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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青罗牵衣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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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花里十年歌》作者:青罗牵衣

文案: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爱是什么,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是倾覆所有,只为一个笑颜?还是偏执若狂,不择手段,只为证明自己的存在?

权利是什么,是杀伐决断,生死操纵?是平步青云,一日看尽长安花,赢尽天下目光?还是残酷争夺,兄弟杀戮,倾尽笑容于泪光和叹息。

我们常常感叹爱恨的强大,权欲的诱惑和可怕,战争的残酷和无情,又痴迷于恩怨情仇纠缠中,尝百味姿态,历千般劫难。

这里有大漠孤烟的粗犷大气;边陲小国的温和秀丽;高山流水的知音情;生死相从的爱恨情仇。

天上十天,人间十年。善良聪明的鲤鱼精,为了凡间十年前救过她的男孩,那站在烟花三月的温润公子,来到人间。

她问他,如果重来一次抑或是下一次轮回相见,他,会爱上她吗?

会吗?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姬莘,羡鱼 ┃ 配角:姬婴,梁穹月,沈子衿,秦澈,川千墨,沈歌鸢,千画知 ┃ 其它:爱恨纠缠,权力斗争,沙场征伐。

☆、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申国是当今三大国之首,西北方有容国,东南方有边陲小国禾国。申国在当今皇上治理下,一片繁华景象。

申国国都郢城第一大街络花街上店铺林立,流动商贩往来不绝。但是,稍稍煞风景的是街尾的那一小旮旯,横七竖八坐着躺着七八个乞丐,他们也不低声乞讨,反倒舒适的晒着太阳,在这样一群人中,一个女乞丐两眼放光的盯着来来往往行人腰带上的钱袋,一边一脸不可理喻状的自言自语道,“哎,天朝就是不一样,连乞丐都这么高傲,这么有节操···”

“我说,你盯着他们看什么啊,”一个老乞丐突然开口,“你是新来的吧,我跟你说,你呀也不用发愁,再过一会,三皇子府上的人就会给咱们送吃的了,保管饿不着你。”

“送吃的?为什么?”

“嘿,跟你说吧,这三皇子府上的穹月小姐可是郢城出了名的大好人,每天都会开府发粥周济穷人···”“而且这个穹月小姐还是郢城第一大美人呢···”“也难怪三皇子那么喜欢她···”众乞丐忽然兴致极高的聚拢了,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原来是这样···”羡鱼恍悟的点点头。

不远处的府门突然打开,两个仆役抬着一大锅粥出来,众乞丐飞快地围过去,羡鱼呆在原地张着嘴,半天吐出一句,“这速度···”

眼看每人都端着一碗粥喝得一脸满足,羡鱼也一溜烟跑过去要了一碗。

正喝着,府门口突然出现一个女子,流云髻,远山黛,一身湖纹柳绿蛱花裙,娉娉婷婷的朝他们走来,脸上是温婉浅笑。此时正是盛夏七月,她却让人如沐春风。

街头忽然响起马蹄,女子的眼神瞬间明亮。羡鱼不由得随着她看过去,只见一身戎装的男子一跃翻身下马,他的脸上风尘犹在,戎装仆仆 ,却让人感觉他内心是那么的迫不及待的欢欣。

羡鱼看着远处牵着马,脸上漾着微笑,一步步朝她走来的男子,腰间挂着一个通体碧绿的刻花玉佩,眼神是如此的清澈温润,她的心陡然一跳。这眼神,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小男孩手捧着一尾受伤的鲤鱼,清澈如明镜之水的眼里满是心疼。

羡鱼记得那是十年前,在东湖边。那时羡鱼还是一个只有五百年道行的鲤鱼精,刚刚学会变化人形,一大早就跑去郢城玩。

人间就是好啊,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吃的玩的穿的住的,样样都好。还有那个勾栏瓦肆,满楼的红袖迎风招展啊,看那些个姑娘,一个个穿红戴绿的,那腰扭得一个赛过一个。

眼花缭乱中,羡鱼终于开始往东湖走。一边着急别被秦澈发现了,一边仍然惦记着人间的好玩的。

羡鱼越走越觉得浑身不舒服,口干舌燥。不对劲啊,下意识的摸一下耳朵,什么也没有,一下就清醒了。泉珠做成的耳环不见了。泉珠就相当于人类的心脏,人没有心活不了,鱼没有水也不能活。泉珠是羡鱼的源泉,离开水就靠它维持生命。现在泉珠丢了,离东湖还有段距离,羡鱼空有一身法力也使不出。

