光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在右烛身上扫了一下,以至于右烛满面羞红。

☆、因果报复

次日清晨,一行人便再次踏上旅程,分岔路口处便沿着猴妖所指之路选择了左侧的小径。路上甚是寂静,鸟语虫鸣之声都几乎不闻,小路两侧都是高山,山上长着浓密的树木,沿途参天巨木遮挡住了阳光,本来景色也是幽美,可是舒尧却不知为何愈发感觉不适,只觉得没来由的怒气,暴戾之气一阵阵涌上心头,若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抑制不住…于是叫停了马车,对辰琭道:“随我下去走走”,又转身对绛梧和右烛道:“你们等在原地,千万不要乱跑。”

辰琭看出了舒尧的不适,便问道:“主上怎么了?”

舒尧问:“你没有奇怪的感觉吗?”

辰琭摇头。

舒尧想了想,道:“许是这树木遮天蔽日太过压抑了。”

辰琭道:“那便让他们原地休息,我陪您向远处走走。”

马车上右烛等得无聊,便下了车,却听闻山上有婴儿的啼哭声传来,于是向车中道:“绛梧,你听到没?好像有小孩子的哭声。”

绛梧也跳下马车,道:“在山上。”

右烛道:“我们上去看看吧。”

绛梧皱眉,道:“主人要我们等在这里。”

右烛道:“没事的,上去看看就回来。”

何将军见状,忙道:“二位公子,还是不要乱跑,否则主上回来见不到人,末将无法交待。”

右烛笑道:“那何将军就同我们一起上山去好了,即便有什么事情,也有你在呢。”

闻言何将军再次使用仙术探测周围的情形,未感觉到有何异状,也只好随行。

几人顺着那哭声,向山上爬去,却越往上走越是寂静,几乎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走着走着,右烛突然停下,道:“不对,我怎么觉得似乎被卷进了什么结界里?”

绛梧道:“你若怕了就先下去。”

右烛道:“你这笨猫都不怕,哪有我怕的道理。”说罢,大步向前走去。

几人来到山腰的一片空地之时,却再不闻那哭声,只见天渐渐黑了下来,周围也不知怎的突然出现了许多黑影,勉强认得出其中有犀渠和马腹,皆为凶兽,以人为食,平时便是假装婴儿啼哭来骗取人类上钩。那些凶兽将几人团团围在中央,脚下的翠绿的山脉也骤然变成了由白骨堆砌而成的荒丘。

只听右烛道:“糟了,这里整个山脉都被设了结界,要破解掉才能逃出,那猴子故意骗我们来这里的。”右烛施法术试图破阵,而那些凶兽却已经向他们袭了过来。

何将军懊恼道:“竟中了这等圈套,我怎会未曾发觉?”又对绛梧道:“绛梧公子是会武的吧?这些凶兽不怕仙术,准备好应战。”

绛梧闻言拔出了佩剑,招式干净利落,又极是敏捷迅速,与何将军二人将右烛护在身后,将扑过来的凶兽一一斩杀,却不知从何处聚来越来越多的凶兽,一时竟看不出数量,除去一个似乎会有更多出现。

绛梧回身问右烛:“阵法能破吗?”

右烛刚刚张口,却突然叫道:“小心!”只是奋力一把推开绛梧,自己却被一只利爪从心口处将胸膛瞬间穿透。利爪的主人,是一个人面,虎身,长着獠牙和长毛的怪物,将右烛不屑的从爪下甩出,却被一团赤红之影接住。

舒尧看着满身是血的右烛,面色惨白,已毫无生气,声音稍稍有些颤抖的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又对辰琭说:“先替他疗伤。”令绛梧和何将军退下,便周身燃起烈火,向那怪物走去,所过之处,那些所谓的凶兽顿时化为灰烬,只听那怪物道:“凤凰?哈哈,吃了这么久的人,我还没尝过凤凰的味道!”

舒尧道:“梼杌,恐怕你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因舒尧的感知能力远远强于他人,本来就因此处积累万年白骨的戾气受到影响,红发红眸无法遮掩,现在又周身燃起烈火,加上面上的那抹微笑,却让人觉得比那怪物更加可怕。

梼杌想攻击过来,却被舒尧用重重烈火围住,动弹不得,舒尧只是一步步向梼杌走去,边走边用只有梼杌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梼杌,你隐于此处数万年,吞食人类,白骨累积成山,我不能让你活;你是上古凶兽,天地所生,不为神界管辖,我不能让你死;呵,所以我只能让你半死不活,生不如死!以凰主之名将你封于卢其山下,永远沉浸在心中最深的恐惧之中。”卢其山随之裂开一道缺口,梼杌坠入其中,那些白骨也消失殆尽。

舒尧回到右烛身边,问辰琭道:“怎样?”

辰琭却眉头紧皱,道:“主上…右烛心脏已碎…恐怕……”

舒尧摇了摇头道:“你们先下山吧,我来救他。”

☆、逆天而为

制止了要请罪的何将军,稍有些担忧的看了眼绛梧,舒尧对欲言又止的辰琭道:“不会有事,绛梧交给你了,先下山吧。”

深吸一口气,正要过去为右烛治伤,却闻一轻声呼唤“右烛……”,舒尧回身望去,是琲瑭来了,她看到此时的舒尧眼中的惊异一闪,缓缓的走过来,见了右烛的伤,掩不住面上悲色,将他轻轻扶起,哀伤道:“我实不该去见什么友人,若能随你同行,即便杀不了梼杌,也不会让你……”,说着,声音已是哽咽。

舒尧道:“先让我给右烛疗伤!”

琲瑭一惊,道:“若是普通外伤,即便濒死确也救得,可这是心脏碎裂,七魄即将消散,命魂也会离去…凤凰之血亦救不了。”

舒尧道:“我…救得了。”

琲瑭眼中现出一丝希望,却又瞬间黯淡,道:“难道…你想起死回生?这是逆天!身为凰主不足万年,你还不是神的身份,封印了梼杌之后,难道有把握既救了右烛,又承受得住天罚?”

舒尧点头,轻叹道:“应该…可以。”

琲瑭愠怒道:“你既法力如此之高,却为何刚刚没能保全他?”

舒尧叹息道:“所以,现在让我救他。”

琲瑭又道:“天罚不会管你是谁,只要降下,至少要毁了千年修为,若救右烛,难道你还能熬得过下次焚业?”

舒尧有些着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琲瑭锁紧了眉,深深的看了一眼右烛,终是起身拦在舒尧面前,道:“你心中没他,为何这般救他?若是你有何闪失,置你自身的职责于何地?右烛若因此被天下唾骂,又该如何承受?”

舒尧却已发怒,身上本就散发着的杀气愈加浓重,对琲瑭道:“让开!”

琲瑭并不退让,而是向前走了两步,嘶声吼道:“身为凰主,你的职责和一个男子究竟孰轻孰重?”

舒尧敛了杀意,泪水却已流下,道:“孰轻孰重?那又如何?右烛尚有一丝气息,明明能救得了他,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我绝对做不到……若是再迟疑顾虑,就真的来不及了…请你让开…”

琲瑭见状愣了片刻,道:“你来疗伤,我挡天罚。”

闻言,舒尧惊道:“不行!”

琲瑭却淡然笑道:“你既能为右烛逆天而为,我又怎能让你比了下去?救他,我没有这个本事,只好挡天罚了,让我为右烛做点什么吧……也算是我为你这感情用事的小凰主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好歹也是麒麟,死不了!没时间了,别再拖延!”