羡鱼每走一步就感到钻心一般的疼,可是她必须回到东湖,只要入了水,她就没事了。她拼命往前走,东湖终于一点点出现在眼前。

羡鱼的嘴唇开始开裂,手指渐渐干枯,脚越来越乏力,眼看东湖就在眼前了,她却再也走不动。

羡鱼昏倒在湖边,鲤鱼身也变了回来。

等羡鱼醒过来,就看到自己躺在一个男孩手里。男孩穿了一身玄白纹云的衣衫,腰间挂着一个通体碧绿的刻花玉佩,一手拘了水轻轻地淋在她身上,好像深怕弄痛了她。看到羡鱼一睁开眼,男孩的眼睛一亮,笑容绽放在脸上,开心极了的样子。他把她慢慢放入水中,手指点起波纹,湖水的涟漪映在他清澈的眼中,他身后是烟花三月的申国郢城,羡鱼突然一下觉得人间是那么的美好。

羡鱼不自禁的对着走近的男子伸出手,却听见铜钱撞击碗底的声音,回过神一看,喝得见底的碗里多了一贯钱。

“你···”羡鱼错愕的抬头,看到男子执了那女子的手,一径往王府里走。

“你上月来信说近日就会回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快就到了。皇上给你半年之期,你用了不到五个月就打败了容国军队,不愧是穹月的婴哥哥。”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就想快点,再快点。”姬婴看着穹月,戎装下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温柔。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后,众乞丐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听说三皇子去打仗去了,没想到今天就回来了···”“说不定啊皇上一高兴又要大赦天下了···”“这说不定皇上这回就立三皇子为太子了呢···”

“申国不是立嫡立长吗,怎么三皇子会被立为太子?”羡鱼对申国帝制有所耳闻。

“你不是咱申国人吧,这三皇子就是皇上的长子,只不过皇上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儿子,便叫作三皇子和四皇子,图个兴。三皇子是文采武功一样不落,而且打了好几场胜仗了,我们啊只要有他就什么都不怕了。”“是啊···是啊···”众乞丐附和。

羡鱼点点头,没想到他在百姓心中还挺有威望的。“这样啊,难怪立他为太子。”

“不过啊,这也不一定,这四皇子是皇后所生,是皇上的嫡子,听说皇上皇后感情深得很,而且四皇子也是文韬武略,就是听说不太上心朝堂的事,是个流连风月场的主,所以啊这太子之位才迟迟未定。”

羡鱼看着三王府的大门想着,既然已经找到他了,她就要留在他身边。

只是他已不认得她了,说不定早就忘记了。

羡鱼的心忽然有些酸楚,这种滋味如此新奇,从未有过。只是她现在还不能明白其中深意。

羡鱼身无分文,日日混在乞丐堆里。

都怪自己是个路痴,来时去错地方,落在了容国的帝都。而且一下凡间,仙力不知为何怎么使都使不出来。这一路又是战乱又是劫匪的,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到了郢城,只是来时带在身上那么大把的银子啊,够普通人家十年的费用了,就没有了,没有了。羡鱼心痛得都要死了。现在没钱没法力,羡鱼连三皇子府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着他的面了。

羡鱼每天躺在街角,晒着太阳,中午一到便等着开府发粥,吃完了又躺在原地睁着两只眼睛呆呆的看着天空。这种日子一两天还好,十天半个月下来,羡鱼现在看到粥就想吐,每天总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哪哪都不对,闲得心都快长草了。

就这样,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羡鱼看着热闹的夜市,远处站在门口热情挥舞着手帕的姑娘们,心里一下豁然开朗。只见她扭动腰肢,学着她们的样子对着夜空做了一个无比妩媚的笑容。

第二天羡鱼就去郢城最大的妓院倚翠坊应聘做杂役去了。等换上干净衣服,鸨母一看,突然对着她笑得无比谄媚。

“那个···你叫羡鱼是吧,真是好名字啊···”

“老板娘,什么事那么开心啊···”

“我呢就想问一下你,我这儿现在有一个很好的赚钱方法,你想不想要?”

“当然想了,是什么?”

“就是···做我们这的头牌。你放心,以你的资质绝对可以。只要你愿意,今晚就让你挂牌,赚的钱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

羡鱼内心笑得都快开花了,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啊。想当初她也曾是东湖一枝花啊,她到倚翠坊可不是要做杂役,那得多久才能存够钱啊。当然了,她堂堂鲤鱼仙子也是有节操,有原则的,做青楼女子可以,但是得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

“怎么样,愿不愿意?”

“老板娘,我是好人家的女儿,这种事情···”

“四六分···”

“老板娘,我开始已经说了,这次要不是我爹病了,我是不会出来抛头露面的,这要让我爹知道我在这打工···”

“五五分!我···”

“好,成交!”鸨母话还没说完,羡鱼就一口答应下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我卖艺不卖身。我会跳舞,也会弹琴,但我不陪客人过夜。”

羡鱼想着幸亏修炼那会儿觉得无聊,学了些东西玩,不然今天拿什么和人谈判。

“不行!不卖身?那客人能出高价吗?”