于是琲瑭将舒尧,右烛二人护在结界之内,而自己则拦下了自舒尧驱动法力那一刻起,便从天上降下的雷霆之怒。

舒尧以凤翎锁住了右烛的魂魄,取了凤凰原身之髓置入伤处,使得心脏得以重新跳动,又不断以自身血液滴入右烛胸前的伤口浸润,使之完全修复,再将右烛魂魄归位,持续将法力注入右烛体内,直到挽回那几乎逝去的生命,当一切都做好,已是七日七夜。

舒尧收了法力,雷霆渐渐散去,琲瑭则是颓然倒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那本是朱红的双唇都已苍白,舒尧过去扶她背靠大树坐下,问到:“你怎样?”

琲瑭勉强笑道:“这不是还活着,右烛他?”

舒尧道:“已经无事,再休息几日便可醒来。”

琲瑭闻言长出一口气,终是放下心来,稍稍缓过神却突然大笑起来,舒尧问:“你…你这是怎么了?”

琲瑭道:“竟然还有你这样的凰主,看起来文文弱弱却原来是深藏不露,而后明明一副阎魔之姿,我吼了几句话本以为你会劈了我的时候,你却只顾着自己在一边泪流满面,哪有一点王者的样子?你,哈哈…你不会杀我灭口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舒尧无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到:“你为何会突然赶来?”

琲瑭道:“访了友人后无事可做,便想寻了你们一同游玩,用法力竟感知不到你们在哪里,本来还觉得奇怪,现在知道行踪是被你掩住了,之前竟然还把你当凡人…于是一路打听着过来,感觉到异常就来到了这里。”

舒尧又问到:“修为毁去了多少?”

琲瑭道:“两千年的修为,去了一半。”见舒尧一副惊诧担忧的样子,避重就轻道:“可不是人人都会如你这般小小年纪就有万年修为,我这两千年的修为是因为活了两千年,其实还是很年轻的,凤主在位的时间都比我的年龄长,你别一副盯着僵尸一般的样子看着我!”顿了顿,又问:“你对右烛没有那么深的情感,为何还要这般救他?”

舒尧道:“我早已把他当做了家人,不管是怎样的感情,都不能看着他死去。”

琲瑭叹气,道:“真的不能接受他吗?”

舒尧问道:“那日,你又为何许诺今生只右烛一人呢?”

琲瑭不语,静静思索片刻又道:“那为何要答应那十年之约?这样不是给了他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情断之伤,痛彻心扉…”

舒尧迟疑了一下,道:“右烛并非普通灵兽,风皇山上的灵兽都是为了侍奉凤凰,汇集天地间千年的精华与灵气而生,每万年只选择两名男子,终身陪伴在凤主与凰主身旁,成就一段姻缘;其余之人便如姬末灵女一般,守护在风皇山上,以自身灵力滋养神树,右烛就是如此被选到擎穹宫的。这些,我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怎能不答应那个约定……右烛可能现在未曾想过自己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也给他一些时间考虑吧……既然做了这个承诺,十年后,若他想留下,那么,我会好好待他珍惜他……只是,你…为何只见一面就会对右烛如此深深的眷恋?我耗费再多的法力,不过是休息几日便可恢复,可是你的修为,却要千年才能重新修回…”

琲瑭笑道:“感情深浅与时间无关,我活了这两千年不知见过多少男子,却还没这般中意过谁,怎奈流水终是无心于落花…”沉默了片刻,又叹道:“你刚刚的行为也太不顾后果,若真是为了右烛而毁了自己的修为,不但负了你的职责,也会给右烛背上一个沉重的罪名啊。所以说,身居高位也有太多的不得已……也罢,谁都有年少妄为之时啊!你的路还长着呢。”

舒尧也叹道:“其实我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

琲瑭看着舒尧道:“也不见得,若对家人都可以无情,还会对谁有情?没有人天生就懂得为王之道,你居凰主之位尚不到一年,还有很长的时间学习。对了,你要绑我回去辅佐你吗?”

舒尧道:“要是想绑早就绑了,既然说是朋友,我自己尚不喜那宫中束缚,何苦强加于你?”

琲瑭大笑道:“纵然你是凰主,我也要再说一遍,你这朋友,我交了!”说罢给了舒尧一个鳞片,道:“若真是需要,就用这个唤我,走了,再会!”