羡鱼轻轻一笑,“你放心,有些时候,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让人念念不忘,越是念念不忘就越觉得它好,越觉得它好就越想得到。你要不信,今晚我们就试试,要是我说错了,任凭你以后怎么安排我都行。”

鸨母有些犹豫,羡鱼漫不经心一笑,转身要走的样子,“老板娘若为难就算了吧,我再到别处去找找···”

“等等,我答应你。不过要是你的法子不凑效,今后可就得听我的了。”

“好,那我们就今晚见分晓吧。”

羡鱼笑得无比灿烂,鸨母一时恍了神,最后自语似的,“多少年了,终于又来了这么一位可与她相比的人。”

☆、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三王府的后花园,亭台舞榭,假山塘池,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往一大片花圃。

“阿照,帮我多摘些玉簪,待会我给婴哥哥送去。”穹月弯腰站在花圃中,仔细挑选着刚开的花。

“小姐,我听三皇子身边的侍卫萧城说,三皇子今晚要出去办事,让你早点休息,别等他。”

“没事儿,我一会儿先把花插到花瓶,等婴哥哥回来了就能闻到他喜爱的香气。”

“小姐对三皇子可真好。”穹月嗅着花香,闻言微微一笑,“我对他的好不及他对我的一半。当年父亲母亲双双离我而去,梁府一下没了支柱,虽说三叔对我很好,但三婶一直对我心有芥蒂,三叔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幸亏婴哥哥一直照顾我,对我这样好。我与婴哥哥自小一起长大,在这世上除了已逝的爹爹和娘亲,他便是我最重要的人。”

“小姐啊,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你就留着日后三皇子娶你时,洞房花烛的时候再说吧。”

“你这丫头,越发口无遮拦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梁穹月作势要打,阿照朝她做个鬼脸,大笑着跑出花圃。阿照和穹月从小一块长大,情分早已超越一般的主仆。阿照看着小姐如今有三皇子这样的依靠,真心替她高兴。

羡鱼坐在二楼的房中,梳妆台上静静躺着一对红鲤戏水的耳环,十粒小水滴悬空包围着入水的红鲤,煞是好看。羡鱼对镜描着眉,此时的倚翠坊一片笙歌。

羡鱼想着一会儿的事,突然有点紧张。“不至于会出什么意外吧?”羡鱼摇摇头,把泉珠戴上耳朵。

清泠的乐声缓缓流出,声色犬马中,羡鱼穿着一身红色镂花广袖裙,伴着纷洒的白色花瓣,在台上点足旋转。没有魅惑的眼神,没有挑逗的动作,更没有丝毫笑容。她就像绽放在茫茫白雪间的那一株红梅,天地间的独一无二,那么的不染凡尘,又倔强孤傲得不容亵渎。

原本喧嚣的风月场慢慢安静,一曲舞毕,众人仍如身在幻象中。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倚翠坊一下爆发出喧天的掌声,叫好声。

鸨母适时的拉着羡鱼的手再次站在台上,“各位客官,我身边的这位羡鱼姑娘是咱们这儿新晋的花魁。不过呢,她卖艺不卖身。今晚第一次登台献艺,各位客官就请出个价吧,也算捧捧羡鱼姑娘的场。”

鸨母的话刚落,坐在角落的一个男子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摇头自语,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宠爱,“卖艺不卖身,恐怕只有她才想得出来。”

“我出一千两···”“两千两···”“三千五百两···”众人似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青楼女子,都争相出价,攀比着往上升。

羡鱼得意地看着鸨母,鸨母脸都快笑开了花儿。

“一万两。”倚在门口的男子,玄白纹云的衣袍,腰间挂着一个通体碧绿的刻花玉佩,手中把玩着折扇,眼睛笑看着羡鱼,一脸的玩世不恭,“我出一万两,羡鱼姑娘今晚就再只为我一个人表演。”

一时间,倚翠坊众人面面相觑。寻欢作乐而已,竟舍得出一万两,谁家公子如此气派。

二楼的包厢内,一个男子站在窗前静静看着楼下,眼神凛冽如寒冰。

台上的鸨母惊得张大了嘴,一万两啊,真是没有压错宝,这和当年的境况简直如出一辙,一舞惊天下,动郢城,值万金啊。

羡鱼其实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门口的男子,那记忆中熟悉的装扮。只是隔得太远,又在跳舞,看不真切。她以为自己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她费尽心机想要进府看一看的人。结果他一开口,她便失望了,他怎么可能会是现在这个说着戏谑话语的纨绔子。

“这位公子出价一万两,还有更高的吗?若没有,羡鱼姑娘的第一夜便属于这位公子了。”台下气氛又喧闹起来,喝酒的喝酒,玩乐的玩乐。没有哪个恩客愿意为了一个连身子都不能碰的艺妓一掷万金,都各自搂着身旁的脂粉动手动脚,台上的一切不再关心。

羡鱼看着这情形,默默叹口气,算了,反正能挣到钱,至少他长得还算赏心悦目,对着他心情也不至于太坏。

“既然没人再出更高的价,羡鱼姑娘···”

“五万两!”角落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羡鱼不禁眼皮一跳,他怎么会来。

“哎哟,五万两,这位公子出价五万两,还有人出价吗?”台下一片哗然,门口的男子面色一沉,转而一笑,张口喊价,不料却一个声都发不出。

“那好,羡鱼姑娘今晚就属于这位···”“秦”“哦,秦公子了。”

秦澈缓步走到台上,对羡鱼伸出手,“羡鱼姑娘,走吧。”

看着台上的两人消失在二楼楼梯口,门口的男子气得拿扇不停扇风。旁边的小厮小心翼翼道,“四皇子,咱回去吧。”

“我不回!”声音大得震得倚翠坊鸦雀无声。四皇子姬莘也瞪大了眼睛,一副意料之外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整了。

二楼包厢内的男子嘴角一抹凌厉的笑,对着身旁的侍卫吩咐道,“萧城,你去帮我查查那女子和秦公子的来历。”

“羡鱼,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下凡间。”秦澈一进房就冲羡鱼发火。

“你不也一样,东湖殿下。”羡鱼满不在乎的往床上一躺。

“我和你能一样吗,我已位列仙班,你还有十日便要行册仙礼,若这十日被那些仙人发现了,你不仅不能封仙,还会被打入轮回,受劫历难。你知不知道?”秦澈面含担忧。

在东湖时,他们一起修炼,羡鱼总是贪玩,人间十年他便修得两千年道行,被封为东湖湖神,而羡鱼却只修得五百年。而且因为一次大意丢了泉珠,命都差点不保,还是他渡了一百年修为给她,方才保得住真身。如今眼看她就要入仙家,眼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要没有了,她却还如此贪玩。

羡鱼看秦澈好像真生气了,一骨碌爬起来坐到他身边,摇着他的手,“哎呀,你就放心吧,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而且这次我不是为了玩,是为了报恩。十年之后,时间一到,我就会回去的。况且天上仙人那么多,谁能发现少了一个。放心,没事的。”

秦澈无奈的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报恩就报恩,入青楼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跟你说。我正想问你,为什么我的法力使不出来了?”

“这是天家的规定,册封前的十日内,你每天只能使用一次法力,以便积蓄力量承受册封之日的天火之谴,寓意浴火重生,了断前尘。每次你若要施法便取下耳珠里面的一粒水珠,念咒化于水中饮下即可···”秦澈突然有些气急,“阿鱼,你没了法力还敢乱闯···”

“澈哥哥···”羡鱼突然拖长了声音软绵绵叫道,“人家现在可是倚翠坊的头牌,还这么凶,你怎么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一边说着,一边拿帕拭泪,一手沿着他的脸颊抚摸,弱不禁风中透出一股妩媚。

秦澈就一动不动,看好戏似的盯着她。

“公子啊,你好无趣啊。”羡鱼见捉弄不成,没了兴致,丧气的躺回床上唉声叹气。秦澈看着床上那个对他一点不设防的女子,嘴一牵就笑了,无比满足。

四皇子姬莘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刚刚见到的红衣女子。他想不明白,她究竟哪里特别了,为什么他觉得她好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没有凡俗的一点烟尘。

究竟在哪见过?

姬莘越想越睡不着,起身来到后院的醉枫亭坐下,双手搭在栏上,俯身看着亭下池中的鲤鱼。醉枫亭是池中小亭,静立于池中央,鲤鱼池边停着几艘小船供人往来。

“你居然在府中···你居然还没睡?”沈子衿一脸的不可置信,见姬莘毫无反应,笑着揶揄,“我听说你今天在倚翠坊为了一个姑娘一掷万金,而最后却让别人抢走了是不是?你不会是为了这事儿睡不着吧,不对啊,这不是你的风格啊···难道···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怎么可能,”姬莘一下回过头否认道,又有些得意,“本皇子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在郢城只有那些美人想我的份。”

沈子衿看着姬莘一脸陶醉的的表情,摇头笑笑。

“那你又为什么不睡?”