舒尧有些诧异,问到:“不等右烛醒来吗?”

琲瑭道:“不等了,平安了就好。” 随即转身消失。

☆、山下帐中

在山上二人医治右烛的同时,何辽与辰琭则是支起大帐,立于山下等候,绛梧却不知是担忧,是自责,是内疚,还是无措,脑中只是一片混乱,想着在右烛发觉不对之时,自己为何不随他下山,却是出言相激,那样的话之后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现在右烛为了救自己而生命垂危,他明明可以躲开,却为何……

主人亦不知状况如何,山上为何会那样的电闪雷鸣,右烛伤得那样重,要怎样救治,真的可以救吗…为何,自己总是会惹出这些事端?于是,只静静跪于山下,辰琭的百般劝说也只当未闻,山下的地面坎坷不平,又都是尖锐的石子,两日后,膝下就已被血色浸染。

辰琭见状对绛梧道:“你这样又何必?岂不是让主上平添忧虑?”

绛梧并未言语,或是根本并未去听。辰琭终于忍无可忍,几步上前束了绛梧的法力,擒住绛梧双手,制住他的抵抗,毕竟绛梧现在非常虚弱,而辰琭法力远高于绛梧,武功也是不低。辰琭扯着绛梧的衣襟就拖拽着扔进了帐中,哪里还有半分温润公子的样子,连帐外的何辽看了也不禁看到目瞪口呆。

绛梧怒道:“你做什么?”

辰琭冷笑道:“敢问绛梧公子又在做什么?从现在开始,老实等在帐中休养,不许出帐!主上将你交与了我,若再不服管束,我便代主上行了这家法。”

绛梧又气又怒,身子有些发抖,却又不知如何反驳,索性不理辰琭,只是挣扎着站起,就要走出帐外。却被辰琭拦住,重重一巴掌打在脸上,绛梧本就站不稳,于是又跌倒在地,脸颊胀痛,嘴中都有了些咸腥,辰琭面上已没了微笑,眸中亦冷得骇人,道:“适可而止!你难道不知主上封了梼杌,再为右烛疗伤,要消耗多少法力?纵有琲瑭挡了天罚,也必是疲惫不堪,你想让主上下了山之后再为你劳神吗?焚业之后的事情想再上演一次?每次在主上脆弱之时却都要强撑着照顾你吗?若再胡闹,任性妄为,我就真的打得你无法起身!”

绛梧闻言怔了好久,却也静了下来。看了看辰琭,还是问道:“天罚是什么?主人要怎样救右烛?”

辰琭叹道:“要救右烛,只能逆转生死,为天理所不容。”

绛梧闻言,不禁惊慌,道:“那主人……”

辰琭道:“主上不会有事。”

见辰琭说得这般肯定,又不多做解释,绛梧也未再问,只是紧紧皱了眉头思索着。

却突然听辰琭道:“把长裤褪了。”

绛梧再次恼羞成怒道:“你……要打便打,我不褪!”

辰琭却不由笑道:“既不褪便从下面挽上去,否则如何清理膝上伤口?”

绛梧知是自己误解,面上不由羞红,道:“我自己来。”

辰琭道:“勿要多言,我说的,你就去做。”

等到辰琭将绛梧膝上伤口处的泥沙都清洗好,绛梧便开始自行疗伤,辰琭却又恢复那文雅公子之态,笑道:“辰琭亦是心中焦躁,口不择言,说得重了,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绛梧公子见谅。”

绛梧只觉得平日那温和笑容,现在看起来,却是十分可怕…

见绛梧不语,辰琭笑道:“绛梧公子若觉不服,大可留着脸上的掌痕让主上惩治于我,或者是先记着这笔账,将来做了主上的夫侍再另行报复可好?”