“我刚在准备后天殿试的事,出来透透气。”

沈子衿是吏部尚书沈公觉的儿子,准确来说是庶子。他母亲本只是一个沈府一个丫鬟,一次沈公觉酒后乱性,便有了他。在庶出地位低下的申国,加上一个不得父亲欢心的母亲,沈子衿在沈府就和普通小厮没差别。后来他在一次诗会中认识了四皇子,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子衿,我相信你就是那个周公为之吐哺的人。”姬莘拍着沈子衿的肩,脸上的玩世没有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洒脱明润。

羡鱼一觉醒来又是大中午,没办法,乞丐做久了,每天都睡到中午发粥的时间才会自然醒。她翻个身,继续躺在床上,心里想着,照这个挣钱速度不久就能买下一个绸缎庄,然后就能打着做衣服的名号进入王府,然后,嘿嘿···

“你一个人对着桌子傻笑什么?”秦澈从门外进来,便看见羡鱼对着那张八仙桌

笑得一脸□。

“你怎么还没走···东湖殿下,你不管你的东湖宫了?”

“我向天宫请了十天假。”

“请假?干什么?”

“当然是游戏人间了,反正刚好你也在。”秦澈漫不经心的说道。

“真的吗?那你能施个法把我弄进三王府吗?”羡鱼兴奋地瞪大了眼睛。

“不能,法力岂是随便用的,更何况这是在凡间。”秦澈一口拒绝,不容商议。

羡鱼有些吃惊,从来有求必应的的秦澈居然会说不。他没有告诉她,天宫请假何其不易,他为求天帝答应,封存了自己的法力,十天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即使他可能保护不了她,至少他陪在她身边。秦澈这样想。

门外传来吵嚷声,鸨母谄笑着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

“什么,你把我卖了?”羡鱼大惊。鸨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不是卖,是这位公子已经替你赎身了,你现在是他的人了。”

羡鱼嘀咕,有什么区别,赎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人。

“我是为你好啊,别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福气啊,这位公子可是三皇子的贴身侍卫,跟了他,保你一辈子不愁吃穿。”“什么···三皇子···”羡鱼眼睛直直的看着男子。

“三皇子已经为你赎身了,你能跟我去一趟三王府吗?”萧城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毛。

“好啊好啊···”羡鱼忙不迭的点头。

“我随你一块去。”秦澈站在羡鱼身后。

“不用了,你去游戏人间吧,”羡鱼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转而对萧城道,“我们快走吧。”

姬婴昨夜回府时穹月已经睡下。穹月住在三王府后院的含月居,和姬婴的卧房只隔一条短短的花影路。姬婴站在穹月房外,想起十岁他初见穹月的时候。

那时他已有自己的府邸,父皇身边的张德申有一天突然带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过来,张总管说女孩自幼父母双亡,一直由皇上以梁府千金的身份秘密抚养在礼部尚书梁如中府里,如今把她赐给他,名义上是贴身侍婢,但待遇需得和大臣小姐一般。年少的姬婴虽明知这个女孩来历不简单,但十年的皇宫历劫早已把他锻炼得喜怒不形于色。他什么也没多问,只点点头答应了。

等到张总管走后,姬婴看着静静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想起刚刚张总管说她自幼父母双亡时她无悲无喜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心疼,不知她对这个世界为何也会如他一般,防备得这样深。

他不由自主的把手伸过去,说道,“穹月,跟我来。”

羡鱼跟在萧城背后,进府后一路感叹,这么大的府院,曲折的走廊,繁复的厢房,还有无数的假山、凉亭,要是她一个人,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到了,你先在这等会儿,我进去通报一下。”萧城的话打断了她跑得老远的思绪,才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小院。羡鱼环顾着这个院落,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尽头有一间书房,书房的窗户外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杏树。她想着她刚刚踏上了他的脚步走过的地方,想着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心里又高兴又紧张。

“羡鱼姑娘,你快进去吧。”

门打开,羡鱼深吸一口气,双脚踏进了屋。

☆、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等羡鱼走后,萧城站在书房,一脸不解。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会找她来?”姬婴站在窗前对萧城说道。

“王爷,羡鱼姑娘的背景一点也查不到,用她作棋子岂不是很危险。”萧城道。

“没背景,一种可能是她真的太过平凡,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太不简单。如果是前者,刚好,不会引人注目打草惊蛇。如果是后者···”,姬婴看着窗外的杏树,“越是不简单越能成大事。危险?我不怕。”

他自己就是一个危险之极的人。

“不过,”姬婴想到刚才那女子一直盯着自己的样子,什么话也不说,只一味的点头,那模样···

“我看她倒不像是个复杂的人。不管怎样,你替我盯着点。”

“是。我看那女子倒是一副机灵的样子,就算不立功,至少也不会坏事。”

姬婴轻轻点点头。如今他虽然民心所向,奈何他不是嫡子,而皇后又势力强劲,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免得夜长梦多。

日暮黄昏,斜阳照水。羡鱼坐在轿中,回想着刚刚三皇子姬婴跟她说的话,她不禁哂笑,他真的不记得她了。他居然要把她送给四皇子,还让她做细作,监视四皇子的一举一动。可看到他说这些话时脸上的信任,她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羡鱼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长叹一声,什么叫薄如蝉翼。她仿佛能看见自己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手帕对着四皇子勾手,一脸似媚非媚,似羞非羞的样子。羡鱼不禁哀叹着敲着自己的脑袋,心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姬婴的美色蛊惑了。

今晚月色出奇的好,沈子衿独自坐在醉枫亭,旁边的石矶上有一个小炉子温着一壶酒。对于明天的殿试沈子衿胸有成竹,等了整整三年,该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了。只是他却感觉不到兴奋。

他想到娘亲去世时握着他的手,无限歉疚与悔恨的说道,不该让他承受这样的不公,不该让他看到这人世的不堪。他的脑海深深烙印着娘亲直到无力的松开握住他的手时,也不甘闭上的双眼和眼角滑落的泪滴。他终于理解了,他和娘亲原来一样,既痛恨俗世又心怀不甘。会鄙弃那个虚荣的自己又渴望得到别人的目光。有时他看到姬莘,会很羡慕,不用理会人情世故,琐碎世事。也只有他了,能活得那般洒脱与随性。

沈子衿笑着摇摇头,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突然池中‘咕咚’一声溅起水花,银白的月光下,条条红鲤惊慌逃窜。羡鱼叹着气有一脚没一脚的踢着池边的石子。傍晚到四王府后,羡鱼一直被安排在一间房子里坐等四皇子,左等右等不见那传说中的的风流王爷,羡鱼便让丫鬟随便找了身衣服换上,在府中四处乱逛。

沈子衿看着池边的女子,心下了然,姬莘也不止一次两次带女子回府了。也不管,只自顾自喝酒。

“原来你在这儿···”羡鱼转眼便看见在亭中悠然饮酒的男子。想起自己在房中傻傻的等了一下午,羡鱼气冲冲的跑过去,一屁股坐在男子身旁,瞪大了双眼盯着他,一副还不快点给我解释的表情。

沈子衿看了她一眼,仍然不停地往杯中斟着酒。一时谁也不说话,只听见酒声和夜晚独有的寂静声。

羡鱼盯着他一直看,沈子衿看了她一眼又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正要问她要干嘛,突然听她感叹道,“你是耐看型的耶···而且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忧郁的气质···”羡鱼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点着头,“难怪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不愧是郢城第一浪子。”沈子衿正在斟酒的手一抖,这姬莘什么时候看惯了风月,想要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了···这女子实在不像一个他会喜欢的魅惑妖娆的人啊。

“你这是什么酒啊,好香啊···”羡鱼端起沈子衿的酒杯一饮而尽。沈子衿嘴角一抽,挪到羡鱼对面坐下,“我不是四皇子···”“你不是四皇子?”

沈子衿的话被羡鱼打断,沈子衿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的看着她。羡鱼立刻拿手捂着嘴,嘿嘿笑着,让他继续。

“我叫沈子衿。这是绿蚁酒,喝时用温火煨着,最是醇香浓烈。”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原来是这样。”

沈子衿没想到这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笑着又给她倒了一杯。羡鱼一饮而尽,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跳上小船。不一会儿,羡鱼便拿着一叶荷叶回来了。她将荷叶卷成酒杯状,又往叶杯中倒满酒,一手举着叶杯,一手把盛满酒的酒杯递给沈子衿,“我叫羡鱼,很高兴认识你,还请我喝这般好喝的绿蚁酒。”

沈子衿看着笑得一脸真挚的羡鱼,脑海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句诗,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如此这般的笑靥如花。

沈子衿饮尽荷叶杯中酒,笑声朗朗,一扫先前胸中郁结,“羡鱼,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羡鱼第二日醒来,揉着有些昏胀的脑袋,迷迷糊糊的在府中乱逛。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景致,这是四王府啊!

“啊···糟了···”羡鱼突然大叫,“昨晚我答应沈子衿今天一早给他加油打气的。”羡鱼看着已经高挂在头顶的太阳,欲哭无泪,‘苍天呐···为什么我总要中午才能醒来···”

交朋友就要守信嘛,羡鱼以前常常这样说。如今自己失信了,羡鱼一下没了兴致,垂头丧气,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羡鱼姑娘,总算找到你了。”丫鬟青儿跑过来,一脸急色,“沈小姐已经在幽篁里等了你一上午了,你快去吧。”

“沈小姐?谁啊?”