闻言绛梧眸中一暗,道:“我怎么可能……”

只见辰琭摇头,道:“糊涂!看不清难道还感受不到吗?我只能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绛梧又是沉默了许久,才道了一声:“你…多谢。”

辰琭未再看他,就离了大帐。

绛梧在此之后也果真老实的在帐中将腿上的伤养好,等到舒尧从山上下来时,已经无事。只见舒尧抱着一团灰白色的小东西,便是变为小狼的右烛了。见了舒尧,几人便快步上前,绛梧步子微微一滞,仍是走来接过右烛,舒尧当时只知琲瑭形容憔悴,却不想自己亦是心力交瘁,把右烛交给了绛梧,就觉得一阵眩晕,应该是接连几日使用过多法力所致的疲劳或者仅仅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吧……一时无法站稳,身子一晃,却被谁扶住,这个气息,应该是辰琭,思及此,竟就这样靠在那人的臂膀沉沉的睡了过去。睡眠中并未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于是也就继续睡着,懒得醒来。

☆、流转心意

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舒尧发现自己已躺在了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这是一个朴素却简洁干净的小房间,木制的门窗,微黄的窗纸,房内一张床,一套桌椅,不见辰琭,却是绛梧坐在桌旁正睡着。感觉到床上的细微动静,绛梧惊醒,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您终于醒了”,本是要走上前来,却又顿住再走回桌边,倒了杯水,送到舒尧嘴边,舒尧喝了一口,不由皱眉道:“…好烫…”

绛梧一慌,忙道:“对不起,我再去晾一杯!”

舒尧问道:“我睡了很久吗?这是哪里?”

绛梧道:“已有四日,这里是近青箬郡的一个村庄,卢其郡的边境,您为右烛疗伤时,辰琭公子让何将军在此找的一个院落。您,现在感觉如何?”

舒尧笑道:“本就只是有些累而已…现在没事了,右烛醒了吗?”

绛梧道:“两日前就已醒来,辰琭公子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您是否去看看他?”

闻言舒尧本已站起身,却又摇头道:“不去。”

绛梧又道:“那您先吃些东西还是沐浴更衣?”

舒尧自醒了就觉得有些怪异,绛梧虽然与自己同住在寝宫中,却从未让他在身边服侍,可谓是互不干涉,突然这般还真是不习惯。想了想,道:“先沐浴吧。”

于是绛梧在房内准备好了一个大大的木桶,这次先试了水温,对舒尧道:“主人,可以了。”说罢退到一边,可是房间本来就很小,绛梧站在那里要自己怎样沐浴?舒尧感觉更加怪异,不知为何脑中突然浮现曾经在绛梧那里看到那本书上的某些画面,摇了摇头将那些影像赶走,对绛梧道:“你不出去吗?”

绛梧闻言恍然大悟,面上绯红,快步退出了房间。

沐浴完更换好了衣物,绛梧再次进来,见舒尧只是随意的披着长袍,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为舒尧系上腰带,罩了外衣,动作僵硬却是轻柔,若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的手有些轻颤,在围上腰带的时候,那带钩更是几次都挂不上。舒尧不禁打趣道:“我很胖吗?连腰带都系不上了?”

绛梧忙答道:“不…不是的,是我手太笨了……”

舒尧这才看到他那红透的两颊,不由笑出声。

之后不待吩咐,又是为舒尧擦拭起头发,整个过程都是低头不语,眉头微蹙,纵然沉默,也感觉得到他那心思的百转千回,舒尧也隐约知道这小豹子又在纠结什么,但也并未开口,却突然问到:“你是谁?”

绛梧手上一滞,猛得抬头,道:“主人…为何这样问?”

舒尧道:“只是觉得你今日有些奇怪”。

想想只要过了卢其郡进入青箬,便是广阔的平原,青箬郡盛产良驹,以游牧民族为主,舒尧便不由得想尝试一下纵马驰骋在茫茫草原上的感觉。虽然辰琭曾经说过自己并不需刻意学习骑术,马匹自然会顺从,却仍觉得还是事先尝试一下为好。于是走出了房间,看到的是一个四周竹篱围绕,稍显紧凑却也精心布置的小院。院外可以看到村中其他的人家,正是夕阳西下时分,许多人家已升起了袅袅炊烟。舒尧刚要出去,绛梧却有些焦急的拉住她的衣袖,舒尧有些疑惑,回身看到绛梧眉头紧蹙,于是问到:“怎么了?”