“沈小姐是沈公觉沈大人的女儿,也是沈子衿沈公子的异母妹妹。”

“沈子衿的妹妹···”羡鱼边走边想,“想必也一定是个风雅别致的美人。只是···她找我做什么?”

羡鱼跟着青儿绕过醉枫亭,刚入幽篁里,青儿就悄然退去了。幽篁里是一个相对独立的院落,走过曲折回环的走廊,羡鱼听见潺潺的流水声从廊前传出,待走到回廊尽头才发现有一曲小溪悠悠的流向侧院的鲤鱼池。一座木桥横跨过小溪,羡鱼沿着木桥来到了对岸的层楼。层楼前有一大块空地,只零散的摆放了几张石桌和石凳 ,可是看着既不觉空旷又不显杂乱,倒平添了一股闲云野鹤,不知此身何身,今夕何夕的超然不羁。

沈歌鸢此时正站在二楼凭栏远眺,一袭绯色落霞织锦裳,更衬得她肤如凝脂,眉如墨画。羡鱼在楼下仰头看着,竟忘记了说话。

“你就是羡鱼?”沈歌鸢看见了楼前仰面站着的女子,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衣服,梳着再平常不过的发式,呆呆的正看着她,不禁轻蔑一笑,“三皇子怎么会送这样的人给姬莘哥哥。”

“你说什么?”羡鱼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美貌的女子竟会这般无礼。

“我说,”沈歌鸢俯身看着羡鱼,语气慵懒,“你不自量力。”

羡鱼看着居高临下的沈歌鸢,即使努力掩饰也掩饰不住话语里的气愤,有些明白了,原来这姑娘喜欢四皇子啊。这种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她早在几百年前就看宅院里的女人们演过了。她偷偷一笑,想要逗逗她。

“沈小姐说笑了,羡鱼并没有什么奢望,只求能够好好侍奉四皇子,也算我这一生没有白活···”

“你···”沈歌鸢气得说不出话。

羡鱼看她着急的样子,想到她是沈子衿的妹妹,不能太过,便笑道,“我不过是说着玩儿的。你快下来,这样仰着头说话,我脖子好酸呐。”

“不管你是不是喜欢莘哥哥,总之,你别想能够一朝飞上枝头。”沈歌鸢站着不动,语气恨恨。

“我根本没那样想,你不用紧张。”羡鱼有些好笑道。

“这么说,你不喜欢四皇子了?”沈歌鸢边下楼边说。

“我···”羡鱼差点就点头了,突然想到姬婴对她说的话,要她接近姬莘,如果可能,让姬莘爱上她。如果被姬莘知道她只是一个探子,只是假意接近他,那她还怎么完成姬婴交代的事。

羡鱼沉默着不回答。

想到姬婴,羡鱼突然一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只有两天,却感觉似乎好久没见他了。

“怎么不说话了?”沈歌鸢走到羡鱼跟前。羡鱼看着眼前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四皇子那样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

“你是怎么认识四皇子的?”

沈歌鸢有些得意道,“郢城两年一度的流觞曲水盛会,去年就在四皇子府中举办。盛会只有王公贵族和城中贵臣才能参加,我和穹月姐是作为盛会的形象大使参加的。我和姬莘哥哥在那时就认识了。”

羡鱼知她想炫耀,也不在意。想起沈子衿也是在去年诗会上认识姬莘的,想必一定是沈歌鸢带他去的。

她突然又想到姬莘,传闻中那个流连风月场,最爱拈花惹草的风流王爷,实在想象不出他居然会参加这种附庸风雅的诗会。

羡鱼突然就有些想见见这个未曾谋面的四皇子。

☆、除却天边月,无人知

羡鱼和沈歌鸢在层楼前聊了一下午的天,除了四皇子,她们也相谈甚欢。正当她们聊得起劲的时候,木桥那端传来三三两两的男声,时而又夹杂着一两句轻柔的女声。沈歌鸢突然一下站起来,朝木桥跑去。

“姬莘哥哥,你回来了。”

羡鱼闻声看过去,只见他们一行有五个人。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正是姬婴和梁穹月,最后的···居然是秦澈。他怎么跟他们走到一起了?而走在中间的,一个是沈子衿,另一个穿着一身紫色滚金长袍,手拿折扇的,想必就是四皇子了。

只是,羡鱼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一眼瞥到他腰间佩戴的玉佩,倚翠坊···

羡鱼想起他就是那晚和秦澈起争执的那人。不禁叹气,这下惨了,我扫了他的面子,他怎么会喜欢我。正出神,五人已经走到层楼前了。

“羡鱼···”沈子衿拿手在她眼前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怎么子衿兄也认识羡鱼吗?”秦澈饶有兴致的问道。

“怎么秦澈兄也认识吗?”