绛梧道:“您要去哪里?”

舒尧笑道:“要向你汇报?”

绛梧忙解释到:“不是,您身体刚刚恢复,还是多休息吧…”

舒尧道:“已经休息了太多,现在精力过于充沛,不去骑马,就让我们讨论一下那日之事吧?”

对于此事绛梧本就是心怀愧疚,闻言低低的应了一声。却突然听到一个房间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于是对舒尧道:“是右烛的房间。”

舒尧叹气道:“去看看吧。”

当二人来到右烛的房间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地上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瓷碗,以及黑色的药汁,床上的被子也被撕破,而那罪魁祸首,便是仍灰白一团的右烛,刚刚用毛茸茸的尾巴将另一碗药也扫到地上,又试图甩着头继续用那利齿撕扯可怜的被子。撕了几下,很是沮丧,跑到床边来回走了几圈,终是下了决心般,向下跳去。但是现在右烛的身形不过是一只手就可捧起的大小,这样跳下实在危险,在摔在地上之前被舒尧抱住,放回到床上,问到:“怎么回事?”

只见那团灰白的小东西只是眼泪汪汪的看着舒尧呜呜的叫着,舒尧倒也是明白过来,右烛的法力还没恢复,不能自己变回人身,现在也不能言语。

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片,问到:“这些药是辰琭熬的?”

绛梧点点头。

舒尧对绛梧道:“再去取来一碗。”绛梧出去后,舒尧助右烛恢复了人身,看着右烛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住,眼中仍是水蒙蒙,微微嘟着嘴道:“您都不来看我……床那么高我又下不去…”

舒尧查看了一番,发现右烛的确已经无事,只是法力还要一段时间才可慢慢恢复,于是笑问到:“你拿被子磨牙?”

右烛道:“才不是,我想弄成一条绳子爬下去。就是一直都弄不好,所以就直接跳了下去…”

舒尧无奈,又问:“那右烛小公子怎么把药都摔了?”

右烛道:“我早就没事了,那药都吃了两日,好苦。”

绛梧端了药进来,道:“辰琭公子说,这药只是起辅助的作用,右烛身体现在已无碍,若实在不想吃便不用,请主人不要担忧。”然后就退了出去。

闻言右烛道:“主上,辰琭都那样说了,可以不吃了吧?”

却见舒尧丝毫没有理会,拿起药碗,盛了一小勺药,喂到右烛唇边,道:“不可以。”

右烛并没料到舒尧会有这样的举动,却未再说药苦,乖乖的任舒尧把一碗黑色液体喂自己喝下。舒尧并未再说话,隔了一会,右烛才看着舒尧,小心问到:“主上,我好像伤得很重,是您救了我?”

舒尧轻轻摇了摇头,道:“是琲瑭。”因琲瑭离去之前嘱托舒尧不要同右烛提修为之事,也许是怕右烛听了之后心中会有压力吧,所以自己也不能再多言。

右烛闻言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又垂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只是目光流转。

☆、鞭扑之责

同右烛聊了一会,舒尧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桌上一个紫砂锅里正温着什么,打开看去竟是当归补血汤,便知道应该又是辰琭所为,也就真的盛出了一碗慢慢喝了下去。

入夜之时,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舒尧知道是绛梧,便叫他进来。绛梧进了房间内,就跪在那里,手中举着一个长长的鞭子,道:“卢其山下,绛梧违背主人吩咐原地等候之令,惹出那些事端,请主人责罚。”

舒尧拿起那鞭子,木制的鞭杆,几十股扭在一起的牛皮鞭身,便问道:“哪来的?”