“我和羡鱼是老乡,自幼在一个村子长大。”

“秦大人一身好武艺不似来自小村子的人啊。”姬婴在一旁听着二人对话,看似好奇的问着。

“是啊,昨晚父皇微服出宫不意遇到刺客,身边侍卫皆不是其对手,幸亏秦大人当时出手相救。父皇钦封大人为禁卫军副统领,可见父皇对你的赞赏。”姬莘笑着,言辞间流露出对秦澈的欣赏。

秦澈微微笑道,“三皇子四皇子过奖了,我···”

“你现在是禁卫军副统领?”羡鱼看着秦澈,一脸不可思议。

姬莘看着一身丫鬟装的羡鱼,却掩不住光华的眼睛,想起派出去的探子说她没有一点背景,转头问道,“皇兄,这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个舞姬吗?”

“怎么样,还满意吗?听说羡鱼姑娘舞技超群,不如四弟让她为我们舞一曲,一祝秦大人擢迁之喜,二祝子衿兄得以新晋户部侍郎。”姬婴说道。

羡鱼听着姬婴的话,心里默默摇头。想必他是在给自己制造机会在四皇子面前好好表现一次,好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羡鱼心里叹笑,他却不知自己早已和四皇子见过了。

她又看向四皇子,他正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沈子衿也朝她点点头,沈歌鸢只静静站着一言不发。

羡鱼突然就有些不安了,不是不好意思,也不是怕跳不好,而是姬婴此刻正看着她,她的心不知怎的跳得好快。

“素闻梁小姐琴艺惊绝,不知可否一听呢?”秦澈无意般提到。

姬婴看着穹月,笑着点点头。

有人陪着呢,羡鱼想着。本有些紧张的心就突然放松了,自在了好多。她感激地看了眼秦澈。

等丫鬟们将琴摆好,羡鱼已和穹月商量好。只见穹月缓缓落座,指尖轻点,琴声倾泻。羡鱼急速旋转,虽然只是普通的一身丫鬟装,然而此刻却显得干净简单,像满月的山岗拂来的一阵清风。随着乐声渐渐和缓,羡鱼脚步越来越慢,只剩脚尖的轻点,腰身的婉转,手掌的翻飞,还有含笑的双眼。此刻的羡鱼头发已经散开,直直的一直垂至腰间,近处琴声悠悠,远处流水潺潺,在空旷的层楼前,羡鱼就像疏影横斜中的那一缕暗香。

姬莘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神中有惊艳,欣喜和···思索。他很奇怪,自己为何总是觉得她如此熟悉。

沈歌鸢还是那样静静站着,可感觉多了些不一样,有拒人千里的冷绝。

秦澈刮刮他自己的鼻子,这是他高兴时的专用手势。

穹月笑着,很是高兴的样子,回到姬婴身旁坐下。

而姬婴,羡鱼第一时间看向他,又在接触他目光的一刹,突然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她没想到,他居然也看着她。

姬婴看着空地上的低着头的女子,刚刚的清丽绝伦,想起她第一次见他时一个劲点头的傻样,若有所思。

偌大的幽篁里,一时竟静得有些诡异,只听见溪水和风的声音。

“三王爷,四王爷,张总管来传皇上口谕,此刻正在桥边候着。”青儿急匆匆跑来。

“你快去把他请过来。”姬婴率先站起来。其余人也跟着站起来等着桥上走过来的张德申。这张德申虽只是一个太监,然而皇上却十分倚仗,因此皇子大臣后宫内院都很是给他面子。

“原来大家都在啊,那我就不用一个一个挨着跑了。”张德申笑道,右手拂尘一拂,“皇上口谕,众臣接旨。”

羡鱼跟着他们一起跪在地上,前面一大通文绉绉的官话过后,羡鱼只记住皇上说要中秋宴请,王公大臣均要参加。羡鱼想着到时可以进宫看看,心下欢喜。

“张总管,皇上身体可好些了?”沈子衿问道。

“皇上昨日虽被刺客刺伤了手臂,不过伤势不大,现在已经好多了。沈大人忧系皇上,奴才定会向皇上传达你的心意。”张德申笑道。

“那刺客的身份查到没有?”姬婴问道。

“奴才此次前来正为这事”,张德申看向秦澈,“秦大人,皇上命你速速查清此案,找到刺客,抓出幕后凶手。”

“臣领旨”,秦澈抱拳行礼。

“难道说皇上认为这个刺客背后有另一个黑手?”姬莘拿扇轻敲着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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