绛梧答到:“这是,策马用的……”

舒尧刚想说什么,却又听到敲门的声音,右烛亦是进来跪在绛梧一旁,道:“主上,是右烛提出要上山的。”抬头看到舒尧手中的鞭子,不由哀怨的偷偷瞪了下一旁的绛梧。

当日舒尧在赶到山上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梼杌袭向绛梧,自己亦来不及阻止,却没料到右烛竟是将绛梧一把推过…当时绛梧背对着梼杌,这一击会是重伤,而右烛却是面对着梼杌,这一击正是心口的位置,必是致命。想到绛梧那样什么都闷在心里的性格,不知自责了多久,而右烛,又是为何这样做…当日的情形,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倘若自己也战不过那梼杌,现在恐怕……于是说道:“让你们不要乱跑,却跑去最危险的地方,这次,我只责你们每人五十鞭,这样的事情,不可再有第二次!”

舒尧想试一下这鞭子的威力,便用了全力挥了一下,地上盛水的木桶应声而碎,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让跪着的两人身子都是不由得一抖。舒尧轻轻叹气,对绛梧说道:“跪直了,不许动,不许说话。”便是一鞭打在绛梧的背上,绛梧没有准备,身子不禁向前一倾,虽疼痛,却并不是撕裂肌肤般的灼痛,稍稍回头,见舒尧竟是收起了那鞭身,缠在手上,只用那鞭杆。

“不许动三个字听不懂吗?再动就加十鞭。”

闻言绛梧便笔直的跪着,只是身子随着鞭子的落下,难免有些轻颤。

舒尧手上力道不轻,鞭子只是落在绛梧的肩上,背上,五十之后,绛梧额上已出了厚厚一层冷汗。也并未让绛梧起来,舒尧看了下右烛,想到他不过刚刚病愈,也不会功夫,便说道:“起来,伏在桌上。”

右烛红了双颊,却也顺从的照做,刚刚责罚绛梧的时候,自己看得心惊胆战,想着待会换做自己,恐怕根本做不到丝毫不动,还不知要加罚多少。第一鞭打下来,右烛就不由得轻呼出声,又受了十几下,勉强忍住不动,后来臀上疼痛加剧,就难免踢踢腿,身子在桌上动几下,见舒尧也并未说什么,便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说道:“主上,好疼啊,主上,您累了吧?”

舒尧并未出声,绛梧却突然说道:“主人,上山时,右烛已发觉不对,本要下山,是我出言相激,才…您罚我吧…”

舒尧道:“看来不许说话你也不懂,等会再加十鞭。”

绛梧道:“右烛是为了救我…”

舒尧停了下来,看向绛梧道:“第二次,再加二十。”

“主人……”

“还敢说?”

绛梧闻言只得抿了嘴,静静跪在那里,右烛见状道:“主上,不要理那笨猫,我是自己想上山的,当时看他烦才推到一边,然后自己不会武功才没躲过的。”刚说完,臀上就又挨了一下,舒尧道:“这么多话,你也想加罚?”

右烛便不敢再说什么,继续受罚时,却感到舒尧手上的力道似是轻了几分,但是打在应该已是肿胀的臀上,依然很痛。五十下打完,舒尧便对右烛道:“回房间去吧。”

右烛看了下仍跪在那里的绛梧,道:“主上,您还真的要加罚啊,五十就很疼了……”还未说完,就被舒尧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只好离去。

走到绛梧身边,绛梧抬眼看了下舒尧,不由绷紧了背,低声道:“绛梧知错,请主人责罚。”

舒尧道:“还受得住吗?”

“嗯……”

舒尧拿鞭子点了下地面,绛梧便用双手撑在地上,改为跪伏的姿势,接下来的三十鞭,也都是落在了臀上,却比之前打在背上的还要重一些,三十过后,舒尧道:“跪直,半个时辰。”

绛梧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舒尧,漆黑的眸子中也弥漫了水汽,见舒尧并不看他,只是坐回桌边,翻看一本书,遂低下头,不语,房间里静得只剩下舒尧翻动书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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